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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十弩連劫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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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不知,這蕭寧澤不但沒有被明英帝關在刑部天牢內服刑,反到改名換面帶領風雲騎,成了攻占我襄國國土的華國大元帥,這真是天大的嘲弄。”

“哈、哈、哈——”韋藻炻詭異大笑,笑聲中透出無比恨意。

“明英帝你真夠陰險,蕭寧澤你夠有膽量。”韋藻炻突然仰天狂吼:“你殺琦霜妹妹的仇,師父被囚的債,以及血染信陵城,殺我師兄、殺我將士的種種惡行,我韋藻炻一定要找你報仇,必將你碎屍萬段!”

芙蓉被韋藻炻整個人似瘋魔了般神態,驚得心下大亂。

聰慧機靈的芙蓉其實心中知道,二師兄雖身為叔父惠國公的義子,卻一直暗自喜歡雲容月貌,乖巧可愛的七師妹,叔父的獨生女兒——琦霜妹妹。

她清楚琦霜妹妹的突然身死,對二師兄打擊很大,可他卻不敢向外人表露,在掛帥襄國元帥對抗華國風雲騎以來,縱有叔父在背後支持,襄國那些老將也根本不聽令於他。

所以,韋藻炻就算空有一身才華卻無用武之地,不但襄國數座城池讓風雲騎連番攻下,步步失守。第一次由他領兵出戰的信陵之戰,又因蕭寧澤的歹毒計謀再失先機,節節敗退。

如今原本帶著忘憂谷眾人前來幫韋藻炻的大師兄,為了在戰場上救他性命,更被風雲騎亂箭射殺。

自己要不是因為得到三師姐的信,從曲城日夜兼程趕來幫忙,前幾日苗山一戰忘憂谷將傷亡更大,因此韋藻炻心中的苦,芙蓉能感同身受。

“二師兄,你別心急。我們一起能殺了蕭寧澤報仇!”芙蓉晶亮若水的明眸中,綻放出給人鼓勵支持的銳芒,讓人看著頓覺安心。

韋藻炻凝望著麗容無雙的芙蓉,在那流波盈過之間,情緒似乎不自覺地漸漸平靜下來,再擡眼間已經沒有了狂燥之色,心中更加覺得眼前儀態優美、容艷天下的六師妹,眸色神情間越發像極了師父的音容。

“芙蓉師妹,謝謝你安慰我。”韋藻炻語聲已然平靜, “如今既然已經知道風雲騎這個“修羅鬼面”的蕭元帥就是蕭寧澤,我們要殺他更要仔細謀劃,一擊必中。”

俯望腳下的臨川城,韋藻炻長嘆:“臨川城若沒有苗山一帶的瘴氣庇護,風雲騎來攻,我們很難守住。既然他們已經研究出解除瘴氣的藥物,這座城守也無望,不如就讓給他們,我們退到阮州城去。”

“阮州城離忘憂谷最近,若要攻打阮州城,必須經過忘憂谷。那時我們忘憂谷,就是蕭寧澤血債血償之地。”言罷,韋藻炻臉上閃出無比猙獰的兇狠之色,讓人看著膽寒心驚。

寧澤身體經過多日靜養全好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全軍待發,明日就攻打臨川城。

在軍中帳內將道道攻城命令交待下去,寧澤隱在面具下雍容秀逸的臉上閃出一絲焦慮。

還有不到二個月時間便要到與皇上所賭的半年之限了,雖然自己一路狂攻,幾乎是暢通無阻地攻下襄國各座城池,可是在苗山一帶因為瘴氣和自己身受重傷的原因,在這裏時間耽擱最久。如果再不抓緊時間,寧澤真怕夜長夢多,所以他迫不及待地要起兵開拔,急著攻城。

目送著眾將全都退出大帳,寧澤全改剛才人前的淩厲冷傲、鋒芒銳出的氣勢,慵懶地長哼了一聲,便極不顧形象地全身放松歪倒在椅上,整個人再也不想起來。

他現在身體好了,可是心情卻並沒太好,在今早大哥見自己恢覆如初那意味深長的眸光,就讓寧澤知道自己要慘了。

那日寧澤因為實在受不了大哥漠然無視的態度下,拚著受責被打的危險將心裏話與大哥道出,雖然吃了大哥一頓巴掌,在臀上平添了腫疼印記,但倒底心裏也踏實許多。

大哥生氣歸生氣,卻也沒有說不會原諒自己。

這些日子寧瑞雖然仍不太愛與寧澤說話,可也不在一直冷臉無視他,至少寧澤明白,若沒有寧瑞細心照料,他絕不會好的如此之快。

可是如今自己身上傷也好了,從今早踏進軍中大帳與眾人商謀議事開始,寧澤心裏清楚,晚上自己回去定被大哥壓著要算總帳。

必竟大哥能忍了近一個月,沒在自己受傷時候動用家法狠懲自己,已是對自己夠寬宏大量了。

一想到自己曾經做的那些,在大哥眼中幾乎是天理不容的事,等晚上回到帳內等待自己鋪天蓋地的痛,寧澤身上就一陣惡寒,怕痛的敏感神經似乎現在就開始隱隱叫囂,嚇得他更加害怕夜晚的來臨。

“唉,有什麽東西吃了能讓人不感覺到疼呢?”用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如今還是完好的屁股,想到它明日必定是數道腫痕脹起、銳痛難忍,寧澤就萬分哀傷,愁眉苦臉地伏在桌上低喃自語。

“主子您也害怕疼?這可真是天下奇聞啊?”

不知是何時進入帳內的崔少商走到書案前,看著書案上有些頹廢無助的寧澤,笑嘻嘻地表情讓人看著十足欠揍。

寧澤似乎並不意外崔少商的到來,擡眸斜叱了他一下,微怒:“我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天上的神仙,廟裏供的泥菩薩,我為什麽不能怕疼?”

“是是、是!主子說得甚是!”崔少商知道寧澤並沒有真生氣,仍舊無懶地壞笑,“先不說當初您為了找柳白蕓求解攝魂秘術,怕中她的朱雀銀鈴能忍著巨痛用銀針往心肌穴上施針。奪下陳州城後,腰上刀傷還沒有完全好就急著攻打下座城池。就說這次是誰在戰場上身中七處刀劍之傷,還沖在最前面奮勇殺敵?您真知道痛?”

寧澤狠狠白了眼崔少商,半晌才慢悠悠慘然一笑,神色黯然:“面對所求之事,我向來可以不計過程、不怕後果。面對刀光劍影、箭宇寒槍,我可以只當自己是個無心之人。沒有心的人自然不會害怕、不知道疼,所以可以無懼生死。可是面對我大哥的真心呵護、關愛寵溺,我就不自覺地有了心。”

“這麽多年那些想殺我害我,一直要除掉我這個“天之煞星”的那群人沒有一刻想要放過我。為了能活下來,我逼著自己已經強大到不會再被人輕意傷害,可是我也想有人能護著我,管著我。”

“可這世間我的親人裏,只有大哥是真正為我這個弟弟著想,對我用心。哪怕做錯了被大哥打了罰了我也願意,所以做錯事自然知道怕,知道疼。”

“少商,我可以面對任何人嘻笑怒罵、殺伐無情,或隱藏所有心緒、陰狠致極,可唯獨面對大哥時我不願去掩示自己。看到他開心,我會高興。看到他因為我生氣惱怒,我會心疼會恐懼、驚慌失措地像個孩童,因害怕嚇得要死、怕痛怕得要命。”

“所以我蕭寧澤寧負天下,獨不敢負他。因為他是全心全意為我的——大哥!”

☆、手足無措

人心縱然再不願意面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可是時間仍會鬥轉星移。

而寧澤再怎麽惶恐、再怎麽害怕,月掛夜空的夜晚該來臨時,依舊來臨。他幾乎是一步一蹭地往自己帥帳裏挪動,整個心七上八下地沒有半分底氣。

用手指輕輕把帳簾挑開一條縫隙,寧澤若做賊般偷眼往裏面四下掃視一圈,發現大哥並沒有在帳內,立時長舒一口氣晃進帳裏。

算計時辰感覺大哥可能是去了淩兒帳中,為自己取煎好的湯藥,寧澤摘下臉上面具,從床下摸出那日備好的藤條,握在手裏顛了顛份量。

兩指粗、三尺餘長的幾根細長紫藤纏繞在一起,寧澤隨意用手揮了幾下,藤條在空中發出“唰唰”的破空聲,立刻讓他感覺身後發麻。

寧澤開始無比怨念,為何襄國苗山這一帶山林間隨處可見的都是這種東西,最讓他惱恨的還是死崔少商剛才有意無意提到,這裏的紫藤最為柔韌結實,雖纖細卻百折不斷。

想到自己一會兒要在這藤條下輾轉忍痛的痛苦模樣,寧澤就後悔為何當時對表情一臉壞笑的崔少商,沒有再多踹上幾腳!

氣極敗壞地將手中藤條使勁向後扔遠,寧澤懊悔地張開雙臂,閉著眼睛往榻上俯倒下去,根本沒註意到正端著藥碗輕步邁進帳內的寧瑞。

原本神色溫文的寧瑞,猛然發現有東西若箭一般呼嘯著直奔自己飛來,心下微驚,俊臉冷厲寒意轉瞬即逝。

本能般擡腳想要踢飛空中之物,等凝眸看清是一根藤條在襲擊自己,還有榻上倒成“大”字形的弟弟,不由轉念間閃身擡手接住落下的藤條。

伸手握住突然飛來的藤條,寧瑞敏銳地感覺到帳內陰暗角落處有人微乎其微地動了下,瞬間凝眸一個眼神瞟過去,阻住正要向弟弟發出示意的無影。

“無影,等大哥回來時告訴我一聲。”將俊臉埋在被褥裏的寧澤,悶悶地說了句,露在床外的兩條腿依舊蕩來蕩去,絲毫沒有犯事的自覺。

直到“啪”的一聲脆響,有東西火辣地抽在臀上,寧澤才痛呼一聲扭身回頭,正對上大哥那張溫潤如玉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大哥!”寧澤捂著被打的屁股揚聲驚叫,神色驚愕。

“何必麻煩無影,哥來告訴你,我——回——來——了!”寧瑞微挑起嘴角,一手端著藥碗、一手又極快去照著弟弟臀上又抽了三下。

寧澤也顧不得疼,看著不知何是落到大哥手中的藤條,立刻又慌了幾分,墨黑瞳仁不由轉向暗處,責怪無影為何沒提前告訴自己大哥回來了。

當看到無影用口型無聲示意寧澤,寧瑞早就進來了還險些讓自己撇飛的藤條打到身上,寧澤立即懵了。

“唔,大哥!澤兒錯了,可我不是故意的!”寧澤連忙再大哥又要揮下藤條的功夫,急急向他解釋。

寧瑞瞅著滿臉惶恐害怕的寧澤,照著他臀上又抽了三下,冷眼瞪道:“不是故意的,你就沒事了?我有沒有說過讓你改了這亂扔東西的習慣?”

“有有、有!澤兒一定改,下次再也不敢了。”寧澤被大哥打在身後的藤條,疼得聲音不覺高了幾分。

當年在豐城,就因為自己一不如意就亂扔亂摔東西這習慣,大哥沒少罰自己,怎奈如今自己一身債的節骨眼,又讓大哥捉個正著,讓寧澤深深哀嘆自己真是流年不利。

寧瑞又揮手狠抽了一記,打得寧澤差點險叫出聲,才生氣地斥道:“滾下來,還沒要算賬呢就開始急著討打。”

寧澤急忙爬下床,面對大哥筆直跪下,身後一抽一抽得痛。

寧瑞將手中湯藥遞給寧澤,轉身坐下,雙目之中波光瀲灩之間,似乎含了無盡情緒:“先把藥喝了!”

寧澤接過藥直接往嘴裏灌,將藥碗抖著手還給大哥時,想為自己求情卻又不敢。

“褲子褪了,舉著藤條去角落裏跪著去,仔細反省下我們倒底有多少帳要算!”寧瑞冷冷吩咐弟弟一句,便再不理他,自顧自拿起桌上一本書翻看。

於是,在人前張揚桀驁、淩厲狂放的寧澤,俊秀無雙的秀容上隨即浮起一片紅霞,卻也顫抖地把手放在腰間的玉石盤扣上。乖乖將褲子褪到膝間,低眉斂目地雙手高高舉著藤條,膝行到角落裏跪好。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寧瑞覺得弟弟喝下去的湯藥應該在胃裏吸收的差不多時,放下手中的書,微擡下頜暗示無影可以離開一會兒,這才把弟弟叫到身前。

“說吧,蕭二少爺,你究意做錯了多少事?你也不用先急著認錯。”寧瑞表情氣定神閑,卻讓寧澤打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你可以將從京都開始,一件件事地慢慢講給我聽。不過,若讓我知道你在這期間有任何一件隱瞞欺騙我——”

“你可別怪大哥心狠。”寧瑞語聲頓了頓,淺笑未變可是若利劍般瞬間爆發的銳芒眸光,直逼得寧澤脊背發涼,嚇得他情不自禁地顫了顫身子。

“澤兒怎敢欺瞞大哥?澤兒自知罪無可恕,只求大哥能原諒小弟。”寧澤害怕得添了下嘴唇,“在京都,大哥在皇城比武時被柳白蕓的攝魂秘術暗算後,澤兒實在擔憂大哥安危,所以不顧蕭峰,不不,是不聽爹的話,悄悄跑到皇宮裏找到皇上,先求他放過和幫忙解救大哥,可他不允。澤兒就只好與他打賭,如果我帶領風雲騎在半年之內能……”

慌忙將手中的藤條又舉高幾分,寧澤邊說邊仔細回想之前種種過往,在大哥孑然優雅間所散發的冷肅凜冽氣勢下,半個字都不敢說錯。

就這樣,寧澤從京都開始一路說到陳州,再說到信陵之戰自己為求取勝,那些狠辣無比的手段,整個帳內除了寧澤的聲音外,安靜得連根銀針掉在地上都似能聽見般,寂靜異常。

雖然大哥身形一直未動,可是寧澤仍能感覺到,大哥極力壓抑下若狂濤駭浪般,逐漸燃燒愈烈的怒火。

寧澤越說聲越小、越說心越沈,直說到前些時日大哥來之前的那場苗山之戰,他下巴幾乎快要貼到胸前般低低垂著頭,深怕大哥兇猛的怒意片刻之下就燒著了自己。

“說完了?”寧瑞在弟弟閉了嘴好半晌後,才問。

“澤兒知錯,任憑大哥處置,請大哥重重責罰。”寧澤聲音帶了幾不可查的抖音。

寧瑞眼神閃動間,腦海裏須臾閃過在梵間寺時,雪千尋說的“富可敵國”、“征天軒”、“豐城”幾個詞,微啟的嘴唇動了一下,卻終沒有說出口,有些事他不能逼得弟弟太急。

“你將蕭家祖訓背一遍。”

“蕭家祖訓明示:蕭家歷代子弟心術不可得罪於天地,言行皆當無愧於列祖列宗。一、蕭家子弟需忠君愛國、保家護主、心懷仁義。二、蕭家子弟不得以武犯禁,不得欺淩弱小……”寧澤半斂長睫憑著自己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又將那本自己只看了一遍的三十二條蕭家祖訓,從頭到尾背了一遍。

其實寧澤心中清楚,以大哥那般光明磊落且溫良敦厚的性格,要以錯來論算,就屠城殺婦,讓信陵城白骨成山這一個錯處,估計大哥若要家法懲辦的話,就能直接抽死自己好幾回,還何論其他。

寧瑞等弟弟一字不差地背完,目光炯炯地註視著跪在地上長身玉立的寧澤,聲音聽不出喜怒:“蕭寧澤,你看若用蕭家祖訓來責罰你,你想結果會是如何?”

寧澤明顯感覺自己心臟霎時漏跳了幾拍,他連請求哥能原諒自己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如今大哥連名帶姓地叫自己,已是盛怒至極的表現,蕭家祖訓自己就算沒有全犯,也至少做錯了一半有餘,自己還敢說什麽。

“澤兒,我們兄弟倆兒自幼很少成長在一處,當年那件事後你離開京都,大哥更很少在你身邊陪著你。在豐城時老夫人更不曾用蕭家祖訓管制你,等哥你回京都也是事事對你不嚴加苛責,才造成你如今這般任性而為無法無天、心狠手辣又殺伐狠絕的性格。”

望著沒有了一身跋扈霸氣、一世張揚桀驁,若嚇壞了的孩童般,驚怕得周身不由自主顫抖的寧澤。寧瑞緩慢伸出手接過他高舉的藤條,溫文俊臉上浮現出從沒有過的肅穆神情:

“從今日開始,哥就好好教你作為蕭家子弟,怎麽守蕭家的規矩。”

“你向來聰明絕頂、機智過人,你做錯這麽多事,有多少是肆意而為、明知故犯?大哥實在不想多說。”寧瑞的語調依舊很慢,“大哥只要你對八條錯處受責,而且你最好以後也記住這八條規矩,若再犯任何一條,你就自己像現在這般自己舉著家法,褪了褲子跪在地上認責請罰,如果有一點做不到,大哥不介意打到你學會做明白。”

“澤兒不敢,澤兒一定能記住。”寧澤連連保證著,小臉一片慘白。

寧瑞聽罷,淡道:

“一、以後不準再不顧及自己性命的任性而為。

二、不準有任何事欺騙隱瞞我,你可以忌憚別人,但只要你想做什麽事,只要大哥認為是對的,一定幫你一起完成。

三、不準再隨意殺人,無論是因何事有何理由,都不可以。我不想我弟弟成為滿手血腥、殺人如麻,眾人皆能指責的惡人。

四、對爹和長輩要恭敬謙卑,不準再言語不敬,處處抵觸。

五、不準因一已之利,圖謀算計他人。要事事心存仁義,嚴於律己,寬以待人。

六、不準持才傲物、眼高於頂,需知這世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七、不準再肆意發洩脾氣,亂摔東西。

八、最後你一定要記住:人當有敬畏之心。心懷敬畏才能有所畏懼,如果你沒有大哥可以教你學會何是敬畏之心!”

“大哥說的這八條你可記住了?”

“澤兒謹記在心,澤兒保證以後事事遵照大哥說的規矩約束自己,絕不敢再犯了。”

寧澤手指不自覺地擺弄著黑色長袍下的衣角,他現在根本不敢想以後的事,憑大哥這架勢,今晚他都不知道怎麽才能熬過去。

寧瑞怎會不知道弟弟的小算盤,不過他這次是下了狠心教寧澤規矩,自然有辦法讓他以後再犯時心有餘悸。

想到這兒,寧瑞清了清嗓子,藤條有意無意般在手掌上輕拍兩下,沈靜若水的神色看不出一絲漣漪:“那日我曾說過算帳之時,一條錯處五十下藤條,二少爺是想今晚一次性把所有的藤條都領了?還是一日五十下,分成八天來算?”

寧澤幾乎是沖口而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開玩笑,以自己這般敏感怕痛的體質,若一次性挨四百下藤條,就算大哥不想打死自己,自己也得痛死過去。

緩刑雖然倍受煎熬,卻總比淩遲讓人不至怕到極點。

寧瑞並不意外弟弟會選擇後者,澄澈明眸中隱約閃過一絲不易人覺察的深意:“現在跪趴下去,從小臂到肘關節不準離開地面,把大腿跪直。記住以後自己做錯了事,自己擺好這姿勢受罰,受罰時你可以哭但不誰叫不能動,若敢動一次加罰十下懲戒。”

寧澤依照大哥的話乖覺得擺好姿勢,這姿勢跪在地上,身後剛被大哥抽了幾記的屁股毫無疑問地便成了全身的至高點。

等大哥將自己墨黑長袍下擺掀到背上,露出上面已經印有幾道緋紅檁子的白晢雙臀,寧澤臉上紅霞更濃。

寧澤自認自己倒底已經是快十八歲的年紀了,如今還讓大哥用這種沒臉的方法去衣責打,實在讓自己顏面掃地。

不過寧瑞好像並不知道弟弟的想法,用藤條頂端戳了戳寧澤臀峰,示意他將屁股擡得更高些,直看到寧澤抖著身子,臉紅若朱紗般將挺翹圓潤的臀部,擡高到自己下手最滿意的位置,才擡手兜風一記藤條狠抽下去。

只這一下抽下來,就讓寧澤感覺臀上就像有肉瞬間也隨著藤杖被抽離了身子,心都痛得有些痙攣,破喉將出的痛呼聲幾乎是死咬著嘴唇才扼在嗓間。

這一下,實在有裂膚斷骨般的窒痛!

現在寧澤才知道大哥以前對自己有多麽仁慈,過往自己以為挨得最重的責罰,都不及這下的十分之一。原來大哥當初是真心疼憐惜,而今日他卻是狠了心要教訓自己。

寧瑞並沒有急著抽第二下,而是靜靜地看著寧澤霎時握緊雙拳,臀尖上的皮肉迅速陷下去一道雪白檁子,又立即變成一條晶亮透紅的淺痕,等弟弟充分感覺到了那份鉆心鋒銳的刺痛,才用腕上的巧勁,以同樣的力道和速度,再次抽在那道傷痕上。

就這樣寧瑞一下一下慢慢地揮著手中的藤條,不到七、八下功夫,寧澤就因臀峰處火辣割肉般的疼痛,痛得拚命咬牙吸氣也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可鬢角冷汗已經不可控制般若雨而下——

☆、心有眷戀

十下過後,寧澤臀峰上的皮肉已經凸起了一道晶亮透明的腫痕,雖沒有破皮卻絕對猙獰可怖地橫在那裏。

“啪”的一聲,寧瑞又狠厲地抽下一記,依然沒有放過那道傷痕,而尖銳的刺痛則讓寧澤倒吸一口冷氣,直接咬上自己手腕。

實在是,太疼了!

寧瑞默不作聲地揮著藤條,每兩下間隔的時間依舊很長,似乎根本沒有覺察到弟弟身子極力壓抑下微微的顫抖,只對著那道突兀檁子,肆意點染著越發深紅的顏色,而寧澤已經疼得把手腕都咬出個血印。

等寧瑞在那傷口上抽到第十八下時,寧澤再也忍不住般猛一仰頭,“啊!”的一聲不自覺疼呼出聲,等驚覺犯了大哥禁忌,忙慌亂回頭惶恐得擡起眼眸,連連認錯:“大哥!澤兒錯了,我不是——”

“呃~”寧澤還來不及解釋完,便被大哥十下極快抽在大腿上的藤條給打得說不出來話,只能咬牙忍痛撐著,他知道這是大哥對自己隨意出聲的責罰。

寧瑞知道現在才叫出聲,這已是弟弟敏感肌膚對疼痛隱忍的極限,卻還是“啪”的一下重新咬上臀尖那道檁子,再又擡手使勁揮完第二十下,這才放過那道僅剩一層薄透肌膚包裹似快爆出的血痕,藤條往下移了兩寸的肌膚上抽去。

當大哥終不在對自己臀峰那道傷處肆虐後,寧澤舔了下痛得有些發白的嘴唇,心中長出一口氣。

雖然知道大哥這種打法二十下過後,臀上會再多添一道慘烈血檁,可至少現在自己有了片刻喘息時間。

可未等寧澤緩過氣來,隨著寧瑞有條不紊的力道和間隔時間越來越長,身後油浸火燒的銳痛,讓寧澤眼角升起一層水霧,而秀臉上額間、鬢角冒出的冷汗已經一滴滴落在地面上,點點水珠相融。

藤條攜著破空之聲,若利刃般不斷疊加似劃破肌膚的刺痛,最終沖開寧澤心底那份印記在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終於在“啪”的一聲脆響後,洩出一聲堵在腕間,低低悲鳴般的慟哭。

硬撐著姿勢不讓自己移動分毫,不讓自己再發一聲,寧澤感覺自己整個人跌進了漆黑寒冷的無盡深淵,徹心徹肺的冰冷。

而在臀上第二道傷口也叫囂要腫脹突起,寧澤任由身後鋪天蓋地的痛,從臀腿處漸漸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後慢慢吞噬自己的神經。

等第二道印有二十下的血痕腫脹而起後,寧澤除了死咬手腕上的皮肉強忍破口而出的疼呼,身子已經開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哪怕是大哥的藤條挾著破空聲呼嘯著還未打到身後,他都會被嚇得緊閉雙眼,狠命控制住身體,不去逃開這猶如利刃割膚般的藤條。

“最後十下,大哥希望你能把那八條規矩印到心裏去。”寧瑞淡道,“如果你還記不住,我不介意讓你的皮肉幫你加深記憶。”

寧瑞努力不去理會地上早已快疼昏過去的寧澤,板著臉揮手向與猙獰紅腫的臀峰處形成鮮明對比,白皙且人體最為敏感、最不禁責罰的臀腿交接處狠抽下去。

只這一下便將寧澤抽得“啊!”的一聲哀叫,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爭湧而出。

“大哥,澤兒知錯了,以、以後再也不敢!”寧澤已經痛得顧不了大哥的禁忌,怯懦得小心回頭,開始用掩飾不住的哭腔低聲求饒。

寧瑞望著因為銳痛,瑟縮害怕若狂風暴雨下無根浮萍般的弟弟,以及臀腿處那道迅速脹起由紅泛青的檁子,胸口的窒悶逼得他幾乎快喘不上氣來。

狠下心不去看向弟弟那雙,盡是希翼告饒又驚懼害怕泛出瑩瑩淚光的漂亮明眸,寧瑞緊抿雙唇極快的向臀腿間又抽了七、八下,疼得寧澤眼前漸漸變得有些模糊了。

“最後一下,給我跪直了。”

從頭後方迷失間傳來的大哥默然冷凝語聲,在寧澤腦海裏有著從未有過的寒涼。

寧澤憑著僅剩的半點意識,努力跪直不住顫抖的雙腿,盡所能地擺好大哥要求的姿勢,整個人已將被無邊的漆黑吞噬。

當寧瑞全力揮出最後一下,成功撕裂掀開那道皮肉,在空中濺出一串殷紅血珠時,便猛地半跪下身子,及時伸手撈住弟弟疼暈過去倒向地面的身體。

“無影,你把淩兒叫過來。無棋,你去打盆熱水進來。”寧瑞揚聲向帳外無影二人吩咐道,便直接打橫將弟弟抱在懷裏,走到床邊小心放下,生怕碰到他身後傷口。

等無影拽著淩兒幾乎是若飛一般的沖進帳內,饒是他心知大少爺定會狠責主子,可看到昏迷中的澤少從臀峰到大腿處道道恐怖瘆人的血痕,心口窩還是若被人用利刃很紮了一刀,刺痛難當。而淩兒則早就跌跌撞撞地撲到床榻前,哭得雨帶梨花。

寧瑞半斂長睫,掩蓋掉心中所有思緒,可是緊擁弟弟入懷的雙臂卻有著幾不可查的微抖。

良久之後,寧瑞方擡起頭望向淩兒,眼神中流露出一閃而過的蕭索悲傷,恰巧被無影窺見,那明眸中閃現的深深心疼和難過讓無影不自覺晃然失神。

寧瑞輕輕將弟弟放在床上俯趴好,眼睛只盯著寧澤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的長衫,揪著的心卻怎麽也不敢再往其腰部以下的傷口瞧去。

“麻煩淩兒姑娘和無影給澤兒清理一下傷口,這瓶玉露液請你們給他塗到傷處上,它藥性雖狠烈卻是活血化淤的奇藥,希望明晨醒來澤兒會好受一些。”寧瑞從懷裏把玉露液遞到無影手中,俊臉神色平靜如常。

可是無影卻在接過玉露液時,被大少爺若冰寒涼的指尖,激得周身打了一個冷顫,還未等反應過來,寧瑞已經頭也不回地走出帳外。

其實寧澤沒有等到明晨來臨,在被罰後不到半個時辰就醒轉過來了。正確的說他是被身後塗在傷口上的玉露液,強大藥性給硬生生疼醒的。

“呃~”喉中的疼呼沖口而出,寧澤剛清醒過來就覺得身後是鋪天蓋地、翻雲覆雨般地刺痛。

因為玉露液在有其凝合傷口的迅速、神奇的療傷藥性同時,對傷口強烈的刺激和尖銳刺痛感,也帶給了寧澤猶如再被人責打了一次的痛苦。

緊咬雙唇的寧澤,好半晌漸漸適應了身後延綿周身的厲痛,這才睜開瞳眸,看向急急輕喚自己的淩兒和無影。

“澤少,您感覺怎麽樣了?”

“澤少,你好點了嗎?大少爺說這玉露液藥性很大,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寧澤努力扯了下嘴角,擠出個讓兩人安心的笑容,眼神卻在四下微瞄一圈後,不經意間流露出失落難過之意。

大哥並不在帳裏!

看著無影手中的玉露液便知,一直以來再怎麽生氣也是打完罰完訓過罵過後,給自己上藥治傷、哄慰寵溺自己的大哥,這一次卻連上藥都要借他人之手。

想來這一次自己所做之事,真是讓大哥生氣至極,很難原諒自己了。

一股莫名悲戚和傷心湧上胸口,窒悶得比臀上傷口還讓寧澤更難以忍受,從來都若星耀亮的明眸浸滿憂傷,讓無影和淩兒明顯感覺到他情緒中的脆弱哀慟,皆是心疼不已都又不知如何去勸寧澤。

整個帥帳內的空氣冷凝似冬,冰寒若雪!

過了良久良久,寧澤才突然擡起頭對無影低問:“無影,如今是什麽時辰了?”

“澤少,還未到寅時!”

“淩兒你讓帳外的親兵他通知裴雲奕、李志忠他們按照原計劃卯時到將臺前集合,點將帶兵攻打臨川城。無影你去找少商過來,我有些事要交待他去辦。”寧澤緩慢且略弱的聲音在帳內響起。

“可是,澤少您身後的傷這麽重,還沒有休息片刻就——”淩兒急道。

“我沒事!”寧澤雍容絕美的臉上,重新有了鋒芒銳出的神色。可他瞧著淩兒根本不信又擔憂地要哭起來的表情,只好長長嘆了口氣,想說點什麽卻終是無言。

而淩兒在寧澤身邊這麽多年又何嘗不知,澤少異於常人,對痛得極為敏感的體質。本就淺眠的習慣,到了晚上更容易因身上受傷痛醒後就很難再睡下,只能忍痛硬撐到第二日天亮。

而這些只有澤少近前的自己和無影知道,怕是大少爺,澤少都因為怕他擔憂而刻意不讓其知曉。

崔少商被無影找入帥帳,淩兒雖是擔心寧澤身體,可還是識趣的退下,兩個人一趴一坐在帳內整整密談了近兩個時辰,崔少商才要轉身離去。

將要離開時,崔少商眼睛在寧澤身上微蓋著的薄被上轉來轉去,秀容下隱著的幾分擔心終還是沒有藏住:“主子,你身上的傷沒事吧?”

“放心,我還能撐住!”寧澤臉上淡笑若清蓮臨風,身後卻早疼得揪心扯肝。

這次大哥是下決心要狠狠教訓自己,不但用了巧勁抽下來的藤條還暗加了幾分內力,所以打得比任何一次責罰都痛上好幾倍,臀峰處那兩道未破的傷口比腿間那血檁更疼得發慌,如果不是因為今日還要攻打臨川城,寧澤早想給自己睡穴紮上一銀針,直接暈過去算了。

以要休息一會兒為由阻住崔少商的關切之語,寧澤打發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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