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的眼神瞟過，彼此卻有著難以言表的默契一致。

寧瑞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崔少商，眼神幾不可查地閃過一絲爍光後，立刻恢覆澄澈之色，仔細問了兩人經過，便揮手讓他們下去。

望著盤中的已經做了一半的點心，寧瑞四下掃視著這座都督府邸裏很些氣派的廚房，用手看似隨意地在墻上拂過，又用腳在地面上左一步右一步地跺幾下、踩幾腳，就若信步在花園裏逛花般閑適，可他腦海則轉地飛快：

“這裏自從韋藻炻離開變成澤兒暫居之所後，蕭叔已經裏裏外外讓血衛把所有地方去查看了數遍，才放心讓澤兒住在這裏。而且這府外二十四名血衛從未離開過，如有變故事先一定會通知我，可是淩兒這裏出事外面血衛根本未報，那麽此中蹊蹺一定還是出在府裏。”

“大少爺？”崔少商深深看了眼沈思不語地寧瑞，語聲恭敬地探向了句。

寧瑞聽道擡頭，對崔少商從容淡定地笑了笑，“淩兒以前在府裏有個習慣，她下廚做東西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打擾，所以此次有人對她下手，一定是盯了淩兒好久而且知道她有這個習慣，淩兒盤裏的點心擺放整齊，地上也沒有吊落東西的痕跡和血跡，我猜測淩兒是被她認識的人虜走的。”

說到這裏，寧瑞向崔少商很自然地拱了拱手：

“在下想麻煩崔大人做三件事：一是找人馬上把這間廚房給我拆了，墻壁、地面全部挖開五尺，淩兒沒出房門在這裏失蹤，那此間定有密道。二來立即找人查那個叫環兒丫頭的底細，這事與她必有關聯。”

“三是既然有人只是虜走淩兒卻未傷她，定是旨不在淩兒身上，許是還有它圖。告訴府外血衛盡快聯系蕭總管，以時間來算這些人還不會這麽快出城，讓澤兒下令從現在開始封鎖所有離開臨川城的城門，嚴查所有出城之人。”

崔少商聽完馬上讓人分頭行動，不消一個時辰在二十餘位官兵還劈帶挖之下，原本完好的廚房盡是破壁深坑。

“起稟大人，這裏有一個密道。”突然有兩位官兵站在一個深坑內齊齊高喊。

寧瑞聽罷第一個飛身飄過去，擡腳踏進坑中卻伸手阻住也趕過來要下去的崔少商：“這裏我帶幾個人下去查看就可，崔大人在這裏等著便是，不要與我一同下來。”

崔少商急道：“但澤少吩咐我，要陪著大少爺！”

“不用陪我，你只需看好你家主子不要讓他魯莽行事，我去探下裏面情形，一切等我回來再議。”寧瑞語聲透著幾分凝重，墨黑眼眸直對上崔少商的眼睛，直到崔少商在他眼神逼視中惶然點了下頭後，寧瑞才淺笑一下轉眼消失在密道內。

前腳寧瑞身影剛剛淹沒在黑暗裏，後腳崔少商明眸就浮過一絲水藍之光，微抿薄唇也不回頭地對身後兩個官兵模樣的人囑咐道：

“我去跟大少爺下去看看，你們把府內暗處所有征天軒的死士，全部扮成下人到後院去保護澤少，不能再有半點差池也不要被那些血衛覺察，記得別擾到澤少的清靜。”

崔少商交待完後，人也消失在密道之中！

☆、再見故人

幽深陰暗的密道內透著一股冷涼之意，寧瑞帶著崔少商安排的幾名官兵，在密道內走了約有百餘步後，就發覺密道空間越發寬敞起來。

停下腳步的寧瑞蹲下身，借著火石微光仔細察看地面，又隨手在旁邊土壁內摳下一小塊土來，用指間慢慢碾碎，心思所及下眸光微轉。

從腳下路之平整及手中土質被密道內空氣風幹時間推算，這密道並不是人在匆忙間挖出來的，而應該在一個月前就有人開始大規模挖掘此密道，同時隨著密道越走越遠、越走越深，寧瑞心中不覺冽意寒起。

他感覺從自己進入密道已走了半個時辰有餘，可密道仍沒到達盡頭，按照距離推測自己也算走過了三分之一的臨川內城，這讓寧瑞眉峰越發緊蹙，警惕之意更重。

臨川城在沒被攻下之前，蕭叔就派蒼龍閣血衛讓其隱在城內窺視韋藻炻和襄軍一舉一動，可這密道之事並沒讓血衛發覺回報給蕭叔，可見修建此密道之人其行動隱蔽及心思慎密。

想到這兒的寧瑞心中一凜，凝目抿唇間腳下速度加快，不再管身後官兵自己先向密道深處沖去。

大約又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密道內的陽光越發明亮，寧瑞便知離出口已經不遠。

等沖到密道盡頭寧瑞看著頭頂的圓形出口，才發覺自己所在密道距離地面至少有二十米深，而腳下淤泥甚多可見此出口應該是個被人廢棄的枯井。

長時間在陰暗密道內適時微弱火光的寧瑞，輕瞇眼睛適應下井口照入的陽光，並沒有急著上去反是靠在井壁上，斂定心神地放松下周身筋骨。

多年沙場征戰，無數次從生死間徘徊的經歷，已經讓寧瑞能夠敏銳地感覺到，從井口外散發而來的濃重嗜殺之意。

沈靜如水的眸光掃過自己腰間風雲騎官兵普通佩刀時，寧瑞心裏反到閃過幾分玩味：“不知道自己的天罡十六劍劍法，能不能在這把普通樸刀下，使出等同於自己游龍劍的威力？”

不過這點在寧瑞長身一縱，用登雲梯輕功以直升九霄的淩厲氣勢飛出井口，再橫掃砍出一刀“淺龍蟄海”後，幾聲壓抑的痛苦輕呼和驚叫聲傳入耳中後，寧瑞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

刀非游龍，劍勢如初！

而寧瑞的身上正要落到地面時，圍在井口的三十餘位身穿忘憂谷衣著的弟子，已然在驚詫失神間反映過來，齊齊大喝著揚起無數劍光向寧瑞劈去。

寧瑞一刀擱開迎向自己面門的寶劍，隨後反手一掌擊斃身旁一名忘憂谷弟子，將手中樸刀舞動地上下翻飛間，在忘憂谷弟子齊齊攻來的劍網下護住周身，不消片刻時間，又有四、五位忘憂谷弟子被寧瑞打傷。

而這些忘憂谷弟子怎麽也沒想到一個身著普通風雲騎兵服的普通少年，武功竟然如此高絕，由開始輕敵漸變成氣惱狠厲，有人大喊一聲“劍陣”後，眾人各列其位，把寧瑞圍在劍陣之內攻伐越加毒辣。

而寧瑞勢如萬鈞下攻過自如、淩厲如電，刀光寒影間在劍陣之下來去縱橫自如。他在劍光中冷靜沈穩地揮動手中的刀，面對這兇魂百劫殺意吞噬的劍陣，表情依舊淡定優雅，出手從容不迫。

直到寧瑞和這些人又纏殺在一起數十招，看準掌控此劍陣是身處七個方位陣眼的弟子後，才將手中樸刀使得若裹攜了狂風暴雨般，傳向這七人出刀擊殺。

所以只要是寧瑞攻到每一處，那七人中必有一位被殺劍陣被毀，而等到寧瑞攻到第四個方位，又一刀劈開身為陣眼的忘憂谷弟子咽喉後，就聽身後一聲含怒的嬌叱立響，有人衣袂飄飛中落入陣內，一道勢不可擋的劍氣直刺寧瑞心口而來。

寧瑞臉上終有幾分凝重之色，知道手中之刀根本擋不住此人寶劍，便只能側步轉身使出一招“龍形擺尾”抖腕反劈，迫那人收劍回護自己這才躲過此劍，但兩人轉瞬間也打到了一起。

眼前與自己戰到一處的少女，寧瑞記得她這一身打扮是在臨川城內，總跟在淩兒身邊叫環兒那丫頭穿著。

可是她現在模樣卻不是環兒的樣貌，而是當年曾救過自己那韋芙蓉的秀容。

“芙蓉姑娘？”寧瑞驚呼出聲，沈穩表情下終有了幾分困惑驚異、頓悟悵然。

芙蓉聽罷大驚，睜大眼睛仔細看著寧瑞，出手又使出幾個殺招後，便讓眾人緊緊圍住寧瑞冷喝一聲：“你是誰？你怎麽會知道我名字？”

不怪芙蓉不認識寧瑞，雖然芙蓉在與韋藻炻決定將臨川城讓給風雲騎，就以“環兒”這丫環身份留在督府之內，以備日後適機而動，而她從不知寧瑞離開京都之事，也不知道他來到了臨川城。

而如今寧瑞一身普通風雲騎官兵打扮，臉上又是易容後的模樣，芙蓉更不可能把身前之人與自己曾經救過害過，且心中所思所念之人陳聯系在一起。

其實原本芙蓉定此計之初是想劫走或找機會行刺寧澤，可是自從寧澤進入臨川城後，在督府內因被寧瑞責打的連床都下不來，根本是足不出戶。

而芙蓉冒險留下後更覺對寧澤這個風雲騎大元帥下手，是半點機會也無。

且不說督府內外有數不清的隱在暗處武功高深的暗影把守，便是府內想走到寧澤所處內院，還不等靠近百米之外，芙蓉就能感覺到有人已警惕地對著自己心口窩處搭上了冷寒利箭。

所以幾日觀察下來，當她發現這些人幾乎把寧澤保護的萬無一失下，芙蓉只能另找他法。

很快她發現府內女子，只有淩兒能每日進入寧澤房間且所有寧澤身邊之人都對淩兒禮待有加、呵護備至，更無人敢拿她當丫環看待，便聰慧發覺可從淩兒身上下手。

於是在她有心和淩兒相處下來後，越發相信如果寧澤在府內都給淩兒找了專人護衛，那淩兒這對外只稱是丫環的姑娘，在蕭寧澤心中絕對地位超然。

果然一番策劃下來，芙蓉用“環兒”的身份成功劫走淩兒，並在此地設下劍陣想一舉殺了來救淩兒的寧澤，卻不想來此的不是蕭寧澤，倒是個自己不認識卻知道自己名諱的普通官兵。

“你倒底是誰？快說！”芙蓉怒斥。

芙蓉知道自己同門忘憂谷弟子的武功，就算非江湖上數一數二出絕非是普通門派可比，而師兄韋藻炻創下的劍陣殺傷力更強，可眼前這人不但身上毫發無傷，還輕而易舉殺傷數十位本門弟子，怎能讓芙蓉對這突然變故不生氣！

而寧瑞看著眼前的芙蓉心中五味沈雜，明澈如水的瞳眸裏難得蒙上幾絲隱晦，胸中思緒暗湧臉上也洩出幾分黯然傷神。

寧瑞這一生在他爹蕭峰的有意歷練下，就算立於殺場也能向死而生，從來都靠是自己脫於危難，而近前這個少女卻是第一個，在自己幾乎傷重身死情況下救過自己的人。

就算細細想來當年她和韋藻炻無論後來出於何種目的，可當初在冰天雪地中初次相遇便能把非親非故混身是傷與大軍走失的自己救回去療傷救治，也是寧瑞心中永遠沒齒難忘的恩德。

如果當年陰錯陽差般沒有他們解救了自己，那次自己真的很容易死在雪地寒天中。

更何況寧瑞一直相信，芙蓉當年救下自己後，以及對自己傷後的百般照顧是其真心而非假意，因此——

如非必須，他不想與她為敵！

☆、刀劍相擊

隱去臉上神情悲楚，寧瑞再擡眸時眼神已平靜無波，他對芙蓉抱腕輕嘆一聲：

“‘環兒’姑娘在下想請你放了淩兒，她是無辜之人還不會武功，不應該被牽連其中。在下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們放了淩兒，你們可以安全離開臨川城，沒有任何人再追究此事。”

芙蓉被寧瑞臉上真誠神色鬧得一怔，雖然他再叫自己時已是“環兒”的名字，可是從這官兵眼神和說話態度來看，她能感覺出此人絕非認識自己這麽簡單，而且他竟敢代風雲騎元帥下此保證，倒是芙蓉意想不到的。

可她內心卻有些莫名相信，眼前這位官兵所說之話並非欺騙自己。

還不等芙蓉言語，她身邊同門師姐先怒叫出聲：

“呸！你這殺人不眨眼的華國惡賊，誰會相信你說的話！你先別妄想救那丫頭還是先擔心一下自己吧，別以為你能逃得出我們忘憂谷劍陣。”

“姐妹們給我一同殺了他！”

說罷，那女子便帶著餘下忘憂谷弟子擺出劍陣，齊齊又向寧瑞攻來，這一次出手更加狠絕無比。

寧瑞在漫天花雨般的劍陣中又打了百十來招，臉色慢慢冷了下來。

他現在真不想再殺人了，剛才那些忘憂谷男弟子已經盡數為自己所斃，雖然刀劍無影，可是他還是不想對這些都只餘下是女孩子的忘憂谷眾人出手。

一聲長嘯後，寧瑞以刀為劍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招式，極快地逼退劍陣中的眾女子，飛身跳出圈外，站在芙蓉對面待要再說些言語，哪想跟在自己身後尋找過來同為風雲騎官兵，已從井裏紛紛出來。

忘憂谷弟子一見還有人來便立刻又攻過去，雙方又打到一處。

寧瑞心知崔少商派來的看似如自己一般貌似普通的風雲騎官兵，實則個個都武功精進高深、身懷絕技。

況且他們可沒有寧瑞對忘憂谷這般女孩子有憐香惜玉之情，他們原本就是寧澤所創征天軒內殺手出身的死士，向來講究招招斃命，忘憂谷女弟子又哪是他們這些出手毒辣的死士對手。

不消片刻血腥味便彌漫在空氣中，四下血水四濺、殺戮再起，而忘憂谷弟子已死傷大半。

眼看自己同門姐妹接連亡於對方利刃之下，芙蓉恐慌心急大喝，也不管寧瑞拉她衣袖想要再說什麽，反手一劍將寧瑞逼退數步，就飛身沖入陣中和那些“官兵”廝殺在一起。

芙蓉本是柳白蕓親傳弟子，又是忘憂谷眾弟子中武功排名前三的人物。再加柳白蕓當年為保自己身後如有不測，唯一留下的獨女芙蓉能不為人所害，曾私下偷教了芙蓉些占星秘術中的劍術修習，以及如何與人對敵拼殺。

如今芙蓉看到同門近死又殺紅了眼睛，胸中狂怒下已然將自己武功提到鼎盛之峰，血脈擴張間柳白蕓教給她的占星術，自然而然地被下意識內激發出來，而多年所學竟把占星術中劍術“天琊”的劍意，融會貫通地施展出來。

現在芙蓉手中寶劍隱若隱現中帶著幾分刺人雙目的灼光，劍光所及範圍內，即便不被她的劍法所傷，劍氣也可在兩尺之內破人肌膚、割開血肉。

追隨寧瑞而來的征天軒殺手，饒是他們再身經百戰，也被芙蓉越加詭異嗜血的劍法逼得有些措手不及，五、六個人拚盡全力之下也都各有受傷掛彩，眼看再打下去他們必有人亡於芙蓉劍下，寧瑞不得不適時加入戰局，阻住芙蓉的劍劍殺招。

“芙蓉姑娘！你聽說我——”寧瑞邊打邊道。

“住口！”

芙蓉淒厲怒喊著打斷寧瑞的話，驟然驅動體內若狂濤駭浪般的“天琊”劍意已讓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心神，一心只想撕開擋在面前所有血肉。

“你不要在妄動殺念，它會害了你！”看到芙蓉瓊姿花貌、嬌美白皙的秀容上，正一點點兒浮現出恐怖猙獰的表情，寧瑞已然覺察到芙蓉的不對勁，眸中憂色更濃。

芙蓉此刻已被心中一股神秘強大力量湧起瘋狂殺意，一雙瞳孔內浮蕩的盡是腥紅血色，手中之劍如毒蛇般招招攻向寧瑞周身七大要穴，勢要撕碎近前對敵之人。

而寧瑞一面擔憂芙蓉情況，一面要提防她傷到自己，打起來難免束手束腳。縱然他武功再高在有心避讓之下，面對此時劍法奇妙的芙蓉，身上也被芙蓉手中劍光劃開了數道血口，逼得他不得不再收斂心神對戰。

芙蓉與寧瑞纏打一處又過了數十招後，發現久攻之下仍不能打敗寧瑞，心中怨氣更騰然而起，招式越加狠毒。

只見她一聲呼嘯下剎時淩空而起，整個身形若展開雙翅的飛天鳳凰般揮爪撲下，手中之劍隱約著一種詭異的烈焰幽光，發出響徹雲霄的錚然清鳴，芙蓉攜著“天琊”劍意以一招“力劈華山”之勢，向著寧瑞頭頂就呼嘯著一劍劈下，誓要將寧瑞一劍焚燒與此。

寧瑞擡頭望著芙蓉眼中毛骨悚然的恨意，眉峰緊皺、墨黑瞳眸內閃過幾分憂慮無奈之色，握在刀柄上的右手不由自主地緊了又緊。

他心中清楚面對如今的芙蓉漫天嗜殺之意，好像似被某種怪異的力量所控制，可如果自己不使出天罡十六劍最後那一式殺招，他都不敢保證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天罡十六劍這最後一式太過狠烈兇猛，但凡出手無悔必是飲血才收、噬人才消。

讓寧瑞對救過自己性命的芙蓉用這一奪命殺招，他實在下不了手。

但戰局根本不容寧瑞細想，芙蓉身形直撲而下，眼看她劍中似熊熊焚燒的火焰已將燃燒到寧瑞頭頂，寧瑞才似微嘆一聲後挺直脊背站定身姿，霍然擡首舉刀橫在頭頂，迎上芙蓉劈下來的寶劍，沒有出招。

寧瑞澄澈明眸內波光瀲灩間，靜靜地對上芙蓉的雙眼，眸光淡然如水中又若隱含了無盡情緒，卻終——不忍！

芙蓉狂攻之下萬沒想到寧瑞只守不攻，擡眼與寧瑞眸光對視時，猛然在寧瑞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逝的擔憂和歉然之色，失神一楞之下心志竟微有些恢覆清明，可她手中寶劍已然收勢不住散發出來的占星術中“天琊”的嗜血殺意。

“鐺”的一聲刀劍相擊之音，響徹天地後，瞬間又萬籟俱寂！

寧瑞手中普通樸刀又怎能承受得了，芙蓉手中從天而下的寶劍所帶的翻湧殺意，只聽“啪”的一聲輕微裂響後，樸刀上瞬間便裂開無數細紋，錚然而斷。

芙蓉寶劍更似掙開束縛的兇獸般，對著寧瑞頭頂再次咆哮直劈了下來，來勢更為洶湧狠絕淩厲！

眼見自己的寶劍劈了下去，這一刻芙蓉內心好像被什麽東西生生撕扯開的利痛，她嬌呼著努力想擡手撤劍，可手中之劍卻似有自己心意般根本不被她所控。

“不！”

在芙蓉沖口而出驚呼尖叫聲中，劍峰離寧瑞頭頂只有不到一尺的距離，而強大劍氣已經在寧瑞頭上劃開一條血口，順著他圓潤寶滿的額間流下一道殷紅，可寧瑞臉上卻揚起了撩人心扉的和煦暖笑。

不知為何，在看到芙蓉秀容上驚慌無措的悔意後，寧瑞不得不承認自己內心確有幾分開心，至少他可以證明眼前的芙蓉，並不是真心想要自己性命。

心念所及下寧瑞雙眼微凝，還不等他擡起早已握在左手內的匕首，再去擋頭上已劈下來的劃空劍勢。而在他身後卻已有人先他淩空而起掠過寧瑞身子，輕松隨意地擡劍揮手在空中劃出個漂亮的弧線，一劍擋開芙蓉全力使出的“天琊”劍意，又瀟灑飄然落地。

在寧瑞和眾人的吃驚眼神下，那人慢慢轉過身來，笑迎迎地看著眾人。一身灰衣長袍的軍醫裝束下，卻有一張綽約如仙又妖媚至極，勾人心魂的容貌，讓所有人皆為之驚絕讚嘆。

因為這種臉美得太過極致，似乎讓人不知如何用詞語來形容眼前這人的傾城傾國之色。

這秀美絕色的俊容堪比寧澤，又非同與寧澤。

寧澤的秀美是五官太過精致如畫、光彩奪目；而此人的秀美是比女子更溫婉秀艷，眸色流動間太過嫵媚動人。

如果說寧澤是俊而不媚、艷而不嬌；而此人絕對是秀而帶媚，美而帶妖。

如今此人只是靜靜站在那裏，微挑了下眼角眉梢，那勾人心魄的眸光便能魅惑眾生、勾魂懾魄，這一點就連在女子中也可稱得上是絕代風華的芙蓉都自愧不如。

最讓人驚異無比的還是此人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霧繞般媚意蕩漾的明眸中，是異於常人散發著引人瘋魔的水藍色澤——冰藍瞳孔！

可這人似乎對眾人震驚愕然的臉色並不在意，他若有所思地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看了寧瑞好幾眼後，才長嘆口氣喃喃自語般似對寧瑞說又像對自已道：

“若非親眼所見我真有點懷疑，您倒底是不是澤少的親大哥，您真——唉！”

而這人下一句話則讓芙蓉的心霎時墜入無底深淵！

只見他很自然地沖那些風雲騎“官兵”一擺手，雲淡風輕道：

“所有忘憂谷的人全殺了，一個不留！”

☆、家國之下

“所有忘憂谷的人全殺了，一個不留！”

這突如其來地一聲令下，風雲騎眾“官兵”臉上剎那間顯出猙獰之色。

就算剛被芙蓉傷得極重之人，也都咬緊牙關撐起受傷身體，重新揮舞刀劍對準忘憂谷眾女弟子，毫不猶豫地招招致命，那周身所散發的戾氣讓寧瑞在旁看著都心驚，更不用說那些沒有受傷的“官兵”，出手是何狠厲！

面對實為征天軒殺手的風雲騎“官兵”這猶如地獄鬼剎樣的暴虐殺戮，很少在江湖走動的忘憂谷女弟子皆若嚇傻般呆若木雞，幾乎失去了反抗能力，任由其隨意宰割斂命。

傾刻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淒聲慘叫以及利刃豁開皮肉的悶響此起彼伏，血腥味彌漫在整個空氣中。

芙蓉由開始的震驚和恐懼中最先回過神來，若瘋了一樣要沖進戰局想救同門姐妹，可她的寶劍還沒等刺向離自己最近的征天軒殺手，那個水藍瞳眸的少年已經似鬼魅般飄到她身側，銀色光芒閃過瞬間，手中利刃已然再次蕩開她的寶劍，而他劍芒下奇異的光澤，讓芙蓉胸口銳痛之下被逼退數步離開戰局。

“我殺了你！”

芙蓉知道自己被藍眸少年強烈的劍氣震得五臟受損，連晃幾下險些栽倒，卻倔強地硬提了一口真氣，再次舉起寶劍向少年尖叫著攻了過去，手中之劍在她燃燒的怒意下竟閃耀出若七彩華光般的劍氣，就仿若鳳凰出世般淩駕蒼生般奪目，而妍姿俏麗的芙蓉精亮明眸在越來越盛的寶劍峰芒下，已經染了更加濃重的赤紅血色。

那少年冷眼看著芙蓉持劍淩空若翺翔在天的仙子般迎飛若舞、盛芒之下殺意嗜血，嘴角仍然掛著似有若無的淺笑。

直到在芙蓉淩空而起的背後看到那若隱若現的朱雀玄鳥淡淡的魂形，那美如珠玉的妖媚艷容上才閃過幾分陰寒和邪魅，驟然收緊的藍瞳盡顯狠戾，暗道一聲：“果真是你！”

眼看芙蓉的寶劍就要穿透少年身體，少年才剎時擡腕輕翻用手中利刃，在空中挽起數朵漂亮劍花劃破天空，將芙蓉幾盡玉石俱焚的殺招擋在劍花之外，瞬間化為無形。

而少年身形猛地飛起，迎著芙蓉淩空而下的身姿直撲上去，左手兩指在虛空中以東西南北之勢為形，挑、點、勾、畫各種詭異奇怪的符號，越來越多且不斷變大，而隨著他的動作天地間立即充滿無盡的淒涼、肅殺。

就在他最後筆畫出一道亮麗的誅滅神符後，在芙蓉周圍所有無形無狀的詭異符號，突然全部燃起無數朵燃燒的烈焰，似要將身處在符陣中的芙蓉傾刻間焚於火海之中。

“慢著！”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寧瑞猶如一柄被藏在匣中的利劍，大叫一聲整個人化為一道箭影，飛入陣中伸手就將籠罩在烈焰中的芙蓉拉到身後，而自己身子卻迎著烈焰最先進入火海。

“大少爺！”少年驚呼出聲，待看到寧瑞須臾間身體馬上就要被烈焰燒到，嚇得俊臉剎時蒼白。

那少年根本顧不了許多，迎天長嘯一聲後身體猛地後退，左手五指霍然張開下烈焰便如漣漪般地迅速四散開來，那鋪天蓋地的火勢立即摧毀周遭木葉、古樹、眾人，火花四濺，駭人驚魂。

而這一切卻獨沒有傷到寧瑞，以及他身後的芙蓉。

風起如刀，烈焰乍起再滅，周遭所有再被突然襲來的烈焰焚毀過後盡是焦灼之味，整個戰場越發慘烈，而如今看似神色無樣的只餘下寧瑞、芙蓉以及藍眸少年三人。

“咳咳咳，大少爺您這一阻可真是——咳咳！”

那少年布下符陣後，原本對芙蓉的奪命殺招因寧瑞忽然出現，驚忙收勢間引得氣血反噬連連咳嗽，瞅著寧瑞表情是含氣帶惱卻又不敢聲張的幾盡隱忍，無奈表情下只能長長一嘆：“您就算真心想護佳人美眷，這符陣也不能說闖就闖啊！”

寧瑞愕然一怔，俊臉赫然微紅下再看到四下斷木殘火還有少年那慘白臉色，溫潤眸光裏全是歉然愧色，悄掃一眼花容失色還沒有回過神來的芙蓉，心中對少年狐疑的身份越發多了幾分肯定。

“崔大人，多謝！” 寧瑞雙手抱腕，一揖到地。

雖然這少年有著自己從沒有見過的魅惑眾生秀容、放蕩不拘神色，可他衣服穿著舉手投足間的不經意動作，更主要是他對自己處處恭敬有加的態度，讓寧瑞只能想到或猜到一個人，風雲騎的崔軍醫。也是平日軍中與弟弟寧澤走動最為親密之人——崔少商。

少年聽罷，捂著胸口不住翻湧的血浪，淡然一笑間，對寧瑞能猜出自己身份並不意外：“大少爺，過謙了。若真傷了您，少商在澤少面前也不好交待。”

而崔少商心中後半句話卻終沒有說出口：“幸好我瞬間收了符陣，您這尊主子心中若神明大佛要真傷在我的符陣中，澤少把我挫骨揚灰了只怕還嫌不夠解氣。”

“你大少爺英雄救美，也不能拉我下水啊！”

崔少商心中暗自埋怨寧瑞的唐突舉動下，張了張嘴卻實在不想與這位，笨得能舍命救敵的大少爺多談。

寧瑞薄唇輕啟再抿也不知如何開口，就這樣站在一切焚燒過後破敗的戰場上，兩個神風玉樹的少年各有所思，沈默不語，而四周慘叫、疼呼聲漸漸減弱。

看著忘憂谷眾姐妹橫七豎八的屍體遍布各處，僅存的兩、三人也是身負重傷，喘息間也將喪命在此。芙蓉猶如被利箭穿心般痛入心脾，淚水奪眶而出。

一把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寧瑞，芙蓉猛地踏前兩步，顫抖地將手中寶劍對著崔少商再次舉起！

“芙蓉姑娘！”寧瑞大驚之下，伸手就捉住芙蓉握劍的手腕，清明通透的瞳眸中隱含的全是不忍和憐惜之色：“你已經受了內傷，不要再打了！”

“走開！我要殺了他！”

“芙蓉姑娘！”

“你滾開——”芙蓉瘋魔般狂叫，撕心裂肺。

寧瑞心急之下根本阻止不了芙蓉的憤恨，剛要再勸之時，身旁的崔少商已經再次揚起手中寶劍向芙蓉咽喉刺來！

寧瑞也來不及細想，左手匕首一揚迎上崔少商手中利刃，剛才不好說言語終於對著芙蓉情急下沖口出口：“芙蓉姑娘，只要你說出淩兒的下落，我……我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寧瑞此語一出，猶如扔進無波湖水中的巨石一般，在場所有人都被他的話驚得呆楞當場，尤其是崔少商瞪大藍眸險些要破口大罵，那嬌媚俊臉表情又驚又氣、又惱又怒，就差指著寧瑞鼻子怪叫：“蕭大少，你也太、太善良仁慈了點吧！”

而芙蓉卻直勾勾地盯著望著寧瑞易容後的模樣，那表情若喜若慌，胸口若驚濤駭浪般起伏不定，雙肩抖如枯葉。

眼前這官兵雖不是自己熟識的容貌，可他那情急下不加掩示的語聲，那似珠玉般澄澈若水的明眸中，與生俱來的悲憫神色，那對自己劍劍殺招下的處處隱忍和躲閃，還有一見面就能叫出自己名字的震驚和悵然，只有當年曾經被自己救過性命的蕭寧瑞，會在如此情形下還一心回護自己。

為何自己剛才沒有想到，這個一直隱讓並在藍眸少年劍下兩次解救自己之人，就是自己內心一直時時牽掛、無法忘懷，被自己救過、騙過、也傷過的——蕭寧瑞。

為何當初機緣巧合下的真心搭救，聽從師命逼於無奈的有心算計，最後都變成如今已物是人非的刀兵相見？

蕭寧瑞就算生死博命間仍記得自己當年對他的救命之恩，在兩方死敵下還願放自己一條生路，他仍是那個溫文純良的君子，可芙蓉卻心裏清楚自己已然不是當初那天真無暇、善良可愛的少女。

看著與自己同來的眾同門姐妹都慘死在此，望看心有所念的人近在咫尺，芙蓉晶瑩淚光若雨劃下嬌容，幾盡崩潰地迎天怪叫一聲，心如被油澆火燒、痛如刀割！

蕭寧瑞，為什麽你身在華國，心在風雲騎？

家國之下，你我相見卻只能相忘沙場——生死為敵！

這種殘酷的認知讓芙蓉咬破嘴唇上的血肉，壓下五臟六腑中疼到絞碎的窒痛，深深長吸一口氣，才緩緩擡眸，豐容俏麗的靚容上浮起一絲絢麗奪目的笑容，讓人看得心驚膽寒。

芙蓉猛地向前踏上一步刻意避開寧瑞，卻雙眼惡狠狠瞪著崔少商，語調透出無比地憤恨和殺意：

“我不會走，你們也永遠不會知道那個叫淩兒的女子下落，今日我縱然戰死在這裏，也一定要將你這惡賊碎屍萬段，為我同門姐妹血債血償！”

面對芙蓉滿腔怨毒的話語，寧瑞瞬間如墜冰窿，頹然失色。而崔少商聽罷卻立時笑若繁花蕩漾、如沐春風，不但沒被芙蓉的恨言驚得惱怒，反到開心的面露喜色、揚聲大笑：“好！真是巾幗不讓須眉，有膽識、有魄力，我崔少商敬佩姑娘！不過就算是大少爺下令要放你走——”

崔少商冰藍眸光裏妖異嗜血深藍幽光一閃而逝下，清涼語聲中帶了幾分刺人肌骨的冰冷寒意：“少商也恕難從命。”

“芙蓉姑娘今日必須，也只能死在此地，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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