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十弩連劫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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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澤繼續道:“我知道被認定是天之煞星的我,除了你!天劫谷內至少還有兩位占星師想要我的命,雖然我不知是誰,可是記得住他們的聲音,那種狠絕和殺意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這個孩子本就不應活在這個世上,打死他!他的鮮血是呈獻給死難亡靈的最好祭品,一定要殺了他。”

“此子破軍入命宮,孤傲一生,帶血飲之光轉世,是天之煞星!他若活著我們終將敵不過他,還會讓天下再起戰端,至百姓於水火,引破軍星動、天劫降世,還是殺了他吧!”

“柳白蕓,這些話是不是那些人說的,還需要我再說幾句嗎?你當初因為恨意只想折磨我洩憤,而我被救後又這麽一心想殺我是不是怕他們一語得中,怕我終有一天會擁有足夠的能力會殺了你們?”寧澤口中邊說著邊一步步的向石臺靠近。

而聽到寧澤和柳白蕓之間對話,吃驚地張大嘴巴的楚錚,等回過神來剛想拉住寧澤不要再向前走時,就被寧澤身上突然驟起的一股若幽冥地獄般嗜血的殺意,驚得身子一頓若被人點了穴道般呆在當場。

“若想殺我,你大可以直接來要我的命,這麽多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倒底有多少次暗中想致我與非命,可是你萬萬不該傷害到我大哥。”飛身飄上石臺的寧澤伸手一把扼住柳白蕓纖細的脖頸,在他周身嗜血殺伐的寒意突現:

“他只是個溫良如玉的老實人,根本與你們那些狗屁占星術數、天宮命格沒有半點關聯,為何你會瘋狂到連他都不肯放過的地步,竟然對他施展占星禁術攝魂?”

被寧澤掐得幾盡窒息的柳白蕓,揚起一個怪異笑容,努力從喉間吐出一句話:

“咳、咳,什麽叫沒有關聯?蕭寧瑞也是你爹蕭峰的兒子,我找不到殺不了你,當然就拿他來洩恨!”

柳白蕓語音剛落,便被寧澤狠狠一拳打在腹部上,那厲痛疼得柳白蕓猛噴出一口鮮血,殷紅血水濺到寧澤若雪華服上,可他卻全然無視,只是手下力道又多了兩分:“告訴我解除攝魂的方法!”

“你、你休想!如果我死了,一定會拉著蕭寧瑞陪葬,讓、讓他跟我一起下地獄!”

“我不會讓你這麽輕松死去,當年你在我身上施加的折磨我會一點點還給你!”

“蕭寧澤,你別做夢了!別忘了你曾經被我的朱雀銀鈴禁錮了心魂,你以為你、你能殺得了我嗎?”說話間,柳白蕓原本蒼白無血色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謀算味道,順著嘴角有道道血水滴落,她都因激動而不已為意。

剎那之間,在柳白蕓扶在地上的雙手指間忽然多了數個細小的銀色鈴鐺,就在輕聲響動間自她後背處,一只龐大巨鳥瞬間破空而出,正是與正南宮雕刻的朱雀神像一模一樣的朱雀靈鳥,只不過如今它全無以前的兇狠氣勢,展開地雙翅似乎帶著數道鮮血。

似乎聽到柳白蕓指間銀鈴響動般的朱雀,一雙烈焰般的雙目死盯著寧澤,舉起血爪對著寧澤猛撲下去時,利爪卻在寧澤頭上堪堪三寸的距離硬生生頓住了攻擊。

它奇怪地無聲嘶鳴一下,若有所思地瞅著寧澤,在空中繞著寧澤飛旋幾圈,有點不知所措的迷茫。

而看到此種情形的柳白蕓詫異在盯著寧澤似笑非笑的神色,臉上若見了鬼怪般地吃驚,“你竟然不受朱雀銀鈴的禁錮了,這不可能!”

“這世間,你認為不可能的事情還有很多!”

努力抑制朱雀靈獸帶給自己的強大壓力,寧澤的俊臉也慘白了幾分,可聲音卻依然清明。

只有寧澤知道自己紮進心肌穴的那三要銀針又深深刺入肌膚兩分,再不逼柳白蕓說出攝魂破解方法,怕真會承受不了柳白蕓對施加在自己身上朱雀銀鈴的心魂禁錮。

“這不可能,朱雀銀鈴很少有人破解,蕭峰不可能為你找到解除方法,你是怎麽知道的?”直到此時,柳白蕓才真正認真看向眼前這個俊逸奪目、艷絕無比的少年。

她突然有種感覺這十年不見中,在寧澤身上一定有什麽她不知道的秘密發生。

“你不必知道,我再問你一遍,我大哥身上攝魂到底怎麽解除?”

“我不知道,也不可能告訴你!”

“好,柳白蕓!我知道你不怕死,也不會在意自己國家和忘憂谷弟子的生死,可是我想知道你會不會在意那個當年在天劫谷中對我笑得很甜、很美,偷偷送給我一杯清水的那位小姑娘的生死?”寧澤緊緊盯著柳白蕓,一雙若黑潭般無底的瞳眸,閃爍著兩團妖魅的冷焰。

聽聞這句話的柳白蕓整個人若被人瞬間用火焚燒的柴木,嘶啞尖銳地大叫:“蕭寧澤,我不準你傷害她!”

“你有什麽立場同我說不準?”寧澤冷哼一聲,他終於算到了柳白蕓的軟肋,“你如今被囚禁在這兒,就算不死此生也永遠不可能出去,你還能做什麽?”

“占星師妄動心念則天下將亂,這不是你們四大占星師之所以不敢打破百年禁忌的原因嗎?如今你都趕來京都追殺我,難道我坐以待斃不成?”

“我想那個美麗如花的小姑娘如今應該已經長大了吧!”寧澤的臉上浮出一絲殘忍的冷笑,俯下身行用腳踩在柳白蕓的右手上,聽著自己腳下柳白蕓指骨聲聲碎裂的輕響,淡淡輕道:

“我最後問你一遍,解除攝魂方法!如果你再不說,我會遍尋天下找到那少女,讓她經歷當初你帶給我的所有淩虐痛苦,我想如今我絕對會比當年的你有過之而無不及,到時她真的會生不如——死!”

瞅著寧澤出塵絕俗的秀容,明眸中射出若寒劍般的冷利光芒,直紮入柳白蕓的眼睛,他冷涼孤怨地立在自己身前,在暗夜中一身若幽明地獄中帶來的恨意和殺心,讓她一時恍惚無措,膽戰心驚。

柳白蕓相信,蕭寧澤絕對會說到做到!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生死,可以做到不計天下蒼生,可柳白蕓卻無論如何做不到對這世間唯一的牽掛也無動於衷。

柳白蕓痛苦地閉上雙眼,為何這些都是命定無由,當年就不應該帶她去天劫谷,更不應該讓她和蕭寧澤有那麽一次不期而遇的相見。

此時的柳白蕓擡眼望著寧澤,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活得很可笑,這二十餘年裏,除了心念蕭峰外,之後便是想著如何殺掉蕭寧澤這個天之煞星,而自己貴為一國公主在高高在上萬人仰慕的同時,又是天下四大占星師之一的朱雀占星師,如此顯貴身份而今卻身陷圇囹,命不保夕更不能保住自己心中唯一的羈絆。

“好,我告訴你解除攝魂的方法!”

說到這裏,不去理會指間傳來的鉆心銳痛,柳白蕓兩行清淚伴著嘴裏大口鮮血,齊齊劃落。她先是大笑起來,笑得肝腸寸斷,而後卻化成低低的慟哭,哭得悲憤無助。

此刻的柳白蕓,強大內心已經被寧澤一系列言語和舉動逼得坍塌殆盡,淪為絕望死灰。

瞄了眼已經崩潰的柳白蕓,寧澤知道這個執著若瘋的女人終於再沒有任何殺傷力,他平靜地轉身下了石臺,背對著柳白蕓的瞬間便狠命捉著自己心口,在擦身走過楚錚身邊之時,只低低留下一句:“去問她解除方法!”後,就頭都不回地走出石門。

等良久之後,楚錚從石門內出來時,第一個進入眼瞼的便是靠著石壁無力跪坐在角落裏的寧澤,他用手緊緊捂著心房,似乎因為某種窒痛而咬破了嘴唇,在下唇間留下一道深深豁開血肉的疤痕。

☆、白日煙花

帷幔青紗,雕木縷空!

醒過來的寧澤第一感覺就是痛,心口窩若利刃割開般地刺痛,疼得他不由自主地咬唇。

這第二感覺便是無奈。

最近幾日裏,這是第幾次一睜眼便看到自己床榻上的青紗遮頂了?

寧澤重新閉上眼睛回想,最後記憶好像停留在自己咬牙撐著心口窒痛走出青石門的那一刻,就再也記不得,看來自己如今的身子真是越來越弱了。

正胡思亂想間的寧澤耳邊聽到一陣細碎腳步聲,一擡眼就看到淩兒那雙哭得比上次核桃還腫的淚眼,不由壓下心口痛楚,淡笑打趣:“淩兒,你要是再哭下去,這雙鳳眼就有石榴那麽大了,到時可就不美了!”

“澤少,您還有心、有心說笑!怎麽總是,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子?您這樣子,若是真去沙場征戰,讓淩兒,如何放心!”淩兒眼淚又是若雨而下,斷斷續續吐出這句話後,再多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想到澤少不到四日時間,三次在昏迷不醒中讓人擡回房來,那蹙眉咬牙隱忍疼痛的表情,將淩兒嚇得魂都快沒了。

“好了,好了!我是不是又嚇著你了!這樣吧,不如你趕明兒隨少爺我一同出征,看看我如何愛惜自己的性命。”看到淩兒一臉心疼難過,寧澤知道這丫頭讓自己嚇得不輕,便極力安慰:“好淩兒,我向你保證——以後絕不會在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淒慘。”

寧澤話音還未落,門外隨著腳步聲又走進來幾個人,為首粗布青衣的老者,臉色青黑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指著寧澤怒罵:“你何止是淒慘?小混蛋,你這分明就是找死!”

看著氣勢洶洶走過來的葉安,以及後面的爹蕭峰、秦柳風還有楚錚、蕭成等人,寧澤眸中閃過幾分歉然,這臉上還未等堆出幾分討饒表情,“啪”的一聲脆響後,寧澤右臉頰上一陣紅辣辣地痛。

“蕭寧澤,我葉安怎麽會有你這麽笨的徒弟?你平日裏不是惜命如金?向來怕疼怕得要死嗎?如今怎麽轉了性,一連兩次往自己心肌穴上紮銀針,你是不是真不想活了?你說!”

寧澤訕訕地摸著臉頰,偷瞄了眼暴跳如雷的葉安,連忙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想到自己自和師父葉安相識開始,師父對自己簡直就快寵到天上了,尤其在豐城那段時光中自己武功和身體都是在師父的細心照料下越加轉好,除非自己鬧得實在太過招搖,折騰到讓蕭老夫人都看不下去的時候,師父才會拿出個板子嚇唬嚇唬自己外,從小至今師父真是沒碰過自己一個手指頭。

現在直接擡手就一耳光扇過來,打得自己半邊臉都腫了,看來這次,是真把師父給氣狠了!

想到這兒的寧澤,內心愧疚之情更加濃烈,怯聲輕言:“師父,澤兒知錯!以後會愛惜自己身體,再不敢任性胡為,您老別生氣了!”

望著俊臉上一層冷汗,惶恐不安的寧澤,想到他這麽不顧得生死地為了大哥蕭寧瑞做的一切,在場的人還能說什麽,還有什麽可說?

秦柳風撇了眼沈默不語的蕭峰,暗嘆一聲。上前推了把葉安:“老毒物,差不多行了!想教訓孩子找別的日子再說,如今澤兒身子未好,你發這麽大脾氣想嚇著他啊?明天他就要帶風雲騎上戰場了,你先想著如何將他身體調理好是正事!”

“怎麽調理?你們不都知道澤兒身體打小先天體弱,天劫谷時又心脈大傷全憑意念撐著一口氣,能有現在這身武功修為和體質就算是老天憂憐。”被氣到不行的葉安張口就道:“你也說這臭小子明天就要出發,你當我是神仙啊一日時間就能讓他生龍活虎地回到當初。”

秦柳風也愁了,對著葉安長嘆:“那你說怎麽辦?澤兒身體這樣怎麽上戰場?瑞兒那裏還昏迷不醒全無起色,你總不能讓蕭峰因為這兩兒子總懸著一顆心吧?”

蕭峰沒想到秦柳風一時無心竟說出寧瑞的事,剛想開口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聽到這兒的寧澤,突然擡眉驚問:“昏迷不醒全無起色?大哥他還沒醒過來?這不可能,柳白蕓難道沒有說出解除攝魂的方法?”

寧澤若箭一般的利眼,霎時盯上不遠地楚錚:“楚大人這倒底是怎麽回事?”

被寧澤看得有些尷尬的楚錚,低頭輕咳一聲。他在青石門內親眼看著蕭寧澤,為了向柳白蕓索取解除蕭寧瑞攝魂方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艱辛,可是這結果他實在說不出口。

“楚錚!”寧澤揚聲大叫,剛要再逼問楚錚時,蕭峰終於說話了:“你不用逼楚大人,為父告訴你實情!”

“在你一番威逼之下,楚大人確實從柳白蕓那裏得到了解除瑞兒身上攝魂秘術的方法,就是柳白蕓要擺出與星雲血圖相反的七宿連環,再用自身修為破開禁錮在瑞兒身上生門、死位、天誅和俱滅四大穴位中的血海意識,這樣瑞兒的攝魂才能解除。”

“既然知道了方法,為何還不去救大哥?”寧澤急急道。

蕭峰半斂眸光中閃過幾分痛苦,他走到床邊看著榻上的寧澤,想幫他拉下身上劃下來的薄被,可是手伸到半空終是輕輕放下,最後張了張嘴:

“柳白蕓在對瑞兒施展攝魂秘術時,因為中途被我用你娘留給我東方蒼龍聖獸所有的半顆青龍玉,阻了她對瑞兒的攝魂控制,造成攝魂反噬自身。她在修為受損的情況下又連番強行提升修為與我們激戰,導致傷及五臟六腑。”

看到蕭峰實在不忍說下去了,楚錚不得不接道:“在青石門裏被星宮四方大陣壓禁的柳白蕓,本已是強弩之末卻因對你的恨意,再次舍命喚出朱雀靈鳥想殺你,導致自己一生占星秘術的修為坤虛歸元,全都功力盡失了。所以她現在根本不可能再擺出七宿連環的陣法,來解除蕭侍郎身上的攝魂秘術。”

聽到這話的寧澤,感覺自己腦子裏似有驚雷轟然炸響,指間無意中一用力,身下綿被便讓他硬生生劃破幾道口子,本就蒼白臉色瞬間全無血色,整個人呆立當場。

這就是自己一番辛苦強撐著陰霾心志,從柳白蕓那裏得到的結果嗎?

這就是自己幾番算計籌謀,最後給大哥找到的方法嗎?

看到寧澤空洞和迷惘的表情,把離他最近的蕭峰和葉安皆嚇得一驚。

望著寧澤此時臉上似他年幼時剛被從天劫谷救回來的神色,蕭峰一把拽起寧澤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在他耳邊吼道:“蕭寧澤給為父聽好了,你大哥不會死得,他還有救!”

這一句話瞬間讓寧澤茫然無措的眸色清明了些許,他努力眨了眨眼睛,伸手就拉住蕭峰胳膊,語聲中帶著幾分抖音:“爹,您說什麽?大哥還有救?快告訴我怎麽做,無論用什麽方法我都能辦到,快告訴我!”

“柳白蕓說瑞兒當時因為有你娘給我的半塊青龍玉阻止了攝魂禁錮,一時之間還不會有性命之憂,只是最多不能托出十五日時間,所以為父想天下四大占星師,也許不只柳白蕓會解除攝魂秘術的方法,為今之計只能去梵音寺,找身為我華國玄武占星師的玄智大師想辦法。”這是蕭峰自從知道柳白蕓不能解除寧瑞攝魂後,想到的唯一方法。

楚錚聽罷,急道:“蕭尚書說得對,天下四大占星師雖然所掌星宮不一、修為不同,可是對占星秘術修習方法都是一樣的,所以對於攝魂這種占星秘術,我老師應該也可以破解,在下也認為不如將蕭侍郎送到老師那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寧澤微微一怔,半晌才道:“大哥中攝魂到今天已經六日有餘,青雲山梵音寺又地處我國南境,與京都相距甚遠如今時間緊迫,大哥現在身體狀況根本不適宜趕路?”

一直站在角落裏的蕭成,慢慢插言:“這很容易,天下皆知論鐵騎神速沒有人能快得過華國境安軍,現在就請老爺下令讓軍中立即找四匹汗血寶馬過來,我駕車送大少爺即刻去梵音寺,應該可以趕得上!”

“不,這一次我要親自去!”

蕭峰打斷蕭成的話,放下扣在寧澤衣領上的手,表情凝重道,唇畔輕啟卻終沒有說出心中所想:“澤兒,你和寧瑞都是我兒子,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們任何一人出事。”

寧澤似乎感覺到父親的情緒,猛然覺得自己鼻尖有了些許酸意,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緒湧動,強自穩定心神,而自己捉著父親胳膊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這一次,寧澤覺得自己應該相信父親的能力!

眉峰微凝後,斂去所有忍痛神色,寧澤瞅著父親語聲中帶著鄭重的恭敬和懇切:

“爹,我想立刻去宮中看看大哥!”

☆、互有心傷

寧澤是與父親蕭峰、莊親王秦柳風一起進入皇城的。

望著兒子手捂心口,滿臉焦急地直奔著永樂宮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走去,蕭峰心情五味陳雜不覺嘆息一聲。

站在一旁的秦柳風不忍看他此刻失落模樣,笑著打趣:“怎麽?看著寧澤一心只想著他大哥寧瑞,你這當爹的失落了?”

“胡說什麽?”蕭峰狠狠剜了眼一臉壞笑的秦柳風:

“我是擔心澤兒因為瑞兒的事,太過自責想不開。別看澤兒表面上狂放不羈、慵懶灑脫,可這孩子骨子裏心思太過細膩,又隱藏太深。自他來京都以後我發現他和瑞兒兄弟感情甚好,也只有瑞兒的話才能讓他言聽計從!”

“我就覺得奇怪了,你對寧瑞管教甚嚴,可對寧澤卻總是縱容,但他卻半點不聽你的!你心中不是不還因當年之事,對寧澤心有愧疚?”秦柳風道出心中疑問。

望著遠處那抹已盡消失的白色身影,蕭峰雙眸中流露出幾不可查的難過,半晌才言:“當年之事終是因為我一時沖動,害得澤兒吃那麽多不必要的痛苦和淩虐,他如今恨我怨我,我都不怪他,只覺得對不起他,對不起雲瑤生前的托付。”

“可是你當年也為了救寧澤,私下違背蕭家祖訓與北嶺魑魅魔族暗中作交易,九死一生地將這孩子搶了回來。縱然有錯,我想雲瑤也不會再責怪你。”秦柳風回想起那時第一眼見到從天劫谷中出來的蕭峰,他一只手緊緊護著後背上年幼昏迷的寧澤,一只手握著滴著殷紅血水的天罡劍,混身浴血地從無數屍體中,拖著深深插入半截斷刀的右腿踉蹌走出的模樣。

如果說蕭峰在戰場上被人稱作是不懼生死的華國戰神,那一晚他看到的絕對是從地獄閻王殿中爬出來索人性命的惡鬼,那滿眼充溢血色的雙眸,揭示出他早已殺紅了眼,似看到活物就想撕裂斬斷的嗜血殺戮,毀滅一切生靈。

秦柳風閉了閉眼,不願再想當年之事。

也只有他和蕭成少數幾個與蕭峰親近之人清楚,若說天劫谷是寧澤年少是意外的定數,那也同樣是蕭峰一生中不可預測的劫!

自天劫谷一役後,華國兵部尚書、境安軍大將軍蕭峰再也不曾上過沙場征戰!

蕭峰似乎覺察到秦柳風的情緒,眸中隱去一閃而逝的悲涼,故意輕笑:“大哥,如果我們兩個老頭子在這般傻呆呆地立在這裏發楞,怕是整個皇城內的人都會起疑了,您老可別忘了我們此行重要目的是來求見皇上,讓他放我出京都帶瑞兒去梵音寺找玄智大師救命的。”

秦柳風深吸一口氣,收回思緒在蕭峰肩膀上使勁拍了下,一瞪眼睛:“那你還等什麽?還不跟我一起去景福宮求見皇上!”

寧澤進入永樂宮內後,便坐在寧瑞床榻前直勾勾地盯著大哥。

寧瑞的臉色比前晚看到時更顯蒼白,整個人若沒有血色的紙片,孱弱得讓人心疼,只有寧澤搭在他手腕上那輕跳的脈息,能證明大哥還活著。

瞅著寧瑞這般模樣的寧澤,如今整個腦子裏都是空的。

如果說他在來時路上,因為恨幾乎有想將柳白蕓淩遲虐死的沖動,有無能為力的茫然,那在看到寧瑞後他卻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心口處銳痛若刀一樣,讓寧澤疼得周身冷汗直流。可這種痛卻遠不如看到大哥這般情形更讓他難耐窒痛。

輕聲地喚了幾聲“大哥”,可是床榻上的人沒有一絲反應。

一種說不清的慌恐、無助、難過,逼得寧澤輕輕劃下床榻半跪在地上,將頭深深埋在寧瑞手心中,壓抑著自己欲將噴湧而出的低泣。

整個永樂宮內似乎都因寧澤的傷心和悲憤而空氣冷凝若冰,這種感覺讓處在遠處漆暗角落裏,身為寧澤暗衛的無影感覺鼻間一酸,險險掉下眼淚來。

無影盡量讓自己身行更加完美地溶入陰暗中,以便不去打擾這倆兄弟,可是武功極高的他還是能夠聽到了主子的輕聲低語,像似在跟傷重的大少爺說話,也像是主子自己的喃喃自語。

“大哥,澤兒對不起你!如果沒有我的緣故,柳白蕓不會匆忙之間對大哥下手,更沒有想到我用這麽多手段,如今還是救不了大哥,對不起!你罰澤兒吧,哪怕你能罵我一句也好!”

“明天澤兒就要領兵出征了,我會替大哥帶風雲騎與襄國決戰沙場,其實澤兒明白如果大哥醒來知道此事後,一定會生氣吧!你曾說過:希望我一生遠離戰場,永遠不要踏入軍營。可是澤兒終沒有聽你的話,用了我們父子三人的命和蕭家根基的境安軍與明英帝進行了一場豪賭。”

“大哥,澤兒當時真的別無選擇也無法可選!如果不走這一步,就算大哥好起來,朝堂上那些居心叵測之人依舊會拿你刺殺明英帝之事作文章,到時蕭家與你和蕭峰都會受人牽制,澤兒從不擔心這些,可是我知道大哥你會在意!”

“這麽多年,澤兒暗裏培植勢力,明裏要防人暗殺,真的累了!我心中真想身邊有個可以依靠,可以不用提防的親人!在豐城時老夫人、師父、無影雖然對我很好,可是我從他們身上感覺不到來自親人的呵護,感覺不到家人疼惜。只有去年大哥回到豐城,才讓澤兒覺得有親人,有兄長的關愛!”

“大哥真心對澤兒沒有算計、不求回報的好,這種來自兄長的維護澤兒心中知道。澤兒明白大哥是希望我這個不成才的弟弟,可以像蕭家普通子弟般循規蹈矩的生活。可是大哥‘天之煞星’這四個字從澤兒記事起就深深烙印在身上的枷鎖桎梏,已經快將澤兒逼瘋了。”

“小弟身上有太多大哥所不知道的隱秘,澤兒也希望可以像大哥這樣心胸坦蕩的過日子,也想有大哥這般溫潤如玉、純良忠厚的秉性,可是這些澤兒知道今生是與我註定無緣!”

寧澤絮絮叨叨地閉著眼睛,用額頭感覺著寧瑞手上微涼的手溫,驚覺自己臉下錦被已經浸濕一片:“蕭峰說明日他會帶你去梵音寺,找玄智給你解除攝魂!澤兒心想與你們一同去,可是明英帝此人心計太深,我不敢在此節骨眼再生事非,為今之際也只能如此!”

“大哥放心這一路到梵音寺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們,只要大哥能傷好醒過來,澤兒以後什麽都聽大哥的,再不敢與大哥耍心思,只求大哥你可以平安!哪怕你等我三個月也好!”

“大哥,澤兒從小就失去娘了,澤兒真不想再失去大哥你!”

這句話一出口後,多年的隱忍孤傲、淩厲霸氣,在此時寧澤身上全無半點蹤影!

哽咽在喉的酸澀之感終於讓寧澤再也承受不住,所幸再無顧及,跪坐在地上痛哭起來,哭聲先是越來越大又似哭了良久良久,直到最後逐漸變弱化成一片靜謐和哀傷的空氣。

待近天明時分,商談一夜的明英帝、蕭峰以及秦柳風推開永樂宮門時,蕭峰一擡眼便看到全身戒備,身著短衫、手拿彎刀眸露寒芒的無影,而無影一見自己就立刻俯身叩首。

而寧瑞平靜地躺在床上,床榻下跪貼著寧瑞右手的寧澤,此時正雙眉緊蹙的沈沈睡去。而他雍容秀美的俊臉上還有數道淡淡淚漬,在他身上還披著件黑色長衫,一看便知是無影的。

明英帝感到蕭峰的身上驟然一抖,輕輕邁步向兩個兒子走去的身影,全沒有了平日沈著冷靜,卻有種自己都道不淸的蕭索之意,不由長嘆一口氣,對秦柳風無奈輕道:

“罷了,今日在蕭寧澤與風雲騎出征之後,朕允了蕭峰離開京都,帶著蕭寧瑞去梵音寺,同時朕會修書一封讓玄智國師盡全力救治蕭寧瑞。”

☆、初戰陳州(上)

林間古道,翠柳萌陰!

郁郁蔥蔥間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在兩匹汗血寶馬全力揚蹄飛馳下,不但沒有絲毫顛簸之感,反如履平地,行得穩穩當當。

葉安舒舒服服坐在寬敞馬車內,摸著上好黑楠木車身內,巧奪天工的雕飾,對著車窗邊向外凝望的素衣青衫之人讚嘆道:“蕭老怪,你還別說!秦柳風這輛馬車真夠奢華,我老頭子騎了半輩子戰馬,如今終於也享受到帝王家的逍遙了!”

蕭峰掃了一眼葉安並沒接話,而是細心地為身側躺在一邊昏睡的寧瑞掖下被角,繼續欣賞窗外的景色。

葉安本就是個性情好動愛說之人,如今一路行來蕭峰除了照顧自家兒子,就是看窗外根本不理睬他,早已憋不住心中的怨氣,揚聲皺眉:

“蕭老怪,你是啞巴了還是累呆了?我們少說也趕了六天五夜的路,你這整日裏連三句話都說不到,想悶死我不成?早知如此我老頭子還不如陪著我寶貝徒弟去辰陽四州與襄國大軍惡戰一場呢!”

蕭峰並不回頭,可是當聽到葉安提到小兒子時,眸中不由浮現幾絲暖意:“老毒物,回想當初澤兒站在皇城點將臺上受皇上親自點將接印的模樣,突然讓我想起年1少時第一次領兵出征的情景。”

葉安一怔之下,微微勾起唇角:“澤兒本就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哪怕與你這號稱華國“戰神”的爹,比較起來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回憶起那時寧澤站在點將臺上若日閃耀的颯爽英姿,葉安不覺又為寧澤不平起來:“我寶貝徒弟驚才絕艷、少年英豪,為什麽在點將臺上要頂著蕭無煜這個名字,帶著個鬼面具接領皇上帥印?一想到這兒我就惱火!”

蕭峰白了葉安一眼,“就算是皇上答應他領風雲騎出征,可是他必竟是天牢戴罪之身,何況澤兒身份向來隱密,難道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帶兵與襄國交戰?還是你想讓燕封兩國也伺機而動?”

“那也不能委屈了澤兒,再說他自小先天體弱,如今為了不受柳白蕓那妖婦朱雀銀鈴的控制,兩次往心肌穴施針,這身子還未調理好就上戰場,我當師父的不能心疼一下啊?”葉安眼睛反瞪蕭峰,理直氣狀道:

“不是我誇自家寶貝徒弟,放眼華國如今軍中的後起之秀,有幾人能比得上澤兒那般霸氣淩厲、還有寧瑞的沈穩大氣!別看澤兒從未帶過兵,可若論兵法詭道他絕不輸任何人,此次代寧瑞出戰襄國定能大獲全勝!”

蕭峰望著葉安得意萬分的表情,不覺淡笑:“你好像對澤兒此次出征很有把握?”

葉安冷哼:“難道你沒把握?你自己兒子什麽樣的你比誰都清楚,又何必問我?澤兒就是條困在雲嶺境海深淵內的狂龍,這麽多年你隱藏壓制著他,不就是怕他一旦沖出樊籠,誰也禁不住他嗎?”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沒想到他會為了瑞兒的性命,答應皇上代兄出征。”想到戰場風雲瞬變、鋒火狼煙,蕭峰眼神一暗,不置可否長嘆一聲。

“澤兒向來福大命硬又懂得保護自己,況且你不是要蕭成帶著四十八名血衛跟著他,應該不會有事發生。”看到蕭峰俊朗臉上落寞的表情,葉安終於放緩語氣安慰老友:“如今我們日夜兼程趕往梵音寺,按行程來算再有兩日必到梵音山腳下,有皇上禦筆親書,寧瑞身上所中的攝魂玄智國師一定會想辦法解除,而澤兒按時間算也應該快到陳州了,大戰在際之時,如果時間來得及等寧瑞傷好了,我老頭子可以偷偷暗中去幫他!”

蕭峰聽罷,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濃眉微蹙、眸光深邃幾分!

其實蕭峰和葉安心中清楚,襄華兩國此戰之中,皇上明英帝已經明裏暗中意會所有人,風雲騎此戰無論勝負,蕭寧澤只能靠一已之力,完成與皇上的“半年之約”。

這是給蕭寧澤的暗示,也是給蕭峰以及蕭家的明示!

這一戰蕭寧澤只能靠自己的能力或成或敗!

華國與襄國相接壤之地是辰陽四州,而辰陽四州分別由陳州、滄州、徽州、策州組成。

就在明英帝在華國京都“風雲選帥”之際,襄國軍隊已經大舉揮兵而下,攻破了華國辰陽四州中的滄州、策州。

而華國陳州,作為如今襄國軍隊下一個攻克目標,也在襄國軍隊虎視眈眈下岌岌可危,所以寧澤與襄國的第一戰便是陳州!

其實如今的寧澤要比自己父親和師父計算的時間,還早一天到達陳州城!

原因很簡單,寧澤只帶了風雲騎中先鋒營中的五千精兵,幾乎是日夜未歇,一路快馬揚鞭的飛馬來到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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