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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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亦是餓醒的,入眼先是農戶那茅草房的木梁,他口中泛苦喉嚨幹似火燒,忍不住咳了兩聲。

“誒誒,你醒了呀。”一個少年模樣人家懷裏抱著一個繈褓聽見了聲音跑過來。

沈青亦又咳兩聲,掙紮著坐起,“這,這是哪兒?”

“你的嗓子聽著怎麽這麽奇怪啊,”那少年在他身邊坐下,懷裏的寶寶似是不舒服地動了一下,少年忙輕拍繈褓說,“乖啰乖啰。”

“這是?”

少年人家笑了,“你自己的孩子你都認不得了麽,說也奇怪,孩兒他娘呢,我們打另一條道上來見了一地屍體,該不會是遇上什麽仇家了吧?”

厚重的門簾被掀開,一個獵戶模樣的人端著一碗水走進來,“舒兒你話怎麽這麽多,聽不出來麽,先生喉嚨啞著呢。”

少年人家撅嘴哼了一聲,那獵戶遞了碗水給沈青亦道,“先生先喝些糖水罷,睡了有兩日了。”

“先生,我叫何舒,這是我大哥叫鄭行,先生叫什麽?”

“舒兒,不可無禮。”

沈青亦喝了溫溫的糖水道,“我姓沈名青亦,是常州人。”

“誒,我叫你沈大哥可好,”那何舒笑得燦爛,“沈大哥,你這孩子生得可真好看呀。沈大哥,為什麽你身上那兒有傷呀,褲子上血可多得真是嚇死我了。”

“舒兒,”鄭行道,“不該問的別問。”

沈青亦回覆了些力氣,輕輕抱過自己的孩子。這嬰孩兒還沒長開,剛才讓何舒用煮熟的羊奶餵飽了,眼緊閉著皺著臉睡著,小手伸出來一張一合地像是在抓什麽東西,沈青亦臉上露出一絲淺笑,伸手輕輕觸碰孩子的小手,卻被緊緊地抓住食指。

那日沈青亦暈過去沒多久,獵戶鄭行和何舒正好路過,原先一路遇見了橫七豎八的屍體,也當這裏躺了個死人,正巧他懷中的嬰兒高聲哭起來,二人下車一看,沈青亦尚有氣息,便將這一大一小帶回了家中。

二人所在的村子在瓊山,深山裏只有少少十幾戶人家,相互之間也沒什麽往來,沈青亦說自己遇了仇家,怕對方趕盡殺絕同時還擔心鄭行和何舒會受到牽連,急著要離去。

鄭行卻說無妨,“我們當日回來之後也是天黑了,村子裏的人不知道撿了人回來,你多住幾日等身體好透了再逃命去。”

“可是,你要到哪裏去呀,你身上一分錢也沒有。不如在山裏和我們一起做農戶吧。”

“我,我不能待在吳地,”沈青亦苦笑,“當日我身上可還有帶些什麽?”

何舒獻寶似的說,“有有有,有一塊狐貍皮衣,行哥說可名貴了,還有一塊破玉,其他就沒了。衣服都沾了血被我給洗破了對不住啊,那絲料子的衣服真是矜貴。”

沈青亦搖搖頭表示沒有關系,“不,還得多謝你借我衣服穿,對了,何舒小兄弟,你可知道哪裏有當鋪,那狐衣能抵上一些銀兩。”

何舒臉上露出一絲尷尬,“沈大哥你可別生我氣啊,我那個看上面血跡有些多下手重了一點。”

他拿過那狐皮外衣攤開來,正中處有個銅盆大小的窟窿。沈青亦忍俊不禁,何舒見他非但不生氣,反倒笑了。

“這皮毛貴重,中間有個洞,四周還是完好的,興許還能賣些錢。”

天氣漸轉暖,積雪始化露出山林的原貌來,一整日只能聽屋外滴嗒的雪融聲。又過兩日,沈青亦身上終於養好,這天鄭行從城裏回來,神情肅穆對他道,“先生,城中最近有貼尋你的告示,出入處還有官兵把守尋人。我見那告示上並未明說,可是犯了什麽事,若有怕是不能在我家久留了。”

“沈某只是得罪了些權貴,一言難盡。”

沈青亦知尋常人家都不敢得罪高位者,不料鄭行卻說,“既是如此還請先生在此多做休養,我有一朋友五日後將南下嶺南,先生若是要避難可往南去,吳地勢力尚不能左右淮地,算是安全地方吧。”

沈青亦想起李浩楠曾提過廣州府之事,若有所思點點頭,“沈某曾聽說廣州府外地人眾,連洋人也多,是可安居之地。”可又看那在那吮吸手指香甜睡著的寶貝,沈青亦心想不如悄悄送他回沈府,獨自一人去廣州避上些時日,這孩子像是心有靈犀,睜開眼來,一雙水亮的黑瞳看著沈青亦。

“先是若是想好了,我與我那朋友說去,三日後去尋他,先生可再想想。”

“沈某先謝過鄭兄了。”

何舒氣鼓鼓地進來,將頭上皮帽摘下放到桌上,“那定是個奸商,不是古有詩說五花馬,千金裘麽,竟說多了洞不值錢,才肯出三十兩。才不賣他呢。”

何舒說著又氣呼呼地,可沈青亦抱著孩子在發呆沒有回應,在他面前揮揮手,“沈大哥,你可聽見我說的了?”

沈青亦還在想是送孩子回沈府還是帶去廣州府,回過神來道,“噢,三十兩呀,沒事,賣給他吧。”他一手把玩著那半塊殘玉,又偏頭看看那吃飽了正在吐奶泡的孩子。

“對了沈大哥,這孩子叫什麽呢,你想好名字沒有?”

沈青亦目光又落回手上的殘玉,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說,“就叫沈小天吧。跟他娘名字相近點好了。”

兩人又說了些別的,村子裏忽然響起紛亂的馬蹄聲,沈青亦聽得出來這是軍隊才有的聲響,臉色唰地慘白,“糟了,有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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