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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十弩連劫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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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入永樂宮內,一把抓住倚靠在宮門柱前眸光渙散滿身是血的蕭峰,幾乎是用狂吼的氣勢大喝道:

“蕭峰,我只不過是奉旨出使封國南境這麽不到七天的功夫,就發生了這麽大事,你告訴我這倒底是怎麽一回事?”

來人正是剛剛回到京都的莊親王秦柳風,此刻他雙手捉住蕭峰的衣領,一臉氣極敗壞的表情。

因為秦柳風的力氣太猛,而牽動左肩傷口的蕭峰,不自覺地捂住只是簡單包紮一下的傷口,不禁痛呼一聲後便再不言語。

“怎麽,你受傷了?是誰傷的你?”

秦柳風驚詫地看著蕭峰脖頸處已經凝固的血痕,和肩上極重的傷勢,一時間傻在當場。

望著此種模樣的蕭峰,秦柳風的內心立時墜入深淵,近十多年來,哪怕在沙場征戰中的蕭峰都極少受傷,更何況若今日這般如此嚴重的傷勢。

而如今最讓秦柳風害怕的是,如今蕭峰整個身心似乎都抽離於外,雙眸若失魂般的空洞恍惚,會是怎樣的打擊才能讓這鐵骨錚錚的男子如此茫然無助。

“王兄,你回來了!”

就在秦柳風還要說話時,伴著幾分疲憊之意的一聲輕喚打斷了秦柳風,明英帝從永樂宮內緩步而出,神色中隱含幾絲倦意。

“皇上,這倒底是怎麽回事?”

“先不要說這些!”明英帝擺了擺手,阻住秦柳風的問話,冷冷瞄了眼似沒有魂魄般的蕭峰以及他那已經浸出血的肩傷,似想說些什麽卻終變成一聲長嘆:

“蕭寧瑞傷勢極重且失血過多,禦醫們雖幫他止住了血,但他們也不敢保證蕭寧瑞能脫離危險,如今禦醫也束手無策。”

“剛才太後她老人家派人傳話過來,讓朕不惜一切代價先救寧瑞,其他的事等他醒來之後再說。”望著蕭峰惶然的眸中那一閃而逝的光亮,明英帝的神情不覺軟了幾分,這個平日裏對兒子永遠橫眉冷對、非打即罵的男子,內心最在意的還是兒子。

明英帝轉身對秦柳風道:“菱兒那丫頭呢?她沒有同你一起從封國回來嗎?”

秦柳風忙道:“惜菱公主與微臣一同回來的,但是微臣沒有告訴她皇城比武之事,皇上您也知道公主殿下對蕭寧瑞的心意,所以微臣回來後便將她送到了皇後宮中,由皇後看著她,應該不會鬧出什麽大事!”

明英帝點了點頭,看著依舊傻站在那裏發呆的蕭峰,便皺眉冷哼一聲:

“如今蕭寧瑞還人事不醒的躺在床上,你這個做爹的要是不敢進去看他也就罷了。不過朕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真的不想失去這個兒子,最好立刻想辦法去查明真相,要不然他醒來之後也逃不過一死!”

秦柳風聽到這句也急道:“蕭峰,皇上說的極是,剛才我進來時已經看到劉成儒帶了幾十位官員跪在皇城前,要進諫皇上嚴懲殺人兇犯蕭寧瑞,你如今不是發呆的時候,必須想辦法救瑞兒一命啊!”

蕭峰聽到這話周身若遭雷擊般狠狠一抖,再次擡眉看向皇上和秦柳風的眼神,逐漸地恢覆些許原來清明如水的神色。

他狠咬了下幹枯的嘴唇後,終於變回平日裏冷靜果斷、沈穩淡定的模樣。

片刻之後,蕭峰攥緊拳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明英帝,雙腿一彎跪倒在地,神色凝重道:

“微臣懇請皇上答應微臣三件事!”

明英帝冷酷的臉上閃過幾分寒意,可是看到蕭峰跪在那裏那淒涼無助的模樣,眼中的憤怒終化成一絲無奈,半晌才緩緩吐出兩個字:“你說!”

“第一,懇請皇上不要急著定蕭寧瑞殺人行刺之罪,待查清楚真相,蕭寧瑞要殺要剮全任皇上心意!”

“朕答應你!”

“第二,請皇上即刻下旨封鎖京都所有城門要道,皇城禁軍更要嚴加防護皇城內外,任何人不能擅自出入皇宮,微臣懷疑寧瑞中的是只有占星師才會運用的占星秘術,而我京都根本沒有占星師存在,所以微臣認為有占星師可能秘密藏匿於京都!”

“你說有占星師混入京都?”聽到蕭峰的推測後,明英帝臉上終於閃出幾分震驚之色,“世間皆知占星師不能擅自離開自己的禁地,而且天下四大占星師不可能輕意在人前出現,你為何會認為京都會藏匿占星師。”

“微臣剛才仔細回想此事所有細節,寧瑞突然發狂殺人,不像是中了武林邪術,更像是被某種不可知的強大力量所控制,所以微臣認為是有占星師打破禁忌,使用了某種天人皇族的占星秘術!”

望著此時目光灼灼的蕭峰,明英帝突然想到了當年那個風華絕代的倩影,沈吟半晌後的淡道:“好,朕答應你!”

“第三件事,懇請皇上馬上修書一封給梵音寺的玄智大師,請他盡快來京都一趟,也許只有他能救我兒子一命!”

“不可能!”

“皇上!”

“自天人皇族玉家被滅族之後,占星秘術便是天下禁術,而占星師若輕意妄動,世間就會失去平衡,身為北方玄武占星師的我朝國師——玄智大師此生從未踏出過梵音寺半步,朕不會答應你這件事!”

蕭峰語聲悲慟道:“微臣這樣做不僅僅是為了蕭寧瑞,更是為了皇上啊,占星師的占星秘術天下無敵,如果京都真的有其他占星師混進來,也只有玄智大師能與之彼敵,也只有他能保護皇上周全!”

秦柳風聽到這裏也急忙勸說:“皇上,蕭峰說的甚是,占星師研修的是皇族玉家的天人神術,若真有他國的占星師來了京都,那麽只有玄智大師才能保證皇上的安全,還是請國師出山一趟吧!”

明英帝再次沈默良久,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才長嘆一聲道:“這件事朕不會答應你,但朕可以給國師去信一封,問他一些關於蕭寧瑞的情形,至於他幫不幫忙,就要看蕭寧瑞的造化了!”

“謝皇上萬歲萬萬歲!”蕭峰滿臉驚喜道。

“可是朕也要告訴你,今日之事滿朝文武百官皆親眼看到,就算朕本意不想殺蕭寧瑞也抵不過百官和世人的悠悠之口,朕只給你三天時間,這三天裏你要查明真相,找出隱藏在京都的占星師,如果三日之後你不能給朕一個滿意的答覆,蕭寧瑞就以死贖罪,朕必須給天下一個交待!”

明英帝的話若一把利刃直接插入蕭峰的心口,讓他傾刻間痛到幾乎無法呼吸,他用眼角瞄了一眼永樂宮內便轉身而去,再不回頭。

秦柳風匆忙掃了眼皇上,暗嘆一聲後便跟追了出去。

蕭峰神色冷靜卻腳步微顯踉蹌的走出皇宮,剛到宮門口便看到聞訊趕來守候多時的蕭成,看到蕭成後的蕭峰沖口而出的第一句話就是:

“在蕭家暗衛中封鎖一切消息,今日之事絕不能讓無煜知道!”

☆、重現人前

蕭峰一路上給蕭成簡單扼要的說了皇城比武的經過,對於寧瑞的傷勢,他也是一愁莫展。

“老爺的意思是京都有占星師出現?”蕭成皺眉探問。

蕭峰長嘆:“寧瑞突然發狂殺人的情形讓我想起雲瑤跟我講的關於占星秘術之事,寧瑞習武多年一般的邪術妖法不可能如此輕意束縛他!”

“所以我用雲瑤當年留下的半塊青龍印,試圖破解那種神秘禁錮,雖然沒有成功但卻瞬息間喚醒了寧瑞的心志,因而我斷定這孩子中的是占星秘術,而京都內必有占星師出現!”

“屬下當年聽夫人說過,占星師修練的是九百年前,被天朝棋武帝滅族的皇族玉家的天人神術,那種天人神術世間無可匹敵,如果寧瑞真中了占星秘術,我們要如何破解?”蕭成臉色很難看。

蕭峰沈默半晌,才幽幽道:“當務之急要盡快找出隱匿在京都的占星師,再動用蕭家一切力量請玄智大師出山,也許可以救寧瑞一命!”

蕭成低頭想了想:“可是當年夫人為了二少爺的事,親自去梵音寺都請不動玄智大師,如今——”他沒有再說下去。

“如今只能見機行事了!”蕭峰語聲帶著無數倦意:“從現在開始所有蕭家禁衛任何人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入蕭家禁衛營“蒼龍閣”,這件事絕不能讓無煜知道!”

“屬下遵命!”蕭成恭聲答應後,向著陰暗的街角微一頷首,一條黑影便若風般消失無蹤。

蕭峰主仆二人回到蕭府時,整個蕭府靜寂黑暗,只有思雲居內依稀有點點燭亮。

蕭峰剛踏入房門便警覺般地一皺眉,對著室內陰暗的角落冷冷喝道:

“是誰?出來!”

一位年約十七、八歲周身墨色黑衣,滿臉褐色雀斑的少年,若鬼魅般從墻角的陰影中閃身而出,待蕭峰看清來人後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半晌才道:

“無煜?你身為暗衛不在蒼龍閣,怎麽跑到這來了?”

“怎麽就你自己一個人回來了?我大哥呢?”

無煜直勾勾地盯著蕭峰,瞳眸中的慌恐一閃而逝,聲音冷若寒冰。

“無煜”

聽到蕭峰聲音的蕭成也跟入房內,睜大明眸吃驚地盯著無煜,怎麽也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老爺不是下令所有蕭家禁衛不準擅自出入蒼龍閣嗎你怎麽在這裏”

無煜不理會蕭成的問話,依舊盯著蕭峰:“到底發生什麽事?你身上怎麽受那麽重的傷?我大哥呢”

望著眼前的無煜,蕭峰心中莫名火起,“你如今身為蕭家暗衛不在蒼龍閣候命,擅自闖入蕭府,你該當何罪”

蕭成看著蕭峰冷寒嚇人,不覺悄悄上前對無煜小聲道:“無煜你先回蒼龍閣,有什麽事以後再說!”

無煜粗魯地甩開蕭成的手,轉身直接對上蕭峰的眸光,眼神淩厲如刀的一個字一個字道:

“我大哥出事了,是嗎”

隨著“啪”的一聲脆響,蕭峰擡手就給了無煜一個耳光,幾乎把他扇倒在地。

“誰是你大哥你身為暗衛擅自離開蒼龍閣,小心我用蒼龍閣禁衛刑罰,嚴懲你!馬上給我滾!”

用手擦掉嘴角的血水,無煜再次擡眸時眼神中的赤焰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冷冷嘲諷:

“誰是我大哥?呵呵,蕭尚書您不會是公務繁多,累到得了失心瘋吧,我有你這一位堂堂兵部尚書的親爹,那蕭寧瑞自然就是我大哥了!”

“你!”蕭峰聽罷猛地又擡起手,可是看到無煜此時的動作,擡起的手掌在半空中就硬生生地頓住了。

如今的無煜正用指尖輕輕在臉頰上慢慢微撫,不一會兒一張輕薄如紗的人皮面具被捏在手中。

而人皮面具下卻是一張輕透似雪、俊逸至極美如珠玉的秀容。在這俊美奪目的臉上,冷峻狂傲的瞳眸以及輕蔑不屑的淺笑,都揭示出此人心中的悲憤和惱恨。

敢問這世間能如此不將華國“戰神”蕭峰放在眼中的人,除了蕭寧澤還能有誰呢!

蕭峰望著滿臉諷笑的寧澤,臉色青黑,好半晌才吼出一聲:

“誰將你這混帳放出來的蒼龍閣的人都死光了嗎?蕭成馬上把他給我關回去,再敢讓他踏出蒼龍閣半步,你就不用回來了。”

“二少爺,蕭成得罪了!”蕭成暗嘆一聲,整個身行蓄勢待發,向著寧澤輕輕踏前一步。

瞅著蕭峰的一臉肅殺,蕭成的為難之色,寧澤突然笑若桃花盛開,動人心魂。

“想讓小爺兒我回蒼龍閣可以,除非你們帶著我的屍體回去。”

寧澤慵懶的嗓音再次響起,美若天人般的倬容上,眼神若箭一般穿透所有人。

盯著寧澤不知何時停在心口窩處,手拿寒光的匕首,蕭峰兩人臉色皆白若紙。

“小狐貍,你把手給我放下!”

伴著一聲厲喝,一道黑影飄入院內,猛沖進房內的葉安伸手拉回蕭成,語調都抖了幾分:“你瘋了不成,你竟然敢在匕首上塗幽毒花液,那東西只要劃破肌膚,見血即亡。你想死是不是?”

“是!所以一會兒還要麻煩師傅聽我爹的話,把我屍體擡回蒼龍閣去呢!”

寧澤笑意更加迷人,手中的匕首離心口又近了幾分,可是望向蕭峰時眸中的寒意去冷涼刺骨。

看著寧澤眼神中的淩厲和決絕,蕭峰感覺自己整個身心比在皇城之內更加窒痛難受。

如今自己一個兒子突然迷失心志,發狂殺人還有行刺皇上,躺在皇城之內生死難測。而眼前這個是自己費盡心機、瞞天過海才隱藏在暗處的兒子又對自己以死相逼,蕭峰覺得自己若墜入寒潭的一片枯葉,悲絕無助又冷寒徹骨。

“你倒底想幹什麽?”蕭峰聲音裏透著無奈和疲憊。

“我要知道皇城裏發生了何事,我大哥呢”

“你知道了又怎樣?別忘了你是個被關進刑部天牢中的重犯,難道你還想再出現於所有人面前不成?”蕭峰望著寧澤諷笑。

“如果行事緊迫又有何不可呢!”寧澤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爹當日用盡心思逼我換了身份、隱了行跡,如今我自然要好好利用一個自己新的面目啊!”

“你!”蕭峰狂怒的大吼一聲,只覺胸口一股腥甜感覺翻湧至喉間,便“哇”的一口血噴了出來,身行欲倒。

蕭成先一楞,剛要上前就見寧澤已經沖了過去,一只手搭在蕭峰的腕上,一只手隨意地在他眼前輕晃,表情極為關切的探問:“爹,您怎麽了?爹——”

蕭峰感覺一股奇異的清香刺入腦海,兒子那張俊美至極的臉龐便在眼前一閃而逝,還未等自己想張口說什麽,便昏了過去。

寧澤即時扶住爹下墜的身子,對葉安輕道:“師父,幫我將爹扶上床休息一下!”

“老爺怎麽了?”蕭成急道。

“他沒有大礙,只是一時急火攻心才吐了血,暈過去是因為小混蛋用春風醉迷昏了他,先讓他休息一會兒吧!”葉安狠狠瞪了眼寧澤,對蕭成緩道。

想到老爺這一日在皇城中的種種經歷,蕭成暗自長嘆一聲,也默默地過來幫忙。

一切布置妥當後,葉安對手指點著寧澤的額頭罵道:

“小混蛋,你就折騰吧!往何平大統領的茶裏下藥,打傷蒼龍閣守衛,成為第一個敢擅自逃出蒼龍閣的人也就罷了。你還敢往你爹身上用毒,你就等著你爹醒了扒了你的皮吧!”

“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嗎,不將大統領放倒我也出不了蒼龍閣啊。”寧澤巧妙地躲過葉安的手指,討好的陪笑著:“再說春風醉只是令人暫時昏睡不醒又不能傷人心脈,如果我不這麽做,現在我爹不就早將我押回蒼龍閣了,我總不能真一死了之啊!”寧澤邊說著邊又躲過葉安踢過來的飛腳。

望著床上一臉倦意的蕭峰,寧澤眸中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憂色,卻馬上掩去,轉身看向蕭成:“告訴我皇城內所發生事情的第一個細節,我要知道今日的一切。”

“老爺說了,今日之事絕不能讓你知道!”蕭成斷然拒絕。

“不讓我知道?”

寧澤聽罷冷笑,語調平緩卻透露出不可辨駁的霸道:“就算你不說,我就會不知道嗎?皇城比武、風雲奪帥,這種大事如果我都不知道豈不真成了關在天牢中的“聾子”!如今華國“戰神”蕭峰都身中頸、肩兩處重傷回來,就算你不告訴我此中情形,那我出去找任何一位朝中官員的“打聽打聽”都應該能知道吧!”

“老爺不想讓二少爺插手就是不想在讓人知道你的存在,為何二少爺一定要卷入其中!”蕭成看著邪魅淡笑的寧澤,生氣地握了握拳。

“就算我不插手,別人就不知道我的存在嗎?”寧澤冷問。

“蕭叔叔跟在我爹身邊這麽多年,應該知道我的秘密,更應該知道我爹的脾氣!”寧澤眼睛掃過師父葉安和蕭成,眸光漸冷嘴角卻勾出了個好看的弧度:

“如今就算我被“關”進天牢仍有人想殺我,如今就算我爹時時防危杜漸,仍有人要害蕭家。如果事情真的那麽好結決,爹他用得著這麽傷神嗎,又怎麽可能那麽輕意的中了我的春風醉!”

寧澤輕輕向蕭成踏前一步,整個氣勢瞬間淩厲萬分,若一把即將出鞘的寶劍,寒光乍起:

“所以,現在我要知道一切,也許只有我可以救所有的人!”

看著風華絕艷、眸光若水明澈的寧澤,蕭成感到心頭被一股莫名的感覺的撼動,尤其是剛才寧澤說的那句話,猛然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貌美如花、傾國傾天下又驚才絕艷的人---

☆、畫地為牢

皇城景福宮,明英帝斜倚在寶座上單手扶額,半斂的長睫隱去了眸中濃濃疲憊。

這一天之內發生太多事:皇城比武、劉寒洛被殺、蕭寧瑞突然發狂殺人,又欲行刺自己;蕭峰殿前救駕,又為救兒子以死相逼。

每一件都讓明英帝始料不及,如今龍書案上才短短不到一日時間,朝中文武百官若雪片般紛紛呈上來的奏折,每一份都字字如刀地在為劉、蕭兩家之事眾說紛紜,足見朝堂內風雨飄搖的情形。

更讓他惱恨的是此刻劉成儒這倔書生還帶著一群人在皇城外跪著,以要嚴懲蕭寧瑞為由向自己施壓,真氣得明英帝有想殺人的沖動。

“劉成儒啊劉成儒,朕知道劉寒洛與你來說有多重要,可是為何向來心思通透的你,卻看不清眼前的局勢,如今最要緊的是京都突然有占星師的出現,你不去查明情由卻在這裏非逼著朕殺蕭寧瑞,真不知當年朕是怎麽選你做朕的一國宰相,難道你與蕭峰多年的恩怨就不能先放下嗎!”

明英帝想到此處不由長嘆一聲,緩緩對身旁一直服侍自己的柳公公揮了揮手:

“你出去告訴劉成儒,劉將軍之死及今日之事朕定會查個水落石出,讓他先帶那些人早早回去,朕今日累了不想見到他們。還有,朕想自己單獨呆一會兒,你退下吧!”

柳公公恭聲叩首,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並吩咐所有太監、宮女沒有皇上召喚誰也不得驚擾皇上,這才放心離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明英帝完會沈浸在自己思緒中時,突然殿門輕啟,一位小太監手拿托盤從外面進來,走到龍書案前跪倒恭道:

“奴才叩見皇上,柳公公讓奴才給皇上送來安神茶,請皇上服用!”

明英帝眼睛剎那間精光一閃,又轉瞬即逝。盯著這名太監良久不語,整個人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寶座上,好半天才道:“拿上來吧!”

那名小太監弓腰低首的誠惶誠恐地站起身行,明英帝望著他小心翼翼地樣子,臉上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淺笑:

“柳公公是個心思縝密之人,朕讓他做宮中太監總管就是因他向來了解朕的心思,在朕心煩之時他決不會來打擾朕清靜,更不會送什麽安神茶過來,所以——你是誰”

“你敢獨自闖入朕的書房,應該不只是送一杯安神茶這麽簡單不如你擡起頭來,讓朕看清你的模樣!”

聽到明英帝忽然的質問,小太監的手猛抖了一下,不由將頭埋得更深了些。

就在小太監越發接近龍書案時,從景福宮內四下陰暗的角落裏突然有幾個極其輕微的腳步聲,似有人影晃動,這讓小太監不覺定住身行,他知道如果自己在向前踏出一步,暗影中必定會有人出手要自己的命!

明英帝冷冷地皺眉:“不要挑戰朕的耐性,你倒底是------”

就在明英帝口中的“誰”字還沒有說出來,那小太監突然擡起頭來正對上明英帝的眸光,只瞬息間的一眼,卻已驚得明英帝猛地張大嘴巴,剎那中若遭雷擊!

明英帝猛地從寶座上跳起來,滿臉驚詫和激動地大叫道:“雲瑤”

那名太監的巧士冠下是一張傾城絕艷,瑩白無暇且堪比天上謫仙般艷美絕倫、豐姿綽約且翩若驚鴻,奪人心魂的秀容。尤其是那雙堪比星輝燦耀的瞳眸中清澈若水的通透,更是讓明英帝永生難忘。

明英帝欣喜異常的踏前一步,剛要再次張口時,卻終是發現來的人並非是心中那個念念不忘之人,整個心不由得又從雲端上霎時間跌進谷底。

“你是誰”

來的人不是慕雲瑤,雖然他有著與慕雲瑤幾乎完全相似的臉龐,可是他卻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少年郎。

從片刻喜悅中清醒過來的明英帝,聲音淡漠中卻暗含了太過謹慎的顫抖,他眸光死死地盯著臺階下的小太監,向來從容不迫的威儀下卻隱忍了幾分難以自持的激動。

“小民是兵部尚書蕭峰與慕雲瑤的次子-----蕭寧澤!”

寧澤踏入皇城前曾經設想過皇上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情形,可是他怎麽也沒料到皇上會如此激動和失態。

這也正應對了寧澤先前私下暗自猜測的,當年皇上和自己的母親慕雲瑤絕不僅僅是認識那麽簡單,能被封為皇上禦妹的母親,作為華國開國以來第一位不是李姓的“皇朝公主”,母親定與皇上有著不為人知的深厚情誼。

想到這裏,寧澤知道自己今夜來此也許可能賭對的某些東西,至少皇上不會馬上下令捉拿自己。

“你就是蕭寧澤”

“正是小民!”

緩過神來的明英帝慢慢坐回寶座,眼睛直直地盯著寧澤,心中卻懊惱異常:“為何從未有人告訴過朕,蕭寧澤與雲瑤長得如此相像?為何朕清查這麽多年,卻從沒有想過雲瑤的小兒子會擁有與她一樣風華絕代的秀容?看來不只是蕭峰在隱瞞朕,就連劉成儒他們都一樣沒想將此事告知朕。”

明英帝思討之間,聲音不由冷了幾分:“你如今應該被關在刑部天牢內,現在你待罪之身還敢私闖皇城進入朕的景福宮,你就不怕朕再置你個殺頭之罪,或者朕直接斬了你”

“小民能來這裏,其實還要感謝聖上!”寧澤恭道。

“如果沒有皇上的默允,試問小民又如何能出得了戒備森嚴的刑部天牢,又如何能在我爹幫助下改頭換面成為一名蕭家暗衛!”

明英帝看著寧澤隱著笑意的目光,微微一怔,轉瞬明白他的意思。

“當日你殺了襄國琦霜郡主後,你爹蕭峰在此對朕萬般懇求,希望用李代桃僵之計,讓人扮成你的替身到刑部天牢認罪伏法,已此化解華襄兩國紛爭,這件事朕確是默允了的,但是讓你改名換姓,成為蕭家暗衛則是你爹的意思.”

“小民如今被境安右使何平大統領,易容成叫“無煜”的蕭家暗衛,還要再次謝過皇上對小民的厚愛,如果沒有皇上允許,小民怕是終生都要在牢獄中渡日。”

明英帝定定地看著寧澤,目光頗有玩味:“可是你並沒有安於做這一名蕭家暗衛,蕭寧澤,你今夜私闖皇宮,不會僅僅是要來感謝朕對你的不殺、不囚之恩吧!”

寧澤覺察到皇上的神情對自己並不反感,望向皇上的眸中也漸漸少了些許懼意,他語聲懇切道:

“小民待罪之身,又夜入皇宮自知罪加一等,依律可殺。可小民冒死來見皇上就是想求皇上,饒過我大哥蕭寧瑞一命。我大哥性格溫文謙遜、赤膽忠心報國;為華國疆土數次征戰沙場出生入死,今日之事絕不是出自他本意,還望皇上看在大哥為我華國曾經立下數次戰功的情分上,饒過我大哥一命。”

“蕭寧瑞今日殿前當眾殺了劉寒洛將軍,還欲行刺朕,文武百官數百雙眼睛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倒底是非其本意還是一直心有所圖,並無人知道,如果他真的是要對朕——”

還未等明英帝把話說完,寧澤就已急急地挺直上身,神情激動的沖口而出:“皇上,我大哥決不會做出對皇上不利之舉,我蕭家子弟近百年來為了華國鐵桶江山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而我爹和大哥更為了皇上一統天下的雄心征南戰北、舍死忘生。我大哥縱有一死之心也決不會想加害皇上,還望皇上明察啊!”

“可是今日皇城之事又作何解釋?”明英帝漠然反問。

“雖然你爹說你大哥可能是因中了占星秘術才發狂殺人,但那只是揣測而已。現在文武百官都盯著朕對此事的決斷,朕要對百官負責,更要對得起華國子民,朕今日答應你爹先救他一命已是仁至義盡,斷不會再許諾你的任何請求。”

“皇上!”

“不要說了,朕不會答應。”明英帝斷然揮手,阻止寧澤再說,斬釘截鐵道:

“現在華國情勢危急,內或有占星師混入京都,意圖不軌;外有襄國軍隊虎視眈眈,要侵占我華國邊疆。蕭寧瑞的事,朕已經答應你爹給他三天時間,讓他查清此事,三天後無論是何結果,朕都要給眾人一個交待。”

“那如果三日後,占星師之事仍無所獲,而我大哥還沒有醒過來,皇上是不是可以再寬限些時日!”

“不可能!朕要在風雲騎出征襄國之前,了結此事,如果到時還沒有結果,那麽蕭寧瑞必須死!”明英帝面色陰沈,冷眸中射出寒光。

在國之大事面前,明英帝從來不徇私情,別說今日是蕭寧瑞就算是自己親生兒子,為了平息欲加覆雜的事態,明英帝都敢殺人寧事。

這才是明英帝身為一國之君淩厲果斷、雄霸天下的氣勢!

寧澤聽到此話後只覺腦中轟然裂響,整個心似乎被人一剎那用利刃剜出的胸膛般,疼得幾盡窒息。

空曠的大殿內,寧澤擡眼望向寶座上的皇上,感覺有涼風四起,寒意徹心徹骨的包圍了自己。

“皇上!”寧澤癡癡凝視明英帝,毫不掩視眸中的祈求之色。

“你不要再說了,朕相信蕭峰並不知道你來此地,今夜之事朕只當沒發生過,也不想再治罪與你,你速速離開吧!”斂去眸中看到蕭寧澤惶恐和哀要的憐惜之情,明英帝冷道。

寧澤自知再求無望,身子不覺狠狠地抖了一下,緩緩閉上雙眸,腦海中閃過的卻是大哥溫文淡雅的暖笑。

壓下胸中如萬流奔湧、狂瀾起伏的心緒,寧澤似下定決心般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的雙眸湛亮如星,閃耀整個皇宮。

雙膝重重磕在地上的寧澤,語聲中盡是哀求和悲慟:

“皇上,小民在此願以自己性命起誓,字字泣血!我蕭寧澤願手持利刃、馬革裹屍、血染沙場、代兄征戰襄國,我只求以一命換一命的方式,換得皇上給我大哥一個生的希望!”

望著寧澤若日般燦華的秀容上印照的全是懇求之色,明英帝的臉上終有幾絲動容。

“你的意思是?”

“小民願代兄出征襄國,如果皇上願封我為風雲騎主帥,我可以向皇上保證一年之內打敗襄國軍隊,攻入襄國國都——曲城!只求皇上答應盡全力救我大哥一命,保我大哥不死!”寧澤一字一句地道。

“一年?”聽到寧澤話的明英帝猛地站起身,吃驚地道:“蕭寧澤,你可知一年時間攻下天下四國中的襄國,這種狂語妄言就連你爹蕭峰都不敢輕言出口,你憑什麽說自己可以?”

“憑我是蕭峰的兒子,憑我是蕭寧澤,更憑我有一顆願為大哥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的心!”

寧澤表情冷峻傲然,俊逸無雙的臉上肅然神情,讓明英帝都不由暗自嘆服。

這一刻明英帝突然想到那個面含七巧笑,玲瓏剔透且聰慧過人的女子,而寧澤的臉上有著和她一樣桀驁不馴的神情,這讓他有一種晃若隔世重逢之感。

“朕憑什麽相信你有這個能力?要知道風雲騎是朕用了七年心血才培植出來的精銳兵力,而你從沒有帶兵打過戰,更沒有上過戰場。蕭寧澤,你需要有可以讓朕信服你有此能力的憑證,否則朕怎能讓你一試?”明英帝抿唇。

“小民確實沒上過戰場,可是小民至幼生在將門之家,耳聞目染皆是排兵布陣之法、行兵打仗之計,斷不會拿我華國百姓的性命當兒戲。” 寧澤擡眉仰望皇上,暗自深吸一口氣,豪氣萬丈道:

“何況小民抖膽猜測,皇上本意就是想讓我大哥掛帥風雲騎出征襄國,而今小民願以身相替。如果我不幸兵敗或不能在一年之內滅掉襄國,小民的性命隨時由皇上予取予奪,而我爹和大哥也任由皇上處置。”

“同時你爹也要交出境安軍兵權,由朝廷接管。” 明英帝眼中掠過一抹精芒。

寧澤頓時呆立當場,他沒想到皇上會提出這麽淩厲狠絕的要求,他知道境安軍對於蕭家,對於爹來說意味著什麽,那是蕭家數百年來立世之根本,是蕭氏一族歷代祖先的心血結晶。

寧澤深深凝望明英帝,他知道如果自己答應了這要求,那自己所面臨的真是有進無退,滿是荊棘又如刀山火海的險路。

手腳一陣寒涼,寧澤略微閉了閉雙眸,感到胸中似有滔天駭浪,又難以言表。

既然前路多劫,那何不再放手一搏,多些考驗生死的賭註,若生皆生,若死同亡!

再次睜開雙眼的寧澤,語調卻異常平靜:

“小民答應皇上,並請皇上再允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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