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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十弩連劫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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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蹙起眉峰,暗罵秦柳風沒事竟給自己找麻煩,臉上卻掛個幾分笑意,後退一步恭敬作揖道:

“皇上,微臣以為劉寒洛將軍少年英雄、文武雙全是此次掛帥出征的最佳人選,而臣子寧瑞年輕氣勝、才疏學淺又心煩氣躁實在不能擔此大事!”

“微臣?蕭峰,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寧瑞這孩子是不是帥才,你比朕更清楚。你是不想樹大招風、不想讓眾人認為你欲爭奪境安軍之外的兵權吧?”明英帝雙眸直對上蕭峰的眼睛,眼神中有些玩味的趣笑,語調平靜的輕道:

“在國之大事面前,你最好收起你的心思,朕已經決定三日之後在皇城永樂宮前,劉寒洛、蕭寧瑞及王誠厲將軍在百官面前比武奪帥,勝者將成為本次出兵襄國的風雲騎大將軍!”

“可是,皇上——”

明英帝擺擺手,打斷蕭峰的話:“什麽也不要說了,你不要逼朕現在就下旨,讓你兒子做實了風雲騎大將軍的名頭!”

聽到此話,蕭峰只得長嘆一聲,低頭不語。

能在向來被稱為“雄才大略、足智多謀”的蕭峰,那溫潤若玉的秀容上看到一臉的無奈和不甘,明英帝內心有著說不出的歡喜和好笑,不覺心情大好起來。

緩緩走下寶座,明英帝啟顏淡笑道:

“如今正事也談完了,蕭尚書是不是也有日子未曾去華陽宮給母後請安了,今日不如與朕一起去吧!”

蕭峰一聽,眼神閃過幾分慌亂,俊臉微紅:“二哥,臣弟兵部還有要事,不如改天再去華陽宮看太後她老人家!”說罷,轉身欲走!

蕭峰剛一轉身,胳膊就讓明英帝給一把捉住,還故意冷笑道:“想逃?哼!你最好想都別想,母後她老人家已經念叨你這個義子好幾天了,當初你為將兒子送入天牢托朕下水時你不是表現的很英勇嗎?怎麽這會兒去趟華陽宮就這麽害怕?”

“就因為此事有欠妥當,娘從豐城來信已經責罵我一頓了,如今再去華陽宮母後那裏,我不是找罵嗎?求二哥放過我吧!”蕭峰滿臉陪笑的瞅著明英帝。

“不行,母後為這事已經訓斥過朕幾次了,如今你來了,當然要將這罪魁禍首送她面前,讓她老人家好好兒出出氣,也不妄朕為你平白背了這麽多時日的黑鍋。”說罷,明英帝不顧蕭峰的苦苦哀求,拉著他就向殿外走去。

蕭峰不敢掙脫明英帝的手,只得唉聲嘆氣的跟著他走。

待走到華陽宮外,明英帝突然冒出的一句話又讓蕭峰的苦臉更黑了幾分:

“母後還從秦大哥那裏聽說,你將她最喜愛的“孫兒”寧瑞給打的重傷昏迷,連玉露液都用上了,所以此次你自求多福吧!”

被爹一頓家法打得死去活來的寧瑞,雖然傷重高燒體質虛弱,卻並沒能在床上好好休養幾日,就不得不托著還未痊愈的身子回兵部做事,一天忙碌下來,回到蕭府已是深夜。

聽說爹去宮中還未回府,寧瑞匆匆扒了幾口飯就回房休息,可後背上的鞭傷雖有玉露液此種良藥敷過,卻依舊疼痛難忍,使他根本輾轉無眠,所幸拿著劍在廳院中練起劍來。

一套劍法若行雲流水般下來,寧瑞的秀容上微微有了一層薄汗,心中不由想起寧澤未出事之前,賴在寧園裏笑看自己練劍時,那細心適時送上帕子的情景。

想到爹下了死令不讓自己去天牢看弟弟,而自己又托人無果不知弟弟在天牢情形如何的寧瑞,一股煩躁和不安便湧遍全身。不由將悔恨和無奈全化為手中的劍意,對著廳院內的石桌、石椅狠狠地一劍劈下。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寧瑞面無情地看著石桌、石椅瞬間裂成無數碎石,斷石碎屑炸起,整個寧園的廳院內剎那間淩亂不堪,而另一聲痛苦的驚呼聲卻讓寧瑞嚇了一跳。

看到廳廊下抱著胳膊跌坐在地一臉痛疼難當的淩兒,寧瑞飛身撲了過去,這才發現剛才崩起的碎石將淩兒白皙的胳膊劃出數道血口。

“淩兒,你怎麽在這裏?”寧瑞秀美的臉上滿臉驚恐和慌急,一把將淩兒扶住查看她胳膊上的傷勢。

“蕭大管家說少爺今晚沒吃什麽東西,所以淩兒特意做了些您愛吃的可口點心送過來,剛才看少爺在練劍所以不敢過去打擾!”淩兒用眼睛掃了掃已經散了一地的點心,強忍疼痛輕道。

寧瑞從不曾傷過女子,如今看到淩兒胳膊上流下的數道殷紅鮮血,一時間慌了手腳呆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恰在此時,一雙大手扶起兩人,利落得扯下寧瑞的白衣裏襯,先將淩兒的胳膊裹住,才對寧瑞冷道:

“還楞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將淩兒送回房裏,再找你葉伯父過來看一下!”

寧瑞一聽連忙答應,等他擡頭看清來人是誰時,臉色瞬間蒼白,嚇得後背冷汗直流,一聲驚呼沖口而出:“爹!您怎麽在這兒?”

蕭峰瞅著被自己突然嚇傻的兒子,心中暗怒擡腳狠踢過去:“還不快帶淩兒去救治,你的事一會兒回來再說,要是耽誤了淩兒的傷勢,看我怎麽打死你!”

寧瑞答應一聲,也不及細想腳下若風般抱起淩兒便飛出寧園,直奔淩兒房間。

望著一閃而逝的寧瑞,蕭峰苦笑一聲:“這個混帳,他不會先喊葉安一聲,再送淩兒回房啊!”

蕭峰哪裏知道寧瑞早已被他嚇得慌了心神,根本不及細想其他。

等找到葉安將淩兒的傷細細包紮敷過藥後,逐漸冷靜下來的寧瑞才想起寧園裏,還有爹在等著自己。

施展輕功急急沖回寧園的寧瑞,在院門前硬生生頓住腳步。

寧瑞怎麽也想不到多年來從未踏入寧園的爹,今夜一來便看見自己生氣發狠劍擊石桌,誤傷淩兒的一幕。想到過一會兒爹那冷若寒霜的表情,苛刻的家規和爹手中讓自己痛入骨髓的藤鞭,寧瑞雙腿便重若千斤,怎麽也擡不起來。

猶豫片刻,寧瑞終是一咬銀牙,邁步進入房內——

☆、寧園聽訓

一進入房裏,寧瑞就看到爹坐在書案前正細細看著一篇策論,恍然想起那是二年前自己閑來無事還未完成的關於境安軍如何改變目前戰略、戰術的文章,不覺心中更加惶恐。

輕輕走到爹的身側,寧瑞恭恭敬敬地跪下:“孩兒知錯,請爹責罰!”

“淩兒那丫頭怎麽樣了?”蕭峰依舊盯著手上的文章淡問道,聲音聽不出喜怒。

“葉伯父說只是些皮外傷,休養幾天便可。是兒子莽撞傷了淩兒姑娘,請爹重責!”

瞥了一眼低眉順眼的兒子,蕭峰冷道:“你有心事?”

寧瑞一楞之後才明白爹的意思,以自己的武功和修為不可能覺察不到,不會武功的淩兒出現在寧園,除非是自己練劍走神或者有心事。

略一思量,寧瑞只得壯著膽子小聲道:“孩兒剛剛是在想弟弟的事,所以一時不察傷了淩兒。”

蕭峰了然的狠狠瞪了眼寧瑞,嚇得他混身一抖。

放下手中的文章,蕭峰四下掃了眼兒子的臥房,依舊是那麽幹凈、整潔還隱約透著清暖而溫文的氣息,可就是找不到一樣可以打人的器具。

小心觀察爹眼神和臉色的寧瑞,當下便知道爹在想什麽。這麽多年爹從來不進寧園,平日裏自己被爹責罰不是在祠堂裏,就是在爹的思雲居,自己的房裏怎麽可能備有那些罰人的器具。誰挨打受罰後,還在身邊放著那些一看就心驚肉跳的東西。

無奈的寧瑞眸光也悄悄瞄了一圈自己屋子,然後膝行到墻角處,從花瓶裏抽出一柄花羽撣子,覆又跪回爹的身邊將花羽撣子雙手高舉過頭,小心翼翼道:“孩兒知錯,請爹責罰!爹若用不習慣,兒子再去祠堂取。”

蕭峰臉上面無表情,心中卻對兒子能如此了解自己的心思而深感心慰。

看著眼前溫潤若玉、筆直地跪在腳邊的兒子,一襲白衣襯托出修長身材,隱忍內斂又不失大氣,除了那唯唯諾諾的神色,也真稱得上是“清雅脫俗”四個字。

只是為何明顯兒子比以前瘦了許多,衣服顯得太過寬松。想到這兒蕭峰突然暗自生氣,怎麽我蕭府少你吃飯啦?

隨手接過寧瑞給找的花羽撣子,蕭峰用它點了點他的手。

寧瑞立刻將雙手平舉伸直,心卻提了起來。

“啪”地一聲,戒尺重重落在寧瑞右手上。即便早有準備,手上忽然傳來的火辣辣地疼痛,還是讓寧瑞的身體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隨著花羽撣子的彈開,整個右掌立刻鼓了一道棱子,那股鉆心的疼痛,讓寧瑞暗自吸了口氣。

蕭峰隨後第二下、第三下連續打了下來,寧瑞手掌腫起的地方被打陷落進去,隨後比原來更高地突起,寧瑞強忍著顫抖。

“那篇策論是你寫的?”

“啊?”聽到爹的話寧瑞有些晃神,正在全力應付挨打的自己明顯跟不上爹的心思。

直到第四下花羽撣子又狠狠砸到手上時,寧瑞才忙忍痛回道:

“那文章是兒子二年前的秋天,在家休養時寫著玩的。因為還有些內容未完成,所以一直未拿給爹過目,請爹責罰。”

二年前?哦!就是那次罰他重了,蕭成硬逼自己讓他休養在家的那段時日,蕭峰心中暗想。

說話間,又是五、六下落在自己右手上,讓寧瑞盯著自己手上條條紅痕心道,這麽巴掌大的地方如何再承受爹的怒氣。

“今晚將所有內容補全,明早拿給我過目。”

“兒子遵命!”寧瑞恭聲道,心中卻暗求爹快換另一支手打,若在這樣打下去怕是自己今晚想拿筆寫字都難了。

“三天後,皇上決定在皇城永樂宮前,讓你和劉寒洛及王誠厲將軍在百官面前比武奪帥,勝者將成為本次我朝出兵襄國的風雲騎大將軍。”

寧瑞看了看爹的臉色,小心地問:“此次出征皇上是不想讓我們境安軍出戰嗎?風雲騎不是一直由李羨將軍在操練嗎,為何皇上突然要臨時先帥?”

“皇上希望我境安軍將兵力多布置在燕、封兩國邊境上,讓防兩國在我朝比襄國對戰時,趁亂進犯。”蕭峰只回答了兒子第一個問題。

望著寧瑞眸光中若有所思的模樣,蕭峰手上的花羽撣子狠狠地抽在他右手上,當最深的血棱又迅速鼓起半指多高時,寧瑞驚呼一聲,鬢角劃下幾滴冷汗。那一瞬間,寧瑞似乎有種右手已被打碎的錯覺。

寧瑞不敢在胡思亂想,只能全力應付一下又一下落下的花羽撣子,感覺這輕飄飄的東西砸在手上,怎麽比鞭子打在背上還疼?卻忘了什麽東西落在自家爹手中,打起人來都是一樣的痛徹心扉。

“皇城永樂宮前的比武奪帥,你打算如何應對?”蕭峰的聲音依然是淡而無波,對著眼前那支已是滿是傷痕的手一下下抽著。

寧瑞不敢馬上回爹的話,平日裏爹打人是很少言語,通常都是一句話不說,直打到自己暈死過去居多,今夜爹有意說什麽多,他一時真不知爹的意圖。

當整個手掌又被狠砸一下後,那裂開般的疼痛襲遍整個周身的神經,寧瑞終於半斂長睫深吸口氣,若賭徒壓註般急道:“兒子自當輸給王將軍和劉寒洛,不成為風雲騎的主帥。”

感覺到自己的左手突然一疼,寧瑞知道爹終於放過自己傷痕累累的右手,也說明自己賭對了爹的心思。

可無論哪只手都是自己的,瞄著自己的左手也很快布滿紅棱時,寧瑞身上再次被冷汗浸透。

大約幾十下過後,蕭峰心中很滿意今晚兒子的態度,本也不打算重罰他。便站起身子又在寧瑞高舉的雙手上,齊齊地狠落了二十下,直到成功地看到寧瑞眸光中若隱若現疼得逼出水霧才收手。

“想不到平日裏被打昏了多次都不曾哭過的兒子,原來也怕痛啊,看來真是十指連心。”想到這兒,蕭峰心情大好地將花羽撣子放在寧瑞手上,寒道:“就這麽跪著想想自己都錯哪兒了,三個時辰後再起來!”

“兒子遵命!”寧瑞誠惶誠恐的答應,用自己比紅燒豬啼還紅腫脹大的雙手小心地舉著花羽撣子,生怕它掉下來。

感覺爹的腳步聲向房外走去,寧瑞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可等聽到爹出門時留下的那句話,他頓時感覺手上、心上更加痛得要命。

“皇城比武之事,你要在眾人面前輸得不動聲色、含而不露;若是有損了我蕭家的威名,仔細了你的皮!”

等蕭成來時,寧瑞已經跪了近兩個時辰。

看到來人是蕭成,寧瑞墨玉般的明眸中閃過幾分委屈。

蕭成看到寧瑞雙手上滿是幽深可怖的血棱時,心下一痛,臉上卻假作生氣地輕踢了一下寧瑞:“少在我面前裝可憐,有種你去你爹那裏講理去。”

“蕭叔說笑了,瑞兒哪敢!”寧瑞討巧輕笑。

蕭成無奈地搖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笑意:“老爺讓我過來告訴你,等比武之事過了後,會請求皇上安排個時日讓你和二少爺見上一面。”

只聽“啪”的一聲,寧瑞手中的花羽撣子掉了下來,人也蹦了起來,一聲驚叫響徹整個寧園:“爹說的是真的?”

覺察到自己太激動的寧瑞,看著蕭成玩味的盯著自己,立時滿臉通紅,連忙又拿著花羽撣子重新跪得筆直:“瑞兒知錯了,瑞兒知錯了,剛才太高興了,請蕭叔告訴爹,瑞兒一定不會讓爹失望的。”

蕭成不以為意的笑笑,輕拍了下寧瑞的肩膀。

只有蕭成知道,這個消息對於眼前這個心情忐忑、茶飯不思了近兩個月的寧瑞有多麽重要!!

大相國寺外,一座偏僻整潔的宅院——

如泣如訴的琴音回響在整個宅院的上空,讓人聽著似有一種莫名的哀傷籠罩著身心,冷似寒霜。

“明英帝要在百官面前舉行比武奪帥的皇城大會?”撫琴的女子聲若鶯鳴緩緩吐出,面紗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是跪在院內的一個看似弟子般的俏麗少女,卻將頭埋得更低:“宮中的飛雲二使確是這樣說,好像是約在三日後舉辦。”

“她還打探到什麽?”

“明英帝已指定了鎮東大將軍王誠厲、鎮西副將軍劉寒洛及境安軍副將軍蕭寧瑞比武奪帥,勝者將成為風雲騎主帥帶風雲騎與我襄國一戰!”

“蕭寧瑞?風雲騎?”撫琴的女子手指在琴上頓了頓,語聲中帶著一股寒意。

“鎮東大將軍王誠厲沙場征戰多年,在華國武將中算是一員猛將,如今半是賦閑在家養病自是不會和那些小輩的去爭什麽帥印。所以這場比試,明英帝只是想在劉寒洛和蕭寧瑞兩人中選帥!”良久之後,撫琴的女子才淡淡響起。

“弟子等聽師父差遣!”俏麗少女恭敬應道。

“如今想殺蕭寧澤已是不易,既然明英帝給了本宮個這麽好個機會,本宮自當好好利用才是,自是要給明英帝及華國群臣送上一出讓他們刻骨難忘的好戲。”撫琴的女子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興奮和激動。

不知為何,這聲意聽在俏麗少女耳中,卻感覺自己周身突然湧上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和冷涼。

“蕭峰幸好你有兩個兒子,本宮來京都的日子才不會這般寂寞,你萬般小心地藏起來一個兒子,那就讓另一個兒子去死吧。”撫琴的女子喃喃自語後,輕柔之聲再次傳出:

“傳本宮命令,讓剛到京都的熾焰使馬上來此候命,本宮要讓蕭寧瑞的性命萬劫不覆,讓蕭家痛不欲生。”

隨著琴音,一聲仰天嬌笑劃空九天,卻讓人聽得心寒意冷、毛骨悚然!!

☆、危機暗伏

天剛破曉,蕭峰發現廳上早飯還未擺齊,寧瑞已經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守候多時。

寧瑞拘謹的給爹請了安後,便雙手將昨晚連夜寫的文章送到蕭峰近前。

接過字跡工整、筆走龍蛇的行楷文章,蕭峰偷窺了眼寧瑞仍是紅腫紫脹的雙手,就知道這傻小子沒敢上藥,更能想像得出這小子昨夜俯案寫字時的淒慘模樣。

握著策論的手微緊了緊,蕭峰狠瞪了眼寧瑞,邁步進廳不在理睬他。

蕭峰心道為何自己兩個兒子,一個總是陽奉陰違、心思七巧玲瓏;另一個卻這麽溫順老實、憨直善良內斂。同樣都是玉樹臨風的人中之龍,為何性格差別如此之大?自己偷摸上一下藥,難道他這個當爹的還能吃了他不成

寧瑞當然不知自己爹在想什麽,正思量為何爹剛看到自己時還心情不錯,轉眼又冷若寒冰,難道是自己文章寫的不好,還是請安不夠恭敬,又惹爹生氣了?

寧瑞也不敢問,只得膽戰心驚地跟著蕭峰進屋,準備吃早飯。

等蕭成大踏步進門便感覺出,今日廳裏的空氣冷寒無比。

瞅了眼蕭峰冷得快掉冰錐子的臉色和寧瑞小心翼翼、如坐針氈的模樣,蕭成摸了把自己的大胡子,暗想這兩父子大清早又在鬧哪一出啊?

寧瑞看到蕭成進來,連忙沖他委屈的眨了下大眼睛,意思是他也不知道什麽地方又惹爹生氣了!

窺視到蕭峰不時落在寧瑞雙手上的眸光,蕭成心下了然。

“大少爺,昨晚我給你送去敷雙手的玉露液,你是不是忘敷了?一會兒我叫下人再給你送一瓶傷藥過去。”蕭成站在蕭峰身側,看似無意的問了寧瑞一句。

寧瑞微微一怔,卻很快反應過來:“謝謝蕭叔,寧瑞昨夜忙著完成一篇文章,忘了敷藥所以手傷之處才——,不過如今雙手已經沒什麽事了。”說著暗自咬牙若證明般,強忍著疼痛,抖著右手中的筷子夾了口菜。

昨晚蕭叔確是拿了玉露液讓自己敷手傷,不過寧瑞可不敢說一來沒聽爹說可以療傷,沒敢用。二是因為玉露液這種天下奇藥太寶貴,他沒舍得用想日後留給寧澤備用。

凝望寧瑞蒼白若雪的臉色,手疼得幾乎拿不住筷子還暗自強撐。蕭峰終是無語、皺眉,最後“啪”的一聲放下手中粥碗,蕭成面不改色,倒把寧瑞驚得一臉惶恐。

“今日你將兵部裏皇上批的那幾個折子,送到吏部和刑部後就給我滾回來閉門思過,哪兒也不準去!”

蕭峰恨恨地扔下這句話後,隱了眸中的無奈和懊惱,轉身疾步走出正廳。

蕭峰邊走邊暗罵自己,平日裏將兒子打得遍體鱗傷也不蹙眉一下,今日為何看他一雙手只不過滿是血棱,自己的心就莫名難受?

如今自己的狀態定是失眠事多造成的,蕭峰暗自安慰下自己悵惘的心情後,長出一口氣。

寧瑞呆呆地盯著爹的背影,實在不知自己又做錯了什麽讓爹這麽生氣,不由失落無助,一張俊臉上透著幾分傷心和難過,讓人看著更加揪心。

蕭成暗嘆一聲,他不能告訴寧瑞,你爹是因為心疼了你的手傷才這樣的。

只能走上前去勸說寧瑞說老爺最近心情不好,讓他閉門思過正好可以休養身體,讓寧瑞好好敷藥,養好手傷雲雲。

蕭成邊勸著寧瑞,邊在心裏暗罵蕭峰,打起兒子來總是不管不顧,安慰孩子的話卻半句都說不出口,明明是想讓寧瑞好好在家休養一日,說出來的話卻能將寧瑞嚇個半死。

京都、街市——

車水馬龍的市井間,坐轎、挑擔、趕驢、叫賣的人流熙熙攘攘甚是熱鬧!

將爹交辦的折子分別送出的寧瑞沒有坐轎,而是緩步向回家的方向走著。

看著川流不息、形形色色的人群,知道自己不久之後很快能看到弟弟的寧瑞,多日來陰霾的心情今日終於好了許多。

寧瑞明白自己弟弟,心中也一定記掛著自己,想象著自己和弟弟見面時的情景,弟弟開心的模樣,寧瑞秀臉上便不自覺地浮上若春日桃花般的笑容,若有所思的向眾人點頭示好。

卻不知自己原本就長著一張雍容倬美、溫潤如玉的秀臉,再加上發自內心的笑容,會給眾人添了多少麻煩——

寧瑞一路行過的地方:

樓上準備潑水的少婦在看寧瑞時,將水直接潑到樓下賣菜的菜農身上!

準備買風箏的小姐瞅著寧瑞時,手中還未付銀子的風箏直接飛上了天!

京都小有名氣的蔔卦攤前,將算命先生圍堵的黑壓壓一群的人們,因為寧瑞的經過都不由自主地跟上前去想多看幾眼,剛還搖頭晃腦的算命先生,再一睜眼卻連個人影都瞅不著半個了——

總之,翩若驚鴻、恬淡優雅的寧瑞直到突然被人一把拉住手臂,才停下自己“害人”的腳步。

“蕭公子,你在這麽一路笑盈盈的走下去,這京都街市怕就快雞飛狗跳、人仰馬翻了!”一個溫暖又隱含幾分戲虐的嬌聲,終於將寧瑞的思緒拉了回來。

對上眼前一雙若明珠絢目的明眸,以及一張俊美柔媚的俏臉,寧瑞猛地驚呼一聲:“芙蓉姑娘?”

被稱為芙蓉姑娘的人一把唔住寧瑞張大的嘴巴,壓低了聲音含笑罵道:

“蕭大少爺,你小點聲!沒看到我現在是女扮男裝啊?沒看到人家臉上貼了兩撇胡子啊?你想讓大街上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姑娘家?”

寧瑞掃了下被驚呼聲吸引的人們,連忙尷尬的送給芙蓉姑娘一個深表歉意的眼神,芙蓉姑娘這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放下玉手。

望著眼前漂亮若仙子般的姑娘如今一身少年公子打扮,還有那兩撇濃重的胡子,寧瑞實在覺得有些不倫不類、忍俊不禁。

“芙蓉姑娘不在桓州靈秀山莊,怎麽跑京都來了?”寧瑞淡笑。

“當然是我帶她來的!”說話間,一位年約三十餘歲的溫文書生走了過來,對著寧瑞樂呵呵拱手:“蕭兄弟,那日山莊一別已有四年之久,今日在此巧遇,韋藻炻有禮了!”

寧瑞看到來人後,急忙走上前去深深一揖:“韋大哥,多年不見依舊氣質非凡,寧瑞拜見大哥!”說著就要雙膝跪倒行大禮。

“蕭兄這裏可是大街上,何況你是華國堂堂兵部侍郎、明英帝禦筆欽點的境安軍副將軍啊!這無論如何也使不得!”叫韋藻炻的書生大驚,連忙一把拉住寧瑞要下墜的身子。

“當年寧瑞年少無知隨父親大人初上戰場,在與襄國軍隊交戰時,傷重高燒又找不到同伴,誤入深山邊境。如果不是韋大哥和芙蓉姑娘相救,寧瑞怕是早已身死它鄉了。”

想到自己當年在大戰後滿身血汙,被韋家兄妹接入靈秀山莊救治的種種情景,寧瑞對面前這對兄妹更加感激,眸中滿是謝意。

“韋大哥和芙蓉妹妹很少走出靈秀山莊,難道是山莊出了什麽事?”說罷,寧瑞臉上的表情盡是擔憂。

“餵!剛一見面你就說我們山莊出事了,你會不會說話啊?果然是除了長著張好看的臉外,比木頭還呆笨。也枉費了大街上那麽多追看你的人?”芙蓉一聽生氣惱道。

“追看?我?”寧瑞前面的話沒在意,後半句卻聽得楞了。

“你不知道你一路滿面春風的模樣,引得大街上多少閨中少女神魂顛倒、多少嬸娘姨婆意亂心迷、就連那些男人都想多看你幾眼呢?”芙蓉賊兮兮地望了下寧瑞身後行來的方向,掩唇偷笑。

寧瑞眨了眨明眸,心道這丫頭定是在取笑自己,她說的那個人若是弟弟寧澤還差不多。

發現寧瑞不以為意的搖頭,芙蓉生氣地仰頭對上寧瑞的眸光,低吼:“怎麽?你不相信!要不要我將剛才你一路走過來時的情形,給你細說一遍?”

韋藻炻見妹妹一句話就逼得寧瑞秀臉通紅,連忙圓場道:“蕭兄弟也是關心我們才這麽說,女孩子家別亂說話。”

“蕭兄弟別介意這丫頭的話,當初在山莊你也知道這丫頭性情,都是我這做大哥的寵壞了她!其實我帶妹妹出來,是因為如今華襄兩國又要打仗,我怕襄國邊境不安全才帶芙蓉離開山莊,正好芙蓉總是鬧著要出來走走,便帶她在天下各處游玩一下,我們也是前幾日才到的京都。”

“韋大哥千萬別這麽說,當年若沒有芙蓉姑娘精心照顧,寧瑞今日哪有命在!”說到這裏,寧瑞望著眼前瓊姿花貌的少女,心道當年那個聰慧可愛的女孩子,如今竟然長得這般大了,容貌也是更加耀如春華。

芙蓉撇撇嘴眼珠轉了轉,一把拉住寧瑞的衣袖:“蕭大哥,當初你在我靈秀山莊養傷之時,可是答應過我,將來要好好謝謝我對你的救命之恩!”

寧瑞含笑掃了眼無奈搖頭的韋藻炻,望向芙蓉的眸中幾分寵溺,語調也不覺輕松起來:“芙蓉姑娘想要寧瑞如何報答,您的救命之恩呢?”

“別的本小姐還未想到,就讓你請我們去華國最有名的煙雨酒樓,先嘗嘗華國著名的美食再說!”芙蓉說罷,拉著寧瑞的衣袖就走。

韋藻炻想勸住妹妹卻被寧瑞眼神阻止,只得長嘆口氣跟在後面。

寧瑞也不知為何由著芙蓉拉著自己,可能是與弟弟能夠相見,如今又是故人重逢心情暢快,不覺暗想今日也讓自己放肆一回,先不直接回家,等為韋家兄妹接風洗塵後,才回府思過吧!

煙雨酒樓上,寧瑞與韋家兄妹推杯換盞、談笑各種趣事,心情甚為開心。

原本打算這幾日多陪陪韋家兄妹兩人,在京都各處多賞玩一下的寧瑞,知道兩日後的皇城比武定會有些瑣碎之事需要處理,便不得不先向韋藻炻說明原由,告假請罪。

芙蓉自是非常不高興,直說寧瑞當年說話不算話,白白救了他一命之類的話,鬧得寧瑞更加手足無措、面紅耳赤。

韋藻炻知道輕重緩急,連叫寧瑞先以國事要緊,並答應寧瑞帶著妹妹在京都多住些時日,待寧瑞忙完正事盡地主之誼後,再去他國游歷。

賓主盡興要分別時,芙蓉說兄妹兩人在京都人生地不熟,非要寧瑞這個兵部侍郎拿個信物出來,說如若事也可方便找到寧瑞,更可以通融官府。

寧瑞也覺得有理,當下就將自己的腰牌解下,送給芙蓉。

韋藻炻比妹妹見多識廣,當然知道在華國為官,證明自己身份的腰牌有多重要,尤其是做為境安軍副將軍的寧瑞,他的腰牌意為著什麽,便說什麽也不讓妹妹收下寧瑞的腰牌。

芙蓉看哥哥表情那麽凝重,知道這東西一定很重要,靈機一動,以印有靈秀山莊鳳凰印記的玉牌,作為交換讓寧瑞保管,說是等她們準備離開京都時,各自物歸原主。

韋藻炻實在拗不過妹妹,寧瑞又極力勸說,只得答應此法。

三人各自離開後,寧瑞終於趕在爹回府前,回到蕭府“閉門思過!”

☆、皇城比武(上)

經過一季寒冬的京都,春風拂柳、萬物覆蘇。

皇城永樂宮前,華國文武百官齊聚,參加本朝最為隆重的一件大事——

皇城比武、風雲選帥!

雄偉寬敞的大殿前,百官先後到場,各自作揖寒暄:

“王大人,您聽說了嗎?王誠厲王將軍昨兒向皇上呈了折子,說自己腿疾覆發,不能參加本次皇城比武了!”

“陳侍郎,下官也剛聽說此事。王將軍多年征戰沙場,為我朝防禦外敵,如今舊疾覆發真是可惜啊!”

“王大人、陳侍郎,其實明眼人都清楚,皇上舉辦本次比武大會,意在從蕭寧瑞和劉寒洛兩位少年將軍中,選擇一位作為風雲騎的大將軍,王將軍雖是武將,卻非莽夫有豈會不知其中道理!”

“方大人說得甚是,王將軍此舉即讓皇上滿意,又不得罪劉相國和蕭尚書,真是一舉兩得啊!”

“……”

姍姍來遲的蕭峰一踏入宮門,便聽到百官之間的悄聲議論,只當不知,一路談笑自若的與各位官員拱手作揖。

走到前面發現早已落座的劉成儒,蕭峰清朗俊逸的臉上笑意又堆出幾分,親切作揖道:

“下官有事來遲,望相國大人海涵。”

劉成儒一見是蕭峰,急忙從座位上站起身含笑回禮道:“尚書大人客氣,現在比武還未開始,是老夫來早了。”

兩人相視一笑,嘴上談著無關緊要的話,心中卻各有所思。

這一幕看在百官眼中是自一番將相和、其樂融融的景象,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比武其實就是蕭家與劉氏一族的又一場對弈。

就在此時,皇城大殿前禮樂之音齊響時,有皇宮太監尖細的聲音響徹皇城:

“皇上駕到!”

京都,一座偏僻寂靜的宅邸後院——

芙蓉身著襄國少女常穿的綠翎長裙,若羊脂般柔嫩的雙手,緊緊地握著寧瑞送給她的腰牌,神色迷惘的盯著窗外,整個人籠罩在一種濃濃的哀傷之中。

“六師妹,師父讓你將蕭寧瑞的腰牌送到前廳去,永樂宮前的皇城比武馬上就要開始了,師父的陣法已經準備妥當。”伴著叩門聲輕響,韋藻炻緩步走進房門,對著芙蓉輕道。

“二師兄,你說蕭寧瑞今日,今日是不是定會命喪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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