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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十弩連劫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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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直到寧澤掛帥風雲騎以來,風雲騎軍中所有將領都還沒來得及看清寧澤臉上的猙獰面具,這位風雲騎將軍就在出了京都城的當日,只拋下一句“列位將軍我們陳州城見!”便在眾人面前揚長而去。

只餘下各位將領面面相覷,瞠目結舌!

而唯一一位被寧澤選在身邊同行的風雲騎前鋒營統領薜頌,更是暗自郁悶很久,因為自己除了帶著五千精兵跟著這位在朝堂上突然憑空冒出,來歷不明的蕭元帥身後一路若風狂奔外,這位新上任的元帥好像一次也沒有找過自己!

這是什麽情況?

薜頌內心都有點懷疑皇上欽點的這位風雲騎大將軍,倒底會不會打仗?為什麽他連一點行軍布陣、商討策略都不跟眾將說,就直接帶著自己的前鋒營殺過來,這也太魯莽點吧?

最讓薜頌無法忍耐的是,他堂堂一名風雲騎前鋒統領,今日他還要聽從這位蕭元帥的命令專門照顧一位隨軍的軍醫。

看著累得面色蒼白,不住大口喘氣俊美若畫的崔軍醫,薜頌暗自覺得有點頭大。

薜頌打馬靠近崔軍醫,伸手一把拽住他那匹戰馬的韁繩,適時拉住它幾乎快沖到林萌險道中的樹叢中路蹄伐,冷聲淡道:“你沒事吧?”

“謝謝薜統領,我沒事!”崔軍醫擦了擦額角的薄汗,一路狂奔他真有點受不住,看這模樣他都快要累吐血了。

“敢問薜統領,元帥是不是已經先進了陳州城?”

“前方兵將傳過話來,說元帥已經進入城內,但是他讓我們先不要入城,在城外五十米處先安營紮寨!”

崔軍醫深深長吐一口氣,看了看入暮的天色才道:“那麻煩薜統領能不能先將我送入城內,我要為給元帥煎煮晚上要喝的湯藥。”

薜頌一楞,他這才知道為何每日早晚兩次蕭元帥總是要召見這位軍醫,趕情是蕭元帥身上還有傷需要服藥!

一位身上原有傷疾的元帥帶著風雲騎與襄國打仗,這也太荒唐了!皇上親選的這位元帥倒底是何方神聖啊?

薜頌心中詫異無比,可是臉上卻沒有半點表情,他掃了一眼崔軍醫,向身後親兵微一點頭:“送軍醫入城!”

等崔軍醫被送入臨時的元帥府內,寧澤已換了一身墨衣長衫帶著面具,正在和陳州城內多年上山砍柴的兩位年老樵夫談論著什麽。

當看到崔軍醫後,寧澤淺笑表情明顯深了幾分,又和老樵夫說了幾句,放才讓人送走他們。

等寧澤和崔軍醫進入後堂內室,喝退所有人,崔軍醫才半跪與地對寧澤恭道:“崔少商見過主子!”

寧澤摘下臉上面具,雍容絕美的俊臉上全是暖意,一把拉起崔少商:“行了少商,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這麽拘禮。這次把你硬拉入軍中當了個軍醫,你不恨我這主子就行了!”

“少商怎敢,只是少商就是個妓院裏的賬房先生,如今當上軍醫真怕哪天露了餡,這望元帥多多提攜!”

“你要是不滿我只讓你當個軍醫,你可以在軍中隨意選個職位當幹。要不右騎都尉?前鋒營副統領?還是夥頭營的夥夫?”覺察到崔少商表情上的委屈之意,寧澤瞳眸中也閃出幾分玩味。

崔少商頓升無力之感,想到自己打從跟了寧澤這個主子後,多年以來勞心勞神勞力不說,如今還被拉進軍中賣命當了個軍醫的名頭,真是有點疲於奔命,最無奈的還是主子封了自己的武功!

“想什麽呢?是不是覺得我一直不讓你用武功,有點委屈了?”寧澤笑瞇瞇地盯著崔少商,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崔少商俊臉微微一紅,平日裏在主子面前常出現的冰藍色瞳眸,如今只是黑色。明明自己與主子同歲,為何總被主子這種淩厲氣勢壓得喘不上來氣。

他尷尬地輕咳兩聲,深深低下頭:“少商不敢,少商能遇見主子三生有幸,怎會覺得委屈。”

“何止三生,遇見我你是六生有幸!”

聽到寧澤這話崔少商有點不明白寧澤的意思。

“你不知道你來世的命都賣給我了?”寧澤說得言之鑿鑿。

崔少商微楞之下猛然擡頭,表情有點哭笑不得。

寧澤大笑著坐回椅上,感覺逗弄崔少商要比逗無影那張面無表情臉好玩的多,讓他多日來擔心大哥攝魂傷勢的陰霾心情,開朗了不少。就連趕路的疲憊也化解許多,這才說起正事:“少商,讓你做的事辦得怎樣了?”

崔少商一聽,表情立即嚴肅道:“征天軒的死士已經查到此次暗中指導襄國軍隊來攻我華國的襄國大將叫韋藻炻,他是惠國公的義子,三年前才正式進入襄國軍中。他現兵分三路攻我華國,如今駐紮在陳州城外的襄國軍隊是左路先鋒李佑河的軍隊。”

“你回去後讓薜頌先帶著官兵休整一下,今晚二更天我們帶人滅了韋藻炻的左路先鋒軍,他帶兵突襲滄策兩州,也應該還給我華國點代價了!”

“可現在前方駐紮在陳州城外的襄國軍隊有兩萬人左右,我們只有五千兵馬,怕是力量太過懸殊!”

“兵在精不在多,陳州城左右環山且守難攻。沒人會想到風雲騎六萬大軍我只帶了五千兵馬先沖來了,我就是要打李佑河他個措手不及。”

“作為初上戰場送給大哥的第一份禮物,小爺兒我一定要讓侵犯我華國疆域的襄國眾人,記住這場惡戰!”寧澤唇間銜笑,眸中嗜血殺意瞬間外放:

“我要讓所有襄國來犯之敵,全都有來無回!”

☆、初戰陳州(下)

入秋時節,地處邊塞的陳州已然涼意四起。

天剛露白——

陳州城內,一縷淡淡暖光籠罩城中青瓦樓臺之上,卻照不進大街上偶爾走來過往的百姓心裏。

昨夜城外三更時分,秋風冷然驟起之時,那傳來的一陣陣聲嘶力竭的喊殺聲,刀劍爭鳴之音如今還隱隱在耳,就算呆在城中也讓百姓聽得膽戰心驚、恐慌不安!

而此刻,風雲騎前鋒營統領薜頌站在陳州城上,邊組織部下收拾殘局,邊望著三百米外昨晚襄國軍隊駐紮的營帳處,看著那依舊沖天耀亮的熊熊火光,眸中若血寒光還沒有完全退去,整個人還沈浸在那場山川震眩的廝殺戰鬥中。

薜頌因為家境貧寒十二歲就從軍出征,到如今八年時間,因為勇敢善戰、武藝精進雖說不能像華國老將領般身經百戰,可是大小戰役也親臨三十餘場。可他不得不承認,昨夜這場大戰是他經歷最為激烈和心有餘悸的一場惡戰。

側頭轉眸望向站在身前不遠處,同樣凝望戰場之地的那襲墨衣黑衫,臉帶猙獰面具的頎長身形,薜頌心中有股說不出的莫名激動。

若說薜頌之前對這位元帥有的只是懷疑和困惑,那現在他打從心底油然而生地全是敬佩和欣賞。

這一戰,如果沒有元帥的運籌帷幄,事先算好每一個細節,此戰不會如此迅快結束,更不會大獲全勝。

是這位很少在眾人前露面的蕭元帥,帶著眾將士趁夜穿山過林間埋伏在左右襄國軍營兩側,再突然放火夜點襄國糧草,又與駐守陳州的官兵形成三面夾擊之勢,大破襄國軍隊。

薜頌眼見著元帥第一個射殺了襄國左路先鋒官李佑河,也是他沖在所有將士最前面,在亂軍混戰中若入無人之境般的漫天肅殺。

瞅著這張猙獰面具,薜頌暗想著這面具下會是怎樣一位少年?

這位少年在一踏入戰場後,全掃平日慵懶模樣,若瘋魔了般周身盡染的全是沖天殺意,就是在他劍光翻飛間一路踏著敵人屍體,指引著前鋒營將士取得了風雲騎的首戰告捷。

猛然想起他在準備打仗前,鼓舞將士所說的話,當時薜頌還同眾官兵一樣,心中都暗自嘲諷這位若書生般溫潤若春風拂來的話語,何其軟弱無力:

“列位將士,在下不想說此戰是為我華國百姓一方安寧,為風雲騎五年臥薪嘗膽的艱辛操練,在下只想告訴你們,今晚一戰你們只要殺掉眼前敵人,殺掉所有阻擋在你面前的人平安活著回來,便是有功之人、論功行賞!你們要記住在戰場上一定要掃空眼前所有,“活著”走出戰場!”

可這一戰之後,薜頌終於明白眼前這面具之人所說的話,以風雲騎先鋒營五千兵馬就算夜襲襄國左路兩萬大軍,如果沒有想活著離開這刀光劍影的沙場,不顧一切的執念,又如何能將每位將士戰意激發出最大潛能,就像這少年般一上戰場若入地獄般——舍死求生!

就在薜頌還沈浸在自己思緒中時,一聲淡笑在耳邊響起:“薜統領,你對我的面具已經‘端詳’半天了,你若喜歡我可以送一個!”

“卑職唐突,請元帥恕罪!”驚覺自己走神的薜頌面露慌恐,單膝跪地恭道。

寧澤微一揚眉,對薜頌忽然這麽大反應有點意外,他記得平日這位冷傲少言的薜統領,雖未明言但好像很反感自己這位憑空到來的大元帥,今兒怎麽轉了性子,對自己如此恭敬?

“薜統領,將所有俘獲的襄國士兵兵服都收繳上來,嚴加看管。”

“卑職遵命!”

“崔軍醫呢?”

“崔軍醫正在為受傷將士處理傷口!”

“處理傷口?”寧澤暗自好笑,崔少商那家夥這麽多年除了愛看賬本喜歡賺銀子外,就沒見他讀過醫書,不知道他這些日子臨時抱佛腳學得那點醫術,能不能派上用場?不過,料想他也不會拿將士的性命開玩笑。

不過一想到崔少商和無影兩人昨晚喬裝跟在自己身後,暗中保護自己的事寧澤就莫名生氣,崔少商竟然敢私下違抗自己這主子的命令,暗自解開封住的穴道跑出來。

尤其是無影,幾乎如影隨形地跟在自己身後,那股為保護自己的搏命架勢和狠厲讓寧澤都暗自心驚,難道他就不怕受傷?

一提受傷,寧澤右側腰際一股剜心銳痛似提醒他般,讓他疼得一咧嘴,這才回想起自己身上還帶著傷呢,便對薜頌說道:“餘下之事交有薜將軍處理,我先回去。”說罷不等薜頌還想再說什麽,就頭也不回地走下城墻。

寧澤一回到帥府,捂著腰側傷口直奔內室。

剛一進門身後暗影就瞬閃進房,慌急擔憂語聲立響:“澤少,讓屬下看看您傷在哪了?”

“沒事無影,可能腰間中了一刀!”摘下臉上面具的寧澤輕聲安慰無影,等準備脫下黑衣時這才看到自己腰間一道狹長入腹的刀口皮肉外翻,殷紅鮮血早將傷口和衣服粘在一起,輕輕一扯就痛得寧澤臉色瞬間褪盡血色。

無影匆忙從懷裏掏出藥瓶,小心查看寧澤傷勢,幾不可查地心疼在眸中一閃而過:“澤少,這傷口太深,您忍著點。”

說話間無影手下微一用勁,被粘住的上衣便瞬間被拽下來,可是這極精細小心地動作,仍將寧澤已經凝住的傷口又血流不止。

霎時咬白了珠唇的寧澤鬢角沁下冷汗,整個身子痛得猛然一抖,卻連輕呼聲都沒有。其實無影知道此時澤少以他對疼痛敏感的體質,早已痛得再若刀割。

無影很認真地包紮寧澤傷口,心中愧疚地恨不能打自己幾個耳光。

在京都與澤少一同出征之前,閣主蕭峰和師父就萬般叮囑自己,一定要保護好澤少安全,哪想到少爺第一次上戰場就因為自己一時疏忽沒有護其周全,如今受了這麽嚴重刀傷,讓無影後悔地真想捅自己幾刀。

這麽疏忽大意,看來自己這個號稱“蒼龍閣”第一暗衛的名頭,真應該拱手讓人、以死謝罪了。

無影抖著手為寧澤紮緊傷處後,規規矩矩地跪倒在寧澤腳邊,直接“咣”地一聲將頭磕在地上,痛苦難過道:“屬下無能保護澤少周全,罪該萬死!請少爺重重責罰!”

寧澤看著無影恭恭敬敬的模樣不覺撇嘴,這有多少年沒看到無影如此內疚卑微地向自己認錯了?久到他都快忘了無影是暗衛的身份,久到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是他主子了!

“行了無影,快起來!”寧澤伸手去拉地上的無影,輕笑:“戰場上刀劍無眼,我受傷是自己一時大意,如果不是你和少商跟在我身後,我怕是受傷更多。快起來,我不是說過在我面前沒有暗衛那套規矩!”

若在往常無影一定不敢違抗寧澤命令,可是這次他固執地沒有起身反將頭又重重磕了下去,“屬下罪該萬死!請澤少重重責罰!”這就樣,無影每重覆一遍就磕次頭,大有寧澤不罰他就磕死的架勢,氣得寧澤真想打他一巴掌。

“死無影,你倔勁上來了是不?我都說這次受傷與你無關,你還請責什麽?讓我看看你受沒受傷?”

聽到這話的無影胸口立時浮上一股暖意,更覺自己這種失職的暗衛是不應該得到主上的關懷體恤,一時不知如何言語,磕頭聲音又大了幾分。

對無影一遍遍叩首聲和請責話,讓寧澤頓感無語。他真沒想到自己這次受傷給無影刺激這麽大,不過想來自己這麽多年在無影保護下還真沒受過什麽傷。

瞄著無影將頭一下下砸在地上,寧澤知道在這樣下去這小子黑面罩內肯定已滿臉是血,終於擡腿踹歪無影身子,無奈氣罵:“暗衛無影聽罰!”

無影聽到此言若電擊般瞬間跪直身體,手中也不知從哪變出來一條兩指餘寬的莽鞭,雙手高舉過頭時對寧澤說話聲中竟帶了幾分渴求:“屬下害澤少受傷,罪該萬死!請澤少狠狠責罰!”

瞅著無影手上的那條莽鞭,寧澤懊惱的伸手撫額。

在蒼龍閣內五級以上的暗衛,每位暗衛都有自己犯錯受責的刑具,而每人刑具是以自身等級高低而定,當年無影作為蒼龍閣第一暗衛的身份,也是少有幾個的七級暗衛身份離開蒼龍閣時,他受罰的刑具也最狠最歹毒,這是蒼龍閣的規矩,越是級別高的暗衛越不能犯錯,一旦犯錯那將是比流血受傷還窒痛若死代價。

看著這條兩指寬的莽鞭上,那些細小閃著銀光的倒勾讓寧澤氣極反笑,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一鞭抽下去,每個銀勾都會撕扯出肌膚無數肉屑,那種痛讓他回想起來至今都手腳寒涼、疼到痙攣。

無影感覺手上一空,耳邊響亮的鞭聲呼嘯而下,讓無影下意識微斂雙眸,可身子跪得卻更加筆直等著疼痛來襲,心中卻也輕松些許。

可是一聲脆響後無影等了半天也沒覺得身上有任何痛感,這才感覺這一鞭好像直接抽在地面上了,不由訝然皺眉不知意圖。

“將面罩摘了!”寧澤聲音聽不出喜怒。

無影心中嚇得一驚,難道澤少這是要抽在臉上?

雖然他從不在意自己的相貌,可是他知道這莽鞭威力,只要一下上去自己的臉就能被鞭上倒勾給抽毀容了,可是無影連話都不說立即摘下面罩,只有微抖雙唇揭示出此時剛毅隱忍的他,也有些本能地害怕。

寧澤雍容秀逸的臉上浮起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目光停駐在無影臉上似研究著什麽。

這是一張面容清秀,微有些圓潤的俊臉,只是那額頭上銅錢般大小殷紅破皮的傷口處,若水滴下的血跡讓人看著心驚。

☆、暗衛無影

寧澤挑眉看著無影膚色微黑、若稚童可愛的俊臉,印象中無影好像比自己年長四歲,這臉怎麽看上去比自己年紀還小?

也是,誰能想到“蒼龍閣”淩厲狠絕、武功極高的第一暗衛無影,有張若娃娃般圓潤的面容。

強壓著心中笑意,寧澤瞅著無影心甘情願、低眉斂目的模樣,暗想他不會以為自己要抽他的臉吧?不過相信以無影對自己的忠心,今日就算真抽爛他的臉都不會埋怨半句。

無影不怕痛,可是他最怕這種等待,因為不知寧澤是何意圖,他想用眼角偷瞄一眼主子,卻終是不敢擡頭。

就在無影內心煎熬若火灼燒之時,額間突然被微涼的手指攜著粘粘的藥膏按住。

“死無影,在你主子我有傷在身情況下,你是不是還想純心氣死我?”

“從我第一天答應收你做暗衛開始,就告訴過你少拿這莽鞭出來請罰,這東西讓你在蒼龍閣吃的苦頭還少嗎?我蕭寧澤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斷不會傷害一心護我的人。”寧澤一邊輕柔地往無影頭上塗藥膏,一邊咬著牙根低罵。

“屬下不配澤少這般照顧!”無影微吸口氣,想躲開額間那只上藥的手卻又不敢:

“屬下無力保護澤少周全,這次——”

“這次什麽?戰場上誰能保證自己全身而退?我要在此戰中一戰立威必須首當其沖,殺在最前面,如果不是你在後面拼死護著我,我能不能回來呢還說不定,你自責什麽?”

“可是——”

“沒有可是,你現在敢反駁我的話了?”

“屬下不敢!”寧澤的話嚇得無影身子一抖,立刻就要再次叩首。

寧澤再次無語,伸手拉住無影俯身的動作,暗嘆為何自己這般聰慧的主子,如何會有這麽個呆笨屬下:“無影,你可認罰?”

“屬下認罰!”無影回答得擲地有聲。現在不論說什麽在無影心裏,沒保護好澤少周全就是自己失職。

“好,現在罰你去給我做早飯,激戰一夜又累又餓,我要喝像淩兒做得那般好喝的蛋花粥!”

無影聽罷瞪大眼睛,這次是真的呆了!

在蒼龍閣十二年的時間裏,自己學會怎麽殺人,怎麽保護主子,可是就沒人教過自己下廚做飯這種事!

何況淩兒姑娘下廚的手藝,怕是與皇城禦廚都不相上下,就算打死自己也做不出那麽好喝的蛋花粥啊?

捕捉到澤少眸中一閃而逝的戲謔眼神,無影恍然自己又被主子戲弄了,不由暗自叫苦。

“你有異議?”寧澤壞笑得燦若桃花。

“屬下不敢!”無影無奈間不敢不從。

就在無影準備重新帶好面罩,心下暗討到哪裏捉個廚娘打聽做粥方法時,耳邊又傳來澤少慢悠悠的語聲:“面罩放下,穿件小廝衣服去廚房,你想一身黑衣進去讓人以為你是去下毒不成?”

無影臉上一紅,慌忙退下。

就在無影用一個多時辰,花費比學武功多出兩倍的氣力做成一碗還算像樣的蛋花粥,欣喜地準備端到寧澤房裏時,剛踏入內院廊下便覺察到一股強烈的殺意。

無影眸中寒芒瞬間立現,左手依舊拿著碗粥,右手卻已剎那間抽劍回身,直抵來人咽喉。

等看清來人後卻讓無影心下一楞,連忙收起手中的劍,低頭恭道:“無影見過二師兄!”

而來人正是無影的二師兄,蒼龍閣四十八名血衛中排名第十三位的血十三!

血十三擰眉望著無影,他沒有想到無影出手比以前更快了幾分,心中暗驚同時面色不變:“師父要見你,跟我走!”

無影卻在聽到“師父”兩字後嚇得臉色霎白,手指一抖碗粥瞬間掉到地上。

完了!師父肯定知道昨晚激戰中澤少受傷的事了,如今讓二師兄來找定是要罰自己身為暗衛保護不周之罪,想到師父罰人的手段,無影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栗一下。

“等什麽,還不跟我走!”血十三不耐煩地狠踢無影一腳。

無影硬生生受了這腳,可是口中則怯怯低道:“可澤少這邊!”

“有十六名血衛在外面守著,二少爺不會有事!” 血十三說罷,便不見了蹤影。

無影有些不舍地看著散了一地的蛋花粥,再望向寧澤所居方向,微微握拳收起心中恐懼,這才飛身跟著血十三飄出帥府——

陳州城內一家普通宅院內,正午陽光強烈的灼燒地面,從無影跟著二師兄進入這裏後,無影便在鋪著碎石地面的小道上,足足跪了三個多時辰。

無影高舉莽鞭過頭的雙手,此時麻木得若千萬只螞蟻在一點點撕咬,除了為保護澤少匆忙間挨了一刀的右臂傷口,痛得肆意叫囂。整個身體僵硬地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可他還死死控制著周身每一處神經,一動都不敢動!

在無影對面不遠處的石桌前,一個身穿灰色素衣,體形魁梧頎大、滿臉胡須的中年男子,正看著手中一張行軍圖研究著什麽,從無影進來跪下到現在,他連眼角都沒瞄過一眼。

時間一點點流逝也不知又過了多久,就在無影再怎麽控制也壓不住雙臂強烈的顫抖之時,石桌前的中年男子終於冷眼掃過來:“怎麽就這一會兒功夫,我們蒼龍閣第一暗衛無影,就跪不住了?”

只這一聲就嚇得無影手中莽鞭險些托手掉下,除了將手舉得更高外,只能暗罵自己近幾年在澤少照顧下,太久沒被人罰過,如今才跪這一會兒功夫就受不住,真是該打了。

“無影知錯,請師父責罰!”無影連說話聲都帶了抖音。

中年男子怎會看不到他右臂衣袖上滲出的點點血花越染越大,仔細打量一身小廝衣服的無影,看上去全無平日墨衣勁裝、面罩遮臉時的冷寒蕭殺,反倒有點像犯了錯的孩子,因為害怕家長重罰,嚇得要死又隱藏了點點委屈。

“閣主和為師在你出京都前是怎麽囑咐的?”

“閣主和師父告訴無影,二少爺與大少爺不同,因為從未上過戰場所以定要無影誓死保護二少爺周全,千萬不能有半點差錯!”

中年男子聽完這話沈靜淡然的臉上升出幾分怒意,上去一腳將無影踹倒在地,聲音陡然嚴厲起來:“虧你還記得,那你又是怎麽保護二少爺的?二少爺第一次上戰場就負了傷,你這暗衛是不是想再回閣裏,讓為師重新教你一遍如何保護主子?”

聽到這話的無影整個身子嚇得一驚,這麽多年在蒼龍閣每日被師父訓練得死去活來的記憶,如今想來都毛骨悚然、惡夢連連,自己怎麽會想再去重新經歷。

“無影知錯!請師父責罰!”無影被踢倒後又馬上爬起來跪直身子,除了請罰的話,他現在都不知道說什麽能讓師父消氣了。

中年男子看著戰戰兢兢地無影,心想自己這麽多年跟在老爺身邊,在蕭府總管位子上歷練的沈穩淡定,怎麽一看到無影這混帳徒弟就全都崩潰,尤其是他右臂衣袖上血花更是紮得自己胸口憋悶不已。

左手微張無影高舉的莽鞭,瞬間到了無影的師父這位蕭府總管蕭成手裏。

蕭成對無影恨罵道:“依據蒼龍閣的規矩,你說今日該怎麽罰?”

“依據規矩,無影身為暗衛沒有保護好主子周全,讓主子受傷需重責三十,而身為七級暗衛懲罰翻倍。”無影俯身恭道,可心下卻是一涼。

蕭成聽完無影的回話也不說話,手腕一抖對著無影後背就惡抽下去,只這一下就將無影衣服劃開個細長的口子,打得無影疼呼聲險些沖口而出。

隨著莽鞭打在背上的脆響,蕭成不停頓地連揮三下,無影感覺尖厲刺痛襲來,可他連身子都不敢抖一下。

又是極快的五下抽過,一夜激戰還未曾休息的無影,感覺自己背上若從滾燙油鍋裏撈出來般熱辣辣的銳痛,冷汗已經不受控制地順著額角滴滴滑下來,壓在地上的雙手痛得早握成緊緊的拳頭。

莽鞭的威力無影清楚,師父三十鞭抽過自己後背就能讓莽鞭上的倒勾,隔著秋衣也劃下一層皮肉來,那六十鞭下去只怕自己就算不被師父抽昏過去,那至少後背上也爛差不多了。

要是頂著這一身傷再去保護澤少,怕是更會力不從心。

想到蕭成罰人的規矩受罰時不能出聲,不能動。十幾鞭抽過,無影雖然痛得心都在打顫,可仍將身子撐得很穩,似連身體對痛本能的顫抖都停止了。

就這樣蕭成一聲不吭揮著手上的莽鞭,無影跪在地下硬生生地受著,整個空曠的院落裏,只有響亮的鞭聲回蕩四周,也在無影的後背慢慢掀起一串串血珠。

就在三十鞭過後,無影被蕭成猛然抽來的一下直接打在受傷的右臂上,痛得他以為骨頭被師父打折了般,胳膊一彎身體前撲直接倒在地上。

看著無影痛苦地捂著右臂,怎麽也爬不起來的身行,那後背被抽破衣服下,不斷浸出血的道道血痕,蕭成擰眉冷哼:

“身為暗衛不能保護主子周全本是失職,而作為蒼龍閣第一暗衛的你,在打鬥中竟然連自己握劍的胳膊都能傷到更是該死,那你還要這胳膊幹什麽?不如讓為師直接幫你廢了它。”

☆、錦衣翠綠

看著無影痛苦地捂著右臂,怎麽也爬不起身行,那後背被抽破衣服下,不斷浸出血道道血痕,蕭成擰眉冷哼:

“身為暗衛不能保護主子周全本是失職,而作為蒼龍閣第一暗衛的你,在打鬥中竟然連自己握劍的胳膊都能傷到更是該死,那你還要這胳膊幹什麽?不如讓為師直接幫你廢了它。”

蕭成不顧無影滿臉驚懼之色,擡腳就向他受傷的右臂踢去。

“師父!”眼看著師父的腳向自己踢來,無影驚恐尖叫。情急之下左手一把抱住師父小腿,讓蕭成的動作堪堪定在空中。

無影剛剛莽鞭上身地銳痛都沒有流下的眼淚,此刻卻被蕭成這一動作嚇得若雨而下,就連說話聲都帶著抖音:“師父,無影知錯,無影真知錯了!”

“師父怎麽罰我都成,只求師父不要廢了我,求您了師父!一個暗衛揮劍的胳膊若廢了,就等同於死人,那樣您還不如殺了我。”

“師父,無影求您了,不要廢了無影胳膊!”

不敢去看師父眼睛,也不敢放開自己左手,雖然知道這個動作大逆不道,可是無影除了死死抱著師父的腿,整個人已經嚇得不知道如何在請求師父原諒了。

恰在此時,一位身著錦衣翠綠的少女不顧一切地跑過來,一把拉住蕭成衣袖,急急慟哭:“叔叔,求您不要廢了無影大哥的胳膊,這麽多年澤少都是在無影大哥的保護下次次化險為夷。如果您真傷了無影大哥,澤少一定會很傷心,求您了叔叔!”

師徒兩人被突然沖來的少女,皆被鬧得一怔。

蕭成看到此人後微微一嘆,而無影看清來人時,卻是直接楞了。

蕭成柔聲勸撫跑過來的綠衣少女,聲音極其輕暖:“淩兒別哭!我不廢他的胳膊了你別怕。你病才剛好,不在房裏養著出來做什麽?”

蕭成口中安慰著淩兒,腿上微一用力直接將無影震出兩米開外,不想嚇著淩兒只能扶她回到石桌前,對著無影低罵:

“畜生,你還知道用劍的胳膊對你意為什麽!作為暗衛連自己用劍的手和胳膊都保不了周全,還有什麽資格來求為師,有什麽資格稱自己是蒼龍閣第一暗衛!”

蕭成這句話像利斧般直接劈在無影身上,讓他半晌才反應過來,猛地俯身叩首:“師父,無影知錯!求師父網開一面饒了無影這回,無影保證以後再不讓任何人傷到自己握劍的手和胳膊,無影知道錯了。”

淩兒看到無影跪在地上一身傷痕又後悔不疊的模樣,心中難受莫名。拉著蕭成的衣袖又連聲叫著:“叔叔!”為無影不斷求情。

蕭成原本已經狠罰了無影,再看他嚇得若失了魂般身體劇烈顫抖,心中怒意減少許多,其實他又怎會真廢了無影胳膊,不過是一時恨極之下的氣話罷了,不由冷道:“今日看在淩兒為你求情的份上,為師饒了你!若下次再這般大意,別怪為師下狠心將你扔回蒼龍閣重新教你習武。”

想到當初在師父棍棒之下生不如死,天天滿身是傷的習武歲月,讓無影周身不寒而栗,真是殺了他都不想再回憶起那段痛苦時光,所以他現在除了連連感謝師父饒了自己,便暗自發誓再也不讓人傷到自己握劍的手和胳膊。

蕭成看到無影真是打從心底怕了,便對廊下陰暗角落裏冷道:“血十三帶這畜生滾下去,他出來這麽久怕二少爺會找他,你用紅藥給他療傷半個時辰後再帶他來見我。”

不再理會無影,蕭成收起眸中寒涼,笑著扶起淩兒要送她回房。

淩兒望著疼得搖搖欲墜地無影,張了張口卻又不好再說什麽,只得隨著叔叔離去。

直到蕭成的身行徹底消失在視眼裏,無影再也撐不住窒痛難當的身子,直接撲到在地大口喘氣痛呼數聲。

血十三皺眉瞅著無影暗自嘆息一聲,將他小心地抱起來向屋內邊走邊罵:“不知死活的東西,連握劍的胳膊都能讓人傷到,我看師父打得還是輕,若是我就直接打死你。”

“二師兄!”無影微微撅嘴,可愛的稚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委層表情:“亂軍混戰我為了保護澤少,一時情急才直接出手就擋了刀。我知道錯以後再不敢了,你別生氣。”

血十三冷哼:“我不生氣,我只告訴你一會兒上紅藥時你給我撐住了,敢叫出一聲來,別怪我再教訓你一頓。”

無影聽罷,表情更苦了幾分。

蒼龍閣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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