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追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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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那天, 她最後沒有等到謝忱回答,就逃一般出了帳篷。

“算了,不重要。”

這句話她是對自己說, 也是對謝忱說。

往事一去不返, 深究那些遺落在時間罅隙中的過往,又有什麽意義?

他為什麽回來?也許他有一千萬個理由, 也許這一千萬個理由裏,也沒有她的影子存在。

他們之間的時光有斷裂,有空白,那些是消逝的永不會回來的光陰, 她這一句為什麽,又有什麽意義呢?

再說了,她不是早就和自己和解了嗎?她也不是當初的自己了啊。

一個前男友而已,青春時代的懵懂初戀, 她一年輕貌美經濟獨立性格和藹活潑開朗的都市麗人, 有什麽放不下的?

謝忱伸手想拉住陳塵,可是還沒有碰到她的衣袖, 人就已經消失在帳篷外。

對他來說,那不是落荒而逃, 那是決絕的背影。

如果他拉住了她,要說什麽呢?

祈求原諒嗎?博得同情嗎?道德綁架嗎?

還有,他有這個資格嗎?

他清楚地聽到她說, 算了, 不重要。

我們說算了的時候,大部分原因,不是在原諒對方,而是打算放過自己, 不再糾纏過去。

所以他為什麽回來,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也許從來也沒有重要過吧。

那天下午接待任務結束以後,陳塵沒有跟大部隊走,只推說身體不舒服,尋個由頭先走了一步。

她打車到會所取了車,然後去謝忱家將行李帶走,直接回了家。

到了晚上,謝忱安頓好所有領導,終於可以喘口氣,走出酒店的時候,天色早已暗透。

他看了看天空,無風無月,亦無星星。

他像是有預感一樣,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車開到了陳塵家的樓下。

他坐在車裏,搖下車窗,從下往上數,盯著那個亮著燈的窗口看。周圍人來人往,市聲嘈雜,漸漸消散在靜靜鋪開的長夜。

直到那盞燈熄滅了,他才啟動了車,沿著清冷無人的街道,回了自己的家。

客廳一如既往地安靜,他還是不太能看刺眼的東西,但這一刻,他想把家裏所有的燈都開亮。

他走去那間客臥,推開門,床鋪整理的很規整,幾乎是恢覆如初。

所有擺設和她來之前,一模一樣,就如他當初離開陳爺爺家時一樣。

那她當時,是不是也是這樣難受?

謝忱坐在床邊,雙手撐著膝蓋,低頭靜默良久。

原來被人留下,獨自一人站在原地,是這樣的感受。

周一一早,開例會之前,忽有同事打趣著問陳塵:“怎麽你和謝總一起感冒了啊?真巧。”

那說話的樣子,擠眉弄眼的起哄架勢,一看就是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

陳塵將材料往桌上一放,冷著臉反問:“怎麽?地球上有規定不能兩個人一起感冒嗎?”

那人接收到了陳塵的眼刀子,縮了縮脖子閉嘴了。

接下來的一周異常忙碌,監管爸爸要來現場檢查,人人忙得爆炸,沒人在意這點小插曲。

至少兩位緋聞主角,沒時間去在意。

大家看那兩位,平時在部門裏臉一個比一個冷,遇到事爭執吵架,那可是在真吵。

八卦傳著傳著就散了,就遇到兩位絕緣體,感覺用火燒都熱不起來。

而謝忱和陳塵,兩個人更是私下裏一句閑話都沒有。

對於陳塵搬走的事,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沒再提一個字。

秦枚那裏,也不知道謝忱是怎麽圓謊的,總之她也沒有再打電話來詢問租房搬家的事。

倒是姜寧還惦記著要給她去搬家,被陳塵敷衍過去了。

結果姜寧話鋒一轉,問:“我朋友圈的轉運紫水晶打骨折了,真的不來一串?”

陳塵此時忙得焦頭爛額,謝忱真的是上天派來幹.翻.她的人,給任務就給任務,竟然還限定時間,然後面對她的時候,還一臉絕情絕欲的死樣子。

陳塵越想越氣,越氣就越氣不過,然後把心裏的幻想劈裏啪啦打了出來,她回:“再等等,興許我前男友明天就跪求覆合了呢?打骨折也還是要錢,咱們能省則省。”

打完字,發出去,陳塵心裏爽了,然後收了手機準備開始幹活。

謝忱剛走到電梯口,原本想去樓下買點宵夜投餵給辦公室裏那只還在工作的小黑貓,結果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他打開一看,明顯是發錯了人,但是內容瞬間令他腎上腺素飆升。

原本接收信息的人,或許是姜寧,也或許是她的其他好友。

他不Care,他只是盯著“前男友”那三個字,手指有些微微的發僵。

他現在很想走進辦公室去問一問,她到底有幾個前男友,而信息裏這個“前男友”又特指誰?

但他是個理性主義者,向來用腦子而不是情感來判斷問題。

她說:算了,不重要。

一個“算了,不重要”的前男友,怎麽想也不可能是她盼著覆合的前男友。

心底酸味傳染到指尖,自動在手機上打下幾個字:“多工作,少做夢。”

陳塵聽到手機響,沒有馬上查看,她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找了片無糖的全麥面包啃。

已經晚上九點了,著實有些餓。

咬了一口,陳塵才慢悠悠地點開微信,發現是謝忱的信息,以為是又有什麽新工作安排,謝扒皮工作起來根本不分是不是飯點,她最討厭他這一點。

結果點開一看,就一眼,差點把自己給噎死。

臥槽!!!

她剛剛到底幹了什麽???!

她剛剛發信息是魂游了嗎???!

怎麽手滑錯點開他的頭像?!!!

果然網頁版微信風險高,對話框跳來跳去,太容易串頻道了!!!

大型社死現場,也不過如此!

陳塵捏著手機,什麽都沒回,就假裝沒有這回事吧。

只不過接下來的幾天,兩人之間的氣氛,又推向了另一個冰川時代。

***

到了周四,現場檢查組終於撤離。

檢查意見書要過一陣子才下發,發完之後又是一輪忙碌整改,也就現在能搶出兩天清閑。

陳塵終於能在正常時間點下班,正想要不要約小姜寧去吃那家新開的網紅店,像是聽見她的心聲,電話就在這個時候恰好響起。

來電人:蕭楠。

陳塵著實驚訝了一番。此人理論上正在國外交流學習,來電號碼卻是本市,還約她在本市吃飯,言辭十分懇切,說是為了感謝那天的送機之恩。

陳塵反正也想找人吃飯,姜寧還是蕭楠也沒太大區別,便報了網紅店的地址給對方,回家隨意梳洗兩下便去赴了約。

兩人算是“戰友”,相處起來沒那麽拘謹,陳塵便直接問了:“你不是去半年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蕭楠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其實交流學習本來就只有一周,我是報了院裏的扶貧項目,但是家裏這幾年一直催著我交女朋友結婚生孩子,不停地安排相親。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反對,所以我和家裏報備的是去交流學習半年。”

陳塵瞬間在心裏對他豎起了大拇指,結果兩人吃這一頓飯,大多數時間都在聊這個扶貧的項目。

陳塵笑著說:“怪不得,從一開始你就坦言自己是為了完成長輩的任務,您這心中有大愛呀。”

蕭楠也笑:“很高興遇見的是你。”

“所以,還要麻煩你替我保密,不要秦阿姨面前說漏。”

陳塵點頭:“那是自然。”

兩人吃完飯,也快要將近九點半。

陳塵原本讓蕭楠送到小區門口即可,她走進去正好當作消食運動。

蕭楠卻堅持送陳塵進小區,說:“天色晚了,女生一個人在外並不安全。”

到了小區樓下,陳塵下車後再次道謝,蕭楠也跟著下車,兩人在車前又聊了幾句,蕭楠才走。

陳塵也是禮貌的目送他離開,可在身後,站在門禁旁已經等了一晚上的謝忱眼底,那就是戀戀不舍了。

陳塵是踏上第一級臺階的時候,才感覺到前方有一道視線在盯著她,猛地擡頭,才發現謝忱就靠在墻邊當門立柱。

這一下擡頭過猛,要裝看不見就有點刻意。

但陳塵要的就是刻意,她心裏這幾天一直憋著氣,於是就像沒看見他一般,睫毛一忽閃,腳步繼續上前,正想刷卡走進樓裏。

謝忱開口了:“那位就是你的前男友?”

上回她相親的時候,隔著馬路那麽遠,謝忱確實沒看清人。

這幾天陳塵一直住在家裏,謝忱不是很放心。

上回他是故意給秦枚打電話的,拐了她一回了。

小刺猬很聰明的,不會再上第二次當。

所以,他只能下了班後,一直都守在樓下,直到她的那間小小的窗格子熄燈。

陳塵終於給了他一個眼神,但那眼神裏充斥著“要你管”三個字。

謝忱又問:“這是跪求覆合了?”

陳塵不想回答,剛想走,就聽謝忱用開晨會一般的口吻吩咐道:“和他分手。”

陳塵冷笑,終於開口道:“憑什麽?”

謝忱自覺找到了一個最佳理由:“我看他印堂發黑,能給你的只有黴運。”

不好好說人話,陳塵不想理他,只留下一句:“不勞謝總您操心。”

說話不好聽的人,當然不可能會被允許進家門,對於謝忱來說,這又是一個坐在車裏處理工作的平平凡凡的一個夜晚。

第二天一早,華瑞發了一個緊急通知。

原本下周一就要整裝出發的金融精準扶貧的項目團隊,昨晚其中一個同事因為突發闌尾炎進了醫院,馬上要做手術。

現在急需有人替補進去,希望各位員工能踴躍報名,項目為期三個月。

大部分人,這一則通知都是看一眼就過了。

也有的人,甚至連點開的欲望都沒有。

是好好的大城市的日子不香嗎?非要把自己搞去窮鄉僻壤的地方體驗生活?

何況華瑞的員工,起碼有三分之一以上,都是有家有室,上有老下有小,不是輕易能離開家庭三個月的。

更何況,這還是別人不去了,你替補。

說出來,本身就不怎麽好聽了。

所以,最後報名的人,也就寥寥幾人。

陳塵昨晚恰好和蕭楠聊過扶貧的話題,深受觸動。

她也想知道,自己這樣的人,能不能為他人做點什麽?哪怕微小的事也好。

通知一出,她立刻在搜索了關於這個項目的資料,看了一個小時以後,她當即決定報了名。

因為事情緊急,陳塵報完名,沒多久,項目團隊的負責人就給她打了電話,讓她去辦公室談一談。

聊了大約二十來分鐘,走出電梯的時候,恰好迎面遇到唐靜。

倆人皆是目不斜視,彼此擦肩而過。

等陳塵走進自己部門辦公室的時候,姜寧立刻就湊過來了,神秘兮兮地說:“你猜我打聽到了什麽?”

陳塵配合她的八卦傾訴欲:“什麽?”

姜寧一臉鄙夷:“你報名以後,唐靜也報名了。”

“她怎麽什麽都要跟你爭一爭啊?”

“上回競聘也是,你報名,她也報。她牛皮糖嘛她。”

陳塵聳肩,剛剛在電梯口遇到的時候,她就猜到了。

唐靜不是牛皮糖,她只是一直以來都把陳塵當做了自己的假想敵。

可是在陳塵眼底,她,什麽都不是。

陳塵沒再管這些,攬著小姜寧將她按回工作位,讓她好好為她的談總賣命。

決定很快就出來,到了下午兩點,陳塵就接到了通知,團隊將於下周一早上六點出發。

手上的工作要立刻交接,稍後又被拉進了一個扶貧項目的工作團隊群裏。

同時被拉進群的,還有唐靜。

小組長發言,說是因為考慮到一些綜合因素,所以同時錄取了她和唐靜,希望在接下來的工作裏,大家好好配合,共同發揮所長,為項目添磚加瓦。

在群內寒暄客套一番後,就有要緊事要做了。

這個項目,陳塵是新加入的,所以對於整個項目流程都不是很了解。

於是小組長私聊,發了她好幾頁聊天記錄的材料,讓她先看一下,熟悉起來。

於是,一整個周末,陳塵除了收拾行李以外,都被釘在了電腦前,預習這些項目材料。

團隊裏的每個人,這個項目都跟進了好幾個月了,到時候要是只有她不專業,那可不行。

她不能給自己丟臉。

於是,那兩天裏,她加起來都沒睡到八個小時。

但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又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

直到,她在機場見到了謝忱。

她才猛然醒悟,自己心頭那個抓不住頭緒的疑慮到底是什麽了?

謝忱作為部門總經理,她被外派,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找她談話,不管是勸說還是鼓勵。

按道理,無論哪一種,這場談話都是必經的程序。

****

所有人都在機場集合,所以,陳塵是打車去的。

大約是周末兩天看材料太認真,實在睡得少了,早上連續按掉了三個鬧鐘才把自己哄起床。

恰好,路上又遇到了一個三車連撞的車禍,堵了好一會,到機場集合點的時間,差一點點就要算遲到了。

下了出租車,陳塵拉著箱子就往指定的地方狂奔,堪堪和大部隊匯合,人還喘著粗氣,沒緩過來氣來呢,就被謝忱的身影又給嚇懵了。

陳塵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的眼睛出現幻覺了,直楞在原地。

恰好小組長過來發一些統一訂制的東西,陳塵才緩過神來,伸手接過那些東西。

人到齊,所有人一起去托運行李,陳塵見謝忱走在最後,她也故意放慢了腳步,然後和他保持在同一個步調上。

謝忱見小刺猬邊走邊轉頭看了他好幾回,就楞是不說話。

他只好主動打破沈默:“你看我幹什麽?”

陳塵是真好奇:“你怎麽也去?”

謝忱會知道,陳塵報了扶貧這個項目,還是談墨打電話通知他的。

今年金融精準扶貧,是華瑞重點要做的項目,談氏集團那邊很重視,也有配合物資和宣傳。

這邊談墨剛來接手華瑞,下面的人還摸不清太子爺的脾氣,這項目臨時換人,雖然換的只是組員,但也還是報了上去。

免得到時候,萬一出現什麽紕漏,最後輪到自己背鍋。

職場上,倒是個個都是人精。

下面把最終名單報上去,談墨看到陳塵名字的時候,立刻給謝忱打了個電話。

謝忱這邊聽完,只說了一句:“把我也加上去。”

談墨問:“姑姑那邊你自己交代?”

原本這個扶貧項目,就是謝忱回國後想親自跟進的,可是謝母死活不同意。

他這手術治療做了那麽多回,人好不容易好全健康了,可別又去瞎折騰。

總之,你回國幹啥都行,去窮鄉僻壤扶貧,就是不行。

謝忱說:“你加上就行。”

談總就那麽大筆一揮的,將謝忱的名字給添了上去。

他不知道,小刺猬報這個名時,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但他知道,她一直都是善良的孩子。

從前是,現在更是。

那麽,她想做的事,她要做的事,以前他錯過了那麽多。

希望從今後開始,能和她一路通行,就好。

謝忱的聲音很低,像是刻意壓低了,又帶著笑意,說道:“嗯?我不能去?”

機場裏人來人往,廣播的提醒聲,旅人的聊天聲,小孩的哭鬧尖叫聲,混雜在了一起,周遭不止是一點點的吵鬧。

何況,倆人又是在走路,聲音便淹沒在了空氣裏,陳塵有些沒聽清謝忱說了什麽。

所以,她人還特意往他的方向靠近了幾步,問:“你剛說什麽?”

謝忱像是為了讓她聽清,特意歪頭湊過去說:“你能去,我去不得?”

你看,這人又不好好說話了。

但她現在又不能懟他,畢竟團隊裏有十幾個人呢,算是大型同事聚集現場,可不能失了上下級的分寸。

所以,陳塵只是兇兇地瞪了他一眼。

何況,陳塵突然意識到,他們兩人走在隊伍最後面,像是兩個在講悄悄話的小情侶學生。

這樣不好。

於是,她立刻加快了腳步,跟了上去,試圖要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一些,起碼要到陌生人之間的安全距離。

顯得沒有那麽有奸.情.的樣子,雖然本來就沒有,但有時候事情向哪個方向發展,你根本控制不了。

可沒想到,對面突然有個小孩沖了出來,陳塵為了躲避,兩只腳絆了一下,眼看著整個人就要磕到在地了,突然有一只攬住了她。

是一旁的謝忱,眼疾手快,將人撈了回來。

事情發生也就短短那麽幾秒,陳塵整個人驚魂未定,是完全給嚇呆了,腦袋裏一片空白。

直到小孩的父母跑過來道歉,她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貼在了謝忱懷裏。

四目相對著,甚至鼻尖與嘴唇的距離,都很接近。

彼此的氣息,在兩人之間縈繞著。

謝忱的手攬在她腰上,手掌貼著她纖細的腰身,大概是為了怕她再摔出去,掌心是用了力得。

於是,兩個人就那麽在眾目睽睽之下,嚴絲縫合的貼著。

旖旎的氣氛還沒散開,倒是迎來了一件更尷尬的事。

她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好幾聲。

陳塵忽然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表情面對他。

也不知道,謝忱聽到了沒有。

陳塵立刻往後退,離開他的桎梏。

雖說都是一個公司的同事,但是團隊是臨時組建的班子,從各個部門抽調或者自主報名錄取過來的。

他們之間已經開過多次會議,可能相互已經熟路了。但是陳塵對他們都不是很熟悉,甚至有幾個,今天還是頭一次見。

所以,對於剛剛發生的那一幕,大家都只覺得是個意外,並不會多聯想什麽。

只有唐靜,目光在他們倆人之間,來回梭巡了幾遍。

陳塵沒愛理她,就當她是空氣。

大約是時間尚早,行李托運辦理的倒還很快。

離登機時間,還有四十分鐘,陳塵因為起得晚,顧不上早飯,這會是真餓了。

正準備離開大部隊,去找些吃的,就被謝忱叫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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