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十弩連劫 (23)
關燈
小
中
大
他選。”
再次緩緩擡起左手，崔少商對芙蓉笑得艷動天下、魅惑世間。
可崔少商的笑容背後卻讓寧瑞感到一股怪異絕倫的血腥戾氣，在天地間散蕩開來。
就如一只猙獰可怖的兇獸，慢慢張開毛骨悚然的嗜血利爪，揮爪之下就能把芙蓉撕碎豁開，傷得屍骨無存！
☆、電光火石
崔少商左手在空中畫出圓形虛影，以三垣四象為點，月離於畢、瑩惑守心，半斂雙眸中深邃暗暗湧的藏藍色澤越來越濃、越來越重，似有某種神秘富有魔性般的幽火在呼之欲出、蠢蠢欲動。
直到那詭異的深藍溢滿瞳眸，他才霍然擡眸猛地對上芙蓉雙眼。
芙蓉再被這邪魅瞳仁鎖定的瞬間，整個人猶被電閃雷擊般瞳孔立時失去焦距，身體讓一種徹骨寒意籠罩同時，周身每條血脈霎時被凍結得半分難移。
“咣鐺”一聲脆響，芙蓉手中寶劍掉到地上。
還不等寧瑞在驚詫間有所反應，崔少商轉瞬間已伸出五指死死扼住芙蓉纖細的脖頸，在那若雪潔白的頸間勒出一道深深淤痕。
“慢著！”
寧瑞聲音陡然一厲，一把扣住崔少商已將收緊的左手腕脈穴道，一雙墨眸猛然肅殺如霜：“不要殺她！”
崔少商幽藍瞳孔仍然緊緊鎖定芙蓉空洞茫然的眼睛，左手卻沒有掙脫寧瑞的禁錮：“大少爺，少商也很想聽命於您，但我說了，她必須死！”
寧瑞臉色瞬間一白，唇畔微啟想說些什麽卻半晌無言。
其實對於崔少商此人，寧瑞其實私下也曾留意過他。
雖然自己一直以普通官兵的身份陪護在弟弟身邊，可向來心思細膩的寧瑞隱約發現澤兒對這個名為風雲騎軍醫的崔少商，有著隱隱區別與其他軍中將士的回護和器重，而這人總給他人一幅長相稍有些清秀、略懂醫術的文弱書生模樣。
崔少商眾所周知的體力不濟先不說，身為從京都太醫院出來的風雲騎隨軍司醫，每有軍中將士得了重傷寒癥、癉疫傷者，他好像都有點束手無策之感，悄然私下求教澤兒的時候好像更多一些。
可兩個月相處下來，寧瑞發覺就算此人醫術並不甚高明，面對他臉上時時掛笑的眉眼、溫文知禮的性情，軍中豪放粗獷的將士卻沒有人排斥他，反都對他很親切照顧。
可越是這樣，越讓寧瑞感覺這樣的崔少商就似鏡花水月，表面真實卻讓人琢磨不透。
直到今日，寧瑞才驚覺此人竟然隱匿如此之深，不但有神秘莫測武功、艷容妖媚的面容，而且一出手便是詭異噬血奪人性命的殺招，讓久經沙場的自己都看得膽寒心驚、脊背發涼。
若論真正武功博弈，在江湖之上自己可以暗討五十招內不會輸於任何人，可對於崔少商這種自己刀劍之內，更含有從未見過地懸妙離奇似符似畫的陣法，寧瑞還真一時找不到任何破解的方法。
崔少商對芙蓉姑娘的狠厲無情殺伐，不像是江湖任何一個門派的高絕武功，倒更像是種神秘奇幻，想隨時飲血碎肉的怪異陣法。
更重要的是寧瑞能覺察出，崔少商此人將自己隱藏至深留守在弟弟身邊，對於寧澤來言絕對有其不可或缺的意義，所以自己根本不願、也不想與崔少商動手。
想到這裏寧瑞心下驟寒，眉峰隱簇間流露出幾分無奈，最後暗嘆口氣，清了清嗓子語聲盡是真誠：
“崔大人！這位姑娘當年曾經出手救過寧瑞性命，對在下有救命之恩。今日之事雖因她而起，可是寧瑞實在不想讓她命喪在此，還請你能放其一條生路。”
“至於今日所發生一切，寧瑞自會向澤兒解釋，會找出淩兒下落，更願給眾位一個交待。”
崔少商鳳眉微挑看向寧瑞，唇角隱去一絲訕笑：
“大少爺當真是溫良敦厚、知恩圖報的君子仁心。少商也謝謝您看得起小人，不過這位芙蓉姑娘身懷隱密且關系重大。”
“少商只能跟您說一聲抱歉了。”
崔少商一句話說完左手五指瞬間緊縮，芙蓉綽麗若仙的秀容立時被勒得紫脹窒息，下一刻就能被他扭斷脖頸。
而崔少商此刻也似乎根本不在乎，寧瑞搭在他腕脈上的兩指只要再緊一分，自己整條胳膊都能被捏碎經脈，完全廢掉自己的左手。
“不要殺她！”
寧瑞大急之下驚吼出聲，緊扣崔少商腕脈的兩指下意識地要按下去，可自己手指就像被某種魔力控制了般，怎麽也移不下一絲一毫。
眼看著芙蓉就要香消玉損此地，寧瑞向來淡然溫文的表情終顯出一絲淩厲銳芒。
電光火石間，他右手忽然運功提氣正準備全力一掌將崔少商擊開，救下芙蓉的剎那。
一聲高呼“住手！”的清朗之音，這聲音仿如從遠古傳來，急迫而撼人心旌，又隱含著薄怒、冷厲之意在空中驟然炸響。
再讓寧瑞乍聽之下一怔同時，也讓崔少商邪魅不羈的藍眸內第一次閃過幾絲驚懼和慌亂之色。
不知何時，一襲墨衣錦服的寧澤，表情凜冽如冰地立在戰局之內，孑然獨立間散發的是傲視天地的強勢和霸氣。
他雍容俊美又略顯蒼白的秀容下，盯著場內糾纏打鬥在一起的三人，薄冷如刀之下、狂瀾暗湧。
幾步沖入戰局，寧澤刻意避開寧瑞微詫的眼神，先是右手指間銀芒瞬閃，幾枚銀針迅速沒入芙蓉周身六大要穴，再將自己左手輕輕握住寧瑞扣住崔少商的手腕，腳下向前棲身一步，用自己雙眼直接擋住崔少商勾鎖芙蓉神志的雙眸。
整個動作若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沒有半分猶疑。
直到寧澤漆黑若夜的墨眸對上崔少商有些躲避的目光時，一股隱忍在胸的惱怒才渤然而起。
“少商，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不準亂用殞虛？馬上收了你的殞虛術，不要妄動念意，別逼我動手。”寧澤目光如劍恨不能在崔少商臉上穿出兩個洞來，偏語氣說得溫柔動聽。
聽到寧澤話的崔少商，深知這是主子脾氣發怒的前兆，扼在芙蓉頸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微抖了一下，對於寧澤湛亮如星射向自己的利眸，沒來由地升出一絲心虛和害怕。
知道自已可以鎖人心志、控制他人的殞虛術，唯獨對於自己的主子寧澤沒用，從聽到寧澤喝出那聲“住手”那刻開始，崔少商就知道今日自己若想殺掉芙蓉這個女子。
怕是更不容易了。
☆、回想當年
崔少商知道自已可以鎖人心志、控制他人的殞虛術，唯獨對於自己的主子寧澤沒用，從聽到寧澤喝出那聲“住手”那刻開始，崔少商就知道今日自己若想殺掉芙蓉這個女子，怕是更不容易了。
可是一想到此女子日後對於主子的致命威脅，崔少商暗自咬牙，慌亂的藍眸終是無畏地望向寧澤：“主子，妄用殞虛術是少商的錯，少商願領主子任何責罰，可是這個芙蓉必須死。”
“理由？”寧澤皺眉。
用眼角瞄了下旁邊表情明顯驚愕的寧瑞，崔少商心思七轉八環了幾圈最後悵然一嘆，將扼在芙蓉的左手緩緩撤了回去：“主子，您相信少商，這個女子絕不僅是如今忘憂谷弟子這麽簡單。”
“少商知道她曾對大少爺有救命之恩，可她將是我們日後的勁敵。如果今日不殺了她，我們將後患無窮，少商還望你三思。” 崔少商恭恭敬敬地退後再兩步，單膝跪地語帶哀求。
寧澤臉色一變，看向崔少商的眸子裏顯出幾分驚詫，這是有多少年崔少商沒有在自己面前表現得如此固執和堅持了。
眸光銳利地刺向已經昏迷的芙蓉，寧澤眸光掃過大哥略些慌爭和不忍的俊臉時，心中湧起的殺意沒來由地淡了幾分。
如無非必要，他不想在大哥的面前殺人。
“大哥，這女了曾經救過你？”
不再去看地上的芙蓉，寧澤輕輕拽了下寧瑞衣袖，笑得乖巧溫順。
寧瑞因聽到崔少商的話，正震驚之時忽聽到弟弟善解人意輕問，不由心中頓浮一絲暖意之餘，胸中的煩雜也少了些許。
望著弟弟滿臉燦笑，寧瑞輕了輕嗓子：“不錯，她曾在我一次隨軍出征，幾乎傷重身死的情況下救我脫於危難，幫我免與一死且盡心療傷，救我一命。”
“大哥武功這麽高強，也有快傷重身死的時候？”
瞅著寧澤有些誇張的表情，寧瑞又豈會不知這個弟弟只是動了心思想知道芙蓉當年對自己倒底有多少恩情，心照不宣下卻也把當年原委，簡短地進了一遍：
“那是你大哥我十八歲時第一次隨父親和境安軍出征襄國，那一年襄國軍隊經常擾我華國邊境，皇上讓我境安軍打敗並趕走襄國擾我邊境之敵。”
“當時襄軍是分三路攻打我境安軍，父親派我帶領先鋒營與襄國大軍對陣，我先鋒營守左路，父親和我師父何平守中右兩路，原本一路攻殺下來我們已經快要把襄軍趕出了邊境。哪想天連日來突降暴雪，我帶領先鋒營因為追擊襄軍殘餘，一時殺的興起，便誤入了襄國境內。”
“等我發現進入敵境太深時，先鋒營已經與境安軍主力失去聯系，正準備退回我華國境內，哪想那時襄國大將軍陳周發現這點，便派敵兵誘我先鋒營進入了襄國昴蒼山附近，依靠那裏險惡地勢用多我境安軍三倍的兵力將我先鋒營困在其中。”
“我為了不讓先鋒營將士被人全殲在昴蒼山，帶領手下親兵衛隊拼命殺出一條血路，護送先鋒營主力離開了昴蒼山，並邊打邊退回到了邊境。”
說到這裏，寧瑞臉上掛了幾分難得的歉然羞澀，“當時的大哥少年莽撞、心高氣傲，妄想可以憑一己之力能挽回敗局。想到第一次帶兵先鋒營攻打襄國，就折損了這麽多位境安軍將士，自覺無臉回去與父親稟報，一氣之下就留下為先鋒營斷後同時，又不知不覺殺回了襄軍境內，想斬了襄國大將軍陳周，在父親那裏好將攻補過。”
“那時的陳周已經得知領兵的是身為境安軍少將軍的我，早想活捉我以脅迫父親，看到我又殺了回去，高興之餘親自全力圍抓我，並拚命阻斷了我與手下親兵的聯系。”
“我只能憑著一身武藝與他們纏鬥，等我一劍取了陳周的首級，身負重傷同時留下圍殺我的襄軍也讓我斬殺無幾。後為我邊打邊退到了深山之內躲過襄軍的圍殺，自己也混身是傷在冰天雪地迷失了方向。”
“我在山裏獨自走了兩天一夜也沒有找到出路，最後因為受傷太重就昏倒在雪地了裏，我都不知道我暈過去了多久，好在當時芙蓉姑娘和韋藻炻偶然路過那裏，就將我救回了靈秀山莊。”
“當時他們並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當我是一名普通的華國官兵，好在芙蓉姑娘的細心照料和韋藻炻的無數奇藥療傷下，我才從鬼門關逃過一劫。”
“我不知道後來他們是否已知曉我的身份，不過當初沒有他們細心救治，我可以真的會身死異地。後為我在靈秀山莊整整養傷三個月餘的時間，才有氣力離開襄國，回到境安軍。”
“那次是我自從軍出征以來受傷最重的一次，也最記憶猶深。只怪自己意氣行事，讓境安軍損失慘重不說，也險將父親氣得吐血，真是罪孽深重。”
說到這裏，寧瑞胸中五味沈雜，滿臉全是自責愧疚之意。
望著地上人事不醒的芙蓉，臉上扯出一個苦笑：“所以如果不是她們出手相助，當年我真的很難心裏逃生。”
定睛看著寧瑞，臉上驚詫和心疼一閃而逝，寧澤想不到向來溫潤若玉、淡定優雅的大哥，還有如此年少輕狂、鋒芒銳出不顧後果的一面。
一襲鎧甲鏖戰敵軍，周身血衣不懼死生。
揮斥游龍萬馬齊暗，漫天雪下荒郊險命。
寧澤真不知乍然聽到大哥平靜述說當年往事，腦海剎那間想出的詩句能不能詮釋大哥當時境遇？
不過寧澤凝視如今隱忍內斂又不失大氣的寧瑞，可以想像得出當時面對襄國兵將層層包圍下，大哥獵風寒雪，戰甲袂飛，仗劍揚眉，傲煞天邊月的桀驁之勢。
無論策馬沙場，還是你死我亡之刻？還恩報情，終是大哥心裏義薄雲天的大丈夫所為。
想到這裏寧澤自嘆自己是永遠做不到若大哥這般的講情講義、氣沖霄漢的真君子。
可自己內心一直折服、敬佩的卻從來都是大哥身上這形而卓立不群、言而溫文如玉、勇而萬夫莫當、情而純良至善的真品性。
“大哥——”
寧澤半斂長捷暗嘆一聲後，再擡眸望向被自己喚回思緒的寧瑞，暖笑滿面。
可這一聲卻讓跪在地上的崔少商，藍眸無奈地狠狠閉上，頹然長嘆下彎了一直崩緊得脊背，不由暗想：“有大少爺這番經歷敘說，向來殺伐果斷的澤少對芙蓉這女子所下得殺心，縱有也只能隱藏成無了。”
寧瑞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昏死的芙蓉，想到剛才崔少商拚著違抗弟弟命令也要殺她的決絕，想到靈秀山莊內還年紀尚小的芙蓉對自己盡心盡力的照顧，雙手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如今寧瑞墨眸中全是天人交戰的掙紮，一直沈默良久後，才頹嘆一聲：“澤兒，如果芙蓉姑娘她真對你——”
“大哥，別說了！”
寧澤適時打斷寧瑞的話，若珠玉無暇的臉上盡是釋然靜謐：“這女子無論將來怎樣，是否與我為敵？我願代大哥還她一個救命之恩，我不會殺她，也不再計較她虜走淩兒之事。”
聽到這話寧瑞猛然擡眸看著弟弟柔和燦笑的俊臉，剛才胸中雜亂無緒的煩悶，立時升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流。
寧瑞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有行事多狠厲果絕、對淩兒有多超出主仆的情義，可他沒想到弟弟這麽爽快就答應放過芙蓉一命。
一把將寧澤的頭埋到自己肩裏，寧瑞用手“狠狠地”在他頭上寵溺地使勁揉了幾下，微抖語調隱含了無數感激和歉疚之意：
“哥謝謝澤兒體悟我的心情。大哥向你保證，如果日後芙蓉姑娘還要與你為敵，大哥願為你與她一戰，大哥絕不會讓人傷到你。”
“那日後這女子要再欺負我，或者哪天若看到了襄國主帥韋藻炻，大哥可要站在我這邊，不準再幫他們了。” 寧澤故意撅起小嘴，將腦袋使勁在寧瑞肩膀上蹭了蹭。
“他們若再想要傷你，大哥必會為你揮劍而戰。”
“大哥，君子一諾千金！”
“一定。”寧瑞笑盡溫文。
寧澤隱去眸中幾不可查地思緒，對跟隨自己而來的無影和幾名征天軒死士下令：
“無影，讓人先帶芙蓉姑娘回城，派人現在就給忘憂谷送個口信，要韋藻炻用淩兒前來換人。”
“你告訴他們，有何手段大可以沖著我這個風雲騎主帥來使，用這下三爛的計謀虜走一個姑娘，真是無恥至極。如果淩兒身上少了一根頭發，我就在臨川城殺十個人；若淩兒身上有一道傷痕，我就在城內焚毀一條街巷。”
正待寧澤眼中殺意盡漸漲時，霍然觸到寧瑞微有含怒的眸光，口中十足的冷意立即不自查地洩了半分，再說話時微有些音軟：“但如果淩兒毫發無傷，我願做正人君子，絕不牽怒他人。”
此話一出，崔少商狠咬下唇方長沒讓自己口中的悲憤哀嚎，氣呼出聲。
他就知道大少爺是澤少的軟肋，從來殺戮決絕、囂張狂放的主子，只要一遇到與大少爺，任何厚重心機、淩厲氣勢——全無！只餘下了對大少爺的恭敬，和身為人弟的乖覺。
不過也罷，只要芙蓉一日留在城內，自己就有殺她為澤少解除憂患的可能。
再次握緊拳頭的崔少商，暗下決心：
自己絕不會讓這個將來有可能成為襄國朱雀占星師的女子，有活著離開臨川城的機會。
☆、寒夜天穹
半月斜空、雲密星疏！
回到臨川城內就被寧澤勒令回房反省的崔少商，從午後對著墻角一直面壁到掌燈之時，主子寧澤也沒出現。
撇了眼窗外時辰，崔少商妖嬈秀美的臉上浮出幾分委屈之色，索性坐回床上用手來回敲敲站的發麻得腿肚子。
不是不知道為何主子對自己發脾氣？不聽主子的禁令亂用殞虛術讓自己暴漏了身份不說，在那種情形下直接布陣殺人不但會引起那些有心人的覺察，而且也會連累所有看到自己真面目的人。
雖然忘憂谷弟子主子可以盡數殺了，可是今日自己帶去的幾名征天軒高手日後也不能再用。況且主子要想讓自己留在身邊，勢必還要向大少爺解釋一番，如此一來怕是連主子自身那些密事也會抖將出一些。
誰讓自己有這麽一張妖媚至極的臉龐，更無奈的是有這麽一雙驚世絕俗的詭異瞳眸。
想到這裏崔少商就一陣頭痛，更覺得此次主子澤少兩罪並罰，一定不會輕饒了自己。
暗自哀怨地長嘆一聲，崔少商水藍色瞳眸裏閃過幾分唏噓，隨手給自己倒了杯茶，全當是一會兒在澤少的暴怒下給自己壓驚，不過想到自己非要出手殺芙蓉這一事他並不後悔。
心思一轉到芙蓉身上的崔少商，手中茶杯不覺一緊，表情浮出幾分狠厲。
用眼角隨意地掃了下房門，這種時候澤少還未過來審問自己，怕是在大少爺那裏耽擱了時間，所以自己可以趁這個時候殺了那女子，以保日後澤少不陷入險境。
似下了決心般咬了咬牙，崔少商從衣櫃裏拿出個帶面紗的蓑笠，往頭上一戴就飄身飛出窗外。在房上身如羽燕輕盈的崔少商，幾個起落就到了關押芙蓉的左偏院，周身殺意頓現。
四下看了眼府內暗衛、征天軒殺手各自隱身所在，便輕若樹葉般飄落在地瞬間隱藏在山石之後。
望了眼沈靜無聲的芙蓉房間，崔少商將遮臉的蓑笠向下壓了壓，腳下剛動就聽芙蓉房裏有人正推門出來，立時微瞇雙眸盯著出來之人。
等看清那月白色華衫下的少年長相後，崔少商身子不由一怯靠在山石之上，而他的玉石腰帶碰觸到石頭上發出了幾不可查地細微響聲。
還不等崔少商及時斂去身上的氣息，身後三尺之外的暗影中已經有個人將手中寶劍，對準了他的後心窩處。
“誰？”暗夜中周身墨色的無影冷冷問道，眸中卻有著一閃而逝的微詫。
“是我崔少商！無影可不可以把你的劍拿開點，那劍氣逼得我後背發寒。”崔少商暗嘆之下，不敢驀然轉身而是誇張地舉起雙手。
他知此刻無影已經覺察到自己是誰，要不然估計無影的劍早已在自己後心穿開個血洞了。
“崔公子？”
“是我，是我。”崔少商小心地摘去頭上蓑笠。
寧澤聽到這邊的響動也緩步走了過來，看到摘下蓑笠的崔少商，微愕：“少商？”
“主子！”崔少商慢慢轉過身來，笑得那叫一嬌媚動人。
“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寧澤微挑墨眉，似乎並不為這絕艷笑容所動。
“那個，剛才裴將軍讓人傳話說軍中有將士突發隱疾，讓我過去看看。”
“過去看看？”
“是。”崔少商肯定語調裏透出些許心虛。
寧澤瞅著崔少商的明眸裏閃過幾分玩味：“可是崔軍醫，如要去軍中給將士診治，就算不走正門想從後門出去，後門好像也開在右偏院吧。”
“是嗎？我明明記得在這院子裏的。”崔少商不敢與寧澤對視只低喃虛道一聲，鬢角冷汗已經下來了。他就清楚要想騙過比自己還精明無比的主子，真是比登天還難。
伸手一把擰住崔少商耳朵，寧澤狠勁得反轉了一圈，氣極反笑：“行啊臭小子，騙人騙到你主子我頭上來了。看來有日子沒教訓你，真有點膽大包天了。”
“哎喲，澤少別擰了，疼疼，少商知道錯了。”
“你何錯之有？不是要去給將士診治嗎。”
“沒，少商是騙您的。我錯了，我再不敢騙您了。”
崔少商有一隱秘就是最怕被人碰到他的耳朵，如今被寧澤擰得整個耳朵都赤紅銳痛不說，身子被寧澤邊拽邊托著往前走，疼得“嘶哈”的直吸氣也顧不得許多。
“住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思，跟我回房去。”寧澤也不看他，只是手下繼續用勁擰著崔少商耳朵。
“澤少、主子~~求您輕點、輕點，耳朵要掉了。”
崔少商被寧澤捉到痛處疼得秀容全扭到了一起，卻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往前走，根本無意去理會身後滿眼全是笑意的無影。
回到崔少商房裏，寧澤狠狠一腳將崔少商踢出幾步開外，自是走到桌前坐下不再理他。同等坐在椅上那剎那間的鈍痛，讓他不由自主地皺了下眉，這才想起自己身後某處的傷口，還沒有完全好利索。
而崔少商此刻卻眨著炫麗藍眸，小心翼翼地偷瞄了寧澤臉色，悄悄上下其手揉著灼痛如火燒得耳朵和被踢得若折了一般的右腿，表情甚為可憐兮兮。
“疼了？”寧澤感覺身後的傷處連番奔波下來好像更重了幾分，可面上卻神色關切地對崔少商探問。
“不疼！”崔少商回答極其幹脆。
跟了主子六年之久，崔少商瞄著寧澤嘴角掛的比大少爺寧瑞還溫文而雅的淺笑，心中立時毛骨悚然。任誰都知道這是他主子澤少，即將發怒的前兆。
“不疼就跪下。”
聽到寧澤說出這句異常自然的話，連剛踏進房裏的無影都不由得一怔，更別說有些呆立當場的崔少商。
原本想走到房裏暗處角落裏的無影，看著淡然自若的寧澤，又深深望了眼楞在那裏的崔少商，吐出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
慢慢退後到房門邊，無影低首而立卻知“跪下”這個詞對於崔少商如今聽來，有多大的震憾。
從當年澤少將已初長成珠玉秀容的崔少商帶回來與自己結識開始，無影已經好久沒有聽到澤少這麽命令過崔少商了。他毫不懷疑如今的崔少商心更如狂濤駭浪般驚愕異常。
“哪個澤少～我疼～”
崔少商使勁眨巴眨巴自己蔚藍晶瑩的明眸，一點點想蹭到寧澤身邊，要去拉他的衣袖卻又不敢，表情堪比孩童還討巧可愛：“少商知道錯了，您看我耳朵也已經紅了、腿也踢腫了，您就饒了少商這一回吧。”
“怎麽，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寧澤只是定睛望著他，臉上浮出一朵若花燦爛的笑容。
而崔少商盯著寧澤，俊臉瞬間閃過驚恐、詫異、委屈、到最後變是平靜無波的沈默。
緩緩走到寧澤腳邊，崔少商收起剛才乖巧討饒的笑臉，而是規規矩矩地雙膝跪倒，拔背挺胸、兩手貼於腿側，卻低著頭不讓自己眸光洩出任何心意。
而寧澤對於崔少商的一系列神態動作似沒有任何覺察，只一味地擺玩著桌上的茶具，良久之後，寧澤好像玩得好些索然無趣了，才淡道：“無影，給我找根鞭子過來。”
無影看向寧澤的眸光頓了頓，出去不一會兒就拿著一條由幾個細長藤蔓纏成的藤鞭回來，雙手恭恭敬敬地遞給已經站起身的寧澤。
“你先出去。”寧澤俊美的表情看不出一絲喜怒。
用眼角掃了眼筆直跪在地上的崔少商，無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只得暗嘆一聲退出房去。
剛走出去把房門關緊，無影就聽到房內“嗖啪”一下藤鞭呼嘯著劃破空氣，抽在身上發出尖銳、淩厲無比的脆響聲。
這一聲不但讓無影眸中掠過幾分難言的擔憂之色，更讓跪著的崔少商被寧澤猛然抽在後背上的一鞭，打得身子驟然前撲險些疼呼出聲，卻又瞬間扼住聲音跪直身體，就若這下不似抽在他身上一般，可在他背上落鞭之處，素衣長衫已倏然被抽開一道裂縫。
還未等崔少商緩過勁來，寧澤揮臂揚鞭第二下藤鞭已經又覆在這道裂痕上，饒是崔少商心裏有了些許準備，仍逼得他霎時握緊雙拳，水藍瑩眸中的銳痛一閃而逝很快又恢覆平靜，只是卷翹而濃密的長睫半斂著遮住了雙眼。
等寧澤又急又快地連著三下蓋在這道傷口之上，崔少商毫不懷疑自己後背已留下一道豁開皮肉的血口。
就在呼嘯聲再起，崔少商暗自吸氣挺直脊背，微閉了閉明眸等待下一個銳痛再次襲上後背時，突然臀峰處一下刺痛讓他全無防備輕輕“嘶”的一下疼呼出聲。
雖然這一下並沒有背上的鞭傷那麽疼，卻讓崔少商手指驀地松開，有些尷尬地秀臉上表情有點古怪。
“澤少是不是被自己氣瘋了，難道是一時手抖失了準頭？”崔少商還未及細想，自己臀上又結結實實地挨了好幾下。
“主子！”等又一下藤鞭伴著刺痛抽在臀尖上，崔少商才若醒悟般俊臉微紅地驚叫出聲。
“呃～～主子～～”崔少商慌急羞怯的語音在寧澤並未停下的鞭打聲中，在喉裏轉著彎地傾洩而出，身子不敢稍動半分，可臉色越發艷紅。
“主子向來罰人不都是鞭背嗎？這回怎麽都抽到屁股上去了？這也太羞人了。難道是最近主子被大少爺懲治得連習慣都改了？”
崔少商心裏動了數個念頭，可感覺著身後寧澤手下額外加了兩分力道的幾下抽到臀上，終是沒敢不要命地問出心中疑問。
☆、往事淒厲
“呃～～主子～～”崔少商慌急羞怯的語音在寧澤並未停下的鞭打聲中，在喉裏轉著彎地傾洩而出，身子不敢稍動半分，可臉色越發艷紅。
“主子向來罰人不都是鞭背嗎？這回怎麽都抽到屁股上去了？這也太羞人了。難道是最近主子被大少爺懲治得連習慣都改了？”。崔少商心裏動了數個念頭，可感覺到身後寧澤手下額外加了兩分力道的幾下抽到臀上，終是沒敢不要命地問出心中疑問。
寧澤似乎並沒有聽到崔少商扭著音的哀羞聲，只揚手對著他的屁股不急不慢地抽著，一時房裏只餘下藤鞭擊打在身上的清脆響聲。
又十多下抽在身後，崔少商明顯感覺尖厲的疼痛爭相叫囂著腫起，可看主子揮鞭速度仍然沒有停下的意思。
這是崔少商第一次發現原來打在屁股上的藤鞭，竟然比抽在後背的感覺還要灼痛如燒，銳痛難忍。難道自己這是被澤少罰習慣了的問題？
“嗖”一下淩厲破空聲驟響後，便是響亮的“啪！”瞬斷。，
寧澤看明顯有些走神的崔少商，瞬間擡腕加了十分力道的一鞭，又抽在崔少商後背那道流血的傷口上使之血肉剎時翻卷爆開，帶出一連串殷紅血珠。痛得崔少商遂不及防下身子驟然前撲，忙用右手撐住地面，才沒被抽倒在地。
崔少商感覺這一下就像撕開骨頭般的裂痛，讓臉上冷汗立時又湧出一層，他知道這是澤少在罰自己受責時還敢胡思亂想。
崔少商閉著眼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慢慢適應了抽破皮肉的劇痛，緩了好半天方重新跪直身體。
寧澤眼睛都沒擡，手中辟啪聲繼續接連不斷地響起，等又一連五下抽在臀峰上，崔少商只是幾不可查地咬了咬嘴唇，身子再不曾移動半分，可是他的指甲已經開始一點點往手心的皮肉裏摳陷。
等又是三十下過去，崔少商終有了些脫力之感，深斂眸光的幽藍若深潭般眸子仿佛掩藏了一切，深知自己由臀到徑橫亙著數道青紫疊加的鞭痕，卻仍調動周身所有神經去抵制臀腿處那尖銳無比的厲痛。
寧澤面色平靜地揮舞著手中鞭子，對於崔少商微垂頭、暗斂眸，連輕呼聲都沒有半點的不喊疼、不求饒，任憑自己如何狠厲抽打，依然一動不動地筆直跪在那裏認打認罰，似乎習以為常。
自相識以來，崔少商的性情向來都是這樣，在受罰之前從來都會極盡撒嬌討巧、百般求恕之能事，可一旦鞭子真抽痛了他後，他反倒能強撐硬挨著那份窒痛，硬生生受著所有責罰，不讓自己發出一聲半點的疼呼。
這頗有些固執地倔強堅持，已經讓寧澤在對他為數不多的幾次責打中充分檢驗過了。
就連那次自己被他氣得暴跳如雷下，把他抽得後背血流如註，被自己抽昏、再醒、再昏連續三次，背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他也寧可咬爛了嘴唇，用指甲在手掌上摳開無數血洞，也楞是沒讓自己發出一句哀痛求饒之聲。
寧澤並不懷疑自己哪天真要是一怒之下，狠打之中非要抽死崔少商，他也定會一動不動生生受著，寧可被打死也不會求饒。
想到這兒，寧澤眼中隱了幾絲懊惱之色：“別咬嘴唇和掐手心忍痛，一會兒我若看到這兩處有任何血印留下，我就將你拖到軍營裏當著眾將官的面狠抽。”
崔少商聞言一怔，不覺暗自苦笑。
輕輕放開被咬得發麻的嘴唇和摳出深痕的指甲，崔少商心裏則在默默哀嘆接下來抽在身後的責打，自己又該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再次緩緩擡起左手，崔少商對芙蓉笑得艷動天下、魅惑世間。
可崔少商的笑容背後卻讓寧瑞感到一股怪異絕倫的血腥戾氣，在天地間散蕩開來。
就如一只猙獰可怖的兇獸，慢慢張開毛骨悚然的嗜血利爪，揮爪之下就能把芙蓉撕碎豁開，傷得屍骨無存！
☆、電光火石
崔少商左手在空中畫出圓形虛影，以三垣四象為點，月離於畢、瑩惑守心，半斂雙眸中深邃暗暗湧的藏藍色澤越來越濃、越來越重，似有某種神秘富有魔性般的幽火在呼之欲出、蠢蠢欲動。
直到那詭異的深藍溢滿瞳眸，他才霍然擡眸猛地對上芙蓉雙眼。
芙蓉再被這邪魅瞳仁鎖定的瞬間，整個人猶被電閃雷擊般瞳孔立時失去焦距，身體讓一種徹骨寒意籠罩同時，周身每條血脈霎時被凍結得半分難移。
“咣鐺”一聲脆響，芙蓉手中寶劍掉到地上。
還不等寧瑞在驚詫間有所反應，崔少商轉瞬間已伸出五指死死扼住芙蓉纖細的脖頸，在那若雪潔白的頸間勒出一道深深淤痕。
“慢著！”
寧瑞聲音陡然一厲，一把扣住崔少商已將收緊的左手腕脈穴道，一雙墨眸猛然肅殺如霜：“不要殺她！”
崔少商幽藍瞳孔仍然緊緊鎖定芙蓉空洞茫然的眼睛，左手卻沒有掙脫寧瑞的禁錮：“大少爺，少商也很想聽命於您，但我說了，她必須死！”
寧瑞臉色瞬間一白，唇畔微啟想說些什麽卻半晌無言。
其實對於崔少商此人，寧瑞其實私下也曾留意過他。
雖然自己一直以普通官兵的身份陪護在弟弟身邊，可向來心思細膩的寧瑞隱約發現澤兒對這個名為風雲騎軍醫的崔少商，有著隱隱區別與其他軍中將士的回護和器重，而這人總給他人一幅長相稍有些清秀、略懂醫術的文弱書生模樣。
崔少商眾所周知的體力不濟先不說，身為從京都太醫院出來的風雲騎隨軍司醫，每有軍中將士得了重傷寒癥、癉疫傷者，他好像都有點束手無策之感，悄然私下求教澤兒的時候好像更多一些。
可兩個月相處下來，寧瑞發覺就算此人醫術並不甚高明，面對他臉上時時掛笑的眉眼、溫文知禮的性情，軍中豪放粗獷的將士卻沒有人排斥他，反都對他很親切照顧。
可越是這樣，越讓寧瑞感覺這樣的崔少商就似鏡花水月，表面真實卻讓人琢磨不透。
直到今日，寧瑞才驚覺此人竟然隱匿如此之深，不但有神秘莫測武功、艷容妖媚的面容，而且一出手便是詭異噬血奪人性命的殺招，讓久經沙場的自己都看得膽寒心驚、脊背發涼。
若論真正武功博弈，在江湖之上自己可以暗討五十招內不會輸於任何人，可對於崔少商這種自己刀劍之內，更含有從未見過地懸妙離奇似符似畫的陣法，寧瑞還真一時找不到任何破解的方法。
崔少商對芙蓉姑娘的狠厲無情殺伐，不像是江湖任何一個門派的高絕武功，倒更像是種神秘奇幻，想隨時飲血碎肉的怪異陣法。
更重要的是寧瑞能覺察出，崔少商此人將自己隱藏至深留守在弟弟身邊，對於寧澤來言絕對有其不可或缺的意義，所以自己根本不願、也不想與崔少商動手。
想到這裏寧瑞心下驟寒，眉峰隱簇間流露出幾分無奈，最後暗嘆口氣，清了清嗓子語聲盡是真誠：
“崔大人！這位姑娘當年曾經出手救過寧瑞性命，對在下有救命之恩。今日之事雖因她而起，可是寧瑞實在不想讓她命喪在此，還請你能放其一條生路。”
“至於今日所發生一切，寧瑞自會向澤兒解釋，會找出淩兒下落，更願給眾位一個交待。”
崔少商鳳眉微挑看向寧瑞，唇角隱去一絲訕笑：
“大少爺當真是溫良敦厚、知恩圖報的君子仁心。少商也謝謝您看得起小人，不過這位芙蓉姑娘身懷隱密且關系重大。”
“少商只能跟您說一聲抱歉了。”
崔少商一句話說完左手五指瞬間緊縮，芙蓉綽麗若仙的秀容立時被勒得紫脹窒息，下一刻就能被他扭斷脖頸。
而崔少商此刻也似乎根本不在乎，寧瑞搭在他腕脈上的兩指只要再緊一分，自己整條胳膊都能被捏碎經脈，完全廢掉自己的左手。
“不要殺她！”
寧瑞大急之下驚吼出聲，緊扣崔少商腕脈的兩指下意識地要按下去，可自己手指就像被某種魔力控制了般，怎麽也移不下一絲一毫。
眼看著芙蓉就要香消玉損此地，寧瑞向來淡然溫文的表情終顯出一絲淩厲銳芒。
電光火石間，他右手忽然運功提氣正準備全力一掌將崔少商擊開，救下芙蓉的剎那。
一聲高呼“住手！”的清朗之音，這聲音仿如從遠古傳來，急迫而撼人心旌，又隱含著薄怒、冷厲之意在空中驟然炸響。
再讓寧瑞乍聽之下一怔同時，也讓崔少商邪魅不羈的藍眸內第一次閃過幾絲驚懼和慌亂之色。
不知何時，一襲墨衣錦服的寧澤，表情凜冽如冰地立在戰局之內，孑然獨立間散發的是傲視天地的強勢和霸氣。
他雍容俊美又略顯蒼白的秀容下，盯著場內糾纏打鬥在一起的三人，薄冷如刀之下、狂瀾暗湧。
幾步沖入戰局，寧澤刻意避開寧瑞微詫的眼神，先是右手指間銀芒瞬閃，幾枚銀針迅速沒入芙蓉周身六大要穴，再將自己左手輕輕握住寧瑞扣住崔少商的手腕，腳下向前棲身一步，用自己雙眼直接擋住崔少商勾鎖芙蓉神志的雙眸。
整個動作若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沒有半分猶疑。
直到寧澤漆黑若夜的墨眸對上崔少商有些躲避的目光時，一股隱忍在胸的惱怒才渤然而起。
“少商，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不準亂用殞虛？馬上收了你的殞虛術，不要妄動念意，別逼我動手。”寧澤目光如劍恨不能在崔少商臉上穿出兩個洞來，偏語氣說得溫柔動聽。
聽到寧澤話的崔少商，深知這是主子脾氣發怒的前兆，扼在芙蓉頸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微抖了一下，對於寧澤湛亮如星射向自己的利眸，沒來由地升出一絲心虛和害怕。
知道自已可以鎖人心志、控制他人的殞虛術，唯獨對於自己的主子寧澤沒用，從聽到寧澤喝出那聲“住手”那刻開始，崔少商就知道今日自己若想殺掉芙蓉這個女子。
怕是更不容易了。
☆、回想當年
崔少商知道自已可以鎖人心志、控制他人的殞虛術，唯獨對於自己的主子寧澤沒用，從聽到寧澤喝出那聲“住手”那刻開始，崔少商就知道今日自己若想殺掉芙蓉這個女子，怕是更不容易了。
可是一想到此女子日後對於主子的致命威脅，崔少商暗自咬牙，慌亂的藍眸終是無畏地望向寧澤：“主子，妄用殞虛術是少商的錯，少商願領主子任何責罰，可是這個芙蓉必須死。”
“理由？”寧澤皺眉。
用眼角瞄了下旁邊表情明顯驚愕的寧瑞，崔少商心思七轉八環了幾圈最後悵然一嘆，將扼在芙蓉的左手緩緩撤了回去：“主子，您相信少商，這個女子絕不僅是如今忘憂谷弟子這麽簡單。”
“少商知道她曾對大少爺有救命之恩，可她將是我們日後的勁敵。如果今日不殺了她，我們將後患無窮，少商還望你三思。” 崔少商恭恭敬敬地退後再兩步，單膝跪地語帶哀求。
寧澤臉色一變，看向崔少商的眸子裏顯出幾分驚詫，這是有多少年崔少商沒有在自己面前表現得如此固執和堅持了。
眸光銳利地刺向已經昏迷的芙蓉，寧澤眸光掃過大哥略些慌爭和不忍的俊臉時，心中湧起的殺意沒來由地淡了幾分。
如無非必要，他不想在大哥的面前殺人。
“大哥，這女了曾經救過你？”
不再去看地上的芙蓉，寧澤輕輕拽了下寧瑞衣袖，笑得乖巧溫順。
寧瑞因聽到崔少商的話，正震驚之時忽聽到弟弟善解人意輕問，不由心中頓浮一絲暖意之餘，胸中的煩雜也少了些許。
望著弟弟滿臉燦笑，寧瑞輕了輕嗓子：“不錯，她曾在我一次隨軍出征，幾乎傷重身死的情況下救我脫於危難，幫我免與一死且盡心療傷，救我一命。”
“大哥武功這麽高強，也有快傷重身死的時候？”
瞅著寧澤有些誇張的表情，寧瑞又豈會不知這個弟弟只是動了心思想知道芙蓉當年對自己倒底有多少恩情，心照不宣下卻也把當年原委，簡短地進了一遍：
“那是你大哥我十八歲時第一次隨父親和境安軍出征襄國，那一年襄國軍隊經常擾我華國邊境，皇上讓我境安軍打敗並趕走襄國擾我邊境之敵。”
“當時襄軍是分三路攻打我境安軍，父親派我帶領先鋒營與襄國大軍對陣，我先鋒營守左路，父親和我師父何平守中右兩路，原本一路攻殺下來我們已經快要把襄軍趕出了邊境。哪想天連日來突降暴雪，我帶領先鋒營因為追擊襄軍殘餘，一時殺的興起，便誤入了襄國境內。”
“等我發現進入敵境太深時，先鋒營已經與境安軍主力失去聯系，正準備退回我華國境內，哪想那時襄國大將軍陳周發現這點，便派敵兵誘我先鋒營進入了襄國昴蒼山附近，依靠那裏險惡地勢用多我境安軍三倍的兵力將我先鋒營困在其中。”
“我為了不讓先鋒營將士被人全殲在昴蒼山，帶領手下親兵衛隊拼命殺出一條血路，護送先鋒營主力離開了昴蒼山，並邊打邊退回到了邊境。”
說到這裏，寧瑞臉上掛了幾分難得的歉然羞澀，“當時的大哥少年莽撞、心高氣傲，妄想可以憑一己之力能挽回敗局。想到第一次帶兵先鋒營攻打襄國，就折損了這麽多位境安軍將士，自覺無臉回去與父親稟報，一氣之下就留下為先鋒營斷後同時，又不知不覺殺回了襄軍境內，想斬了襄國大將軍陳周，在父親那裏好將攻補過。”
“那時的陳周已經得知領兵的是身為境安軍少將軍的我，早想活捉我以脅迫父親，看到我又殺了回去，高興之餘親自全力圍抓我，並拚命阻斷了我與手下親兵的聯系。”
“我只能憑著一身武藝與他們纏鬥，等我一劍取了陳周的首級，身負重傷同時留下圍殺我的襄軍也讓我斬殺無幾。後為我邊打邊退到了深山之內躲過襄軍的圍殺，自己也混身是傷在冰天雪地迷失了方向。”
“我在山裏獨自走了兩天一夜也沒有找到出路，最後因為受傷太重就昏倒在雪地了裏，我都不知道我暈過去了多久，好在當時芙蓉姑娘和韋藻炻偶然路過那裏，就將我救回了靈秀山莊。”
“當時他們並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當我是一名普通的華國官兵，好在芙蓉姑娘的細心照料和韋藻炻的無數奇藥療傷下，我才從鬼門關逃過一劫。”
“我不知道後來他們是否已知曉我的身份，不過當初沒有他們細心救治，我可以真的會身死異地。後為我在靈秀山莊整整養傷三個月餘的時間，才有氣力離開襄國，回到境安軍。”
“那次是我自從軍出征以來受傷最重的一次，也最記憶猶深。只怪自己意氣行事，讓境安軍損失慘重不說，也險將父親氣得吐血，真是罪孽深重。”
說到這裏，寧瑞胸中五味沈雜，滿臉全是自責愧疚之意。
望著地上人事不醒的芙蓉，臉上扯出一個苦笑：“所以如果不是她們出手相助，當年我真的很難心裏逃生。”
定睛看著寧瑞，臉上驚詫和心疼一閃而逝，寧澤想不到向來溫潤若玉、淡定優雅的大哥，還有如此年少輕狂、鋒芒銳出不顧後果的一面。
一襲鎧甲鏖戰敵軍，周身血衣不懼死生。
揮斥游龍萬馬齊暗，漫天雪下荒郊險命。
寧澤真不知乍然聽到大哥平靜述說當年往事，腦海剎那間想出的詩句能不能詮釋大哥當時境遇？
不過寧澤凝視如今隱忍內斂又不失大氣的寧瑞，可以想像得出當時面對襄國兵將層層包圍下，大哥獵風寒雪，戰甲袂飛，仗劍揚眉，傲煞天邊月的桀驁之勢。
無論策馬沙場，還是你死我亡之刻？還恩報情，終是大哥心裏義薄雲天的大丈夫所為。
想到這裏寧澤自嘆自己是永遠做不到若大哥這般的講情講義、氣沖霄漢的真君子。
可自己內心一直折服、敬佩的卻從來都是大哥身上這形而卓立不群、言而溫文如玉、勇而萬夫莫當、情而純良至善的真品性。
“大哥——”
寧澤半斂長捷暗嘆一聲後，再擡眸望向被自己喚回思緒的寧瑞，暖笑滿面。
可這一聲卻讓跪在地上的崔少商，藍眸無奈地狠狠閉上，頹然長嘆下彎了一直崩緊得脊背，不由暗想：“有大少爺這番經歷敘說，向來殺伐果斷的澤少對芙蓉這女子所下得殺心，縱有也只能隱藏成無了。”
寧瑞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昏死的芙蓉，想到剛才崔少商拚著違抗弟弟命令也要殺她的決絕，想到靈秀山莊內還年紀尚小的芙蓉對自己盡心盡力的照顧，雙手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如今寧瑞墨眸中全是天人交戰的掙紮，一直沈默良久後，才頹嘆一聲：“澤兒，如果芙蓉姑娘她真對你——”
“大哥，別說了！”
寧澤適時打斷寧瑞的話，若珠玉無暇的臉上盡是釋然靜謐：“這女子無論將來怎樣，是否與我為敵？我願代大哥還她一個救命之恩，我不會殺她，也不再計較她虜走淩兒之事。”
聽到這話寧瑞猛然擡眸看著弟弟柔和燦笑的俊臉，剛才胸中雜亂無緒的煩悶，立時升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流。
寧瑞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有行事多狠厲果絕、對淩兒有多超出主仆的情義，可他沒想到弟弟這麽爽快就答應放過芙蓉一命。
一把將寧澤的頭埋到自己肩裏，寧瑞用手“狠狠地”在他頭上寵溺地使勁揉了幾下，微抖語調隱含了無數感激和歉疚之意：
“哥謝謝澤兒體悟我的心情。大哥向你保證，如果日後芙蓉姑娘還要與你為敵，大哥願為你與她一戰，大哥絕不會讓人傷到你。”
“那日後這女子要再欺負我，或者哪天若看到了襄國主帥韋藻炻，大哥可要站在我這邊，不準再幫他們了。” 寧澤故意撅起小嘴，將腦袋使勁在寧瑞肩膀上蹭了蹭。
“他們若再想要傷你，大哥必會為你揮劍而戰。”
“大哥，君子一諾千金！”
“一定。”寧瑞笑盡溫文。
寧澤隱去眸中幾不可查地思緒，對跟隨自己而來的無影和幾名征天軒死士下令：
“無影，讓人先帶芙蓉姑娘回城，派人現在就給忘憂谷送個口信，要韋藻炻用淩兒前來換人。”
“你告訴他們，有何手段大可以沖著我這個風雲騎主帥來使，用這下三爛的計謀虜走一個姑娘，真是無恥至極。如果淩兒身上少了一根頭發，我就在臨川城殺十個人；若淩兒身上有一道傷痕，我就在城內焚毀一條街巷。”
正待寧澤眼中殺意盡漸漲時，霍然觸到寧瑞微有含怒的眸光，口中十足的冷意立即不自查地洩了半分，再說話時微有些音軟：“但如果淩兒毫發無傷，我願做正人君子，絕不牽怒他人。”
此話一出，崔少商狠咬下唇方長沒讓自己口中的悲憤哀嚎，氣呼出聲。
他就知道大少爺是澤少的軟肋，從來殺戮決絕、囂張狂放的主子，只要一遇到與大少爺，任何厚重心機、淩厲氣勢——全無！只餘下了對大少爺的恭敬，和身為人弟的乖覺。
不過也罷，只要芙蓉一日留在城內，自己就有殺她為澤少解除憂患的可能。
再次握緊拳頭的崔少商，暗下決心：
自己絕不會讓這個將來有可能成為襄國朱雀占星師的女子，有活著離開臨川城的機會。
☆、寒夜天穹
半月斜空、雲密星疏！
回到臨川城內就被寧澤勒令回房反省的崔少商，從午後對著墻角一直面壁到掌燈之時，主子寧澤也沒出現。
撇了眼窗外時辰，崔少商妖嬈秀美的臉上浮出幾分委屈之色，索性坐回床上用手來回敲敲站的發麻得腿肚子。
不是不知道為何主子對自己發脾氣？不聽主子的禁令亂用殞虛術讓自己暴漏了身份不說，在那種情形下直接布陣殺人不但會引起那些有心人的覺察，而且也會連累所有看到自己真面目的人。
雖然忘憂谷弟子主子可以盡數殺了，可是今日自己帶去的幾名征天軒高手日後也不能再用。況且主子要想讓自己留在身邊，勢必還要向大少爺解釋一番，如此一來怕是連主子自身那些密事也會抖將出一些。
誰讓自己有這麽一張妖媚至極的臉龐，更無奈的是有這麽一雙驚世絕俗的詭異瞳眸。
想到這裏崔少商就一陣頭痛，更覺得此次主子澤少兩罪並罰，一定不會輕饒了自己。
暗自哀怨地長嘆一聲，崔少商水藍色瞳眸裏閃過幾分唏噓，隨手給自己倒了杯茶，全當是一會兒在澤少的暴怒下給自己壓驚，不過想到自己非要出手殺芙蓉這一事他並不後悔。
心思一轉到芙蓉身上的崔少商，手中茶杯不覺一緊，表情浮出幾分狠厲。
用眼角隨意地掃了下房門，這種時候澤少還未過來審問自己，怕是在大少爺那裏耽擱了時間，所以自己可以趁這個時候殺了那女子，以保日後澤少不陷入險境。
似下了決心般咬了咬牙，崔少商從衣櫃裏拿出個帶面紗的蓑笠，往頭上一戴就飄身飛出窗外。在房上身如羽燕輕盈的崔少商，幾個起落就到了關押芙蓉的左偏院，周身殺意頓現。
四下看了眼府內暗衛、征天軒殺手各自隱身所在，便輕若樹葉般飄落在地瞬間隱藏在山石之後。
望了眼沈靜無聲的芙蓉房間，崔少商將遮臉的蓑笠向下壓了壓，腳下剛動就聽芙蓉房裏有人正推門出來，立時微瞇雙眸盯著出來之人。
等看清那月白色華衫下的少年長相後，崔少商身子不由一怯靠在山石之上，而他的玉石腰帶碰觸到石頭上發出了幾不可查地細微響聲。
還不等崔少商及時斂去身上的氣息，身後三尺之外的暗影中已經有個人將手中寶劍，對準了他的後心窩處。
“誰？”暗夜中周身墨色的無影冷冷問道，眸中卻有著一閃而逝的微詫。
“是我崔少商！無影可不可以把你的劍拿開點，那劍氣逼得我後背發寒。”崔少商暗嘆之下，不敢驀然轉身而是誇張地舉起雙手。
他知此刻無影已經覺察到自己是誰，要不然估計無影的劍早已在自己後心穿開個血洞了。
“崔公子？”
“是我，是我。”崔少商小心地摘去頭上蓑笠。
寧澤聽到這邊的響動也緩步走了過來，看到摘下蓑笠的崔少商，微愕：“少商？”
“主子！”崔少商慢慢轉過身來，笑得那叫一嬌媚動人。
“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寧澤微挑墨眉，似乎並不為這絕艷笑容所動。
“那個，剛才裴將軍讓人傳話說軍中有將士突發隱疾，讓我過去看看。”
“過去看看？”
“是。”崔少商肯定語調裏透出些許心虛。
寧澤瞅著崔少商的明眸裏閃過幾分玩味：“可是崔軍醫，如要去軍中給將士診治，就算不走正門想從後門出去，後門好像也開在右偏院吧。”
“是嗎？我明明記得在這院子裏的。”崔少商不敢與寧澤對視只低喃虛道一聲，鬢角冷汗已經下來了。他就清楚要想騙過比自己還精明無比的主子，真是比登天還難。
伸手一把擰住崔少商耳朵，寧澤狠勁得反轉了一圈，氣極反笑：“行啊臭小子，騙人騙到你主子我頭上來了。看來有日子沒教訓你，真有點膽大包天了。”
“哎喲，澤少別擰了，疼疼，少商知道錯了。”
“你何錯之有？不是要去給將士診治嗎。”
“沒，少商是騙您的。我錯了，我再不敢騙您了。”
崔少商有一隱秘就是最怕被人碰到他的耳朵，如今被寧澤擰得整個耳朵都赤紅銳痛不說，身子被寧澤邊拽邊托著往前走，疼得“嘶哈”的直吸氣也顧不得許多。
“住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思，跟我回房去。”寧澤也不看他，只是手下繼續用勁擰著崔少商耳朵。
“澤少、主子~~求您輕點、輕點，耳朵要掉了。”
崔少商被寧澤捉到痛處疼得秀容全扭到了一起，卻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往前走，根本無意去理會身後滿眼全是笑意的無影。
回到崔少商房裏，寧澤狠狠一腳將崔少商踢出幾步開外，自是走到桌前坐下不再理他。同等坐在椅上那剎那間的鈍痛，讓他不由自主地皺了下眉，這才想起自己身後某處的傷口，還沒有完全好利索。
而崔少商此刻卻眨著炫麗藍眸，小心翼翼地偷瞄了寧澤臉色，悄悄上下其手揉著灼痛如火燒得耳朵和被踢得若折了一般的右腿，表情甚為可憐兮兮。
“疼了？”寧澤感覺身後的傷處連番奔波下來好像更重了幾分，可面上卻神色關切地對崔少商探問。
“不疼！”崔少商回答極其幹脆。
跟了主子六年之久，崔少商瞄著寧澤嘴角掛的比大少爺寧瑞還溫文而雅的淺笑，心中立時毛骨悚然。任誰都知道這是他主子澤少，即將發怒的前兆。
“不疼就跪下。”
聽到寧澤說出這句異常自然的話，連剛踏進房裏的無影都不由得一怔，更別說有些呆立當場的崔少商。
原本想走到房裏暗處角落裏的無影，看著淡然自若的寧澤，又深深望了眼楞在那裏的崔少商，吐出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
慢慢退後到房門邊，無影低首而立卻知“跪下”這個詞對於崔少商如今聽來，有多大的震憾。
從當年澤少將已初長成珠玉秀容的崔少商帶回來與自己結識開始，無影已經好久沒有聽到澤少這麽命令過崔少商了。他毫不懷疑如今的崔少商心更如狂濤駭浪般驚愕異常。
“哪個澤少～我疼～”
崔少商使勁眨巴眨巴自己蔚藍晶瑩的明眸，一點點想蹭到寧澤身邊，要去拉他的衣袖卻又不敢，表情堪比孩童還討巧可愛：“少商知道錯了，您看我耳朵也已經紅了、腿也踢腫了，您就饒了少商這一回吧。”
“怎麽，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寧澤只是定睛望著他，臉上浮出一朵若花燦爛的笑容。
而崔少商盯著寧澤，俊臉瞬間閃過驚恐、詫異、委屈、到最後變是平靜無波的沈默。
緩緩走到寧澤腳邊，崔少商收起剛才乖巧討饒的笑臉，而是規規矩矩地雙膝跪倒，拔背挺胸、兩手貼於腿側，卻低著頭不讓自己眸光洩出任何心意。
而寧澤對於崔少商的一系列神態動作似沒有任何覺察，只一味地擺玩著桌上的茶具，良久之後，寧澤好像玩得好些索然無趣了，才淡道：“無影，給我找根鞭子過來。”
無影看向寧澤的眸光頓了頓，出去不一會兒就拿著一條由幾個細長藤蔓纏成的藤鞭回來，雙手恭恭敬敬地遞給已經站起身的寧澤。
“你先出去。”寧澤俊美的表情看不出一絲喜怒。
用眼角掃了眼筆直跪在地上的崔少商，無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只得暗嘆一聲退出房去。
剛走出去把房門關緊，無影就聽到房內“嗖啪”一下藤鞭呼嘯著劃破空氣，抽在身上發出尖銳、淩厲無比的脆響聲。
這一聲不但讓無影眸中掠過幾分難言的擔憂之色，更讓跪著的崔少商被寧澤猛然抽在後背上的一鞭，打得身子驟然前撲險些疼呼出聲，卻又瞬間扼住聲音跪直身體，就若這下不似抽在他身上一般，可在他背上落鞭之處，素衣長衫已倏然被抽開一道裂縫。
還未等崔少商緩過勁來，寧澤揮臂揚鞭第二下藤鞭已經又覆在這道裂痕上，饒是崔少商心裏有了些許準備，仍逼得他霎時握緊雙拳，水藍瑩眸中的銳痛一閃而逝很快又恢覆平靜，只是卷翹而濃密的長睫半斂著遮住了雙眼。
等寧澤又急又快地連著三下蓋在這道傷口之上，崔少商毫不懷疑自己後背已留下一道豁開皮肉的血口。
就在呼嘯聲再起，崔少商暗自吸氣挺直脊背，微閉了閉明眸等待下一個銳痛再次襲上後背時，突然臀峰處一下刺痛讓他全無防備輕輕“嘶”的一下疼呼出聲。
雖然這一下並沒有背上的鞭傷那麽疼，卻讓崔少商手指驀地松開，有些尷尬地秀臉上表情有點古怪。
“澤少是不是被自己氣瘋了，難道是一時手抖失了準頭？”崔少商還未及細想，自己臀上又結結實實地挨了好幾下。
“主子！”等又一下藤鞭伴著刺痛抽在臀尖上，崔少商才若醒悟般俊臉微紅地驚叫出聲。
“呃～～主子～～”崔少商慌急羞怯的語音在寧澤並未停下的鞭打聲中，在喉裏轉著彎地傾洩而出，身子不敢稍動半分，可臉色越發艷紅。
“主子向來罰人不都是鞭背嗎？這回怎麽都抽到屁股上去了？這也太羞人了。難道是最近主子被大少爺懲治得連習慣都改了？”
崔少商心裏動了數個念頭，可感覺著身後寧澤手下額外加了兩分力道的幾下抽到臀上，終是沒敢不要命地問出心中疑問。
☆、往事淒厲
“呃～～主子～～”崔少商慌急羞怯的語音在寧澤並未停下的鞭打聲中，在喉裏轉著彎地傾洩而出，身子不敢稍動半分，可臉色越發艷紅。
“主子向來罰人不都是鞭背嗎？這回怎麽都抽到屁股上去了？這也太羞人了。難道是最近主子被大少爺懲治得連習慣都改了？”。崔少商心裏動了數個念頭，可感覺到身後寧澤手下額外加了兩分力道的幾下抽到臀上，終是沒敢不要命地問出心中疑問。
寧澤似乎並沒有聽到崔少商扭著音的哀羞聲，只揚手對著他的屁股不急不慢地抽著，一時房裏只餘下藤鞭擊打在身上的清脆響聲。
又十多下抽在身後，崔少商明顯感覺尖厲的疼痛爭相叫囂著腫起，可看主子揮鞭速度仍然沒有停下的意思。
這是崔少商第一次發現原來打在屁股上的藤鞭，竟然比抽在後背的感覺還要灼痛如燒，銳痛難忍。難道自己這是被澤少罰習慣了的問題？
“嗖”一下淩厲破空聲驟響後，便是響亮的“啪！”瞬斷。，
寧澤看明顯有些走神的崔少商，瞬間擡腕加了十分力道的一鞭，又抽在崔少商後背那道流血的傷口上使之血肉剎時翻卷爆開，帶出一連串殷紅血珠。痛得崔少商遂不及防下身子驟然前撲，忙用右手撐住地面，才沒被抽倒在地。
崔少商感覺這一下就像撕開骨頭般的裂痛，讓臉上冷汗立時又湧出一層，他知道這是澤少在罰自己受責時還敢胡思亂想。
崔少商閉著眼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慢慢適應了抽破皮肉的劇痛，緩了好半天方重新跪直身體。
寧澤眼睛都沒擡，手中辟啪聲繼續接連不斷地響起，等又一連五下抽在臀峰上，崔少商只是幾不可查地咬了咬嘴唇，身子再不曾移動半分，可是他的指甲已經開始一點點往手心的皮肉裏摳陷。
等又是三十下過去，崔少商終有了些脫力之感，深斂眸光的幽藍若深潭般眸子仿佛掩藏了一切，深知自己由臀到徑橫亙著數道青紫疊加的鞭痕，卻仍調動周身所有神經去抵制臀腿處那尖銳無比的厲痛。
寧澤面色平靜地揮舞著手中鞭子，對於崔少商微垂頭、暗斂眸，連輕呼聲都沒有半點的不喊疼、不求饒，任憑自己如何狠厲抽打，依然一動不動地筆直跪在那裏認打認罰，似乎習以為常。
自相識以來，崔少商的性情向來都是這樣，在受罰之前從來都會極盡撒嬌討巧、百般求恕之能事，可一旦鞭子真抽痛了他後，他反倒能強撐硬挨著那份窒痛，硬生生受著所有責罰，不讓自己發出一聲半點的疼呼。
這頗有些固執地倔強堅持，已經讓寧澤在對他為數不多的幾次責打中充分檢驗過了。
就連那次自己被他氣得暴跳如雷下，把他抽得後背血流如註，被自己抽昏、再醒、再昏連續三次，背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他也寧可咬爛了嘴唇，用指甲在手掌上摳開無數血洞，也楞是沒讓自己發出一句哀痛求饒之聲。
寧澤並不懷疑自己哪天真要是一怒之下，狠打之中非要抽死崔少商，他也定會一動不動生生受著，寧可被打死也不會求饒。
想到這兒，寧澤眼中隱了幾絲懊惱之色：“別咬嘴唇和掐手心忍痛，一會兒我若看到這兩處有任何血印留下，我就將你拖到軍營裏當著眾將官的面狠抽。”
崔少商聞言一怔，不覺暗自苦笑。
輕輕放開被咬得發麻的嘴唇和摳出深痕的指甲，崔少商心裏則在默默哀嘆接下來抽在身後的責打，自己又該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