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十弩連劫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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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暗宅內，柳白蕓癡癡凝望著天空中蒼龍七星散發出的耀眼閃目的光芒，呆坐了整整三個時辰，使她那光潔若瓷般的肌膚更顯蒼白若雪。
“亢龍祥瑞，陵光微弱！”
輕輕吐出這八個字後的柳白蕓慘笑一聲後，猛地“哇”的一口血噴出，嚇得她身後服侍的眾弟子跪倒一片。
示意眾弟子不要在意後，柳白蕓拍了拍身下空蕩蕩的裙擺，對著身旁的芙蓉淡道：“想不到當年帝師為本宮占星批命格時，一直不願透露的最後八個字內容，竟然那在這裏讓本宮參悟出來。呵呵，芙蓉你說這是不是很可笑？”
“師父！”望著柳白蕓那搖搖欲墜的身子，芙蓉眸中含淚的撲倒在她身下，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柳白蕓看著芙蓉傷心慟哭的神情，冷傲若冰的臉上終有幾分暖意，不覺用手輕輕撫摸芙蓉若瀑布般的長發，輕言：
“你放心，為師只是身有不適並無大礙，一會兒等你二師兄將一切準備妥當後，你與他即刻離開京都，馬上回襄國曲城，記住永遠不要再回來！”
“師父！您不同我們一起走嗎？”
“本宮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你們先走！”
“那讓芙蓉留下來陪著您！”
“不行！”柳白蕓臉上閃出幾分怒色：“你必須馬上離開京都，記住再也不準回來，今後之事你二師兄會幫你打理！”
“可是——”芙蓉還想再說什麽。
“沒有可是！”柳白蕓斷喝一聲，正看到韋藻炻向此走來，便一把將芙蓉推倒在地冷道：“炻兒立刻帶她走，無論什麽代價一定要將她送出京都。”
“弟子遵命！”韋藻炻恭聲應答，深深看了眼柳白蕓後，一把拉起芙蓉就向門外走去。
望著滿眼是淚的芙蓉，被韋藻炻托著一步三回頭地輕聲喊著自己，柳白蕓寒冰若雪的秀容上仍無半分表情，可是她微抖的雙手卻揭示出若濤翻湧的內心。
直到兩人身影從門外消失良久之後，柳白蕓才長嘆一聲暗想：“芙蓉，本宮不應該讓你來京都。可是命由天定，只望你終此一生都不要在來此地！”心念所憂之下，自己又吐出一口鮮血。
恰在此時有谷中弟子飛奔而來，對著柳白蕓大喊：“師父，有人破了你在宅外一裏之處的朱雀陣，正向這裏沖過來——”
柳白蕓聽罷，眸中閃出幾分詭秘的笑意：“蕭峰，你來的比本宮想像的還要快啊！”
☆、京都刑殺（中）
暗夜靜謐，夜空中蒼龍七星爍光耀亮，直照世間凡塵。
不到片刻功夫，京都城內以柳白蕓藏身處暗宅為中心的七個方向突有數道紫芒霍然綻放，沖到半空隨即消失。
柳白蕓望著那數道紫光，黑紗遮面下的雙唇微抿，一雙冷眸盯著宅院外的暗夜，輕握裙擺的雙手不覺越攥越緊。
緊接著破空聲四起，數十道黑影若閃電般襲來，帶著凜冽煞氣轉瞬間將柳白蕓及忘憂谷眾弟子團團圍住後，便再無半點聲息。
冷冷註視著黑暗中整齊若一的黑衣人，柳白蕓嘴角揚起輕蔑的冷笑，語若鶯鳴般輕道：
“蕭峰，你蕭家蒼龍閣為了本宮幾乎傾閣而出，你為何不敢出來見本宮？”
沒有人回答她的話，那數十位黑衣人除了帶來淩厲嗜血的殺氣，逼得忘憂谷中一些女弟子秀容驚懼外，他們幾乎可以完全溶入漆黑夜色中。
面蒙黑紗的柳白蕓盯著院門外空寂的黑暗良久無語，只覺心頭激流奔湧若海，又空空然似有也無。
“怎麽，你不敢？呵呵，你我皆是相識二十餘年的故人，今晚本宮被困與此，你依然不敢現身相見？”
柳白蕓望著幽深的黑暗喃喃自語，眼中惱恨一閃而逝，她似想掩唇嘆息樣的擡起右手，動作極其優雅動人，可是玉指剛剛擡到半空中，就聽站在她對面為首的黑衣人猛地大吼一聲“小心！”，就見在柳白蕓擡手方向處的數名蕭家暗衛皆低喃一聲，他們的人頭就似被利刃生生割裂開來，暗紅的鮮血剎那間濺灑四地，死狀慘不忍睹。
看著自己數名手下片刻間死在當場，那猙獰可怖的死相激得為首黑衣人雙眸通紅，他一把扯下臉上面罩，竟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
他指著柳白蕓怒罵道：“柳白蕓你個瘋婦，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如此心如蛇蠍！”
“何大統領，只不過是死幾個人罷了，你家主子都沒心痛，你一個境安右使鬼叫什麽？”柳白蕓揚聲輕笑。
來人正是蕭家禁衛統領何平，他聽到這話後臉上殺意即顯，忽地騰空而起，手中的寶刀一招“力劈華山”之式直接向柳白蕓當頭劈去。
眼看著何平的寶刀就要劈到自己頭上，柳白蕓身行依然不動而且眸中笑意更盛，她擡起雙手似乎想要整理一下臉上黑紗，可是借著皎潔月光，何平發現在她雙手指間有數道銀光瞬閃而逝，正暗驚之時就聽“叮”的一聲脆響，何平的寶刀在柳白蕓頭上一米之處，被一道銀絲橫在空中擋住刀鋒，並再也劈不下半分。
就在此時，眾人才發現柳白蕓的十指之間，有無數似繡線般柔軟且細的銀絲若隱若現，此刻正散發著詭異光芒。
柳白蕓瞳眸猛然睜大，手中食指微擡一道輕軟如水的銀絲突若一枝筆直利箭，以電光火石的速度向半空中還未頓住身行的何平心口紮去。
何平一驚之下面色不改，刀法立刻變招由劈變割，想就勢割斷銀絲，哪想那銀絲似有生命般瞬間繞開刀身，依舊向何平心臟刺去。
眼看那道銀絲就要刺入何平心房，突然一道紫光劃空而至，只聽“砰”的一聲裂響，數道光芒在夜色裏霍然綻開，光芒灼亮的讓眾人不由遮住雙眼。
光芒過後在何平近前不知何時，多了一位年紀不過二十五、六歲身著紫衣的年輕人，他面容蒼白、眉目清秀，最引人註目的是在他手中拿有一面造型古樸怪異，鑲刻七枚紫色晶石泛著紫色灼光的銅鏡。
“玄冥鏡！”
看到面銅鏡後的柳白蕓臉上，大驚之下寒霜更重，眼神恨不能若劍一般直接殺了近前這位年輕人：“你是誰？”
那年輕人對著柳白蕓微一躬身，輕道：
“在下梵音寺華天垣宮——楚錚！見過襄國安成公主、忘憂谷谷主柳前輩！”
“華天垣宮？”柳白蕓皺眉緩道：“你是玄智和尚最後收的那位俗家弟子？”
“正是屈屈在下！”
“怪不得蕭峰能這麽快找到本宮藏匿之處，還破解了朱雀陣原來是你幫了他。”
柳白蕓盯著楚錚，眼中閃著覆雜的光芒：“本宮想到千裏之外的玄智絕不可能離開梵音寺，只防備了大相國寺中那群禿驢，卻沒想到他還有位華天垣宮的關門弟子隱在京都皇城，並將玄冥鏡給了你！”
楚錚面色猶豫一下，神色變得凝重幾分，語調盡是謙虛之意：
“其實在下能夠破解“朱雀陣”，有七分是靠僥幸。如果不是身為南方朱雀占星師的柳前輩，之前靈力秘術消耗太大且身負重傷，像在下這種修為淺薄之人，怎會破解這天人皇族上古時期，就流傳下的六大陣法之一。”
“你不用假惺惺作態，如果你不是在占星術的修習上有極高天賦和靈力，就算你拿著代表北方玄武封印的玄冥鏡，你依然破不了朱雀陣。”
柳白蕓冷笑著，忽有凝眉似想到了什麽：“不對，憑你一已之力絕破不了朱雀陣，難道是你在幫他？”她說到此處，眸中寒光怒射輕叱一聲，數道銀絲帶著無盡肅殺之意向院門外空寂的黑暗擊去。
只聽暗夜中“叮叮鐺鐺”聲一陣亂響，從門外漆黑的墨色中一位清朗俊美且溫潤若玉，素袍青衫的中年人在夜風中袖袂翻飛緩緩飄入。
他臨風而立，手中的長劍上纏繞著數道銀絲，不怒而威氣勢下眸光若深淵般漆黑莫名，一臉肅然之色的望著柳白蕓。
良久之後，他清朗若風吟的聲音才帶著幾分悲涼道：
“並不是我在幫楚天官，而是他幫助我找到了你！”
當這人進入院門那一刻起，柳白蕓的身子就頹然欲倒，她美麗的瞳眸死死地瞅著進來這位神風玉樹，秀逸無雙的中年男子，整個人若癡傻了般再也移不開視線，被黑紗蒙著的臉上閃過數種神情，有激動、有驚喜、有惱怒、更有無限惘然失落以及恨意。
“蕭峰——終於肯見本宮了！”
柳白蕓好半晌才吐出這幾個字，對飄進門來的中年男子道出似怨似哀的語聲，讓在場眾人聽到後，似乎感覺有一股莫名的悲憤和蒼涼之感湧上心間。
蕭峰聽到這話後感覺自己心口也驟然一抖，望向柳白蕓冷淡的瞳眸中幾分悲憐之色轉瞬即逝，那冰冷表情下仍隱不住一絲震驚之色。
蕭峰怎麽也沒想到當年那位有傾國之色、艷美絕俗端麗冠絕，號稱“天下第一”美人的襄國安成公主，如今竟然神色憔悴如枯槁，幾乎若油盡燈滅。
最讓他難以料到的是柳白蕓豆蔻華年之時最引以為傲，可舞出艷驚世間、婀娜嫵媚“華音九天”之飛天之舞，那淩波若仙的雙腿，如今卻空空如也生生留下一片死寂。
覺察到蕭峰掃到自己雙腿全無的驚詫之色，柳白蕓故意輕拍了下自己空蕩蕩的裙擺，諷笑般輕問：“怎麽你沒想到，當年有“飛天仙子”之稱的本宮，如今是個雙腿皆殘之人？”
“你不該來京都！”蕭峰深深望了柳白蕓一眼，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長嘆一聲後手中長劍不覺握緊。
“本宮為何不能來？”柳白蕓怒喝聲中帶著無限怨毒之意。
“如果不是因為你那命中註定帶血飲之光轉世的兒子蕭寧澤，本宮當年需要傷重到必須斷腿保命嗎？如果不是因為他殺了本宮最疼愛的徒弟，本宮會千裏迢迢從襄國來到此地嗎？蕭峰，這一切都是你蕭家害的！”
“柳白蕓！”
蕭峰低叫一聲，眸光似兩柄利劍般突然寒光怒放，周身散發也淩厲刺骨的殺氣。
“當年你若不是因為恨我，假意嫁給先皇太子李英項殿下，向他出謀殺我蕭家四十餘條人命，我蕭家會死那麽多人？雲瑤她，她會那麽快香消玉殞？”說到這裏蕭峰周身的劍意含殺，激得腳下塵埃飛揚、煙塵四起。
“那是你逼本宮的！”柳白蕓淒厲尖叫：
“為什麽？為什麽當年你我明明相識在先，你也明知道我柳白蕓普天之下世間男子只衷情你一人，你卻偏偏喜歡慕雲瑤那賤人？為什麽？”
“我柳白蕓艷絕天下論武功美貌、心機聰慧哪點比不上那賤人？她只不過是東方蒼龍，燕國還未繼任的占星師，而我已身為南方朱雀襄國真正的占星師更貴為一國公主，為何我用盡一切手段，你的眼裏心中卻只有她一人，你說！”
“本宮為了你不惜背叛父皇離開故國與你流落江湖，為了你不惜惹怒帝師險將我襄國陷與危難，更為了能夠幫你成就江山霸業一次次與自己的國家為敵，而你呢？你又回報了本宮什麽？”柳白蕓若一只猙獰怪獸般嘶吼道，銳利的尖叫聲劃破整個夜空。
在場的人聽到這些面色皆驚，他們望著幾盡瘋狂的柳白蕓怎麽也未料到，當年貴為一國公主高高在上的“飛天仙子”竟然如此癡心一片的為了蕭峰。
至於蕭峰目光依然冷如冰雪，眉宇間那份孤傲默然，讓人有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冷絕:
“我記得當年在襄國皇宮第一次見到你時，就已經婉拒過你的情誼，我的確感謝你當年為了救我一命所付出的一切，可是如果你恨我大可以直接來殺我，我蕭峰絕無半句怨言！”
“可是你為何要殺害我家人、殺害雲瑤？如果不是你用計讓李英項事先逼我帶兵離開，並串通燕、封兩國之人在蕭家早有埋伏，剛剛生完澤兒的雲瑤就不會為了保住我娘和孩子，用血誓這種殘烈的“天禁之術”魂飛魄散，死於非命，而我蕭家四十多條人命也不會險被趕盡殺絕，若說恨，我更恨當初一時心軟放了你，這樣也不會有後來這禍事。”
聽到這裏，柳白蕓反而揚聲輕笑一聲：
“是啊，慕雲瑤那賤人心確是夠狠，為了保住破軍星轉世的兒子，竟然不惜向北嶺魑魅魔族以性命和神術做交換用血誓保兒子性命，如果不是因為她的拚死守護，當年我們就殺了蕭寧澤那煞星，我的腿也不會因他廢了。”
“這些年你將那煞星隱匿太好保護太過周全，如果不是因為我們無從下手，本宮也不會被逼到京都來殺他。”
蕭峰不在說話，神色凝重地在暗影中向柳白蕓緩緩踏前一步，手中長劍一道白光突發，整個人也若寶劍般泛起嗜血的殺氣。
看到蕭峰一動的蕭家暗衛更是若得令般誰也不發一聲，以潮鳴電掣速度直接向忘憂谷眾弟子殺去，招招出手狠絕，幾乎是不顧生死的搏命。
原本空寂的院落內一直未動的兩方迅速混殺在一起，能被江湖上尊稱為三大名谷之一“忘憂谷”的眾弟子，武功自是不弱可是他們弟子中大都是女多男少，與蕭家蒼龍閣這些向來殺伐慣戰的蕭家暗衛比起來自是力量懸殊，雖然拚力抵抗卻依舊負傷多人。
片刻間刀光劍影，血意四濺。
面對無數弟子倒地被殺的情景，柳白蕓充耳不聞、全無所覺只是枯坐在椅上，雙目深深凝視著眼前這個俊雅卓然的身行，這個在自己夢裏縈繞多年溫潤若玉的男子，掃過他手中閃耀白光的長劍，身子忽然一抖，那瞳眸中冷笑的背後隱藏著無盡的哀傷和悲愴。
“蕭峰,當初慕雲瑤死時你想殺我，天劫谷你救蕭寧澤那煞星時，你想殺我！而今你為了破朱雀陣竟然也修習占星術，是不是也為了殺我？我柳白蕓這一生真是荒唐可笑，心心念念之人永遠只想殺了我！”柳白蕓癡癡地註視著蕭峰，薄唇輕啟用著只有兩個能聽到的聲音哀嘆。
蕭峰看著柳白蕓黑紗下淒美眼神中傷心欲絕的神色，幾絲淡淡的憂傷一閃而過，一股孤寂痛苦之感湧上心頭，腦海中閃出無數多年前早已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幾許情景，但轉瞬間眸中又恢覆成冷漠和空寂。
很多事很多情，因為一場場落花有情流水無意的執念，一次次因愛生恨刀光劍影的嗜血殺戮，終化成繁華過後兵戎相見的離合。
朱砂如血，心已成灰！
再說什麽都是空念，蕭峰不在說話只是舉起長劍霍然擡眸，白光直沖飛天的淩空而起向柳白蕓刺去！
柳白蕓沒有任何吃驚神色，十指銀絲帶著無數寒光驟起，裹挾著一股神秘強大的力量，形成一張巨大的銀網像咆哮的朱雀神鳥，張開血盆大口想將蕭峰傾刻間撕裂咬碎。
漆黑寂靜的暗夜立時光芒綻放，宅院內所有的花草樹木，皆被蕭峰和柳白蕓淩厲肅殺的煞氣形成的巨大漩渦，卷席起無數砂飛石走、一片狼藉。
而狂風漩渦內的兩個人招招出手狠絕，式式以死搏生。從漩渦內柳白蕓銀網中散發出來的噬血紅光也感染了忘憂谷的眾弟子，原來已顯出敗勢的他們，每個人表情都變得兇殘暴戾，似被人控制了心魂般陷入瘋狂的殺意。
一直未曾出手的楚錚望著道道銀絲織成的朱雀神鳥，向吐著烈焰般一次次向蕭峰撲去，不由自主地握緊手中的玄冥鏡，眸中閃過幾分震懾和驚讚之色，心中暗想：
“想不到相傳天地之間上古四大利器，“蒼龍含玉、朱雀化絲、玄武隱鏡、白虎封刀”中的南方朱雀封印中的“流星絲”威力竟然如此之大，真是的絕世神兵利刃啊！”
可讓楚錚更是詫異的是蕭峰手中的天罡劍越來越盛的白光，竟然也有占星秘術中的神術靈力，面對“流星絲”不但沒有劍斷被噬，反而在朱雀銀網中劍意綿長，剛猛無比。
一個強烈的認知突然襲上腦海，驚得楚錚周身冷意四起：“難道蕭峰也暗中修習了占星秘術？”
☆、京都刑殺（下）
宅院內，蕭峰和柳白蕓利刃相擊的碰撞聲越發急促，因兩人搏命相拼形成的強大靈力，若猙獰兇獸般形成強大氣流，在他們腳下的地面因為這銳利的煞氣，已經被割開無數條溝壑。
蕭峰俊美的臉上冷若寒冰，可是他手中的天罡劍所散發出來的白光卻越加熾熱，耀眼炫目。而柳白蕓瞳眸中泛起的血意也漸漸濃烈，十指間銀網織結的朱雀神鳥，咆哮著一次次向劍雨下的蕭峰撲殺過去。
無數光芒化作閃電劃破長空，讓一直站在旁邊觀戰的楚錚看著觸目心驚，寒意四起。
望著天空中朱雀神鳥在暗夜中迸發的狠戾之氣，他可以感覺到手中握著的玄冥鏡，那越發強烈的爭鳴以及莫名的顫抖，這是他自師傅玄智那裏得到代表北方玄武封印的玄冥鏡以來，從未有過的經歷。
“都說封印通靈，難道玄冥鏡也感覺到朱雀絲那強烈的恨意和煞氣嗎？可為何蕭峰那根本沒有靈力的天罡劍卻可以與朱雀絲這種神物對抗，並且還能幻化出如此精妙漫天花雨般的劍光？”楚錚雙眉緊蹙隱去眼中的困惑。
就在這時只聽柳白蕓突然厲喝一聲，天空中的朱雀神鳥剎那間淩空而起，向著蕭峰撲咬過來。而蕭峰手中的天罡劍夾著一道白光，也就勢向朱雀神鳥的頭上直刺過去。
只聽“轟”的一聲驚天巨響，飛沙走石四起，院落中的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大氣流震倒無數。
打一開始就指揮蕭家暗衛擊殺忘憂谷殘餘的禁衛統領何平，在指揮一次次誅殺忘憂谷弟子的同時，也悄悄關註著蕭峰和柳白蕓的激戰，可仍舊被這驟然而起的轟響聲嚇得一驚。
等他好半天才在煙塵滾滾的氣旋中找到分別退後十幾米的兩人身影時，才霍然發現蕭峰身旁不知何時，楚錚也手握玄冥鏡站在那裏。
望著蕭峰身旁的楚錚，猛地吐出兩口鮮血的柳白蕓，惡狠狠的咬牙：
“姓楚的你選在此時出手，真是卑鄙無恥。”
聽到這話的楚錚俊臉微紅一下，對著柳白蕓深施一禮道：“柳前輩，在下出手確實莽撞，但也實在別無它法，還忘恕罪。在下不能眼看著蕭尚書受傷，況且聖上有旨定要將前輩捉拿歸案。”
“捉拿本宮？就憑你們？”柳白蕓聽罷，揚聲大笑起來：
“姓楚的，別以為你是玄智那老禿驢的謫傳弟子，就不知天高地厚，如若不是因為本宮早受重傷，想殺你只是舉手之間而已。”
“至於你蕭峰，別以為你暗自修習了占星秘術就能打贏本宮，如果不是因為你手中的天罡劍上，有慕雲瑤那賤人留給你的半塊“青龍玉”，你以為你能對抗得了本宮的朱雀絲嗎？”柳白蕓忽然用手指著蕭峰，聲音無比怨毒地尖厲喊叫道。
蕭峰冷冷地看著柳白蕓，強壓下胸口不住翻湧而上的腥甜之感，暗自調整內息良久之後，才冷漠地將一直緊握長劍的右手從劍柄上慢慢松開。
這時楚錚才發現，在蕭峰手握的劍柄上有半塊雕刻繁雜的龍紋環佩突兀而出，並借著皎潔的月光瞬間即亮，散發著絢爛奪人心魂的寒光。
“你說的不錯，如果沒有青龍玉我不可能與你打鬥到現在。”蕭峰定定地望著柳白蕓，語調不緊不慢：
“你是襄國南方朱雀的占星師，就算今夜我華國玄智國師在此也不能說一定就能殺了你。可是你別忘了，在此之前你因為給寧瑞下占星秘術已經運用了大半靈力，不管你給他下的是什麽秘術，現在都足以印證你自己也深受其反噬，所以你已經不是那個幾乎接近於傳說中，皇族玉家的仙體之人了！”
柳白蕓聞言的剎那露出一絲驚愕神色，但轉瞬間更多的是憤恨和惱怒之情：“蕭峰，你就這麽想殺了我？”
“我從未真心想殺過你，可是你做的種種行事實在是逼我不得不下狠心殺你。”此話一出的蕭峰依然淡淡的語調中透出無盡決絕。
“如果不是因為我一直認為欠你這份情誼，不忍傷害已失去家國芳心只記掛於我的你，今生的我不會因你失去唯念一生之人。”蕭峰一雙明澈如水的瞳眸中，讓人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割肌刺骨的銳痛：
“就因為我一時的婦人之仁，你借機接近了李英項殿下，有機會暗殺雪晴公主嫁禍雲瑤，更帶人逼死雲瑤殺我蕭家四十多條人命。可是你還不肯罷手，在天劫谷把年幼的寧澤更是百般折磨的幾乎喪命，敢問這世間又有幾人？會恨到在年僅六歲的孩童身上，留下終生難以除去的猙獰疤痕？每日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寒夜中蕭峰的身行孤伶單薄，望著柳白蕓的寒眸中變幻著各種表情，是悲、是憤、是哀更是痛，可是最終這些神色都隱沒在了瞳眸之內，只餘下漆黑如墨的深潭空寂：
“柳白蕓，不是我想殺你！是因為我實在不知道如何再說服自己，放過你！”
聽到此言的柳白蕓剛想慘笑一聲卻又吐出幾口鮮血，被寒風拂起的鳳衣錦裳淩亂空蕩，一如她此時心情悲涼若死：
“不會放過我嗎？呵呵，蕭峰！自當年襄國棲鳳臺初遇那日起，我柳白蕓就對蒼天諸神立誓，今生只情醉你一人。可是縱我用盡一切哪怕願給你天下江山、世間所有，你從未真心牽念和顧憐過我，今日你卻說不會放過我？你不覺得這句話很可笑嗎？”
“也罷，本宮今日就讓你殺！本宮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狠心殺得了我？”柳白蕓猛地扯下面上黑紗，黑紗下是一張傾國傾城又清美俏麗的嬌容，雖然有些風華漸逝之感，但足已看出當年是何等的艷絕天下。
可是讓所有人瞠目愕然的是，在柳白蕓左臉頰上從眉角至唇間，卻有一道極深可怖的醜陋傷痕，在這燦如春華的秀容是那麽猙獰瘆人，使人不得不為其惋惜扼腕。
“這道傷疤為了你在本宮臉上整整刻了二十年之久，今日就用你手中的劍了結它，你敢嗎？”柳白蕓狂笑著，顫抖的用手指點蕭峰，憎恨和絕望已經讓她陷入了癡狂和瘋魔：
“而且本宮還告訴你，蕭寧澤就算被你解救了性命，他此生仍不可能躲得過朱雀銀鈴的禁錮。本宮還可以告訴你，蕭寧瑞也中了本宮占星秘術中的攝魂，沒有本宮解魂之術，他最多不過三日便會脈息盡斷痛苦而亡，所以你兩個兒子的命皆在本宮手中，要殺本宮，你敢嗎？”
“你不願情系於我，負了本宮一世傾心，可本宮卻永遠下不了狠心殺你，我唯有將你所有至愛之人全部殺掉洩恨，讓你痛苦一生，讓你活得生不如死！”
因柳白蕓的一聲聲厲叫讓蕭峰臉色慘白若雪，整個人不可抑制的狠抖了幾下，他盯著癲狂的柳白蕓感覺胸膛窒痛得幾盡麻木。
蕭峰長嘯一聲後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怒火，天罡劍卷起狂潮駭浪的劍雨，道道白光連綿不絕的狂洩而出，挾氣吞出河之勢向柳白蕓湧去。
而柳白蕓冷笑著凝望在空中若長虹貫日般的蕭峰，十指銀絲向胸口狠狠一拽之後，也不知她用了什麽占星秘術，被無數道銀絲纏繞的十指間多出了十枚精致小巧的銀鈴。
當十枚清脆的銀鈴剛發出一聲輕響時，那柳白蕓每根手指霎時被銀絲勒出道道血痕。
那些銀絲一陷入血口內，傾刻間整根銀絲都變染成殷紅色，因此轉瞬間銀網中的朱雀神鳥，就幻化成了血紅色可怖兇獸，帶著濃烈的血意和暴虐撲向劍光。
楚錚被這突如其來一擊驚得來不及細想，剛想加入戰局之內，身後一道白影如流星般劃過身旁，還未等他緩過神來就覺手中一空，玄冥鏡就不知所蹤。
“轟隆！”
一聲驚雷般的裂響，在紫焰凝成的一個巨大星空圖案內，蕭峰手中的長劍白光暴漲，迎著張開血盆大口撲來的朱雀神鳥，劍影縱橫間結成七個強大劍決，若七道白光直刺朱雀神鳥。
又是兩道驚響震徹暗夜整個京都，閃耀絢目的光芒剎那間劃破天際。
就在所有人還未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時，就聽柳白蕓淒厲慘叫一聲後仰天撲倒在地，十指間的銀絲全都錚然斷裂，整個人正不可抑制地大口大口的向外吐血。
以為是蕭峰勝了的楚錚，剛要欣喜地奔向背對眾人飄然落地的蕭峰時，卻霍然聽到蕭峰滿是焦慮的驚吼聲：
“楚天宮，馬上用你的占星秘術禁錮住柳白蕓，不要讓她妄動半分，快！”
被蕭峰這一聲驚叫嚇得不及思考的楚錚，立時飛到柳白蕓身前，出手若電般迅速在空中劃出個詭異的圖案後，左手中、食兩指突亮紫焰，沖著柳白蕓眉心處點了下去。
而此刻已沒有還手之力的柳白蕓只能怨毒地瞅了一眼楚錚，眸光便全是憤恨和殺意地轉盯向不遠處蕭峰的後背，那不斷湧出鮮血的口中，剛想說話卻已經讓楚錚擊昏過去。
楚錚用“七星鎖禁”又在柳白蕓身上連點了她七大要穴，確定這位代表南方朱雀的占星師真的完全被禁錮住，這才站起身向蕭峰走去。
直到這時楚錚才發現，一直背向眾人的蕭峰懷中還抱著一位雙眸緊閉、唇角掛血，俊秀若畫、雍容綽美的白衣少年。而那少年手中還緊握著剛剛原本在自己手中的——玄冥鏡！
這少年慘白的一張臉似比柳白蕓還要全無血色，他周身抖若寒風枯葉，那緊皺的濃眉和咬出血口的銀牙，都揭示著此刻他正承受著難以言楚的劇痛。
還未等楚錚反應過來，已經誅殺了忘憂谷所有弟子的何平帶著暗衛趕了過來，看了一眼蕭身懷中之人後，滿臉惶恐地驚叫：“寧澤他怎麽了？”
蕭峰瞅著寧澤，眸中盡是憐惜和惶恐，表情悲慟地低怒道：
“他剛才怕我被柳白蕓的“血焰朱雀”所傷，用玄冥鏡擋在了我前面，可是他知道自己曾被柳白蕓的朱雀銀鈴禁錮過，怕自己心魔再起又受柳白蕓的控制，所幸直接用銀針封了自己的心脈。”
“那如今怎麽辦？”看著幾乎若死了般的寧澤，何平已經慌了。
“你叫人將寧澤先送回府找葉安，再派人將這裏打掃一下，柳白蕓留給我來處理。”
吩咐完一切的蕭峰深深望了眼楚錚，似乎猶豫了一下，才慢慢走上前兩步拱手作揖道：
“今夜之事，蕭峰多謝楚天宮出手相助，不過對於所發生的一切蕭峰有個不情之請，不知楚天宮能否借一步說話——”
冰冷的天地寒風若刀！
又是那個深不見底的黑窟，深深印刻在心底的恐懼和惶恐，又是那一聲聲淒厲痛苦的慘叫，隱隱約約的叫罵聲、時有時無輕脆的銀鈴聲、時快時慢的擊打聲，在硬生生撕裂寧澤耳膜的同時，更多的是若利刃般切割著寧澤窒痛的肌膚。
寧澤想大聲喊叫，可是依舊是喊不出來。他想跑，可怎麽也動不了半分，只能任由這種熟悉又痛苦的恐懼感，捉著自己墜入那滿是殷紅血水的無盡深淵。
就在寧澤絕望的想放棄一切抵抗時，突然有人似乎在叫喊著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喊著，又遠及近、越加清晰。
“寧澤，寧澤，你快醒醒！寧澤！”
“寧澤，寧澤，你不是牽掛你大哥嗎？他還等著你去救呢，你快點醒過來！”
“寧澤——”
……
那聲音很焦急，很慌張，更隱含著深深的疼惜，這讓寧澤很想看看是誰這麽急切的在喊自己？
“寧澤，我是爹啊!你不要睡了，快點醒過來！”
“寧澤，寧澤！”
睜開雙眸的寧澤望著第一個進入眼瞼的，表情驚慌，一臉憔悴的蕭峰，他正拉著自己的手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喚，終有一股溫暖驅散了冰冷的寒意。
強壓下心口的鈍痛，寧澤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淺笑弱道：
“父親大人，我還沒死呢？您表情不用這麽嚴肅吧！”
聽到昏迷四個時辰的寧澤，終於醒了過來後說的第一句話，蕭峰望著榻上的兒子此時都不知是哭是笑好。
而遠遠不敢靠近的葉安、何平、蕭成、以及秦柳風等人，在聽到寧澤說話後也長出了一口氣，每個人心中的大石皆都落地。
“寧澤，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在不醒來，老爺就快急昏了！”蕭成第一個說話。
“是啊，如今你大哥在皇城裏好容易傷勢穩定了些，你又在這裏昏了過去，你爹都快被你兩兄弟折磨的要殺人啦!”秦柳風接道。
一聽到大哥，寧澤猛然擡眸看向蕭峰，還未等他說話蕭峰便道：
“你放心，柳白蕓沒有死，她被皇上關在了大相國寺。”
得到蕭峰回答的寧澤，長出一口氣掙紮著想起身。
看到他動作的蕭峰生氣的怒道：“你要幹什麽？”
“我去看看大哥！”
“他如今沒有性命之危，倒是你三根銀針直接向心肌穴上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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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亢龍祥瑞，陵光微弱！”
輕輕吐出這八個字後的柳白蕓慘笑一聲後，猛地“哇”的一口血噴出，嚇得她身後服侍的眾弟子跪倒一片。
示意眾弟子不要在意後，柳白蕓拍了拍身下空蕩蕩的裙擺，對著身旁的芙蓉淡道：“想不到當年帝師為本宮占星批命格時，一直不願透露的最後八個字內容，竟然那在這裏讓本宮參悟出來。呵呵，芙蓉你說這是不是很可笑？”
“師父！”望著柳白蕓那搖搖欲墜的身子，芙蓉眸中含淚的撲倒在她身下，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柳白蕓看著芙蓉傷心慟哭的神情，冷傲若冰的臉上終有幾分暖意，不覺用手輕輕撫摸芙蓉若瀑布般的長發，輕言：
“你放心，為師只是身有不適並無大礙，一會兒等你二師兄將一切準備妥當後，你與他即刻離開京都，馬上回襄國曲城，記住永遠不要再回來！”
“師父！您不同我們一起走嗎？”
“本宮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你們先走！”
“那讓芙蓉留下來陪著您！”
“不行！”柳白蕓臉上閃出幾分怒色：“你必須馬上離開京都，記住再也不準回來，今後之事你二師兄會幫你打理！”
“可是——”芙蓉還想再說什麽。
“沒有可是！”柳白蕓斷喝一聲，正看到韋藻炻向此走來，便一把將芙蓉推倒在地冷道：“炻兒立刻帶她走，無論什麽代價一定要將她送出京都。”
“弟子遵命！”韋藻炻恭聲應答，深深看了眼柳白蕓後，一把拉起芙蓉就向門外走去。
望著滿眼是淚的芙蓉，被韋藻炻托著一步三回頭地輕聲喊著自己，柳白蕓寒冰若雪的秀容上仍無半分表情，可是她微抖的雙手卻揭示出若濤翻湧的內心。
直到兩人身影從門外消失良久之後，柳白蕓才長嘆一聲暗想：“芙蓉，本宮不應該讓你來京都。可是命由天定，只望你終此一生都不要在來此地！”心念所憂之下，自己又吐出一口鮮血。
恰在此時有谷中弟子飛奔而來，對著柳白蕓大喊：“師父，有人破了你在宅外一裏之處的朱雀陣，正向這裏沖過來——”
柳白蕓聽罷，眸中閃出幾分詭秘的笑意：“蕭峰，你來的比本宮想像的還要快啊！”
☆、京都刑殺（中）
暗夜靜謐，夜空中蒼龍七星爍光耀亮，直照世間凡塵。
不到片刻功夫，京都城內以柳白蕓藏身處暗宅為中心的七個方向突有數道紫芒霍然綻放，沖到半空隨即消失。
柳白蕓望著那數道紫光，黑紗遮面下的雙唇微抿，一雙冷眸盯著宅院外的暗夜，輕握裙擺的雙手不覺越攥越緊。
緊接著破空聲四起，數十道黑影若閃電般襲來，帶著凜冽煞氣轉瞬間將柳白蕓及忘憂谷眾弟子團團圍住後，便再無半點聲息。
冷冷註視著黑暗中整齊若一的黑衣人，柳白蕓嘴角揚起輕蔑的冷笑，語若鶯鳴般輕道：
“蕭峰，你蕭家蒼龍閣為了本宮幾乎傾閣而出，你為何不敢出來見本宮？”
沒有人回答她的話，那數十位黑衣人除了帶來淩厲嗜血的殺氣，逼得忘憂谷中一些女弟子秀容驚懼外，他們幾乎可以完全溶入漆黑夜色中。
面蒙黑紗的柳白蕓盯著院門外空寂的黑暗良久無語，只覺心頭激流奔湧若海，又空空然似有也無。
“怎麽，你不敢？呵呵，你我皆是相識二十餘年的故人，今晚本宮被困與此，你依然不敢現身相見？”
柳白蕓望著幽深的黑暗喃喃自語，眼中惱恨一閃而逝，她似想掩唇嘆息樣的擡起右手，動作極其優雅動人，可是玉指剛剛擡到半空中，就聽站在她對面為首的黑衣人猛地大吼一聲“小心！”，就見在柳白蕓擡手方向處的數名蕭家暗衛皆低喃一聲，他們的人頭就似被利刃生生割裂開來，暗紅的鮮血剎那間濺灑四地，死狀慘不忍睹。
看著自己數名手下片刻間死在當場，那猙獰可怖的死相激得為首黑衣人雙眸通紅，他一把扯下臉上面罩，竟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
他指著柳白蕓怒罵道：“柳白蕓你個瘋婦，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如此心如蛇蠍！”
“何大統領，只不過是死幾個人罷了，你家主子都沒心痛，你一個境安右使鬼叫什麽？”柳白蕓揚聲輕笑。
來人正是蕭家禁衛統領何平，他聽到這話後臉上殺意即顯，忽地騰空而起，手中的寶刀一招“力劈華山”之式直接向柳白蕓當頭劈去。
眼看著何平的寶刀就要劈到自己頭上，柳白蕓身行依然不動而且眸中笑意更盛，她擡起雙手似乎想要整理一下臉上黑紗，可是借著皎潔月光，何平發現在她雙手指間有數道銀光瞬閃而逝，正暗驚之時就聽“叮”的一聲脆響，何平的寶刀在柳白蕓頭上一米之處，被一道銀絲橫在空中擋住刀鋒，並再也劈不下半分。
就在此時，眾人才發現柳白蕓的十指之間，有無數似繡線般柔軟且細的銀絲若隱若現，此刻正散發著詭異光芒。
柳白蕓瞳眸猛然睜大，手中食指微擡一道輕軟如水的銀絲突若一枝筆直利箭，以電光火石的速度向半空中還未頓住身行的何平心口紮去。
何平一驚之下面色不改，刀法立刻變招由劈變割，想就勢割斷銀絲，哪想那銀絲似有生命般瞬間繞開刀身，依舊向何平心臟刺去。
眼看那道銀絲就要刺入何平心房，突然一道紫光劃空而至，只聽“砰”的一聲裂響，數道光芒在夜色裏霍然綻開，光芒灼亮的讓眾人不由遮住雙眼。
光芒過後在何平近前不知何時，多了一位年紀不過二十五、六歲身著紫衣的年輕人，他面容蒼白、眉目清秀，最引人註目的是在他手中拿有一面造型古樸怪異，鑲刻七枚紫色晶石泛著紫色灼光的銅鏡。
“玄冥鏡！”
看到面銅鏡後的柳白蕓臉上，大驚之下寒霜更重，眼神恨不能若劍一般直接殺了近前這位年輕人：“你是誰？”
那年輕人對著柳白蕓微一躬身，輕道：
“在下梵音寺華天垣宮——楚錚！見過襄國安成公主、忘憂谷谷主柳前輩！”
“華天垣宮？”柳白蕓皺眉緩道：“你是玄智和尚最後收的那位俗家弟子？”
“正是屈屈在下！”
“怪不得蕭峰能這麽快找到本宮藏匿之處，還破解了朱雀陣原來是你幫了他。”
柳白蕓盯著楚錚，眼中閃著覆雜的光芒：“本宮想到千裏之外的玄智絕不可能離開梵音寺，只防備了大相國寺中那群禿驢，卻沒想到他還有位華天垣宮的關門弟子隱在京都皇城，並將玄冥鏡給了你！”
楚錚面色猶豫一下，神色變得凝重幾分，語調盡是謙虛之意：
“其實在下能夠破解“朱雀陣”，有七分是靠僥幸。如果不是身為南方朱雀占星師的柳前輩，之前靈力秘術消耗太大且身負重傷，像在下這種修為淺薄之人，怎會破解這天人皇族上古時期，就流傳下的六大陣法之一。”
“你不用假惺惺作態，如果你不是在占星術的修習上有極高天賦和靈力，就算你拿著代表北方玄武封印的玄冥鏡，你依然破不了朱雀陣。”
柳白蕓冷笑著，忽有凝眉似想到了什麽：“不對，憑你一已之力絕破不了朱雀陣，難道是你在幫他？”她說到此處，眸中寒光怒射輕叱一聲，數道銀絲帶著無盡肅殺之意向院門外空寂的黑暗擊去。
只聽暗夜中“叮叮鐺鐺”聲一陣亂響，從門外漆黑的墨色中一位清朗俊美且溫潤若玉，素袍青衫的中年人在夜風中袖袂翻飛緩緩飄入。
他臨風而立，手中的長劍上纏繞著數道銀絲，不怒而威氣勢下眸光若深淵般漆黑莫名，一臉肅然之色的望著柳白蕓。
良久之後，他清朗若風吟的聲音才帶著幾分悲涼道：
“並不是我在幫楚天官，而是他幫助我找到了你！”
當這人進入院門那一刻起，柳白蕓的身子就頹然欲倒，她美麗的瞳眸死死地瞅著進來這位神風玉樹，秀逸無雙的中年男子，整個人若癡傻了般再也移不開視線，被黑紗蒙著的臉上閃過數種神情，有激動、有驚喜、有惱怒、更有無限惘然失落以及恨意。
“蕭峰——終於肯見本宮了！”
柳白蕓好半晌才吐出這幾個字，對飄進門來的中年男子道出似怨似哀的語聲，讓在場眾人聽到後，似乎感覺有一股莫名的悲憤和蒼涼之感湧上心間。
蕭峰聽到這話後感覺自己心口也驟然一抖，望向柳白蕓冷淡的瞳眸中幾分悲憐之色轉瞬即逝，那冰冷表情下仍隱不住一絲震驚之色。
蕭峰怎麽也沒想到當年那位有傾國之色、艷美絕俗端麗冠絕，號稱“天下第一”美人的襄國安成公主，如今竟然神色憔悴如枯槁，幾乎若油盡燈滅。
最讓他難以料到的是柳白蕓豆蔻華年之時最引以為傲，可舞出艷驚世間、婀娜嫵媚“華音九天”之飛天之舞，那淩波若仙的雙腿，如今卻空空如也生生留下一片死寂。
覺察到蕭峰掃到自己雙腿全無的驚詫之色，柳白蕓故意輕拍了下自己空蕩蕩的裙擺，諷笑般輕問：“怎麽你沒想到，當年有“飛天仙子”之稱的本宮，如今是個雙腿皆殘之人？”
“你不該來京都！”蕭峰深深望了柳白蕓一眼，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長嘆一聲後手中長劍不覺握緊。
“本宮為何不能來？”柳白蕓怒喝聲中帶著無限怨毒之意。
“如果不是因為你那命中註定帶血飲之光轉世的兒子蕭寧澤，本宮當年需要傷重到必須斷腿保命嗎？如果不是因為他殺了本宮最疼愛的徒弟，本宮會千裏迢迢從襄國來到此地嗎？蕭峰，這一切都是你蕭家害的！”
“柳白蕓！”
蕭峰低叫一聲，眸光似兩柄利劍般突然寒光怒放，周身散發也淩厲刺骨的殺氣。
“當年你若不是因為恨我，假意嫁給先皇太子李英項殿下，向他出謀殺我蕭家四十餘條人命，我蕭家會死那麽多人？雲瑤她，她會那麽快香消玉殞？”說到這裏蕭峰周身的劍意含殺，激得腳下塵埃飛揚、煙塵四起。
“那是你逼本宮的！”柳白蕓淒厲尖叫：
“為什麽？為什麽當年你我明明相識在先，你也明知道我柳白蕓普天之下世間男子只衷情你一人，你卻偏偏喜歡慕雲瑤那賤人？為什麽？”
“我柳白蕓艷絕天下論武功美貌、心機聰慧哪點比不上那賤人？她只不過是東方蒼龍，燕國還未繼任的占星師，而我已身為南方朱雀襄國真正的占星師更貴為一國公主，為何我用盡一切手段，你的眼裏心中卻只有她一人，你說！”
“本宮為了你不惜背叛父皇離開故國與你流落江湖，為了你不惜惹怒帝師險將我襄國陷與危難，更為了能夠幫你成就江山霸業一次次與自己的國家為敵，而你呢？你又回報了本宮什麽？”柳白蕓若一只猙獰怪獸般嘶吼道，銳利的尖叫聲劃破整個夜空。
在場的人聽到這些面色皆驚，他們望著幾盡瘋狂的柳白蕓怎麽也未料到，當年貴為一國公主高高在上的“飛天仙子”竟然如此癡心一片的為了蕭峰。
至於蕭峰目光依然冷如冰雪，眉宇間那份孤傲默然，讓人有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冷絕:
“我記得當年在襄國皇宮第一次見到你時，就已經婉拒過你的情誼，我的確感謝你當年為了救我一命所付出的一切，可是如果你恨我大可以直接來殺我，我蕭峰絕無半句怨言！”
“可是你為何要殺害我家人、殺害雲瑤？如果不是你用計讓李英項事先逼我帶兵離開，並串通燕、封兩國之人在蕭家早有埋伏，剛剛生完澤兒的雲瑤就不會為了保住我娘和孩子，用血誓這種殘烈的“天禁之術”魂飛魄散，死於非命，而我蕭家四十多條人命也不會險被趕盡殺絕，若說恨，我更恨當初一時心軟放了你，這樣也不會有後來這禍事。”
聽到這裏，柳白蕓反而揚聲輕笑一聲：
“是啊，慕雲瑤那賤人心確是夠狠，為了保住破軍星轉世的兒子，竟然不惜向北嶺魑魅魔族以性命和神術做交換用血誓保兒子性命，如果不是因為她的拚死守護，當年我們就殺了蕭寧澤那煞星，我的腿也不會因他廢了。”
“這些年你將那煞星隱匿太好保護太過周全，如果不是因為我們無從下手，本宮也不會被逼到京都來殺他。”
蕭峰不在說話，神色凝重地在暗影中向柳白蕓緩緩踏前一步，手中長劍一道白光突發，整個人也若寶劍般泛起嗜血的殺氣。
看到蕭峰一動的蕭家暗衛更是若得令般誰也不發一聲，以潮鳴電掣速度直接向忘憂谷眾弟子殺去，招招出手狠絕，幾乎是不顧生死的搏命。
原本空寂的院落內一直未動的兩方迅速混殺在一起，能被江湖上尊稱為三大名谷之一“忘憂谷”的眾弟子，武功自是不弱可是他們弟子中大都是女多男少，與蕭家蒼龍閣這些向來殺伐慣戰的蕭家暗衛比起來自是力量懸殊，雖然拚力抵抗卻依舊負傷多人。
片刻間刀光劍影，血意四濺。
面對無數弟子倒地被殺的情景，柳白蕓充耳不聞、全無所覺只是枯坐在椅上，雙目深深凝視著眼前這個俊雅卓然的身行，這個在自己夢裏縈繞多年溫潤若玉的男子，掃過他手中閃耀白光的長劍，身子忽然一抖，那瞳眸中冷笑的背後隱藏著無盡的哀傷和悲愴。
“蕭峰,當初慕雲瑤死時你想殺我，天劫谷你救蕭寧澤那煞星時，你想殺我！而今你為了破朱雀陣竟然也修習占星術，是不是也為了殺我？我柳白蕓這一生真是荒唐可笑，心心念念之人永遠只想殺了我！”柳白蕓癡癡地註視著蕭峰，薄唇輕啟用著只有兩個能聽到的聲音哀嘆。
蕭峰看著柳白蕓黑紗下淒美眼神中傷心欲絕的神色，幾絲淡淡的憂傷一閃而過，一股孤寂痛苦之感湧上心頭，腦海中閃出無數多年前早已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幾許情景，但轉瞬間眸中又恢覆成冷漠和空寂。
很多事很多情，因為一場場落花有情流水無意的執念，一次次因愛生恨刀光劍影的嗜血殺戮，終化成繁華過後兵戎相見的離合。
朱砂如血，心已成灰！
再說什麽都是空念，蕭峰不在說話只是舉起長劍霍然擡眸，白光直沖飛天的淩空而起向柳白蕓刺去！
柳白蕓沒有任何吃驚神色，十指銀絲帶著無數寒光驟起，裹挾著一股神秘強大的力量，形成一張巨大的銀網像咆哮的朱雀神鳥，張開血盆大口想將蕭峰傾刻間撕裂咬碎。
漆黑寂靜的暗夜立時光芒綻放，宅院內所有的花草樹木，皆被蕭峰和柳白蕓淩厲肅殺的煞氣形成的巨大漩渦，卷席起無數砂飛石走、一片狼藉。
而狂風漩渦內的兩個人招招出手狠絕，式式以死搏生。從漩渦內柳白蕓銀網中散發出來的噬血紅光也感染了忘憂谷的眾弟子，原來已顯出敗勢的他們，每個人表情都變得兇殘暴戾，似被人控制了心魂般陷入瘋狂的殺意。
一直未曾出手的楚錚望著道道銀絲織成的朱雀神鳥，向吐著烈焰般一次次向蕭峰撲去，不由自主地握緊手中的玄冥鏡，眸中閃過幾分震懾和驚讚之色，心中暗想：
“想不到相傳天地之間上古四大利器，“蒼龍含玉、朱雀化絲、玄武隱鏡、白虎封刀”中的南方朱雀封印中的“流星絲”威力竟然如此之大，真是的絕世神兵利刃啊！”
可讓楚錚更是詫異的是蕭峰手中的天罡劍越來越盛的白光，竟然也有占星秘術中的神術靈力，面對“流星絲”不但沒有劍斷被噬，反而在朱雀銀網中劍意綿長，剛猛無比。
一個強烈的認知突然襲上腦海，驚得楚錚周身冷意四起：“難道蕭峰也暗中修習了占星秘術？”
☆、京都刑殺（下）
宅院內，蕭峰和柳白蕓利刃相擊的碰撞聲越發急促，因兩人搏命相拼形成的強大靈力，若猙獰兇獸般形成強大氣流，在他們腳下的地面因為這銳利的煞氣，已經被割開無數條溝壑。
蕭峰俊美的臉上冷若寒冰，可是他手中的天罡劍所散發出來的白光卻越加熾熱，耀眼炫目。而柳白蕓瞳眸中泛起的血意也漸漸濃烈，十指間銀網織結的朱雀神鳥，咆哮著一次次向劍雨下的蕭峰撲殺過去。
無數光芒化作閃電劃破長空，讓一直站在旁邊觀戰的楚錚看著觸目心驚，寒意四起。
望著天空中朱雀神鳥在暗夜中迸發的狠戾之氣，他可以感覺到手中握著的玄冥鏡，那越發強烈的爭鳴以及莫名的顫抖，這是他自師傅玄智那裏得到代表北方玄武封印的玄冥鏡以來，從未有過的經歷。
“都說封印通靈，難道玄冥鏡也感覺到朱雀絲那強烈的恨意和煞氣嗎？可為何蕭峰那根本沒有靈力的天罡劍卻可以與朱雀絲這種神物對抗，並且還能幻化出如此精妙漫天花雨般的劍光？”楚錚雙眉緊蹙隱去眼中的困惑。
就在這時只聽柳白蕓突然厲喝一聲，天空中的朱雀神鳥剎那間淩空而起，向著蕭峰撲咬過來。而蕭峰手中的天罡劍夾著一道白光，也就勢向朱雀神鳥的頭上直刺過去。
只聽“轟”的一聲驚天巨響，飛沙走石四起，院落中的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大氣流震倒無數。
打一開始就指揮蕭家暗衛擊殺忘憂谷殘餘的禁衛統領何平，在指揮一次次誅殺忘憂谷弟子的同時，也悄悄關註著蕭峰和柳白蕓的激戰，可仍舊被這驟然而起的轟響聲嚇得一驚。
等他好半天才在煙塵滾滾的氣旋中找到分別退後十幾米的兩人身影時，才霍然發現蕭峰身旁不知何時，楚錚也手握玄冥鏡站在那裏。
望著蕭峰身旁的楚錚，猛地吐出兩口鮮血的柳白蕓，惡狠狠的咬牙：
“姓楚的你選在此時出手，真是卑鄙無恥。”
聽到這話的楚錚俊臉微紅一下，對著柳白蕓深施一禮道：“柳前輩，在下出手確實莽撞，但也實在別無它法，還忘恕罪。在下不能眼看著蕭尚書受傷，況且聖上有旨定要將前輩捉拿歸案。”
“捉拿本宮？就憑你們？”柳白蕓聽罷，揚聲大笑起來：
“姓楚的，別以為你是玄智那老禿驢的謫傳弟子，就不知天高地厚，如若不是因為本宮早受重傷，想殺你只是舉手之間而已。”
“至於你蕭峰，別以為你暗自修習了占星秘術就能打贏本宮，如果不是因為你手中的天罡劍上，有慕雲瑤那賤人留給你的半塊“青龍玉”，你以為你能對抗得了本宮的朱雀絲嗎？”柳白蕓忽然用手指著蕭峰，聲音無比怨毒地尖厲喊叫道。
蕭峰冷冷地看著柳白蕓，強壓下胸口不住翻湧而上的腥甜之感，暗自調整內息良久之後，才冷漠地將一直緊握長劍的右手從劍柄上慢慢松開。
這時楚錚才發現，在蕭峰手握的劍柄上有半塊雕刻繁雜的龍紋環佩突兀而出，並借著皎潔的月光瞬間即亮，散發著絢爛奪人心魂的寒光。
“你說的不錯，如果沒有青龍玉我不可能與你打鬥到現在。”蕭峰定定地望著柳白蕓，語調不緊不慢：
“你是襄國南方朱雀的占星師，就算今夜我華國玄智國師在此也不能說一定就能殺了你。可是你別忘了，在此之前你因為給寧瑞下占星秘術已經運用了大半靈力，不管你給他下的是什麽秘術，現在都足以印證你自己也深受其反噬，所以你已經不是那個幾乎接近於傳說中，皇族玉家的仙體之人了！”
柳白蕓聞言的剎那露出一絲驚愕神色，但轉瞬間更多的是憤恨和惱怒之情：“蕭峰，你就這麽想殺了我？”
“我從未真心想殺過你，可是你做的種種行事實在是逼我不得不下狠心殺你。”此話一出的蕭峰依然淡淡的語調中透出無盡決絕。
“如果不是因為我一直認為欠你這份情誼，不忍傷害已失去家國芳心只記掛於我的你，今生的我不會因你失去唯念一生之人。”蕭峰一雙明澈如水的瞳眸中，讓人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割肌刺骨的銳痛：
“就因為我一時的婦人之仁，你借機接近了李英項殿下，有機會暗殺雪晴公主嫁禍雲瑤，更帶人逼死雲瑤殺我蕭家四十多條人命。可是你還不肯罷手，在天劫谷把年幼的寧澤更是百般折磨的幾乎喪命，敢問這世間又有幾人？會恨到在年僅六歲的孩童身上，留下終生難以除去的猙獰疤痕？每日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寒夜中蕭峰的身行孤伶單薄，望著柳白蕓的寒眸中變幻著各種表情，是悲、是憤、是哀更是痛，可是最終這些神色都隱沒在了瞳眸之內，只餘下漆黑如墨的深潭空寂：
“柳白蕓，不是我想殺你！是因為我實在不知道如何再說服自己，放過你！”
聽到此言的柳白蕓剛想慘笑一聲卻又吐出幾口鮮血，被寒風拂起的鳳衣錦裳淩亂空蕩，一如她此時心情悲涼若死：
“不會放過我嗎？呵呵，蕭峰！自當年襄國棲鳳臺初遇那日起，我柳白蕓就對蒼天諸神立誓，今生只情醉你一人。可是縱我用盡一切哪怕願給你天下江山、世間所有，你從未真心牽念和顧憐過我，今日你卻說不會放過我？你不覺得這句話很可笑嗎？”
“也罷，本宮今日就讓你殺！本宮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狠心殺得了我？”柳白蕓猛地扯下面上黑紗，黑紗下是一張傾國傾城又清美俏麗的嬌容，雖然有些風華漸逝之感，但足已看出當年是何等的艷絕天下。
可是讓所有人瞠目愕然的是，在柳白蕓左臉頰上從眉角至唇間，卻有一道極深可怖的醜陋傷痕，在這燦如春華的秀容是那麽猙獰瘆人，使人不得不為其惋惜扼腕。
“這道傷疤為了你在本宮臉上整整刻了二十年之久，今日就用你手中的劍了結它，你敢嗎？”柳白蕓狂笑著，顫抖的用手指點蕭峰，憎恨和絕望已經讓她陷入了癡狂和瘋魔：
“而且本宮還告訴你，蕭寧澤就算被你解救了性命，他此生仍不可能躲得過朱雀銀鈴的禁錮。本宮還可以告訴你，蕭寧瑞也中了本宮占星秘術中的攝魂，沒有本宮解魂之術，他最多不過三日便會脈息盡斷痛苦而亡，所以你兩個兒子的命皆在本宮手中，要殺本宮，你敢嗎？”
“你不願情系於我，負了本宮一世傾心，可本宮卻永遠下不了狠心殺你，我唯有將你所有至愛之人全部殺掉洩恨，讓你痛苦一生，讓你活得生不如死！”
因柳白蕓的一聲聲厲叫讓蕭峰臉色慘白若雪，整個人不可抑制的狠抖了幾下，他盯著癲狂的柳白蕓感覺胸膛窒痛得幾盡麻木。
蕭峰長嘯一聲後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怒火，天罡劍卷起狂潮駭浪的劍雨，道道白光連綿不絕的狂洩而出，挾氣吞出河之勢向柳白蕓湧去。
而柳白蕓冷笑著凝望在空中若長虹貫日般的蕭峰，十指銀絲向胸口狠狠一拽之後，也不知她用了什麽占星秘術，被無數道銀絲纏繞的十指間多出了十枚精致小巧的銀鈴。
當十枚清脆的銀鈴剛發出一聲輕響時，那柳白蕓每根手指霎時被銀絲勒出道道血痕。
那些銀絲一陷入血口內，傾刻間整根銀絲都變染成殷紅色，因此轉瞬間銀網中的朱雀神鳥，就幻化成了血紅色可怖兇獸，帶著濃烈的血意和暴虐撲向劍光。
楚錚被這突如其來一擊驚得來不及細想，剛想加入戰局之內，身後一道白影如流星般劃過身旁，還未等他緩過神來就覺手中一空，玄冥鏡就不知所蹤。
“轟隆！”
一聲驚雷般的裂響，在紫焰凝成的一個巨大星空圖案內，蕭峰手中的長劍白光暴漲，迎著張開血盆大口撲來的朱雀神鳥，劍影縱橫間結成七個強大劍決，若七道白光直刺朱雀神鳥。
又是兩道驚響震徹暗夜整個京都，閃耀絢目的光芒剎那間劃破天際。
就在所有人還未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時，就聽柳白蕓淒厲慘叫一聲後仰天撲倒在地，十指間的銀絲全都錚然斷裂，整個人正不可抑制地大口大口的向外吐血。
以為是蕭峰勝了的楚錚，剛要欣喜地奔向背對眾人飄然落地的蕭峰時，卻霍然聽到蕭峰滿是焦慮的驚吼聲：
“楚天宮，馬上用你的占星秘術禁錮住柳白蕓，不要讓她妄動半分，快！”
被蕭峰這一聲驚叫嚇得不及思考的楚錚，立時飛到柳白蕓身前，出手若電般迅速在空中劃出個詭異的圖案後，左手中、食兩指突亮紫焰，沖著柳白蕓眉心處點了下去。
而此刻已沒有還手之力的柳白蕓只能怨毒地瞅了一眼楚錚，眸光便全是憤恨和殺意地轉盯向不遠處蕭峰的後背，那不斷湧出鮮血的口中，剛想說話卻已經讓楚錚擊昏過去。
楚錚用“七星鎖禁”又在柳白蕓身上連點了她七大要穴，確定這位代表南方朱雀的占星師真的完全被禁錮住，這才站起身向蕭峰走去。
直到這時楚錚才發現，一直背向眾人的蕭峰懷中還抱著一位雙眸緊閉、唇角掛血，俊秀若畫、雍容綽美的白衣少年。而那少年手中還緊握著剛剛原本在自己手中的——玄冥鏡！
這少年慘白的一張臉似比柳白蕓還要全無血色，他周身抖若寒風枯葉，那緊皺的濃眉和咬出血口的銀牙，都揭示著此刻他正承受著難以言楚的劇痛。
還未等楚錚反應過來，已經誅殺了忘憂谷所有弟子的何平帶著暗衛趕了過來，看了一眼蕭身懷中之人後，滿臉惶恐地驚叫：“寧澤他怎麽了？”
蕭峰瞅著寧澤，眸中盡是憐惜和惶恐，表情悲慟地低怒道：
“他剛才怕我被柳白蕓的“血焰朱雀”所傷，用玄冥鏡擋在了我前面，可是他知道自己曾被柳白蕓的朱雀銀鈴禁錮過，怕自己心魔再起又受柳白蕓的控制，所幸直接用銀針封了自己的心脈。”
“那如今怎麽辦？”看著幾乎若死了般的寧澤，何平已經慌了。
“你叫人將寧澤先送回府找葉安，再派人將這裏打掃一下，柳白蕓留給我來處理。”
吩咐完一切的蕭峰深深望了眼楚錚，似乎猶豫了一下，才慢慢走上前兩步拱手作揖道：
“今夜之事，蕭峰多謝楚天宮出手相助，不過對於所發生的一切蕭峰有個不情之請，不知楚天宮能否借一步說話——”
冰冷的天地寒風若刀！
又是那個深不見底的黑窟，深深印刻在心底的恐懼和惶恐，又是那一聲聲淒厲痛苦的慘叫，隱隱約約的叫罵聲、時有時無輕脆的銀鈴聲、時快時慢的擊打聲，在硬生生撕裂寧澤耳膜的同時，更多的是若利刃般切割著寧澤窒痛的肌膚。
寧澤想大聲喊叫，可是依舊是喊不出來。他想跑，可怎麽也動不了半分，只能任由這種熟悉又痛苦的恐懼感，捉著自己墜入那滿是殷紅血水的無盡深淵。
就在寧澤絕望的想放棄一切抵抗時，突然有人似乎在叫喊著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喊著，又遠及近、越加清晰。
“寧澤，寧澤，你快醒醒！寧澤！”
“寧澤，寧澤，你不是牽掛你大哥嗎？他還等著你去救呢，你快點醒過來！”
“寧澤——”
……
那聲音很焦急，很慌張，更隱含著深深的疼惜，這讓寧澤很想看看是誰這麽急切的在喊自己？
“寧澤，我是爹啊!你不要睡了，快點醒過來！”
“寧澤，寧澤！”
睜開雙眸的寧澤望著第一個進入眼瞼的，表情驚慌，一臉憔悴的蕭峰，他正拉著自己的手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喚，終有一股溫暖驅散了冰冷的寒意。
強壓下心口的鈍痛，寧澤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淺笑弱道：
“父親大人，我還沒死呢？您表情不用這麽嚴肅吧！”
聽到昏迷四個時辰的寧澤，終於醒了過來後說的第一句話，蕭峰望著榻上的兒子此時都不知是哭是笑好。
而遠遠不敢靠近的葉安、何平、蕭成、以及秦柳風等人，在聽到寧澤說話後也長出了一口氣，每個人心中的大石皆都落地。
“寧澤，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在不醒來，老爺就快急昏了！”蕭成第一個說話。
“是啊，如今你大哥在皇城裏好容易傷勢穩定了些，你又在這裏昏了過去，你爹都快被你兩兄弟折磨的要殺人啦!”秦柳風接道。
一聽到大哥，寧澤猛然擡眸看向蕭峰，還未等他說話蕭峰便道：
“你放心，柳白蕓沒有死，她被皇上關在了大相國寺。”
得到蕭峰回答的寧澤，長出一口氣掙紮著想起身。
看到他動作的蕭峰生氣的怒道：“你要幹什麽？”
“我去看看大哥！”
“他如今沒有性命之危，倒是你三根銀針直接向心肌穴上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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