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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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已有多久不曾進過逸馨院?我的孩子一個接一個失去時,你又在做什麽?李氏、秋氏、耿氏……為何你能將一個又一個的女人接進府,而我卻要日日枯坐到天明?”

“放肆!”胤禛猛地沖了起來,截斷了她的話,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柔則抹了面上的淚,赤紅著眼盯著胤禛笑了起來:“杜禮他,好過你千萬倍。”

咯咯笑聲伴著尖利的聲調刺耳怪異,刺得胤禛胸口發顫,他握拳的手緊了又收,收了又緊,才緩緩開口:“我原想著你能給我一個解釋,如此看來,是不必了。”

柔則冷笑不答。

胤禛接著道:“自你入府,本貝勒待你不薄,可你幾次三番殘害本貝勒的子嗣,如今更是不守婦道,實在枉為嫡母,枉為嫡妻。自即日起,你便禁足逸馨院。”

“呵,殘害子嗣,不守婦道,貝勒爺可不能說些無憑無據的話兒來冤枉臣妾啊,這傳出去貝勒爺的面子往哪放呀?”瞧著胤禛滿面怒容卻又隱忍不發的模樣,柔則只覺著心中十分快活,只是笑著笑著淚便止不住簌簌而落。

胤禛一步步逼近,柔則站在原處笑得越發歡快,淚水和著面上的脂粉往下淌,實在觸目驚心。

“你敢說,三格格不是你害死的?”胤禛一手拽住柔則的手臂,一手鉗住她的下顎,手下濕膩讓他生惡,忍著心頭的厭惡,緊緊盯著身前之人雙眼。

柔則眸中閃過一絲茫然,她偏頭想了想,才記起了三格格。

“是宜修對不對?是她說的我害了三格格對不對?”柔則驟然瞪大了眼,拗過頭來死死盯住胤禛。

“到現在你還要攀扯旁人,烏拉那拉柔則,你緣何成了如今這副模樣?”胤禛撒了手,滿心只剩失望與厭惡。

“呵,我變成這副模樣,不是正好趁了她與你的心意?”柔則指著他,道:“你如今不是有了由頭廢了我,給她鋪路?”

胤禛冷眼瞧著她如今瘋魔的模樣,不欲再多言,拂開她的手,轉身離去。

柔則桀桀嘶啞的笑聲,就如冬日棲息在枯枝頭的烏鴉的叫聲,盤旋在耳邊,久久散不去。

翌日,逸馨院裁去了大半的人,仍肯伴在柔則身旁的,只有春南一人。而含冬,也無人曉得她去了哪裏。

文瀾院裏,宜修趁著初夏好風光,支著窗在窗下繡花。剪秋進來,道:“逸馨院的那位想要見您一面。”

執針的手一頓,緊接著又將繡花針刺上了白緞,手中刺繡不停,問:“見我做什麽?”

“說是事關……弘暉阿哥……”

弘暉,這兩個字許久未聽到過了,如今乍聽得,心頭的利刺直直紮了下去,疼得她一時緩不過神,恍然間又聽剪秋開口:“還有三格格。”

琪華聽聞文瀾院中的變故,隱隱覺著這事與宜修脫不了幹系,是以急急來了文瀾院,方至房門口,便聽到剪秋提及三格格。宜修與剪秋背著房門口而坐,不曾見到琪華。琪華站在門口,豎耳聽了許久未見宜修接話,正欲往裏去,宜修開了口。

“剪秋,這不過是將死之人的垂死掙紮罷了,不必理會她。”

剪秋卻輕搖頭,道:“您說,弘暉阿哥,會不會也跟三格格一般,是她害的?”

手中的針失了準頭,直直刺上了手指,指尖傳來的痛意才讓宜修回了神,“你……”偏過頭,卻是瞧見了不遠處站著的琪華與景意二人。

琪華倚著景意站著,雙目通紅。

“琪華!”宜修大驚,急急起身往琪華處去,繡架絆倒砸在腿上也渾然不覺。

“你別過來!”琪華伸手擋住宜修,不讓她再往前,盯緊她一字一句問:“你告訴我,剪秋方才說的是什麽?”

“琪華……”宜修哀聲喚她。

剪秋見狀,上前扶住了宜修,面上擠出些許笑意:“奴才方才在說咱府裏早夭的格格阿哥們。”

琪華自是不信剪秋這番說辭,她望著宜修,眼眶裏溢出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她顫聲道:“你知道我的三格格是怎麽沒的,卻瞞著我。”

“你知我夜夜不能寐,你也曉得她於我而言是什麽……”

“你自己也嘗過失子之痛啊……”

口不擇言最能傷人心。

“是!我曉得你的痛,所以我怕,我怕是因我她才會要害死那個孩子,我怕若是你知道了,你會連我也記恨……”宜修撇下剪秋,一步一步走近琪華,目光裏滿是希冀,小心翼翼地開口:“你不會記恨我對不對?”

琪華望著她一時啞然,直至她握住自己兩手,手間觸上涼意,她怔然道:“我不會記恨你……我哪裏會記恨你……”

“只是……”琪華放開宜修的手,“我有些後悔了……”話落,她不再去看宜修,將身子大半倚在景意身上,緩緩轉過身去,如垂垂老矣的老者,一言一動極吃力。

宜修楞在原處,寒氣自腳底往上湧,窗外撲進來的熱風也擋不住心間的涼意。她後悔了?她後悔什麽?後悔這十幾年的相伴情分?

“主子……”

“剪秋,你聽到了嗎,琪華她說她後悔了……”話將落,宜修直直倒了下去。

宜修是在兩日後的午間驚醒,夢中她見到了弘暉,她與琪華一道,在文瀾院陪著弘暉。初時還好好的,後不知為何琪華兀地變了臉色,她牽著弘暉的手疾步離去,弘暉在前頭沖著自己笑,而她卻怎麽也追不上,眼睜睜瞧著他們二人消失在一片白霧之中。

“弘暉!”宜修大駭,驀然睜眼,滿室亮堂刺得雙眼生疼,她擡手搭在眼簾上,心下一片悲涼,是啊,弘暉不在了,琪華也不要她了。

“你醒了,可要吃些什麽?”

低沈卻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宜修移開手,偏著僵硬的脖頸循著聲去看,坐在她床前的,是胤禛。

胤禛微微蹙著眉,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他方才是聽到她那一聲“弘暉”的,此刻卻只能面色如常裝作未聽到一般。她冷冷地望著他,見他伸手似是要再碰自己的臉,將頭側開避過了他的碰觸。

胤禛收回手, “你既然已經醒了,那我便先走了。”

他本是不解她突然轉性是為了什麽,直至後來撞見含冬查出柔則與杜禮之事,又有小和子那一番認罪,他怎會不曉得她要做什麽。方才她那樣瞧著自己,分明是達成目的之後,懶得再應付自己了。他怕再看到她眼裏的冷漠,只能倉皇而逃。

“爺就沒有什麽要問妾的嗎?”宜修數著頭頂橘紅色帳子上頭用金線繡的如意雲紋,問。

胤禛聞言頓在原處,只一瞬,他便轉過身來望著床上躺著的人,淡淡道:“你好好歇息。”

宜修聽了這話,不知為何心上酸得厲害,眼裏亦是澀得疼,她突然就厭倦了這一日日的虛偽與欺騙。

她轉過頭去,靜靜地看著他。他站在門口,門外頭縷縷日光斜斜照了進來,她已許久不曾直視過他的眼了,前朝後院,虛與委蛇,他那雙眼裏早已失了那抹光,她從前極喜歡的那抹光。如今望進去那眼裏似古井無波,無喜無悲。那她呢?她又變成什麽樣子了?

宜修嘆了口氣,看著他眼裏隱隱那一絲期冀,勾唇:“是我使人故意引你去撞見含冬,我一早便知曉柔則與杜禮之事,秘而不宣是為了今時能將她拉下福晉之位。”

“若是她能落得個廢棄幽禁的下場是最好不過了。”

看著他眼裏的光一點點寂了,心中快意更甚,又添了句:“妾得好好想想,還有什麽。”

宜修說著當真閉上了眼細細想著,琪華、柔則、慧婉、清妍的臉一一自腦海中掠過,都是初時與她們相見最美好的模樣。

“還有柳兒,柳兒也是我教慧婉送進逸馨院。”

“還有……”

“夠了!”胤禛厲聲喝止,她的話,字字誅心,他妄想留著的他與她之間的面上的溫情被她無情揭開,留下的是她綿綿不斷的苦澀與失望,這是他最怕的。胤禛滿身疲憊,夏日的陽光實在刺目。

“你大病未愈,我當你說的那些都是胡話。”

淚水沾濕了軟枕,冰涼的絲緞刺得頰邊生疼,宜修閉上眼,低聲笑開了。

春日

宜修就這樣斷斷續續的病著,闔緊文瀾院的院門,不見來人,直至了冬日,宮裏頭徳妃傳了話來要見她,她這才出了這文瀾院。

“主子只身一人入宮,奴才實在是怕,不如您……去與爺提上一提?”剪秋實在擔憂,替她披上鬥篷,猶在想著法子避開徳妃這頭猛虎。

宜修搭上剪秋的手,道:“她不會將我如何的,如今我沒有什麽可怕的,倒是她,要忌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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