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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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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痛感漸弱,沈青亦直起身來,腰間酸麻得厲害,一瞬間眼前金星直冒。他心裏曉得怕是撐不下山去,幹脆走入了林中,尋了一片只有幹草的緩坡暫作休息。

現在他手裏除了那半塊玉以外,就只有他爹給他的那襲狐皮外衣,沈青亦將那外衣卷作一團先放置一旁,將外套除下攤開放在了地上,躺下後只緩了一陣,痛感又間續襲來,沈青亦脫了褻褲才將那狐皮衣墊上,下腹便再次劇烈地抽痛,疼得沈青亦一把抓著那白狐衣十指見骨,忍不住喊出聲來。

這痛楚反反覆覆,持續了許久,沈青亦待到天色將晚時,只覺困意漸生,力氣也在慢慢消失。想起曾聽師父講起有婦人生產時睡去,就再無力氣生下,連忙掙紮起來拿過藥瓶,又吞了幾粒。躺下後卻聽見山林間鴉聲啞啼,四周卻只聽得見自己的喘息聲,恐懼感遂起。可那痛感又再起,這回沈青亦痛得將那狐皮襲衣攥破,手指陷入掌心掐出了血痕。

直至天上沈雲散盡,黃昏已至,沈青亦也將耗盡全身力氣,□□痛得似沒有知覺,最後一陣撕心裂肺,肚中倏地空了,那胎兒終於產出。

沈青亦雖力氣費勁,閉目想休息一會兒,可又想到這天氣若是就這麽睡去,怕是會死在這裏。沈青亦坐起來來,捧起那小團子一般覆著黏液的嬰兒,就著昏暗的夕照看清,是名男孩兒。他用外衣將他身上粘著的東西拭幹,整個用狐衣包起抱在了胸前,又開始犯困,這孩子瞇著眼小拳頭仍緊握,忽地嗷嗷哭起來。

沈青亦只好站起來,走出林地,從地上躺著的黑衣人屍體手裏拾起一把刀,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連接的臍帶割斷。才沿著南向的岔道十步一停地走了很久,懷裏的孩子哭了一會兒又困了,沈青亦擔心他肚子餓,只想快些找個人家,最後體力卻不支昏倒在了道上。

吳王在得到消息已是三日後,這時京師上下皆因白蕪世子越子寒遇害的事沸沸洋洋,蘇宇文原本在京中等白蕪使節,他安置在沈青亦身旁的一名侍衛派人來報,說沈青亦在山道上遇襲,狀況尚不明。吳王得信後二話不說,連夜出發返回江寧。

這侍衛名為陳奉西,那日他先行回趕回江寧吳王府,用令牌調動了一批人馬,可在山腳上遇見了常川,常川說只在山崖前撿到沈青亦的荷包一枚,一路沿著歸路而下卻沒尋到人,怕是兇多吉少。那時天色已晚,一行人只能待天明後再分別上山和到崖底去尋,看見了破裂的馬車,卻不見人影。那山崖險峻,崖底積雪深厚,陳奉西搖頭道怕是要等開春雪消融後才能尋見屍體了。

可這時,陳奉西的手下去在山林裏尋見了沈青亦的外衣,上頭沾有血跡。於是最後交到吳王手上的,便是一件染血的外衣與那枚緙絲鴛鴦荷包。

吳王看著這兩樣物事跌坐在椅上,握著那外衣竟流出淚來。猛然間從一旁劍架上抽出一把刀來,陰森森地盯著眼前,“常川何在。”

蘇宇文眼中有著嗜血怒意,此刻他已完全明白當日是歐陽顥瘋語的意思,長姐柔安在宗府是宗正之職,而蘇宇文府裏府外全軍上下從宗府出來的便只有常川一人。可是他萬萬沒料到,自十四歲起跟著自己的常川竟仍是他人爪牙。蘇宇文正是信任他,才敢將沈青亦的性命相托。

“你老實說,你將沈青亦怎麽了。”

常川道,“屬下不知。”

蘇宇文冷笑道,將劍擲於地上,“你說要是我讓靜諾用這劍了結了他自己,他是肯還是不肯。”

死士最忌諱軟肋,故從小練得無欲無求不知情與恨,只聽從命令。蘇宇文原先也不信他不願讓他進吳王府,奈何又推拒不得,後來無意間見常川給靜諾的小箋上寫著“此生不相負,定護汝周全”,心道這也是個情深之人,從此再無猜疑。

果不其然,常川聞言,知道蘇宇文心裏已經大致明白了,若是再不說,靜諾恐怕真是要自刎於此。

常川在長史府時便受了柔安之命,柔安命他將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沈青亦除去,並做成是意外。可靜諾對沈青亦恭敬至極,又非常喜歡。常川下不了手,來後吳王增派了四人衛士,更無可能瞞過這四人耳目。常川借著那夥人來尋仇時欲下手,奈何腦中靜諾那溫溫和和的笑臉卻揮之不去,最後只能將人給放了。

蘇宇文聽常川說完,終於松口氣,深深地閉上眼喃喃自語著,“活著就好。”又不忍拿起那外衣道,“這怕是哪裏受了傷吧。”

吳王又細問了一些,柔安是想借那夥人之手,既除了沈青亦,又想讓吳王一怒之下請禁海之令。這麽一來海貿不興自然陸運更昌。即使不禁海,怕松江府那邊好日子也到了頭,也能牽制一番海運。何況沈青亦一死,吳王無所能牽掛,還可能使白蕪與大夏結姻更為鞏固。

蘇宇文見常川說完後垂頭沈默地跪在堂下,說道,“既然柔安喜一箭雙雕,又怎可罔顧阿姊心意呢。”又說,“常川,沈青亦一日不平安回到我吳王府,你也就一日不用再見靜諾了。”

作者有話要說: 去看了一些順產的經驗,這輩子都不要生了→ →

這五日會很忙很忙,這一章先寫一部份,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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