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十弩連劫 (10)

關燈
,你不要命了你?”一想到這兒,蕭峰便惡狠狠地壓下寧澤想要坐起來的身行。

“我那不是——”寧澤想要解釋幾句。

“住口,你現在哪兒也別想去!”一聲怒叱嚇得在場所有人一驚,一直沒有說話的葉安陰沈著黑臉走到床前,眼神直勾勾地對著寧澤:

“你為了控制魔性硬往心口刺針,你不會不知道這種方法有多危險吧?”

聽到從未發火的師傅葉安都怒了,寧澤吞吞口水,心虛道:“師傅,當時情況緊急,我也是——”

“情況緊急?蕭寧澤,你當時去的時候不早不晚,而且出手之後立即對自己施針,你說情況緊急?”

葉安雙眼中都快噴出火來了,如果不是現在的寧澤贏弱地就像個搖搖欲墜的布偶,他早一巴掌揮過去了,他惱怒地對蕭峰道:

“蕭峰,你兒子早存了心思用自己去阻殺柳白蕓,他今日就是九死一生,如果他要在妄動我勸你直接將他打個半死,免得他又想著什麽法子出去折騰性命!”

“天啊!想不到師傅都被氣瘋了,可是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嗎?”寧澤看看在場所有對自己怒目而視的眾人,聰明地閉上嘴巴,將頭縮進被褥裏再也不出來了。

可是無論寧澤怎麽躲,那句最讓他提心掉膽的話,還是進入自己耳中,讓他懊惱的想撞墻。

只聽父親低沈的嗓音悠悠傳來:

“各位放心,蕭二少爺應該不會妄動,必竟我們父子二人之間,還有筆“三日之約”的賬未淸算呢?”

☆、文外話(不是正文)

各位好:

首先與一直追看《瑞澤天下》的朋友打個招呼,嘻嘻,燕魚向各位問好了。

最近一直沒有更新先跟大家說聲對不起啦,不好意思!

從上一次更文到現在有一個多月未更新了,很多人以為燕魚又坑了呢,其實並不是。

大家放心吧,從2011年3月放文開始,這個故事的整個情節在燕魚心中已經有六年的時間,寫它時已經想好的構架,為它的情節、細節、每個人物的性格以及相關資料,燕魚都收集了一大堆,並時時填充不可能半途而廢的。

所以,你們放心吧!瑞澤就是燕魚親手培養出來的孩子一樣,如沒有極度決絕的理由,燕魚是不會放棄這篇文章地。

瑞澤是燕魚第一次發的長篇小說,說真的我沒有想到自己會斷斷續續寫出了28萬字的內容,雖然戰線拉的長了一些,可是此中的艱辛和快樂一直伴隨著我。

這之前所以停更這麽長時間,一是因為燕魚去寫了篇心中一直想寫的小文章,二來更多的是因為,這篇小說寫到這裏第二部之後的內容才是真正進入高潮,而其中有些細節刻畫會更多,而澤少等人物性格會更加鮮明,因而帶出來的人、事、物會越來越多,內容也越發龐大,燕魚自私地想調整一下心情,所以給自己放了個小長假(偷笑)想休息一下再想想細節問題,三來這部小說它只是一個多年來纏繞在燕魚心中的一個故事,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關註它,所以我寫文的勇氣並沒有當初那麽強烈。

不過,請各位放心!燕魚是個向來不輕言放棄的人,更不會坑了此文,自認坑品等同人品的二二。因此,《瑞澤天下》這部小說的第一部定會給大家寫出一個結局的,因為燕魚向來是有始有終之人。

啰嗦了這麽多不好意思,現在燕魚主要說的是:

在這裏謝謝所有陪著燕魚的瑞澤走到今天的朋友們,你們放心這部小說定會讓你們看到結尾的,中間的斷更只是一時,不會是長久。

本文正式更新在三日後,請大家再來看文。

☆、攝魂求解(上)

在葉安的認真診治和淩兒的細心調養下,稍稍恢覆些氣力的寧澤,能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執意要去永樂宮看大哥寧瑞。

這一次蕭峰沒有阻止他,也心知擋不住他,便向皇上求了道密旨讓寧澤深入皇宮看寧瑞,也省得這混帳在私下裏又鬧騰出其他禍事來。

永樂宮內,坐在寧瑞榻上良久的寧澤,看著雙眸緊閉面色青黑、孱弱清秀的大哥,毫不掩飾臉上難過和憐惜之色,他的眸光一刻也未離開寧瑞那纏繞著厚重紗布的腹部。

寧澤想去撫慰一下大哥的傷口,可是手剛擡到一半又怕引起大哥痛觸,終是半途放下,轉而握住大哥若冰寒涼的右手。

大哥!究竟是怎麽一種害怕和驚恐,逼得你用這麽決絕自殘的方式,以重傷自己為手段來阻止向父親刺出去的一劍啊?

壓下心口鈍痛,寧澤掃了一眼角落裏紅紗垂縵後的錦繡,輕道:“崔少商,你能確定我大哥真是中了天下所有占星師,禁用百年的攝魂秘術嗎?”

錦繡簾後,綽美且妖的崔少商一身宮中太監打扮,慢吞吞地走出來,上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躺在床上的寧瑞一番,才嘆口氣:“主子,以大公子的臉色和如今情形看,柳白蕓不似在說謊,大公子真中了攝魂。”

“告訴我,這攝魂術倒底是什麽?”

“攝魂原是天人皇族玉家的一種詭異秘術,它是通過占星師運用星雲血圖布陣,以自己某種信物和被施術之人常帶的一些物品作介,用自己的血和星雲血圖布施占星秘術,以控制被施術者的心魂。而被控制的一方會完全失去神志,成為占星師的傀儡任其驅使為其搏命。”

“被這種攝魂秘術控制的人對身體損害極大,若不能盡快解除,就是活著也如同行屍走肉般沒有痛感也無心志無意識,更有甚者會被攝魂控制一生而絕無活路,所以當年玉家的大祭師覺得這攝魂術太過歹毒霸道,就此便成了天下禁用之術。”

寧澤聽罷身子頹然一抖,緊抿的雙唇越發慘白,他轉頭直勾勾地看向崔少商散發著冰藍色灼光的瞳眸,語聲中帶了幾分希盼:“連你也解不了這攝魂術?”

崔少商先是一楞,半晌才明白寧澤的意思,斂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悲憤和痛苦,淡笑著指了指自己鼻尖輕嘆:

“主子,您別忘了!我不是皇族玉家的人,更連一介草民都不是,我怎麽可能解除得了,襄國朱雀占星師柳白蕓親自下的攝魂秘術?”

寧澤眸光瞬暗,他知道自己因為大哥的事,心急之下竟無意間碰觸了崔少商的隱秘,歉然道:“對不起少商,我無意——”

崔少商無所謂地擺擺手,打斷寧澤的話:“主子,現在如何解了大公子的攝魂才是要緊!”

寧澤難得在嘴角露出個真心淺笑,暗吸了一口氣,仔細地幫大哥擦了擦鬢角浸出的冷汗,再深深看了眼表情痛苦的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出永樂宮。

跟上寧澤腳步的崔少商,被寧澤此時散發出來冷寒若冰的氣息,激得一驚:

“主子,您這是要去哪兒?”

“大相國寺!”

“你瘋了嗎?”此時的崔少商再也不顧自己身份,一把拉住寧澤的胳膊,惶急低叫:

“如今柳白蕓雖被姓楚的禁錮了自身修習的占星術,可是你別忘了她現在還是襄國的朱雀占星師,她仍舊可以隨時向你施展朱雀銀鈴,你想去送死啊?”

寧澤微微勾起唇,一張美輪美奐的倬容在月光下渡了層淡涼的銀色:“沒錯,我是去送死!可是你有更好的方法嗎?少商,如今你我都清楚!現在能解除我大哥身上攝魂的只有柳白蕓,而且這秘術正是她下的,現在若大京都只有她一個真正的占星師,你認為我還能怎麽做?”

“那您也不能去,大公子的性命固然重要,可是主子您也不能以身犯險啊!”崔少商氣得怒喝沖口而出,冰藍色的瞳眸現在已因為生氣幻化成若海深藍。

雖然崔少商知道主子內心裏很重視自家這位大哥,可是他真沒想到主子會想用自己的命去賭蕭寧瑞的安危。

瞅著崔少商多年不發脾氣的怒容,讓如今心情已墜到谷底的寧澤,心中不覺一暖:

“放心,我蕭寧澤的命向來金貴!我若不想死,還沒有人能殺得了我。我答應你,沒有十足把握我斷不會冒然出現在柳白蕓的近前,現在你放心了吧?”

望著寧澤漆黑的眼瞳,崔少商怔了怔確定如今主子說的確是真心話後,才驚覺發現自己的無理,慌忙松開捉著寧澤胳膊的手,尷尬著輕咳一聲:“如果主子你定要去大相國寺找柳白蕓,少商必須與你同行!”

京都,大相國寺——

幽靜的禪房內,華國明英帝正和一位身穿僧袍、五十餘歲的和尚慢慢品茶,可是淡雅清透的上好清茶並沒有溶化掉明英帝面容上顯露出的倦意,反而讓他濃眉越皺越緊。

“皇上,本寺清茶今日不和陛下的口味?”坐在明英帝對面的和尚,掃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明英帝,打斷了房內的靜寂恭聲敬道。

聽到那和尚說話的明英帝微微一楞,忙輕笑一聲:“普隱大師哪裏話?大相國寺的清茶素來名揚天下,朕怎會不喜歡,只是今日心裏有事無暇靜心品味罷了。”

對於京都這位大相國寺的主持,也就是華國國師玄智大師聞名天下四大弟子之一的普隱和尚,明英帝並沒有隱瞞自己的心思。

普隱對於皇上的坦誠心中一暖,輕道:“皇上,如今柳白蕓已經被擒獲,您還在擔心什麽?”

明英帝舔舔嘴唇,慢慢放下茶杯剛要說話,便聽到禪房外一陣嘈雜之聲,不由無奈長嘆:“不瞞大師,朕就是擔心柳白蕓這位襄國的占星師,會給朕帶來麻煩不斷!”

京都的大相國寺與其它寺廟不同,作為凡音禪唱之地,整個寺院大氣磅礴,前院香氣陣陣飄來,裊裊鐘磬聲時隱時現,讓人頓去雜念。而後面的禪院更是曲徑通幽,有寧靜祥合之感,似有種佛家所說的出世之感。

寧澤背著手和崔少商觀賞著大相國寺內別有神韻的景色,絲毫不去理會正與七、八位武僧激戰在一起的無影。

而這邊棍劍寒光四起之時,因為這幾名武僧的高強武功,逼得盡展所學的無影殺意越來越盛,眸中的血色已經快染了全部墨瞳。

“住手,蕭寧澤你夜闖大相國寺,倒底想幹什麽?”匆匆趕來的楚錚,急急喝止護寺的僧人,氣極敗壞地對著寧澤揚聲大叫。

自從楚錚與蕭峰那次深談之後,他終於清楚那晚搶了自己玄冥鏡,阻住柳白蕓拚死一殺的是蕭峰二兒子蕭寧澤,便私下對他的事多有留意,這才知道如今這位近兩年引得京都爭論不斷之人,除有厚重心機外,竟然更有那麽詭密的身手。

聽到楚錚的問話,寧澤終於轉過身子揮手將無影叫回身後,秀臉上浮起慣常出現的淡笑:“楚大人,你能出現再好不過。在下來此並非有意冒犯,實在是我與他們說我想見主持普隱大師,他們不讓見方才打起來的。”

“我師兄不是說見就能見到的!你深夜至此,如果真想見也應該走大門送擺帖,而不是穿房過瓦從梁上夜闖!”

“那好吧,在下同你說也是一樣!楚大人,我想見柳白蕓!”

“這不可能,她是朝廷重犯!沒有皇上旨意誰也不能見她!”

“我只問她幾句話就走,不會耽誤多少時間,還請你能通融一下。”

寧澤盡量和風細雨的輕道,如果不是因為現在大相國寺比皇城還守備森嚴,寧澤又帶著崔少商絕不會被人覺察的,更不會來求楚錚帶自己去見柳白蕓。

“我說了,不行!”楚錚懊惱沖著寧澤低吼。

楚錚心想:柳白蕓的身份太過隱密,怎麽可能是蕭寧澤說見就見的,就算他是蕭尚書的兒子也不行,更何況如今皇上也夜訪這裏,若是讓皇上知道蕭寧澤夜闖此地,也不知會給蕭家帶來多大麻煩。

看到楚錚堅決的神色,寧澤暗嘆一聲,手指間瞬閃出數枚放出寒光的銀針:“楚大人,我今晚真不想將事情鬧大,你讓也好、不讓也罷,我一定要見到柳白蕓。寧澤話到此處,如果再有什麽得罪的地方,也別怪小爺兒我無理了。”

就在寧澤微瞇著眼睛和無影準備時機而動之時,突然聽到主持的禪房內,房門輕響一聲。

從禪房裏面此刻走出兩個人來,而其中一位穿著明晃晃的金黃色紋龍華服,正是上次景福宮內見到的皇上——明英帝。

看到皇上出來的楚錚慌忙跪倒口中三呼萬歲,而其他人也跟著跪倒行禮,只有寧澤驚詫間露出錯愕表情,但轉瞬間即又恢覆了他優雅慵懶的模樣。

怪不得寧澤一踏入大相國寺就感覺不對勁,雖然作為京都首寺的此地,守備森嚴自是應該,可也不會有這麽多隱藏在暗處滲著寒冷和戒備的高手,原來是皇上他老人家在這裏呀!

寧澤略一沈吟後,暗自挑眉,慢慢曲膝不語。

明英帝並不理會眾人,而是一雙明眸望著寧澤似想穿透他靈魂般,緩緩擡腳走進寧澤,隱去嘴角耐人尋味的笑意,居高臨下地冷冷嘲諷:

“蕭二公子,朕還以為你會乖乖呆在蕭府裏,卻發現你好像還沒有改掉夜闖他人宅院的習慣,更有將這此習慣愈演愈烈的趨勢,想來——蕭尚書並沒有教好你!”

☆、攝魂求解(中)

禪房內,明英帝輕抿一口清茶,用眼角餘光瞥了眼,跪在不遠處明目張膽夜闖大相國寺的寧澤。

雖然如今寧澤低眉順眼的表情,讓明英帝很受用。可他絕沒有他大哥寧瑞那般乖巧溫良,就若現在這般面上再表現的溫順老實,可骨子裏桀驁不羈的性情卻怎麽也隱藏不去。

“說吧!你夜闖大相國寺該當何罪?”明英帝輕輕喉嚨,眼睛看著手中茶杯。

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今晚他答應了蕭峰讓這小子去永樂宮看他大哥寧瑞,卻怎麽也沒想到會在此地見到他,看來蕭峰有這麽個三番四次愛惹事的兒子,也夠讓他頭痛的。

“回皇上,草民自知夜闖大相國寺於法不合,草民知罪!可是草民來此絕無歹意,只是一心想見剛被皇上擒獲的柳白蕓。”

“柳白蕓是朝廷要犯,不但涉及皇城比武命案,又是個身份特殊之人,朕不會讓你見她。倒是你上次夜闖皇宮一事,朕還未懲辦你,如今又來鬧事!”

寧澤半斂長睫,心中暗罵:“夜闖皇宮之事,你還沒懲辦我?你當皇帝的,一張紙片短短幾字就將我徹底賣個幹凈,惹得蕭峰都忍了十年沒對我出手動家法的人,直接打得我爬不起床,你還沒懲辦我?要不是你的激將法,我能被他打得那麽狠?若不是為了大哥,我現在用得著在這裏和你周旋嗎?”

心中想歸想,可寧澤從剛才在禪房外被押進房內直到現在,發現皇上還沒有降罪自己的意圖,便表現的更恭敬有加:

“皇上,草民自知今晚此舉唐突,可是草民實屬無奈。”

“一句實屬無奈就能藐視國法了,夜闖皇宮、夜闖大相國寺了?”

明英帝冷哼一聲,眼神終於看向寧澤:“蕭寧澤,你別以為如今風雲騎出征在即,朕就不敢治罪於你。”

寧澤聽罷眼珠轉了幾圈,不顧身份地擡起頭明眸對上明英帝眼睛,俊美若仙的秀容上浮出四分害怕、三分委屈又有三分可憐的表情:

“皇上!草民怎敢妄揣聖意,請恕草民莽撞直言,小人請求出征襄國掛帥風雲騎,原本就是想以已替兄,為皇上分憂求皇上救我大哥旦夕一命。而如今我大哥中了柳白蕓的攝魂術已是事實,有解救方法的只有柳白蕓,草民救兄心切,所以夜闖此地找她尋求解救方法,此舉雖於法不容,卻於情於理可諒。”

聽到寧澤此話的在場之人,明英帝、楚錚以及大相國寺主持普隱的表情皆是一楞,心慈面善的普隱最先忍不住輕笑出聲。

誰都沒想到寧澤竟會這麽說!

明明是他闖寺在先犯了國法,又讓手下人與護寺僧人起了沖突,如果不是今晚皇上在這裏,以寧澤剛才在房外的淩厲氣勢,還指不定做出什麽事來。

可如今他卻說得頭頭是道,似又句句在理,好像自己根本未錯一般,更有隱有幾分為皇上分憂不得已而為之的委屈,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於法不容,卻於情於理可諒蕭寧澤,你倒將自己罪過撇得幹凈,真夠伶牙俐齒。”明英帝放下手中茶杯,聲音聽不出喜怒:“你用不著強詞奪理、詭辯避責!楚錚,先將他押下去關起來,等朕和普隱大師聊完幾句話後,定要嚴懲於你。”

明英帝話音剛落,楚錚就向寧澤走過去要動手。

“慢著!”

寧澤微微一凝眉,隱忍多時的鋒芒不覺瞬間展露,明眸一立揚聲高叫。

被寧澤這突然一聲叫喝驚得瞠目結舌的楚錚,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寧澤。這小子是瘋了不成?敢在皇上面前說——慢著!

明英帝挑眉慢悠悠問:“蕭寧澤,難道你敢抗旨不成?”

“皇上,草民向天借膽也不敢違抗您的聖旨,草民就是想再讓皇上給小人一個解釋的機會,皇上英明睿智,總不能讓草民含冤受罰吧!”寧澤表情期期艾艾,一雙灼亮明眸可憐巴巴地盯著明英帝,似受了天大委屈。

眸中的錯愕一閃而逝,誰都不知道明英帝在聽寧澤說這話時,望著寧澤秀艷若花的俊臉,心影交錯間想到的卻是另一個言辭鋒銳如刀,表情楚楚動人的倩影。

“那個人也和寧澤一樣,總是這般無理講三分,無據也奪詞的性情,可真要惹出是非來,明明真有錯處表情卻惹人憐惜,讓人不忍苛責,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想到這兒,明英帝暗嘆一聲:“好,就讓你再說幾句,如果你真能說服朕,朕今日或許可以赦免你的罪。”

“謝皇上開恩,我大哥身為兵部侍郎、境安軍少將軍,是朝堂中後起之秀身受皇上恩寵,如今傷重昏迷不能為國征戰還讓皇上擔心,草民今晚這舉也是想為皇上分憂,更想盡早了解皇城比武命案真相,為皇上查清命案來龍去脈,還請皇上明察!”

“再說柳白蕓的身份想必皇上已經清楚,雖然襄國與我朝即將開戰,她身涉命案有官府人查辦自是無話可說,但她另一個隱秘的襄國朱雀占星師身份,也必會惹來他國非議。這世間雖不明言可是天下四大占星師的顯貴地位,依舊是一國之象征啊。”

“柳白蕓為人狡猾、心如蛇蠍,而且她給我大哥下的攝魂,是占星師百年禁用的秘術,其惡毒詭異不是平常人所能體會。草民年幼之時曾與其有過一時接觸,自認能比別人更了解其為人心性,所以草民抖膽請皇上答應小人請求,讓我去問她解除攝魂方法和皇城命案的經過,一來幫助皇上盡早破了此案,二來也為我大哥早日脫險盡份心力。”

“皇上,兩日後草民就要帶風雲騎出征襄國,沙場征戰為國殺敵。我與大哥至小分離,近一年多才有機會彼此親近,而大哥對小人更是全全呵護、關愛有加。”寧澤說到這兒,眼神中透出幾分淡淡哀傷:

“如今我大哥被人施法性命垂危還身負命案,實讓草民心焦如焚,恨不能已身相替。此次出征襄國戰場無策風雲詭變,不知何時才能有機會兄弟重逢,所以望皇上可以給小人一個報答兄長恩情的機會,等小民見到柳白蕓知道除去攝魂秘術方法,到時皇上您如何降罪,我都絕無怨言聽憑處置,還請皇上開恩。”

將話說到這兒的寧澤,自己都分不清這最後一句話裏,倒底有幾分假意求他人同情,幾分是真心流露心緒?總之他感覺到自己嗓音中壓抑的顫抖,還有心口處時時傳來的鈍痛難當。

靜寂的房間內一時無語。

楚錚和普隱被寧澤情真意切的話語,說得不由自主地心升感動和憐惜,眸光悄悄看向沈默不語的明英帝。

除了明英帝外,楚錚和普隱作為華國玄武占星師玄智大師的弟子,自然知道占星師的隱秘,更明白寧澤對柳白蕓之事分析的通透有理。

柳白蕓地位高貴且脾氣古怪、秉性高傲狠厲,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掌控。更何況蕭寧瑞身上的攝魂若不能及時解除,真是命在旦夕,這也是兩人無能為力之事。

一直不言的普隱仔仔細細打量寧澤一番後,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沈吟片刻後,普隱便對明英帝恭敬開口:“皇上,恕老僧多嘴,這位小施主的話卻有幾分道理,柳白蕓雖被捉住,可是我與師弟到如今也沒有問出她一句有用的話,不如讓小施主前去一試,或許真能得到解除蕭侍郎攝魂術的方法和皇城命案內情。如果沒有任何收獲,到時皇上再降罪也不遲。”

明英帝聽罷沈默不語,良久之後才對寧澤冷聲淡道:“既然普隱大師為你求請,你的錯處就過會兒再罰,現在朕允你去見柳白蕓,不過你要記住!如果你沒有半點所得,到時就兩罪並罰,你可清楚?”

“謝皇上開恩,草民定當全力以赴!”

大相國寺後院靈霄塔前,暗夜中弦月高掛,銀光灑地。

寧澤與楚錚站在塔前,彼此相互看了眼誰都沒有開口。

楚錚得了皇上旨意帶寧澤來此,心知皇上是要自己保護寧澤安全,便先進入塔內給寧澤帶路。

寧澤剛要擡腳進去身後白袍卻被人一把拉住,擡眼間便看到崔少商冰藍色眼眸中,盡是擔憂之色的望著自己:“主子,你進去後定要多加小心!”

寧澤投給他一個安心笑容:“放心,我答應了你定當做到!”

楚錚帶著寧澤進入塔內,沒有向雄偉高聳的塔上走,而是直接下了塔下石階。

也不知走了多少個石階,拐了多少道彎,寧澤才發現靈霄塔底部傾刻間寬敞清靜,密道眾多且火把明亮。

看著印有各種經書梵文的石壁,幹凈整潔的地面和有玄武聖獸的畫像,寧澤心下感慨:想不到這馳名天下大相國寺的靈霄塔,塔上風光無限,塔底也是別有一翻天地。

穿過重重石門,道道回廊。

楚錚和寧澤在最後一道雕有上古四大聖獸的青石門前停下,楚錚回頭看看寧澤,“到了!”

寧澤很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座青石門,那上面塗有金漆栩栩如生的聖獸雕像,不由讚嘆:“這畫師雕工真是入目傳神啊!”

“蕭公子,你不緊張?”楚錚看著神態自若的寧澤,詫異道。

“緊張什麽?”

“石門內關著的柳白蕓不是好對付之人!她是天下四大占星師之一,襄國的朱雀。”

“對別人來說也許是,可對小爺兒我來說——未必!”

寧澤趁與楚錚說話時,用手似乎無意般整整胸口雪白錦衣,擡手間便將隱在指尖的三根銀針,齊齊紮進了自己的心肌穴內,那剎那間的銳痛疼得他死咬了下嘴唇後,才輕松淡笑:

“楚大人信不信,我能從柳白蕓口中知道一切。又或者說,我蕭寧澤可能是世間唯一可以抗衡四大占星師之人!”

楚錚冷哼一聲:“蕭公子,說大話小心黃蜂蟄了舌頭!”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看著寧澤這種張狂無忌的樣子不順眼。

“那一會兒就讓楚大人眼見為實吧,不過無論我進去後說什麽做什麽,你都不要阻止,能當做什麽都沒看見自然最好。”

楚錚一呆扭頭剛想問為什麽,可是正對上寧澤若墨潭般的耀亮明眸時,那深邃無底的暗黑就讓楚錚心口猛然一窒,差點被那眸中妖異的魔力給吸進去,逼得他立時轉眸看向別處,不自覺地大口喘氣。

寧澤輕笑一聲伸手去推石門,就在打開石門的瞬間,楚錚聽到寧澤似在喃喃自語,又似在對自己說話:

“你最好記著,一定要我在半刻鐘內從裏面出來,要不然會發生何事我都不清楚,更有可能你我——都會死在此地!”

☆、攝魂求解(下)

青石門內,火把昏暗無光。

空曠石室中以一個石臺為圓心,在其東西南北四宮方向,分別立著四座約有半人高的蒼龍、白虎、玄武、朱雀四大聖獸塑像。

每個神獸都表情猙獰暴戾,似有可以控制人心魂般的魅惑,讓人不敢直視。可你若仔細觀察會發現正南宮雕刻的朱雀神像,若赤焰如血的雙目中,還隱藏著一絲似有若無的悲憤和惶恐。

石臺上被伏此地的柳白蕓,依舊那夜一襲艷紅色銷金繡鳳裙,唯一不同便是她雙手及腰身都被從蒼龍、白虎、玄武三大神獸口中吐出沈重而巨大的鐵鏈牢牢禁錮,微微一動便會帶出“嘩啦、嘩啦”的悶響聲音。

在她身前一大灘深褐色的斑駁血跡,揭示出她在身受重傷情況下還強行用占星術使出血焰朱雀的後果,已經讓傷她及五臟六腑,形若枯槁。

寧澤慢慢踱到室內掃了眼四大聖獸的雕像,走到玄武神獸旁邊,在距離柳白蕓七步以外地方,停下腳步凝視著石臺上披頭散發的柳白蕓,沈默不語。

聽到響動的柳白蕓艱難擡頭,微斂雙眸在看清不遠處的來人是寧澤後,先是一怔,而後突然怪笑起來:

“呵呵,本宮還以為除了普隱那禿驢和這姓楚的小子外,敢來見本宮的只有蕭峰那負心人,沒想到你這個小煞星還有膽來這裏?”

柳白蕓那張曾傾城天下的嬌容上,左臉頰可怖醜陋的傷痕顯得瘆寒嚇人:“咳、咳——蕭寧澤!你來的正好,本宮正愁如何殺你,你竟自己送上門來!”

驚見寧澤的柳白蕓臉上笑容詭異、可怖。

望著這種怪異模樣的柳白蕓,突有一絲驚懼浮上楚錚心頭,要知道被捉住後的柳白蕓,雖被封住一身修為深受壓制,可從來都是高傲沈寂的雍容淡然,從未有過這種幾盡猙獰的神情。

“一別十年時間,作為讓你時時掛心想殺的舊識,我又怎會不來相見?”寧澤的聲音冰冷又暗含幾分戲虐,一雙漆夜明眸隱去轉瞬即逝的寒意。

“當年,如果不是蕭峰帶著蕭家蒼龍閣的人暗中和北嶺魑魅魔族聯手,拼死將你從天劫谷救回來,蕭寧澤!你這個天之煞星早就已死多年了。”此話一出,柳白蕓臉上怨毒恨意更濃了幾分。

“正如你所說,我這條命如何從你們手中撿回來的,我很清楚!我更忘不了天劫谷中你帶給我的種種難忘經歷。”

“你在那二百三十餘天裏,每日每夜在我身上留下的無數劍劃刀割、鉤穿棍砸的種種刑具,真是讓我終生銘記。”

努力不去回憶六歲那年,在巨大古老深邃的洞穴內,記憶中那噴濺飛灑的濃重血腥和狂暴狠戾的嗜殺之氣,每寸肌膚被人用撕劃劈砍、切割開成無數道鮮血淋淋血肉模糊般的窒痛,那種徹骨紮心的感覺,到如今都能讓寧澤恐懼和害怕到全身不可抑地顫抖。

死死壓抑狂跳的心口,寧澤將藏在袖中的指甲深深陷入肉裏,可表情卻依舊雲淡風清:

“其實如今想來我應該感謝你,如果你當初不是只想著每日用淩虐折磨我的方法發洩心中恨意,並沒真狠下心要我的命,我蕭寧澤也許還真活不到今日。”

聽到這話,柳白蕓眸中閃過一絲驚懼,她捕捉到了寧澤話裏的另一層含義:“你在說什麽?

“你當初並沒真想要我的命,還阻止了那些想殺我的人。怎麽?我說的不對?”

此刻柳白蕓有些慌恐地盯著寧澤,要知道在天劫谷中從始至終在蕭寧澤面前露出真面目的只有自己,他那幼小年紀不可能還知道有其他人才對?而且那些人都是在他被打得昏死過去,或用藥迷暈情況下才進去過幾次,他怎麽可能知道還有人要殺他?

“我說的不清楚?那我可以給你重述一遍,當年雖然只有你們忘憂谷的人出現在我面前,可是我知道還有其他人更想要我的命,別以為我痛得暈過去了或被你們弄得神志不清就什麽都不知道。”

“托你的福,在你每時每刻折磨下,我在剜心割骨的窒痛中,學會讓自己在疼痛中保持清醒,哪怕是有一點點活著的感覺也好,雖然我以為自己可能會死在那裏,可是人在恐懼和害怕中對生的渴望會更加強烈,哪怕他只是個年幼的孩童。”

寧澤深吸一口氣,看向柳白蕓的眸光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我自己到最後都分不清自己是夢是醒,是痛是麻了。我只知道能感覺到自己身上還有粘濕的鮮血流出,那種噬心銳痛還咬著皮肉就還證明我自己還活著,因此在你們放松對我的看管後,我在疼痛中慢慢學會開始觀察周遭,也了解了很多你們想隱藏的秘密。”

望著柳白蕓驚慌詫異的表情,寧澤雍容俊美至極的臉上平靜若水,似乎當初九死一生的幼童不是自己,那清朗嗓音連一絲顫音都不曾發出,可柳白蕓卻知道自己當年,在寧澤那血肉模糊的幼體上都加註了怎樣的殘忍和瘋狂。

不去理會身側震驚的楚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