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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十弩連劫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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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他都能直接抹脖子,你用得著這麽費事打死他嗎?”

蕭峰平靜地看著葉安幾乎捅到自己鼻間的手指,眸光一斂便收了心中所有難過,語聲說出來盡是疲憊和悲涼:“是他自己說讓我打死他的。”

“你說什麽?”葉安吃驚地張大嘴巴。

確言蕭峰不似在是說假話後,葉安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吼聲差點掀開房上的屋頂:

“你兒子傻了,難道你也瘋了不成?”

☆、解開心結

梵音寺夜靜如寂,殘月如鉤!

蕭峰看著榻上因為疼痛在昏睡中也極不安穩的寧瑞,細望他背上傷痕,雖然經過玄智大師和葉安的精心醫治,道道血棱已經凝結收口,可是猙獰可怖的傷勢依然能看出當時的慘痛。引得蕭峰低低輕咳一聲,壓下胸口異常難受的憋悶。

“寧瑞醒了嗎?”葉安從外面端著熱騰騰的一碗湯藥走進來,對著蕭峰冷哼。

“還沒有,不過燒已經退了!”蕭峰依舊盯著兒子也不回頭。

“都高燒兩天兩夜了,再不退燒就燒傻了。”葉安黑著一張臉利落地抓過寧瑞手腕,仔細把脈良久後臉上才輕松許多,口中揶揄:

“不過,這孩子平日在你老怪物身邊被嚇得久了,本來就有點愚孝呆順,依我看也跟傻了差不多,還是我寶貝徒弟好,早早離開你束縛,猴精八怪的。”

蕭峰對這兩日來葉安的冷嘲熱諷已經習慣,知道他是恨自己對寧瑞下手太狠,疲憊地半斂雙眸:“你有話不防直說,用不著拐彎抹角地埋怨我。”

“我平白無故埋怨蕭尚書做什麽?你的兒子你自然打得罵得,幹我葉安何事?我沒事操什麽心。” 葉安眼珠子一瞪。

“他體內燥熱已除,不過半個時辰就能醒來,反正你也守了他這麽長時間也不差這一會兒,等會兒你讓他把藥趁熱喝了。”將手中藥碗不管不顧地放在蕭峰手中,葉安轉身就走。

蕭峰瞅著手中突然出現的滾燙藥碗,還來不及說話葉安已經出了房門,只得無奈暗嘆一聲。

果然如葉安所說,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寧瑞悠悠轉醒。

可醒來以後的寧瑞並沒有急著睜開眼睛,依舊將頭貼著臂彎,後背叫囂的銳痛讓他疼得一動都不想動,腦袋沈沈地發暈。

不去回憶自己是怎麽昏過去的,反正被父親責罰無非就是兩種結局:要麽是他自己還算清醒的被罰跪著反省三、五個時辰,要麽就是如今這般被直接打暈過去。可想起自己說了那麽讓父親氣惱的話,父親竟然沒有真打死自己,這倒讓寧瑞頗有點意外。

可一想到娘,寧瑞的心又是一陣亂麻難過,內疚不疊地猛一捶枕頭卻不小心牽動了背上傷口,引得他不覺疼呼出聲。

就在寧瑞想伸手去探摸下後背傷勢,卻被人“啪”的一聲打掉自己的手,低聲喝斥:“人才剛醒亂動什麽?看來還是打得輕了,先將藥喝了。”

寧瑞想都沒想便帶了幾絲委屈的回了句:“蕭叔,瑞兒不敢了。可是後背真的好疼!”

“疼也是你自找的,快點將藥喝了。”

語調隱含惱意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微有些清醒的寧瑞終於聽出不對勁了。

驚愕地回頭對上父親冷峻臉龐和伸向自己的藥碗,寧瑞墨如深淵般的明眸使勁眨了眨,睜大、再睜大地楞了好半天,下意識地一咬全是齒印的下唇,瞬間刺痛讓他立時覺察,自己真的不是在作夢!

“爹?”

可是這不可能!

這麽多年受罰後只有蕭叔陪著自己療傷服藥,父親別說來看望自己,就連院子都沒踏進過一步,今日父親怎麽會在這裏?

其實寧瑞不知道,每次蕭峰將他責罰打暈過去後,上藥治傷這種事都是蕭峰親自動手,等到估計兒子差不多快醒了,才會喚蕭成過來在替他在兒子身邊守著,自己再悄悄離去,所以寧瑞從來都不知道蕭峰守在自己身邊。

為此蕭成沒少嘲笑蕭峰打時出手極重、事後心疼難過後悔,這性格跟當年的蕭老將軍對蕭峰真是如出一轍。

蕭峰被兒子瞠目結舌的目光看得極不舒服,心中暗道這混帳就算是太過吃驚,也用不著著一幅青天白日下活見鬼的表情,不由冷哼一聲:

“看夠了嗎?喝藥!”

寧瑞讓送到近前的碗和父親冷冰冰話語喚回神兒來,連忙隱去驚詫慌恐神色,小心端過藥碗後便往嘴裏灌,又因為喝得太急嗆得他直咳嗽。

蕭峰掃了眼一陣咳嗽後又要往嘴裏灌藥的寧瑞,忐忑不安又毛楞楞地模樣,皺眉:“你不會慢點喝啊!”不過怎奈本是沖口而出的一句關心話,說出來卻是寒聲冷涼的命令口吻,看著兒子又被嚇得一抖,蕭峰自己也很無奈。

這次寧瑞當真喝得很慢,幾乎是堪比大家閨秀般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抿。

因為寧瑞這是第一次感受父親在身邊盯著自己喝藥,心中雖似有小鼓敲擊咚咚亂響,卻讓他開心莫名,就連口中苦若黃連的湯藥都能喝出幾絲甜味來。

雖然父親只是一動不動坐在床邊,冷凝沈穩的氣勢依舊壓得寧瑞有點害怕,可是這種至記事之後便不曾再有過的,自己傷重後有父親陪伴的感覺,真讓他激動不已。

寧瑞此刻心中竟然升出些小小慶幸:“是不是娘在天上真聽到了自己誠心懺悔,原諒了自己的過錯。所以第一次讓爹來陪伴自己,哪怕只這一小會兒,都能讓自己快樂得若喝了蜜糖般幸福滿溢,真的是太過開心。

寧瑞呆呆地想著自己心事,卻不知因為燒後還未痊愈腦子還有些暈糊糊的自己,一時間沒有像平日那般隱藏心情,竟將內心激動全寫在臉上,這回可是讓他爹蕭峰看得一清兩楚。

蕭峰雙手環胸挑眉望著兒子燒後還未完全褪去的兩片紅霞,那張俊美如畫的秀臉上,時而激動興奮,時而一閃而逝的憂傷,時而快樂傻笑,時而又有些調皮的用舌頭舔舔湯藥再抿進嘴裏。這些都是平日裏寧瑞打死都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來的幼稚表情,今晚倒是讓蕭峰開了眼界。

玩味地盯著兒子,蕭峰微一撇嘴暗想:“兒子不會讓自己真打傻了吧?”但這個認知很快被他自己否定,兒子不是打傻了,是樂傻了。

想到自己只是給兒子遞了碗湯藥,他就欣喜成這個樣子,若是告訴這孩子,他被罰昏過去後都是自己陪在他身邊照顧,這笨孩子會不會開心地直接抱著自己哭起來?

這種想法讓蕭峰自己都是一驚,自嘲般笑了笑長吸口氣,隱去心中這突然冒上來的怪念頭。

等到寧瑞將藥全喝完了,才雙目半閉收斂所有心中情愫,蕭峰再揚眸時臉上又是往日不怒而威的表情,對著兒子淡道:

“身上還痛嗎?”

顯然剛喝完藥還沈浸在自己思緒未回神的寧瑞,下意識地點了下頭,等發覺是父親在問話猛然驚大雙眼,使勁搖頭。這點頭搖頭之間,讓蕭峰都有些哭笑不得。

“蕭大公子不是一心求死?連死都不怕,也會怕痛?”蕭峰今晚在平時隱忍內斂的兒子臉上,看到太多以前從未有過的可愛表情後,終於忍不住逗弄一句。

聽出父親語中少有的玩味,可是寧瑞還是急道:“爹,兒子知錯,兒子是——”

“是有心事?還是想到連累了為父和澤兒,愧疚地以為自己罪該萬死,蕭寧瑞你還真是有出息。”蕭峰恨道。

寧瑞被這一句話戳穿心事,立時嚇白了臉色端著碗的手驚得一抖:“兒子知錯!兒子為人不查錯信朋友,險些給蕭家帶來滅頂之災,還、還意圖行刺皇上,兒子——”

“夠了!”

蕭峰陰著臉低吼一聲,決定在不被這鉆牛角尖的傻兒子氣死之前,還是自己還將話挑明了好:“你當年初上戰場重傷後被韋氏兄妹搭救之事,為父早年就聽你說過。這次你將自身腰牌給他們成了後來中了攝魂秘術的由頭,雖然是一時大意卻也該罰。此事也是警醒你無論是朝堂還是江湖,你若想成大事,不能有害人之意都卻不能無防人之心,以前蕭寧普就是前車之鑒,現在你還是這樣!”

寧瑞被父親罵得心下一沈,再不顧背上傷勢強撐起身子,惶急地要下床跪地請責,卻讓蕭峰冷聲一句:“就在床上跪著。”嚇得他只好規規矩矩跪在床上,再不敢動一下。

“說——為何一心求死?你敢說謊一個字試試!”

“兒子,兒子是——”

寧瑞在父親咄咄逼人的劍眉冷目下,感覺鼻尖都開始直冒冷汗珠子。心中暗想自己在父親面前哪敢說謊過,可是多年心結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俊臉越加驚怕焦急,真恨自己為何如此嘴笨舌拙?

蕭峰看著寧瑞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支支吾吾的樣子也不著急,面無表情地靜等著他解釋,更讓寧瑞痛苦到極點。

又過了半晌,寧瑞閉著眼睛咬牙又狠虐了下自己嘴唇,才俯首叩首:“兒子當年在娘臨、臨終前答應過娘,此生誓死保護爹和弟弟,並答應娘不讓弟弟踏上戰場一步,兒子絕沒想到會因為自己,讓爹再拿起天罡劍力戰天下襄國占星師,還為兒子超勞奔波,更沒想到澤兒是因為我,違背娘的遺願走上刀兵血染的沙場,兒子實在罪無可恕!”

蕭峰聽罷片刻震動後,卻又在一瞬間鎮定下來,內心翻江倒海嘴上則良久無言。

果然!兒子內心如此執念,是因為雲瑤臨死前所留給兒子的話!

可是蕭峰又怎能告訴兒子,這句話早在他娘生下他弟弟,以占星術窺看星相算出了蕭寧澤此生命術後,“天之煞星”便不僅僅是四個字那麽簡單,就像他蕭峰傾盡所有,圍繞在小兒子身上的星像依舊沒有半分改變,除了無數次血光之災、生離死別,多年來傷遍身心的自己又何嘗不為愛妻的慘死、小兒子的命定,無助悲傷到極致!

雲瑤,當年你留給兒子的是這樣一句囑咐嗎?可是身為即定占星師的你又何嘗不知,天相命術無人改變,如果你確信瑞兒的本命星會在我和澤兒星像命盤中起到巨大作用,可你真以為會有改天換命的可能嗎?

雲瑤,你真的好癡心!

想到此生唯一至愛的妻子魂飛魄散血誓之前,還心心念念自己父子三人,蕭峰整個心都沈入寒潭,冷到肌骨、冰到心肺。

也不知過了多久,蕭峰才找回一絲氣力,隱去臉上頹然表情緩道:

“你中了攝魂秘術是柳白蕓設計為之,既然身為襄國占星師的她有意陷害與你,以她的手段你也終究躲不過,這件事本不該罰你這麽重,可是你罪在自願自憐看輕自己。我和澤兒費盡這麽多心思救你,不是讓你為了這點小事就以你娘為借口尋死逆活,你弟弟答應皇上代你出征賭上“半年之約”,不就是希望皇上可以救你一命,你這般一心求死是對得起我還是對得起你弟弟?”

“澤兒踏上戰場許是錯事,可是事情沒有到最後誰又能料定評判?我教你習武做人這麽多年,早就告訴過你如果開始不能改變,就努力改變結果!當初族中長老斷言以你體質並不適合習練蕭家天罡十六劍,你不是用了十二年的時間也學會了這套劍法?蕭寧瑞你要一心想死為父不攔著你,不過你娘天上有知絕不會原諒你。”

“放著你弟弟因你與襄國沙場刀光血影、生死搏命,你不去想辦法怎麽補救或者如何去幫他,只想著自己自悲自傷,你真是讓我失望至極。你自己跪在這裏好好反省,何時想明白了何時起來!”

一番話說完之後,蕭峰頭也不回地走向房門,他怕自己惱恨之下再出手打傷兒子,只能出去讓自己冷靜一下,也讓兒子好好體會這些話,他相信聰明的寧瑞只是一時想不開才有此執拗,等他想清楚了比誰都悔不當初。

等蕭峰剛一踏出房門,便對著倚在窗邊偷聽多時的葉安拋去一記眼刀:“我怎麽不知道堂堂華國武衛將軍,境安軍左使還有偷聽墻角的愛好?”

“老怪物,你用不著裝了。”而此時的葉安卻不惱,難得臉上掛笑:

“雖然你從未明言可我和蕭成、何平心中都清楚,你一開始就想將整個蕭家和境安軍交給寧瑞這傻小子,對他百般狠厲、大肆捶苔,無非是學著當年蕭老將軍對你的樣子,想磨掉他身上所有棱角,再為蕭家打造出一把絕世神兵,好守護我寶貝徒弟、蕭家以及境安軍。可是你究竟有沒有想過?你不是蕭老將軍,寧瑞也不是當年的你!”

“所以你像今晚與這孩子說開了心事多好,也省得兩父子猜來猜去讓別人看著煩心。”

“不願意看就滾遠點,少在這裏讓我窩火。兩個時辰後你進去將這混帳叫起來,他身上的傷跪不了太長時間。”

葉安卻對蕭峰冷若寒冰的一句話不以為意,悄悄掃了眼房內滿臉後悔自責的寧瑞,笑瞇瞇道:

“寧瑞這孩子心思重,你嚇唬一下就行了,雖然這次他是有點該打但你給他的教訓也差不多了。你應該知道自己下手多重,以他的身體狀況約莫跪不了兩個時辰,你去外面逛一圈兒就早點回來,他若等不到你諒解絕對能死撐著一晚上,所以到時暗自心疼的還是你這個——嘴硬心軟的爹!”

☆、知期而遇

九月初十,對於梵音寺來說是佛門大開、為天下蒼生宣經祈福的大日子!

從九百年前天朝棋武帝劉棋,建立天朝大國開始便存在的青雲山梵音寺。作為當今天下有百年盛譽的佛法傳經之首,每年九月初十都是梵音寺專為老百姓祈福布善的日子。所以每到這日,中原大地上崇信佛法的善男信女,都會不遠萬裏來到古樹成蔭的佛門聖地。

而在這些善男信女心目中若佛般存在,中原大地上最悲天憫人、有高深佛法及仁愛之心的老禪師玄智大師,因為多年足不出寺從不見客,也只有每年今日才會破例親自為前來祈福老百姓開壇講法、答疑解惑,這更是讓無數人前來梵音寺拜求的原因。

所以每年這日都是平常清靜安寧的梵音寺,最為煙香繚繞、人潮湧動一片繁華的景象。

而今年九月初十,來梵音寺為寧瑞求解攝魂秘術的蕭峰他們正好趕上了這次祈福日子。

“老怪物今日前院熱鬧非凡,你快陪我去看熱鬧!”一大早,正在父親房裏為蕭峰收拾碗筷的寧瑞,大老遠便聽到葉安語聲歡快的沖進來。

“寧瑞給葉伯父請安!”寧瑞恭敬道。

“你爹不是說不需要你過來服侍他嗎,怎麽今日又來了,你爹呢?”四下掃了一眼沒有看到蕭峰的葉安,對著溫潤若玉的寧瑞問道。

“爹他剛吃過早飯就讓玄智大師叫人請過去了,再說我的傷有葉伯父精心醫治已經好差不多了,爹此次專程為我來此身邊也沒帶侍候之人,所以我服侍他老人家自是應該。”

“你自己一身傷才剛養好些,何必管他。”葉安冷哼一聲後,才緩聲吩咐:“今日是梵音寺專為百姓祈福布善的日子,你難得身體轉好也別總悶在你爹身邊,不如去前院走走,散散心。”

“小侄知道了。”寧瑞輕輕揚起嘴角。

葉安找不到蕭峰便獨自離開,寧瑞又簡單收拾下,這才從父親房裏出來準備將碗筷送到廚房。

自從那晚寧瑞想通自己實在不應自怨自艾,辜負爹和弟弟一片全全救治自己的心意後,更加覺得自己錯得離譜。不過等他想通之後蕭峰卻沒有再責罰他,只是每天逼他快點養好傷,閑暇時間便讓他看些佛法兵書,倒是沒有著急趕回京都。

而寧瑞心裏雖然焦慮弟弟寧澤那邊與襄國的戰事,向父親提出想前去幫忙,可是每次說完都讓蕭峰眸中若箭寒光給射得心驚肉跳,雖然父親沒有明說不許,但後來聽葉伯父說原來皇上早就下過暗示,此次征戰誰也不能幫助寧澤,尤其是父親和自己。

可是想到從未進過一天軍營的弟弟,就這樣為了自己走上刀光劍影的戰場,寧瑞的心便若掏空了般寢食難安,就像這樣一旦閑下來就開始擔憂弟弟。

等他想著心事低著頭信步而行時,不知不覺在路過梵天樓時,和一位迎面突然沖過來紫衫少年直接“碰”地一聲撞了個滿懷。

“哎呦!”一聲驚呼後,那少年被寧瑞撞的倒退兩步,險些摔倒。

寧瑞來不及細想先適時扶了少年一把,又急忙穩住手中托盤方連忙道歉:“對不起,沒傷到你吧!”

“沒有,沒有!是在下自己不小心與公子無關。”那少年嘴角含笑,儀態優雅地搖搖頭,將手中折扇“啪”地輕抖開來,又小心地往身後看了看,這才暗自長吐出一口氣。

寧瑞這才仔細打量這少年,年紀好像與寧澤不相上下,容貌也是若弟弟般有張俊逸瑰姿的俊臉、一身紫色華服風度翩翩,笑意似有若無,讓人看著升出一種親近之感。

寧瑞剛想說話,就覺有一股淩厲的殺氣就撲面而來,迫得寧瑞眉峰緊攏。

只聽風聲突響,四名梵音寺武僧衣著打扮的和尚施展輕功向這裏急急飄來,直接阻在這紫衣少年和寧瑞近前。

“此乃梵音寺後山佛門禁地,請這位施主不要在執迷不悟,快速速離去。”其中一位身材高大威武的和尚,一臉肅容地對著紫衣少年冷道。

“在下無意冒犯寶剎,望各位大師海涵,在下只是在寺內進香時迷了路,才來到這裏。”紫衣少年雍容自若的淡笑,儀態優雅的對著和尚深施作揖道。

“迷路?哼,施主進香的前院與此相距七百餘米,你能迷路到這裏,也真是有心無意啊。你還是速速離去吧!”另一位看上去脾氣很火爆的和尚,有些不耐煩地怒叫。

“請你速速離去!”其他三個和尚也齊聲叫道。

“咦!都說出家人講求修心養性,公子你看這些和尚脾氣這麽大!”

那少年手中折扇突合,誇張地睜大眼睛,身子又往前上了幾步,與寧瑞站在一處。

寧瑞看著梵音寺四名武僧和這紫衣少年間劍拔弩張的架式,心下微怔暗想自己不知其中緣由,還是暗自離開的好,便向那少年淡淡一笑,擡腳剛想要走卻被少年一把扯住衣袖。

“蕭公子,在下想與你說些對於令弟澤少的事,不知你可有興趣?” 少年俯到他耳邊輕聲低語。

寧瑞的目光瞬間犀利如刀,似能看透少年心思般讓他胸中暮然一頓,但又轉眼即逝。

瞅著不遠處梵音寺四名武僧若有所思的表情,寧瑞知道他們一定以為自己和這少年相互認識,只是礙於自己身在梵音寺內院可能是寺中上賓,才沒有急著發作。

“這位公子,貧僧法號道空。”

一位梵音寺身材高大威武的武僧上前一步,對著寧瑞微微施禮:“貧僧不知你與這少年是何關系,不過他剛才在前院以要見玄智大師為由,以詭異手法突破梵音大陣硬闖我梵音寺,這是我寺近二十年來所不曾有過的寺規大忌,還請公子三思而行。”

寧瑞聽罷再次皺眉看向滿臉不以為意的少年,怎麽也沒想到他敢獨闖天下佛法之首在梵音寺,況且梵音大陣號稱是當年觀音菩薩降魔伏妖所創,他竟自身一人破了這意守乾坤的陣法,真是有點膽大包天、武功高絕啊!

少年瞅著寧瑞一臉困惑地盯著自己,先開口自我介紹起來:“在下雪千尋,單字封,與令弟澤少是多年好友。大少爺如果不介意就叫在下千尋便可。”

“你與澤兒是多年好友?”

“正是!”

“可是我從來沒有聽過他提起你!”寧瑞溫文淡言中隱透著幾分生疏。

“呵呵,我們是那種很少聯絡卻彼此知心之人。” 雪千尋笑瞇瞇地望著寧瑞,似乎並沒有聽出寧瑞語中的疏離。“在下對大少爺可是仰慕以久早想結交,卻一直苦與沒有機會。不知大少爺是否想知道一些關於令弟這些年來你不太知曉的一面。”

“比如?”

“比如澤少在豐城不為人知的事,比如澤少有富可敵國的財富,再比如他與近幾年成長速度極快,以殺手眾多、心狠手辣聞名天下‘征天軒’是何關系,這些如果大少爺想聽的話,千尋都可以告訴你。”雪千尋俊美雙瞳對上寧瑞的臉。

寧瑞的表情霎時冷凝無比,雪千尋的一句句無疑給他帶來了翻江倒海的震驚,可是片刻憾動後卻又在一瞬間冷靜下來。

“公子所言非虛?”

“句句屬實!”雪千尋異常認真。

寧瑞再次看了眼雪千尋,微微頷首:“謝謝公子告知寧瑞這些事。”言罷又向梵音寺四名武僧作揖後,轉身就走。

看到寧瑞此種反應的雪千尋這回倒是真地楞了,其實雪千尋猜測過寧瑞得知這些事後的很多反應,可能是不相信又或者急急逼問,再亦是驚詫不已,任何情況都絕不會向寧瑞這般默然處之,實在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大少爺難道不想知道澤少的事?”雪千尋再次一把拉住擡腳要走的寧瑞,疑惑探問。

寧瑞清朗淺笑,神色篤定:“千尋公子所言之事,我以後有機會定當面去問澤兒,所以我不必從公子口中知道。而且公子告知我這些想來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雪千尋一愕再笑,終於收起眼中謀算的玩味認認真真打量起寧瑞來,他現在才覺得這個蕭寧瑞真的不比若狐狡猾的蕭寧澤好對付,便自覺還是不要故作親近,直入主題的好。

雪千尋剛要說話,梵音寺那四名武僧早就因為兩人喃喃低語而不耐煩,四人相互使了個眼色腳步一輟,便要向雪千尋撲來。

“各位高僧且慢!”一直留意梵間寺武僧舉動的雪千尋怎會看不到他們動作,急忙輕喝道。

輕輕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的雪千尋,眼睛越過四名武僧身後向不遠處,往這裏走來的一位布衣袈裟的老僧看去,眼中笑意更濃:“千尋此來真是無意冒犯,我帶來了玉劍山莊莊主親筆所書送給玄智大師的一封信,必要親自呈給大師本人!”

聽到這話的眾人皆是一楞,寧瑞是沒想到弟弟結交的人竟然是玉劍山莊之人,而梵間寺武僧驚異的卻要比寧瑞更深幾分。

因為作為梵音寺輩分和武功都較高的四人,他們深知地處封國的玉劍山莊能名揚天下,不僅僅是他們被江湖人尊稱天下第一莊,更因玉劍山莊莊主多年以來足不出戶的楚天闊還有別一個為世人秘而不宣的身份。

他是西方封國的白虎占星師!

☆、意欲何為

寧澤接到寧瑞解除攝魂秘術的信箋時,他正在陳州城內百無聊賴地聽著風雲騎眾將領,商議如何收覆辰陽四州中被襄國占據的另兩座滄州、策州之事。

一遍遍地閱讀信箋上的內容,多日來心懷煩悶的寧澤臉上才終於揚起燦爛暖笑,只不過有猙獰面具遮掩讓眾人無所覺察。

面對依舊爭論不休的眾將領,寧澤終是再沒耐性聽他們吵鬧,便清清喉嚨淡淡吐出一句:“列位將軍——”

寧澤一出聲就成功將所有人目光都吸引過來,要知這可是帶領風雲騎前鋒營與襄國軍隊第一戰便大獲全勝的蕭元帥,從帥府與眾位議事以來首次開口講話啊。

“從三日前大軍抵達陳州城開始,各位就一直在商討如何出兵攻城、迎敵布陣之事,可是本帥在這裏整整聽了三日,你們還是沒有商定出一個穩妥結果來,本帥真的很是失望。”

在場的十幾位將領聽罷皆是臉色微變,訕訕無言。

其實也不怪他們商議不出個統一方案來,因為自李羨將軍不在掌管風雲騎後,如今風雲騎將領大多是以左驃騎將軍李志忠和右驃騎將軍裴雲奕為馬首是瞻,可對於滄、策兩州倒底是先收覆哪座城池,兩個人意見卻偏偏不一致,因而兩方各執己見皆沒討論出個最佳結論來。

這兩人中李志忠是風雲騎中資歷最老的人,所以威望很高。

而裴雲奕卻是華國漠北軍大元帥裴南——裴王爺的獨子,雖然年紀輕輕卻也是兵部武將的後起之秀,因而看到兩人意見不合,眾將領也是無法。

寧澤看著離自己最近的兩位大將,解頤一笑:“李將軍主張先攻策州,而裴將軍則認為先戰滄州,兩位將軍雖都各有道理可是我風雲騎兵力在這兒,兩州必取其一,這連議三日我想知道這最後結論是何結果?”

李志忠本就是個身體魁梧、性格粗莽之人,沒有那麽多心思。

他掃了眼不說話的裴雲奕,率先走上前抱腕揚聲道:“元帥,屬下還是認為應先攻策州,裴將軍說先打滄州理由雖好可是我陳州離滄州距離太遠,不如先拿下策州再解滄州之危不遲,請元帥定奪!”

寧澤眸光轉到年紀好像只比自己大幾歲,長相俊秀的裴雲奕臉上,發現他並不想說話,而站在他身後的風雲騎前鋒營統領薜頌,卻有點心急地直給他使眼色,可他卻依舊低頭不言,不由微抿薄唇。

“對於李將軍的提議,裴將軍認為意下如何?”

裴雲奕聽到坐在主帥之位的寧澤喊了自己名字,擡眼望著雍容優雅卻因面具所遮看不到任何表情,周身散發迫人氣勢的少年元帥,深吸口氣語含恭敬道:

“回稟元帥,滄州城百姓不多地勢平坦、易攻難守,末將也差人打探過城內情況,所以末將願請令帶兩萬將士攻打滄州,請元帥定奪!”

“請元帥定奪!”

眾將一看兩位主將都表了態,只能齊聲高喊,等著寧澤做決判。

用面具下俊美無倫的瞳眸掃視下在場眾人,寧澤把玩著手中信箋良久不語後,終於緩緩揚唇:

“看來二位將軍還是意見不一,既然如此——那就傳令下去!明日李將軍帶兵三萬去攻策州,七日內必須收覆策州,還我華國城池。”

“末將聽令!”

擁護李志忠的將領及他本人聽到這個命令後都臉露喜色,只是不好在寧澤面前表現得太過得意,而裴雲奕的人卻有些暗自失望,倒是裴雲奕自己臉上卻看不出任何異樣。

將所有人神色盡收眼底的寧澤凝眸看了眼裴雲奕後,極不顧形象地伸了個懶腰,率先平靜地走出議事廳。

薜頌悄悄湊近裴雲奕有些無奈地低語:“裴大哥,這元帥也不知在想什麽,你說的提議明明比李將軍要好,為何他不聽你聽的?”

“既然元帥已經傳令下去,你我就不必操心其他,我想元帥心中自有打算。”裴雲奕望著寧澤遠去的方向,輕笑著用手拍下這軍中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肩膀,插開話題道:

“剛到陳州就聽說你和元帥那夜突襲襄軍的一戰打得異常精彩,不如趁今日正好有時間給我講講其中細節如何?”

裴雲奕說罷,拉著薜頌邊說邊笑地就向外走。以至於跟拿著一張信箋,急匆匆低頭只顧向門裏沖的崔少商,直接撞個滿懷,幸好裴雲奕反應快適時拉住崔少商險被自己撞飛的身身子,要不然崔少商就得被摔出幾米開外。

“崔軍醫,你沒事吧?” 裴雲奕對被自己嚇一跳的崔少商關心地問。

“多謝裴將軍,在下沒事!” 崔少商虛驚一場般輕撫胸口,對著薜頌急問:“薜頌看到蕭元帥了嗎?”

“我們剛商議完戰事,元帥才離開不久,你找他有事?” 薜頌問道。

崔少商一聽寧澤不在這裏,連話也來不及說,轉身就往後院裏沖。

看到崔少商離去的背影,裴雲奕問薜頌:“我看這位隨軍的崔軍醫,好像和你交情很好的模樣?”

“崔軍醫私下與我是聊得比較投緣,不過他好像與元帥更是交情非淺,他這人長相比女子還柔美,又是文弱書生一個且性格隨和,聽說這是他入太醫院來第一次隨軍出征,所以元帥還私下叮囑我多幫襯他點。”薜頌笑道。

裴雲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沒有再往下問。

崔少商急匆匆來到後院內室,還沒到門口就被房內寧澤爽朗的暢笑嚇了一跳,眼珠一轉不覺抿唇叩門進來:“主子可是知道大少爺攝魂秘術被解除的消息了?”

“爹剛剛讓人傳來的消息。”寧澤難掩興奮之色,瞥了眼崔少商手中東西,挑眉戲謔:“少商,看來我們征天軒的收集情報的速度還有待加強啊。”

“主子,那裏可是天下佛法之首且守密森嚴的梵音寺,我們征天軒可是靠著收銀子殺人起家的,能讓人混進去打探出大少爺近況已是極盡所能,您就可憐可憐我們。”

崔少商頗有些無奈地長嘆一聲,天知道當寧澤要他讓人混入梵音寺打探消息,他是花了多大功夫幾經周折方將物色好的人送進梵音寺內,能這麽短時間就得到大少爺平安無事的近況,崔少商已經很滿意手下人的辦事能力了。

“反正我四年前就將征天軒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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