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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十弩連劫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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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轉身回眸,一張艷麗嬌美的秀容上,盡是不忍和悲寂之色。

韋藻炻眸色溫柔的看著這個名義上是自己妹妹,實際是忘憂谷熾焰使的芙蓉師妹,語氣異常堅定:

“師父她老人家決定的事,沒有人能夠改變。要怪只能怪蕭寧瑞命不好,身為蕭家人他必須代蕭寧澤為琦霜小師妹贖罪,所以他只有死!”

芙蓉手中腰牌不由一抖,臉色更加蒼白若雪:“我知道師父之命不能違抗,可是我如今腦海中不斷回想起,四年前我與師兄在靈秀山莊裏為蕭寧瑞療傷時,那美好快樂的光陰,我真的不忍心傷害他。”

“當年如果不是你體質孱弱不能住在忘憂谷中,我也不能陪你一直住在靈秀山莊裏,也不會在機緣巧合下救了蕭寧瑞一命,如今想來不知是不是今日他的劫,和我們之間的命數。”韋藻炻淡道。

“我們之間的命數!”芙蓉晃然間呆呆地重覆這句話,眸中哀慟似心若刀割,好半晌才凝眉慘笑:

“師父那我就不過去了,勞煩二師兄將此腰牌送過去!我、我實在不忍心親自送他去——”芙蓉說到此處終於說不下去了,那個“死”字如劍在頸上,怎麽也說不出口。

韋藻炻心中唉嘆一聲,憐愛的輕拍了下芙蓉的肩膀,從她手中接過腰牌轉身而出。

四年時間,足夠一個天真少女長大成人,也足夠讓一位姑娘知道自己的心意。

當年六師妹與蕭寧瑞病榻前的殷切照顧、兩人在山間林中的談笑風生,那眸間眉梢上的脈脈情意,已讓韋藻炻心中知曉,自己這位仙姿玉色、慧質蘭心的師妹已經喜歡上了蕭寧瑞,只是她自己懵懂無知,一如今日她還不知道自己心意罷了。

皇城永樂宮前的玉石臺階上,明英帝唇間含笑的望著臺下石階前跪著的劉寒洛和蕭寧瑞兩位少年將軍,心中暗自歡喜。

今日的劉寒洛精心裝扮,一身銀杏色錦衣華服,腰間金色祥雲繡紋帶、發束嵌玉紫金冠,那張本就與丞相劉成儒有幾分神似的面容,更顯意氣風發、桀驁不馴。

反觀寧瑞依舊是一襲若雪般亮白的素衣薄衫、美若玉雕而成的俊臉上,掛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溫文淺笑。

明英帝用手輕撫鼻間,眸光在這兩位華國朝堂中後起之秀的少年翹楚身上不斷徘徊,最終眼神定在了寧瑞身上。

寧瑞恭敬溫良的跪在那裏,若清蓮臨風般淡然平和,隱斂自身所有的光芒。劉寒洛因為華服精美雕琢太多、淩厲太過,反而失去原有本色。因而寧瑞雖沒有任何動作卻已將同樣算是俊美如畫、精心打扮的劉寒洛給比得似有卻無。

望著不遠處只顧悶頭飲茶根本不擡頭的蕭峰,明英帝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寧瑞就是當年少年之時那個冷靜沈穩、瀟灑俊秀的蕭峰,隱忍內斂又隨時鋒芒盡顯。而劉寒洛一如叔父劉成儒一樣,雖有聰明傲骨卻沒有蕭家父子那般更會審時度勢。

掃了一眼同樣似有覺察若有所思的劉成儒,明英帝臉上浮起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語聲凝重、霸氣的揚聲道:

“今日比武意在選擇一位得才兼備之人作為風雲騎的大將軍,率領風雲騎保我華國疆土不受襄國進犯、護我國子民不被襄國蹂躪。”

“因而此次比武,重在切磋武功壯我朝聲威,所以兩位愛卿比武之時點到即止就可,切不能真傷了彼此!”

聽到皇上這麽吩咐下來,寧瑞與劉寒洛高聲“萬歲聖明”的同時,自己暗自長出一口氣。

“不傷性命而勝自然最好,可是如何才能若爹說的那般即輸得不動聲色,又不失蕭家威名呢?”

寧瑞正胡思亂想,暗自焦急之時卻發現劉寒洛已經手提慣用寶刀走上擂臺,只得攏眉暗嘆一聲,心道只有見機行事了,便不得不拿出自己的游龍劍轉身上臺……

京都,偏僻寂靜的宅院上空被厚重的雲層遮擋,空氣冷凝肅殺,整個院落似乎被一股神秘恐怖的巨大力量所吞噬,顯得陰寒幽深!

正廳之上,一位身著艷紅色銷金繡鳳裙、面遮黑紗懷抱古琴,淡雅脫俗、玉骨冰肌般的中年貴婦,在十位嬌美少女陪伴下,由八位神色恭敬的華衣少年用竹轎輕擡到臺階前,緩緩落轎。

韋藻炻神色無比謙卑的跪在臺階旁,用雙手將寧瑞的腰牌高舉過頭,恭道:

“陣法已經準備妥當,師父您可以隨時開始。”

那貴婦微一擡眉,整個廳前立時顧盼生輝、撩人心懷,只見她微一擡手,韋藻炻手中的腰牌便飛到了她的手中。

“這就是蕭寧瑞的腰牌?”那貴婦語聲若環佩輕擊,悅耳動聽。

“正是!而我們忘憂谷的朱雀印也在他的手上!”

“炻兒,你能確定蕭寧瑞一定會將朱雀印帶在自己身上嗎?”貴婦擺弄著手中的腰牌,望向韋藻炻的眸光中閃過幾分淩厲。

覺察到師父眼神掃過自己,韋藻炻只感到一股寒冷籠上全身,將頭壓得更低:

“弟子可以確定!當年弟子在靈秀山莊為寧瑞療傷時發現,他習慣將認為極其貴重的什物放在自己身上。而且前日在煙雨樓上弟子還看到當時弟子送給他的一塊玉佩,他還一直戴在腰間。”

聽到此話,貴婦眸光頓時一暖,她猛地長笑一聲後,便若長虹貫日般迎風而起,瞬息間飄落到廳中,一個諾大的血紅色的星雲陣圖內。

等她盈盈落地之時才讓人驚覺,那腰如約素的紅色錦織長裙之下空無一物。

原本這位仙姿玉色、光艷逼人的貴婦,沒有雙腿!

這位貴婦就是得知自己最愛的徒弟襄國琦霜郡主,被寧澤在當街殺死。突然秘密來到京都,一直隱藏在這座偏僻宅院裏想將蕭寧澤千刀萬剮的忘憂谷谷主——“飛天仙子”柳白蕓!

此刻,柳白蕓坐在巨大的星雲陣圖的中心,仿若一位母親正在撫摸自己的孩子般面露慈愛之色,緩緩用手撫摸著地上刻畫著無數詭譎多變、若蚯蚓般密密麻麻的各種星象雲陣圖,墨色的瞳孔裏倒映在中星雲陣圖上的,盡是腥紅血色的光芒!

柳白蕓將手中的腰牌慢慢放在陣中,如玉柔荑的左手指間輕柔地在右掌隨意地劃了兩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血口就窄現而出。

柳白蕓似乎根本沒有痛感般輕笑一聲後,緩緩擡起右掌任由手上的滴滴鮮血若朵朵血花般,落到寧瑞的腰牌之上。

韋藻炻看著師父那一身紅衣枯坐在血紅色的陣圖中,眸光緊盯著眼前蕭寧瑞那個已將被血浸紅的腰牌,整個人身上散發出恐怖的死寂和令人窒息狂怒的殺意。

“蕭寧瑞果然將朱雀印帶在身上,“鳳凰涅盤、星鬼翼軫、陵光朱雀”真的是天命星宮、霸道無比!”

柳白蕓右掌上的鮮血一滴滴落在腰牌之上,而她的眸光也更加熾熱狂喜。

又過了半晌,劉白蕓喃喃自語道:“蕭寧瑞,你好好享受一下這攝魂秘術的精妙,本宮會讓你生不如死,在人間煉獄好好走上一遭!”

師父那眼底的瘋狂和血色,讓韋藻炻霎那間有一種整個人都被殷紅血意吞噬的感覺。饒是他這種心冷意狠的人,都被這涼到心底的寒意和恐懼逼嚇得毛骨悚然、淒厲害怕。

韋藻炻心中知道,蕭寧瑞的腰牌一旦被師父的鮮血完全染成腥紅血色,那麽星雲血圖上,這個天下所有占星師禁用幾百年的秘術——攝魂,將完全開啟!

整個宅院內,時間寂靜如死!

韋藻炻用眼角掃了一下廳外的眾師兄妹和隨從,他們臉上的驚怕和惶恐比自己更甚。有一位年幼的小師妹已經害怕的全身顫抖、幾欲昏倒。

“炻兒,帶著芙蓉和所有谷中弟子,盡快退到宅院五裏之外,沒有的本宮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如有違者,他就是這星雲血圖的祭祀之物!”

過了良久之後,廳內柳白蕓的聲音悠悠傳來,依舊那麽動聽若鶯鳴,而此時卻讓人覺得這聲音是從一個巨大幽深的血洞中傳出,讓人膽寒心驚。

韋藻炻聽到此話如遇大赦,若逃一般帶領忘憂谷中眾弟子退出正廳,吩咐他們快走後便沖到芙蓉房中,不等她說話便直接將其打暈帶出宅院而走。

韋藻炻知道,星雲血圖之上攝魂秘術一旦開啟,沒有人能抵擋得了這百年秘術的嗜血和虐殺!

☆、皇城比武(中)

永樂宮大殿前,寧瑞已經與劉寒洛交手百餘招——

劉寒洛武功出自昆侖,其刀法剛勁有力且出手極快,在他的漫天刀光下,寧瑞手中的游龍劍上下翻飛,見招拆招沒有一絲破綻。

刀劍相交、火花四濺!

望著身前從容不迫、淡定優雅的蕭寧瑞,劉寒洛的眼中閃過幾分怒意。

同為華國武將之中的後起之秀,雖不在同一軍中任副將,卻也同在兵部任職。劉寒洛雖從未與寧瑞交過手,但對這位境安軍副將軍、蕭尚書的兒子私下卻特別留意。

蕭寧瑞在人前永遠溫潤若玉、卻從不出動與人親近,在兵部這種武將眾多又都愛相互切磋武藝的地方,很少出手與人較量武功。

只有一次被同在境安軍中任職,又是好友的境安宣節校尉蕭懷忠,軟磨硬泡實在逼得無奈才經得蕭尚書允許,與蕭懷忠相互比試了一番。

那也是讓劉寒洛如此心高氣傲之人,第一次心中萬般不願卻又不得不承認,平日裏溫文淡然的蕭寧瑞武功真的出神入化、劍法精妙絕倫。

蕭家天罡十六劍,蘊含著無窮無盡的變化,信手揮灑而威力無雙,那日的蕭寧瑞使出這套劍法時真的是寒光四起、所向披靡,三十招內逼得蕭懷忠險象環生,根本無還手之力。

而今日擂臺之上,蕭寧瑞同樣是用的是天罡十六劍法,其威力卻不及那日之萬一。

劉寒洛心中明白,這百餘招中的刀光劍影下,蕭寧瑞根本就是只守不攻,並沒有用心與自己比武,完全是敷衍了事。

自認與蕭懷忠武功不相上下的劉寒洛,又怎麽會不明白寧瑞此時此刻根本就是在讓著自己。望著平靜溫文的寧瑞,劉寒洛心中怒意更盛。

蕭家境安軍作為華國鐵鑄江山的虎狼之師,沒有任何軍隊可以替代,身為劉成儒的親侄劉寒洛自是明白這個道理。

可是為了劉氏一族在華國的根基,劉家必須有人棄文從武,有能夠可以在華國軍中制衡蕭家之人,劉寒洛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叔父選中送入昆侖習武十二年。

經過多年戰場拚殺,劉寒洛終於靠著自身努力在華國鎮西軍中打拚出自己的地位,他知道自己是劉氏一族在華國軍中的希望,更忘不了昨晚叔父劉成儒與自己促膝長談時的殷殷教誨之語:“如果要在華國希望與蕭家能有進一步分庭抗爭的實力,必須要通過此次機會,得到風雲騎大將軍的帥印!”

今日劉寒洛一定要憑自己的能力,正大光明地贏了蕭寧瑞、贏了蕭家取得風雲騎的帥印,為劉氏一族在武功方面迎得讚嘆,也為在軍中快速扶持起劉氏一族自己的勢力。

而現在所有會武之人都能看出來,寧瑞根本就是有意避讓自己,出招不狠、殺意全無,這不就是在百官面前讓自己出醜嗎?

想到這裏,劉寒洛眸中閃過一絲寒意,一聲冷喝之後,寶刀揚空瞬閃攜著炫目銀光,刀刀向寧瑞的要害砍去。他出招更快、更冷、更狠,意在逼寧瑞使出全力與自己爭個高下!

寧瑞身形微側,迅速擡劍轉腕擋住劉寒洛瞬間攻過來的連環殺招,刀劍相擊的“錚鳴”之聲響徹雲霄,寒光乍起!

面對劉寒洛一刀狠似一刀的殺意,寧瑞從容淡定的俊臉上終於顯出幾分凝重之色,手中的游龍劍在空中翻飛的速度不覺間快了起來,而此時寧瑞的心中也越發焦急無奈。

按照寧瑞的打算,與劉寒洛交手百餘招後自己便故意露出一個破綻,讓劉寒洛勝之了事。哪想劉寒洛覺察到自己沒有使出全力後,反以為自己的輕敵瞧不起他,不但不讓自己不能放出破綻,還不斷使出殺招逼自己出手,這可如何是好?

“爹是說讓自己輸了這場比武,可又不能輸了蕭家的臉面,那自己在劉寒洛這拚出全力的進攻下,若真的是直接被劉寒洛打敗,只怕是爹會更加生氣,這可究竟怎麽辦啊?”想到這裏寧瑞不得不暗自從丹田提上幾分真氣,內斂的銳氣散發出些許鋒芒,只守不攻的劍法有時也適機出招幾次。

臺階寶座上的明英帝,註視著擂臺上若兩條出海蛟龍般迎風而飛的兩位少年,劍舞如蛇、刀光如影,平靜如水的臉上良久沒有任何表情。

緊盯了場內正在比武的寧瑞良久之後,明英帝用眼角掃了眼擂臺下眸光早已不知飄向何處的蕭峰,和與蕭峰神色漠然相比,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擂臺之上緊抿雙唇,透露滿臉擔憂和慌急神色的劉成儒,明英帝眸光中的惱意一閃而逝。

明英帝不在看向擂臺上的兩人,而是眼神帶著如冰空明的冷光審視著臺下的蕭峰,心中暗想:“想不到你早存了心思囑咐寧瑞不許獲勝,哼!朕倒要看看是你能掌控這局面,還是朕能如願以償。”

想到這兒,明英帝緩緩地直起後背,君臨天下的王者氣勢瞬間而出,他猛地揚聲大叫一聲“好”字後,鼓掌而起。

看到皇上帶頭叫好,百官豈能不隨聲附和,一時間永樂宮之內鼓掌叫好聲四起,聲若雷鳴般回響在永樂宮上空,唯有蕭峰低頭喝茶不語,舉著茶杯的手卻在聽到明英帝那一聲叫好這後,吟茶的動作忽地停頓了一下。

而這若濤聲四起的鼓掌叫好聲,聽到劉寒洛和寧瑞耳中,一個是神情更加振奮,出手更加狠厲。另一個則是眸色有些憂色,動作反倒淩亂。

寧瑞知道如今形勢再與劉寒洛比武混戰下去,以劉寒洛高強的武藝,自己想輸得不動聲色更加不易,為今之際只有速戰速決,盡快讓自己輸了這場比武。

電光火石間,兩人又在擂臺上對招無數,就在劉寒洛一招“海漢狂濤”,寶刀帶著一道白光對著自己迎面掃來,又迅即變招從直劈而變為橫斬之時,寧瑞的眸光剎那間如星爍亮,他心中知道自己想輸得機會來了。

“只要自己用劍虛張聲勢地擋一下,再腳步一錯迎上劉寒洛的身形,假意用“回風掃柳”的招式攻其面門,以習武之人的習慣他手中寶刀定會直劈過來,自己就可以閃身從側翼露出空門,讓他的刀鋒傷到自己左肩,自己再滑步回身,用劍鋒戳破他的衣角,但因劉寒洛先傷了自己,那麽這場比武便是他先贏了一招。而因自己一時疏忽讓他有破綻可乘,即可以輸了這場比武,又不失蕭家威名。”

轉瞬間的寧瑞想到所有會發生的情形和招式後,暗自長出一口氣,準備隨意的擡起右手虛張聲勢地擋一下劉寒洛的刀,然後做好輸了本次比武的準備。

可就在此時,他突然感覺胸口一陣鈍痛,心口猛然一跳,一股強大的力量無形中從體內騰然驟起,由內而外地禁錮住自己心房,約束住自己的身體!

這種突如其來的冷凝肅殺之感,瞬前吞噬了寧瑞全身,讓他幾乎握不住手中的游龍劍。

寧瑞感覺有人似乎霎那間扼住自己咽喉,而自己整個身體和思想突然被一個腥紅色的血影所占據。他心中突然升起幾分惶恐和害怕,發現身體根本不受自己控制般,僵直又充斥著無限恨意,無數詭異又密麻若雨的血紅色東西,瞬間劈入腦海,而自己周身卻若中了魔咒般根本無法動彈一下。

寧瑞想極力抗拒這種感覺時,腦部劇烈的疼痛卻逼得他有若雷擊一般窒痛,整個心房在被那道似有若無的血影頃刻間捏碎之時,一句若煉獄血海中傳來的聲音,剎那間轟進自己整個腦海:

“鳳凰涅盤、星鬼翼軫!朱雀幻生、我亦是你!蕭寧瑞你必須放棄所有抵抗,你的命已是本宮的了!”

這句話之後,寧瑞驚覺自己整個人已經被沈浸在漫天血海之中,放眼望去除了殷紅的血水外,一切都如死一般的靜寂混沌,而自己再也無法掙紮而出——

原本一刀橫斬過去的劉寒洛,正好迎上寧瑞的眸光,他有一剎那似乎從寧瑞的臉上看到了驚恐和震驚,可那表情一閃即逝後,劉寒洛再定眼去看時,猛然發現寧瑞原本平靜如水的墨眸中,盡顯得是的漫天殺意!

劉寒洛只感到有一股嗜血的恐怖氣息霎那間襲向自己,隨著寧瑞劍光一閃咽喉處一陣劇烈疼痛,讓他整個心驟然一緊,望著寧瑞劍直直地正對著自己頸部和他不知何時變成血紅眼眸的冰冷光輝,劉寒洛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寧瑞用劍刺穿了喉嚨。

劉寒洛難以置信的盯著眼前傾刻間若變了一個人般的寧瑞,他想用左手捂住不斷湧出鮮血的喉嚨,可是手剛剛擡起來就頹然放下,整個身行直直向後倒去!

劉寒洛轟然一聲倒在擂臺之上,那雙睜大的瞳眸直到死前還透露著無限疑惑和不可置信,似乎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也似乎是根本不相信自己就這麽死去。

整個過程快若閃電,直到劉寒洛突然倒在臺上,永樂宮的文武百官也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所有人都呆立當場,沒有任何反應,時間好像瞬間若死了一般駭人的寂靜。

突然一聲淒厲的嚎哭劃破永樂宮上空,也讓所有人瞬間清醒過來,只見劉成儒滿臉恐慌若瘋了般不顧形象地向擂臺上跑去,口中大喊著劉寒洛的乳名,場內的文武百官這才驚叫出聲,一時間大殿上眾人亂作一團。

而擂臺之上殺了人的寧瑞雙頰蒼白如冰雕雪塑,周身上下冷寒無比,那原本清透無比的墨眸此時布滿殷紅血色,微抿的唇角上竟然掛著幾分猙獰的笑意!

只見寧瑞漠然掃視四下一周後,身形若鷹擊長空般猛然騰空而起,那雙充斥著血紅色瞳眸中發出一種妖異的光芒,若一只猙獰兇獸般直沖雲霄化成一道白光,向臺階之上的明英帝舉劍刺去!

寧瑞的動作快如光影,就在所有人都不及反應之時,已經撲到了明英帝的面前,游龍劍帶著強大的劍氣和讓人窒息的嗜血氣息,向明英帝胸口刺去,饒是身經百戰的明英帝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呆呆地盯著寧瑞的劍沒有任何躲閃的動作。

眼看著寧瑞的劍就要刺進明英帝的前胸時,一道身影若鬼魅般擋在明英帝的身前,悄無聲息地橫拍出一掌直接蕩開的寧瑞這強大的一劍。

“畜生,你瘋了不成?”

伴著一聲震驚的怒喝,眾人才發現,將皇上從寧瑞劍下匆匆解救出來的是一直沈默不語的兵部尚書,蕭寧瑞的爹——蕭峰!

蕭峰此時一臉怒容地盯著眼前的兒子,可是馬上他就發現如今的兒子,那神情似乎根本就不認識自己。

此刻的寧瑞瞳眸內盡是殷紅血色,全身散發的是冷涼徹骨的寒意,最讓蕭峰疑惑和震驚的是在兒子嗜血的妖異的眸光中,他看到的是無盡的冷漠和殺意,這不應該是寧瑞的眼神.

就在蕭峰無比錯愕之時,寧瑞已經一招“龍出九天”,劍尖上吐出冷寒的殺意,向自己周身六大要穴襲來。

蕭峰的心頭猛然一凜高呼一句“護駕”後,便將身旁最近的皇宮侍衛的寶劍淩空抓到手中,迎面與寧瑞戰到一處。

經過一系列變數的明英帝,在蕭峰為自己擋了一劍後終於從震撼驚駭中清醒過來。

作為一個歷經無數次生死才成為今日華國皇上的他,雖然不知道寧瑞發生了什麽,可以他卻很快覺察到寧瑞有些異於平常,因而他並沒有像百官勸說的那般進入永樂宮大殿內躲避或是離開此地,而是冷靜地退到殿門前目不轉睛地看著不遠處已經打得難分難解的蕭家父子,再也不後退一步。

“皇上,這裏不安全請皇上移駕景福宮吧!”一位文官滿臉驚恐的跪地不斷哀求道。

“無防!”明英帝語調冷靜且又威儀霸氣地緩道:“朕不會有事,你們也無需驚慌。朕要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皇上,蕭寧瑞膽大包天,殺了劉將軍還要行刺皇上,此子其心可誅啊,如今雖有蕭尚書在面前擋著他,可以難保蕭尚書不會與他兒子——”

那位文官的話還未說完,就讓明英帝一腳踹翻在地,只見明英帝滿臉怒容的吼道:“閉上你的狗嘴,這天下任何人都有可能會反朕殺朕,唯有蕭尚書不會!”

看到皇上龍顏大怒,眾官員哪敢再勸只得大氣也不敢出的陪在皇上身邊,明英帝眼神閃過幾絲狠絕的看了眼身後眾臣子,便再不回頭只盯著前面戰得天混地暗的蕭家父子。

蕭峰手中的寶劍已經和寧瑞的游龍劍無數次對弈,閃出數道寒光和火花,可是在蕭峰內心卻比劍光寒意更冷涼入骨。

數次酣戰對招,無論蕭峰怎麽低聲輕喝和怒罵兒子寧瑞,寧瑞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而寧瑞手中的游龍劍卻是越攻越快,似乎要將自己的爹傾刻間撕裂穿透般劍劍殺招。

望著眼前周身血意,神情木然和冷漠肅殺之感的兒子,蕭峰感覺一股徹骨的寒涼籠罩在心頭,從未有過的恐懼和慌張緊緊地壓住自己胸口,他深刻地明白此時的兒子,已經根本不認識自己。

這種認知讓蕭峰整個身心幾乎掉入無盡的深淵,望著這張和自己年輕時幾乎神似臉龐上的血紅瞳眸,蕭峰腦海中突然乍現一個情景,仿佛喚醒了多年以前某種隱藏在內心的強烈恐懼,這讓他全身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蕭寧瑞,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蕭寧瑞?你能聽得到嗎?我是你爹啊!”

蕭峰的聲音幾盡哀求和希盼,可是回答他的是寧瑞劍光下更決絕的殺意。

蕭峰瞬間有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傷,一雙明澈如水的瞳眸中似有千言萬語、狂濤駭浪,卻終化成平靜和無奈。

他猛地向前棲身一步,手中的寶劍迎上寧瑞直刺過來的游龍劍,再看向兒子的眼神中隱含的盡是寵溺和憐惜,失落和絕望——

☆、皇城比武(下)

蕭峰猛地向前棲身一步,手中的寶劍迎上寧瑞直刺過來的游龍劍,再看向兒子的眼神中盡是寵溺和憐惜——

寧瑞一雙眼睛若要飲血般綻放著猙獰的笑意,蕭峰絕望的看著兒子,微斂的雙眸似下定決心一樣瞬間綻放光芒。

蕭成左手突然從懷中掏出半塊雕刻繁雜的龍紋環佩,狠咬下唇,向寧瑞胸口直直拍了過去!

只聽“鐺”的一聲脆響,蕭峰手中之劍被寧瑞的游龍劍劈成兩斷,游龍寶劍從蕭峰左肩胛骨處直穿過去,而寧瑞胸口也中了蕭峰左手拍出的一掌,被打得“哇”地一下噴出一口鮮血。

肩頭上的疼痛只讓蕭峰眉峰微皺了一下,便緊握住手中的龍紋環佩,死死地盯著兒子的表情。

此時的寧瑞被蕭峰打得捂住胸口,痛苦地彎下腰,半晌之後才不自覺地擡起頭,而那原來深不見底的陰冷血色瞳眸中如今卻閃過了幾分清明和澄澈。

寧瑞慘白的臉色瞬間之後是惶恐和疑惑的表情,微動的嘴唇緩緩似吐出一字“爹?”字。

就在蕭峰狂喜之下剛要喊兒子時,就見寧瑞那明眸中的清亮剎那而逝,轉瞬間又變成殷紅血色,還未等蕭峰心口再次被寒意包圍,寧瑞手中的游龍劍已經從他左肩猛地抽出,帶著一連串的血珠,再次向蕭峰的咽喉刺了過來——

蕭峰表情終於由激動變成悲慟,最終是絕望的哀傷,他左手徒然放空,任由手中的環佩掉落在地。

眼瞅著寧瑞的游龍劍若閃電般刺來,蕭峰不再做任何反抗動作,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癡癡地望著兒子舉劍來襲,眸光如水般寧和靜逸!

在場之人看到此景皆驚呼大喊起來,可是此時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擋得了寧瑞游龍劍的去向和殺意。

眼看著寧瑞的游龍劍還離蕭峰的喉間不到三寸的距離時,就見寧瑞右手猛然一頓,突然抖手轉腕,只聽“撲”的一聲悶響,原本刺向蕭峰咽喉的游龍劍轉瞬間卻不刺進了寧瑞自己的腹部!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快到連蕭峰都不及反應,望著一劍穿腹的寧瑞痛苦得跪倒在地,他猛地大叫一聲沖了過去,一把抱住兒子吼道:“瑞兒,瑞兒你怎麽了?你為何要這樣做啊?”

如今的寧瑞眸光又變後原來的澄澈之色,他雙手緊握著刺穿腹部的游龍劍,若雪的白衣上浸染了無數殷紅的鮮血,他語含無盡悔意和惶恐的斷斷續續道:

“爹——兒子——不是——有意要殺人!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對——對不起——”說罷,便昏死在爹的懷中,任用爹怎麽晃動都不在醒來。

“皇上,快傳禦醫!”

一聲淒厲的吼叫,帶著蕭峰無盡的恐懼和害怕直沖九霄天上,響徹皇城!

看著半跪在臺階前用雙手緊抱著兒子的蕭峰,那雙永遠剛毅堅定的眼神如今全是惶急和無助,明英帝覺得胸口好似被什麽重物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就在他剛要張口說話時,手臂突然被一位頭發華白的翰林院文官緊緊拉住,那文官不顧身份地對著明英帝大吼道:

“皇上,您不能救蕭寧瑞啊,他剛剛殺了劉將軍,還要行刺皇上,如果他被救醒過來再發狂要殺您,那我華國萬世江山就危在旦夕啊!”說罷,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聽到這句話的明英帝瞳眸中瞬間閃過一絲猶豫,而這位老文官的身後,又有幾位文武大臣跟著跪倒隨聲哀求道。

明英帝掃了一眼此時擂臺上只顧抱著劉寒洛屍體痛哭的丞相劉成儒,微微張開的嘴唇不自覺地抿在一起,眸光幽深的看向滿身血水昏死過去的寧瑞。

看出皇上的舉棋不定和聽到那些官員話的蕭峰,眸光中再次閃出失望和慌急,他單手抱住兒子一把抓起身旁那把被兒子砍斷的前半截寶劍,用劍尖直抵自己的脖頸,語調隱含著無數苦悲和衰求之意道:

“皇上,蕭峰願意用性命擔保,寧瑞這麽做絕不是他的本意,此事必有蹊蹺。求皇上看在蕭峰跟在您身邊出生入死多年的情份上,先救這孩子一命吧,如他再有什麽一差二錯,我願以死謝罪!”

“二哥,算我求你了!”

蕭峰絕望的用口型向明英帝癡癡地說出這幾個字後,用已經被利刃割破手掌的半截短劍,在脖子上劃出一道殷紅的血痕。

“住手!傳禦醫馬上給朕救蕭寧瑞,快!”

一聲若雷鳴般的痛呼聲響徹永樂宮上空,明英帝猛地踏前幾步,暴戾的表情中隱含的都是驚懼和難以置信。

明英帝心中知道,此時如果他不答應蕭峰,這個瘋子真的會為了兒子,血濺當場!

京都,偏僻死寂的宅院正廳內——

枯坐在若血海般恐怖地星雲血圖內的柳白蕓,那一直緊閉的雙眸猛然睜開,明眸中瞬間綻放出一道妖異鬼魅般的絢麗光芒,只見她用怨毒無比的表情,惡狠狠地剜了一眼已經完全浸染在自己鮮血中寧瑞的腰牌。

柳白蕓整個人就似乎再也承受不住某種強大的痛楚般,忽然撲倒在地,口中不斷地吐出殷紅的血水,那原本美艷清透的嬌容,如今籠罩著一層青紫色澤,身體若消耗了所有氣力般再難移動半分。

柳白蕓好半晌才緩過一口氣來,無比憤恨地狠捶了下地上的星雲血圖,怒罵一聲:

“慕雲瑤,你這個賤人,想不到你陰魂不散,人都死了還能救你兒子一命!”

兇狠地擦掉嘴角的血汙,柳白蕓半天才從地上直起身行,長袖一拂就將寧瑞染血的腰牌擊向廳外石壁上,傾刻間腰牌便碎成粉末,蕩然無存。

“你個賤人,身為占星師的你竟敢違背天人皇族的神諭,將青龍印這種聖物一分為二,將半塊青龍印留在蕭峰的手中,你是不是死了也要壞本宮的好事!”

她若瘋了般用雙手瘋狂地擊打著身空無一物的長裙,整個人陷入癲狂之中:

“慕雲瑤,別以為蕭峰用半塊青龍印就能救蕭寧瑞一命,哈哈,他中的可是攝魂秘術!攝魂秘術啊!哈哈,根本不可能輕意破解,所以能救他命的只有我、只有我!”

“本宮定要殺了蕭寧瑞,我要將你們母子全都打入人間煉獄,永不超生!本宮一定要再讓蕭峰嘗嘗失去骨內至親的滋味,哈哈哈——”

柳白蕓淒厲的狂笑聲有如從地獄中傳出的惡鬼之音,強大的氣流剎那間擊碎了廳內所有的瓷器瓦具,桌椅幾案!

入夜掌燈之時,華國太醫院內所有能排得上名號的皇宮禦醫,幾乎都到了永樂宮,整個永樂宮燈火輝煌,宮女太監來去匆匆。

一道細長枯瘦的身影幾乎是橫沖直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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