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謝忱一臉嚴肅地招她過去, 什麽也沒說，見她走到跟前了，就轉身往前走。

陳塵以為是有什麽事, 只好亦步亦趨地跟著。

然後, 就被帶到了一家餐廳前，謝忱找了個空位讓她坐下稍等, 沒一會就取了份早餐過來。

是華夫餅，三明治和牛奶，謝忱見她不動，說：“不是沒吃早飯嗎？先吃一些墊墊肚子。”

陳塵眨了眨眼, 心想，剛剛肚子叫，還是被聽到了啊。

不過確實是餓了，陳塵倒也不跟他假客氣, 拿了三明治開始吃起來。

謝忱擡手看了下時間, 說：“你的手機呢？”

陳塵一邊啃三明治，一邊將手機從口袋裏拿出來, 謝忱伸手接了過去，然後陳塵就見他從背包裏拿出來一個盒子, 裏面是一只新手機。

陳塵：“……”

陳塵：“你幹嗎？”

謝忱擡眸看了她一眼，說：“不是說好了賠你的？”

其實原本在小區樓下等她的那晚，就想拿給她的, 結果在門口看到了她和“前男友”依依不舍的道別, 他沒忍住陰陽怪氣了兩句，結果就將人給氣跑了。

然後，接下來幾天也沒找到合適的時間拿給她。

謝忱催她：“你快吃，還有半小時就登機了。手機卡我給你換過去, 先湊合用。”

拍日出那天晚上早退後，陳塵直接回了家，人太累了，壓根沒顧上買新手機。

第二天一早，陳塵從家裏找了個舊手機先換上了用，然後接連幾天都在忙著應付現場檢查組，這事兒就給徹底拋在了腦後。

舊手機，內存小了，加上系統很久沒有升級，用起來稍稍有些卡。

特別是檢查結束那天，送走檢查組之前大家再一起吃了頓便飯，席間有人來加她微信，還差點打不開二維碼給人掃。

對方開著掃一掃，而她這邊頁面靜止不動，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陳塵吃完早餐，手機卡也換好了，舊手機裏沒什麽內容，一會就移過來了。

謝忱將手機遞過來：“你先設個密碼，看看還需不需要下載些別的軟件。”

陳塵接過手機，一陣鼓搗，然後謝忱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雖說她那天確實說了句讓他賠，可那是氣話。

她可做不到這麽心安理得的去拿他一個手機，所以她剛剛上網查了下這個手機的官方價格，再加了頓早餐錢，給他轉了過去。

然後，兩秒鐘後，錢就被退了回來。

【陳塵】：？

【謝忱】：沒綁卡，收不了。

【陳塵】：我幫你綁。

【謝忱】：記不住卡號。

【陳塵】：……

三個多小時的飛行時間，出機場的時候，空氣裏撲面而來一股不同於城市鋼筋混凝土的味道。

也辨不清到底是什麽味兒，於是，陳塵就將它歸結為空氣好。

落地拿行李出機場，恰好是中午十二點多，外面日頭高掛，才四月下旬，這邊就熱得能翻起浪來。

團隊裏一共八個人，五男三女，鄉鎮那邊派了小面包車過來接他們。

小組長林傑和謝忱負責把行李搬上車，唐靜和另一個女同事張葉怕曬，都先躲進車裏了。

陳塵看了一眼後面，他們一共八個人，起碼得有八個箱子，其他幾個男也往車上鉆了，就兩個人得搬好一會。

這麽想著，陳塵就跑過去幫忙，謝忱塞完一個箱子，回頭想拿第二只的時候，見到陳塵站在身後，眉頭微微一蹙，趕人：“你先去車上，外頭太曬了。”

陳塵搖頭：“快接。”

三個人搬倒是快了不少，只不過等他們上車的時候，座位就只剩最後一排了。

後排大部分地方都塞了箱子，只留了三個座位，原本是正正好好，奈何林傑是個敦實的胖子，三個位置坐三個人，就顯得比較勉強了。

陳塵坐在最裏面靠窗的位置，謝忱坐在中間，林傑雖不是本意，但是多少還是會擠到謝忱。

最終名單一下來，林傑就覺得不對勁，這人到哪兒都能空降一下，那背後多少是有點東西的。

這會雖然林傑依然被任命為帶隊組長，但一有事情，他還是會第一時間問一下謝忱的意見，以表示對他背後的東西的尊重。

林傑說：“要不我找人換個位置吧？我坐這兒太擠了。”

林傑說完朝前看了下，正準備點個名，結果前面那幾人充耳不聞，有的甚至開始裝睡了。

謝忱說：“不用麻煩，就這樣。”

也只能這樣了，團隊裏原本只來六個，這突然一個闌尾炎換了倆，再加一個空降來，足足多了兩人加兩個行李箱，倒是把一輛車給撐得滿滿當當的。

這車沒有空調或者說空調壞了，也沒簾子擋窗邊的陽光，降溫只能靠開動後窗邊的自然風。

在S市大概只有在報廢廠裏才能見到這種車了，可在這兒，確是已經不錯的交通工具了。

陳塵也縮著自己，盡量讓自己往窗邊貼，給他們兩個男人再挪出點空間來。

可她本身骨架子就小，再縮還能怎樣，無濟於事。

車子剛出機場的時候還好，開了大約半小時，明顯路面就不對了，到處都是坑坑窪窪，一開始司機還能左閃又避的。

後來，那真是避無可避。

一整條，都是石子泥路，整個車都是晃晃悠悠的，車開過，還能揚起一片塵灰。

每個人在車上跟個不倒翁似得，隨著車晃半天，陳塵因為和車邊貼得近，頭還不小心磕在了窗沿上，嘴裏發出“嘶”地一聲，真是賊痛。

謝忱立刻伸手繞過她後肩，貼在了窗邊，於是第二下，陳塵就只撞到了一個柔軟的掌心。

陳塵反應過來後，立刻偏頭看過去，謝忱右手拉了下她的衣袖，輕聲說：“坐過來些，這邊不擠。”

胖子小組長這會已經趴在一旁的箱子上，睡著了，註意不到這邊的動向。

但若是謝忱的手一直這麽替她擋著，這姿勢這奉獻多暧昧啊。

這麽一車人，誰要回個頭看見了，那可真是洗不清。

陳塵心裏當下就有了決定，她立刻往謝忱這邊挪了下，謝忱見她動了，就將手收了回來。

陳塵出發之前，查過這邊的天氣，都在三十度左右，為了防曬她特意穿了長袖長褲。

車子依舊在晃，倆人的手臂和大腿，不可避免的會產生碰撞摩擦，大概是因為天熱，兩個人相貼之處的皮膚，即便隔著衣服的布料，依然會覺得滾燙。

陳塵轉頭看向窗外，試圖轉移掉這些無意間碰撞帶來的觸感，車窗外沒什麽風景，甚至是越來越荒涼。

大片的荒地，偶爾出現一些小山丘，也是光禿禿的樣子。

車子一路向前行駛，偶爾會看到一些小山村，錯落著幾戶人家，沒有想象中的破敗，但也沒能好到哪裏去。

車子大約顛簸了兩個小時，終於到了。

***

陳塵一下車，就有一種反胃感，有種想把早上吃的那個三明治給吐出來的錯覺，她立刻跑去找洗手間。

天熱，身上黏糊糊的，陳塵順便還洗了把臉，等她出去的時候，不僅行李拿了下來，連房間都已經分配完了。

陳塵走回隊伍裏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朝她看，陳塵問：“怎麽了？”

林傑解釋：“我們多出來兩個人，房間不夠了。”

陳塵：“……”

陳塵還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鄉鎮這邊接待的人就說：“實在不好意思啊，原本你們和我們對接是來六個人，所以招待所那邊只預留了三間房。”

五男三女，她剛剛去了趟洗手間，所以自然是唐靜和張葉占了一間，還有兩間，謝忱也不可能和他們去搶。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就她和謝忱兩個人沒有歸處了。

接待員是個四十歲的中年男人，看著淳樸憨厚的樣子，又說：“你們看，我們村那邊學校的教師宿舍還有兩間房，要不我先安排你們去那邊住兩天？”

也行！

這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

首先臨時加了人，沒和這邊及時溝通，就是他們華瑞的錯了。

她要是不願意去，讓她和唐靜擠一間房住，那她更不願意。

反正既來之，則安之吧。

陳塵沒意見，謝忱自然也沒有，林傑這邊倒是表示非常抱歉，但也沒有要讓出房間的意思。

陳塵和謝忱拖著自己的行李箱，跟著接待員楊建國走了。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楊建國讓他們倆稍等一下下，然後沒一會，陳塵就見他緩緩推出一輛鐵皮的電動三輪車。

陳塵：“？？？”

楊建國同志帶著淳樸的笑容，說：“我們村，車開不進去的，我開三輪車送你們吧。”

能怎麽辦？

沒緩緩牽出一頭牛來，讓她坐牛車進村已經很不錯了，只能哽咽著說：“好，謝謝。”

陳塵坐在車鬥裏，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曬化了，手搭在額頭上，眼睛才能勉強睜開些。

陳塵此刻覺得自己的樣子一定十分狼狽，早上擦的防曬早不知道被汗液沖到哪裏去了，發絲淩亂，臉龐紅彤彤的。

反觀對面那位，長手長腳蜷縮在這個小小車鬥裏的人，倒是依舊看著一副貴公子模樣，像是來參加綜拍《變形記》的少爺。

陳塵看他額頭上幹幹凈凈的，沒忍住問：“謝忱，你都不會出汗的嗎？”

謝忱看著眼前紅撲撲的小臉，回答：“很少。”

陳塵覺得自己的樣子輸了，但是不能服輸，於是嘟囔了一句：“不健康。”

謝忱被車子晃了下身體，笑著說：“是。”

陳塵轉頭不看他，至少這會，她仍然沒覺得後悔報名來這個地方。

直到他們倆被楊建國帶到教室宿舍，陳塵看著中間只隔了一塊布簾子的兩張床，才呆呆地問：“你不是說兩間嗎？”

淳樸群眾楊建國答：“是啊，你看，左邊一件，右邊一間。”

“兩間沒錯啊。”

陳塵：“……”

陳塵：“？？？”

她瞬間覺得，她還是可以回去和唐靜擠一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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