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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十弩連劫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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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們過不去!”

寧瑞冷冷地站在那裏,那雙漆黑般的明眸裏暗流洶湧,寒光四射。他那環繞在胸微抖的雙手,再也壓抑不住多日來無處宣洩的怒意。打從聽到劉傑他們想暗害寧澤的話時,寧瑞就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怒意,可是為了不想惹事生非,他只有忍著。一想到弟弟在牢中受罪,而這些人卻在這裏喝酒談天想著再如何害他,寧瑞的心就像刀割般的銳痛。如今看到秦如也讓這群混帳欺負,他是真的受不住了。

寧瑞也不言語眸中寒光一起,直接一掌對著陳天寶就拍了過去,擋在表弟身前的劉傑急忙舉雙掌硬接,好在劉傑有些功夫底子,硬生生接了寧瑞一掌的劉傑只覺胸中血腥味上湧,知道受了內傷,連忙對著身後一直未動的表衣男子大吼道:

“刑風,這小子起了殺心!還不快給我攔住他!”

☆、突如其來

“刑風,這小子起了殺心!還不快給我攔住他!”。

一直站在劉傑身後沈默不語的名叫刑風的青衣人,就在寧瑞又拍出第二掌之際,衣襟輕起,直接阻在劉傑和陳天寶身前,擡手對上寧瑞那劈空一掌。

風卷殘雲,一片肅殺之意!

電光火石間,只聽“啪啪啪”幾聲悶響,寧瑞和青衣人又對了三掌。

一直眸光盯著陳天寶的寧瑞,終於眉峰微攏掃了一眼身前的長相還算英俊的中年青衣男子。

這霸道的內力、淩厲的掌法,他能覺察出這青衣人有著精湛奧妙、深藏不露的武功!

而刑風此時心中也對寧瑞的武功暗自讚嘆,華國蕭家的成名絕學“寒冰綿掌”,獨步武林。他沒有想到這個溫文若玉的少年公子,竟能將這高深掌法,使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而其強勁 若排山倒海般的內力,就當年自己在他這般年紀,是絕對不會有此精進的武功。

劉傑說的對,如果不是自己接了蕭寧瑞這一掌,劉傑和陳天寶怕是早已死在蕭寧瑞的掌下。

寧瑞一雙眼睛冷若千年寒冰,他根本不理會來人是誰,只是一味的出招、變招、再攻!

如今他痛若欲裂的腦海裏回蕩的都是剛才陳天寶說的如何準備折磨弟弟的話語,這些話像鋼釘一般針針紮在他的內裏,讓他恍惚間回想起弟弟六歲那年混身鮮血淋淋、遍體鱗傷向自己撲過來的場景,寧瑞永遠記得澤兒那雙凝結著絕望及驚恐、哀傷及祈求的眼神,那是澤兒說口不出來的話:“哥!求你救救我!”

可是那時的自己,根本救不了也幫不了年弱無助,被無數刑具幾乎撕裂成碎片的弟弟!

所以,現在寧瑞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陳天寶!只有這樣弟弟在牢裏才會安全,當年他沒有能力救他,今日他絕不允許再有人有機會傷害他,哪怕是去殺人,他已經不在意爹知道自己殺人會有什麽後果了!

刑風依舊擋在寧瑞的近前,阻隔著寧瑞緊風密雨的殺招,兩人一青一白的身影瞬息間戰在一起,只聽數聲悶響,近身相搏間又交手了幾十招。就聽尖銳的破空之聲脆響,剎那間又戛然而止,剛剛還纏鬥在一起的兩人,霎時間分開,而四周波濤洶湧的殺意,卻讓周圍的人不寒而栗。

“讓開,我不想殺你!”

寧瑞若深潭般漆黑的明眸,冷冽地望著 “哇”的一口血噴出來的刑風,那眸中烈焰般腥紅的一閃而逝。

刑風並沒有仔細聽寧瑞的話,而是死死捂住胸口,緊握成拳的右手瞬間攥得更緊,指甲深深掐入肉裏。

好半天才壓下腹內驚濤怒浪般翻滾的血腥氣,刑風知道自己受了嚴重的內傷,可是他卻擡起頭語聲暗含無盡的失意和自嘲的對寧瑞道:

“想不到我段刑風闖蕩江湖二十年,今日竟栽在此地!蕭公子的武功果然高深,段某佩服。可是相國對段某有恩,今日就算段某死在此地,也決不會讓蕭公子傷害劉、陳二位少爺!”

刑風說罷,挺起胸膛向前走了一步,迥迥目光直對上寧瑞的眼睛,似有義無返顧的赴死之態。

這一次寧瑞真正仔細打量著眼前面色蒼白一臉痛苦的刑風,冷峻的目光終有些暖意。

寧瑞知道這個身手敏捷,武功精進的青衣人能在霎時間接住自己的“寒冰綿掌”已是極為不易這事。要知道,自己這套掌法可是多年以來在爹的皮鞭棍棒下,經過無數次遍體鱗傷才學會的絕學。今日在自己盛怒之下出手自然比平日更淩厲幾分,而這個刑風卻只受了些內傷,足以說明他在江湖上定是個絕頂高手。看著他執意赴死的模樣,寧瑞還真有些下不去殺手了。

看到刑風抱著必死的決心劍拔弩張飛站在那裏,寧瑞的眸光中的劍意微微一楞,原本滿腔無法爆發的怒意似乎緩了幾分。

“前輩,請恕晚輩無理,在下並不想傷你,可是我一定要殺了陳天寶!”

寧瑞微一抱拳謙聲對著刑風說道,眼神卻是看向他身後的陳天寶:

“我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再有機會去傷害我弟弟!”

寧瑞此話一出,眸光中熊熊燃燒著殺意狂洩而出,原本霸氣內斂的氣勢忽然星芒大起,若一顆當空躍起的明星,剎時星光直貫整個煙雨酒樓,那炫爛奪目光芒,逼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那霎時間的光芒萬丈,讓一直驚恐害怕的劉傑,猛然想起了那個若光華閃爍、霸氣逼人、桀驁不馴的蕭寧澤。

寧瑞踏雲逐風的身姿緩緩向前踏出一步,平靜的臉上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凜冽,那隱含著腥紅血色的眼神似乎在告訴所有人,此時任何人想阻止他陳天寶都會變成他掌下的一具屍體。

刑風望著此時的蕭寧瑞,心中也莫名的升出一絲惶恐,他那墨黑的眸子如不見底的深潭,刑風知道此時的自己,根本就不是冷凝肅殺般寧瑞的對手,他幾乎可以頃刻間就將自己打入無間地獄,但他絕不會退縮,哪怕今日他死在此地,他也絕不能退。

此刻的冷漠而英俊的寧瑞,已經被心中那個永遠揮之不去的場景逼得有些分不清現實和記憶,眸中肆意翻滾著滔天的血光只鎖定著陳天寶。

刑風只感覺眼前白衣若燭影般晃了一下,寧瑞直接閃身避過自己,對著身後陳天寶的頭顱以掌變刀,夾著劃破長空的殺伐之意劈了下去!在這狂風駭浪一般的殺氣中,刑風絕望的知道,自己再出手也救不了那個草包公子陳天寶的命了!

而劉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還昏死過去的表弟,就這麽直接被寧瑞索了性命,自己的卻連叫一聲都來不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寧瑞這一掌劈出後,陳天寶必人首異處時,只聽有人一聲輕喝,一個玄色身影仿如展翅飛龍般,像箭一般射了過來,直接釘在陳天寶身前想用胸膛接了寧瑞這霸氣決絕的殺招!

這變化快到瞬息,迅若如閃電,可是寧瑞卻從那聲輕喝中聽出來人是誰,剎那間變了臉色,急得他一咬銀牙淩空收式,硬生生收回殺招中的勁力,就感覺一陣尖銳的痛疼紮進心裏,一股血腥之氣直沖喉嚨,人再也站立不穩,幾乎跌倒在地!

“嘶”的一聲輕響,待所有人在恍惚間反應過來時,才發現場中不知道何時多了一位體形魁梧頎大、滿臉胡須的中年男子,而他幹凈整潔的玄色衣服上,有條像劍一般割裂開來的裂縫,在這條裂痕裏可以隱約看到肌膚被割開的猙獰血口!

☆、驟雨前夕

這變化快到瞬息,迅若如閃電,可是寧瑞卻從那聲輕喝中聽出來人是誰,剎那間變了臉色,急得他一咬銀牙淩空收式,硬生生收回殺招中的勁力,就感覺一陣尖銳的痛疼紮進心裏,一股血腥之氣直沖喉嚨,人再也站立不穩,幾乎跌倒在地!

“嘶”的一聲輕響,待所有人在恍惚間反應過來時,才發現場中不知道何時多了一位體形魁梧頎大、滿臉胡須的中年男子,而他幹凈整潔的玄色衣服上,有條像劍一般割裂開來的裂縫,在這條裂痕裏可以隱約看到肌膚被割開的猙獰血口!

那中年男子並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傷口,而是眼中暗含七分憐惜三分生氣的,幾步走上前,一把扶住寧瑞搖搖欲墜的身子。

原本還殺意逼人的寧瑞,此時緊盯著中年男子胸前殷紅的傷口,滿腔怒意早便成無盡的後悔和惶恐,半天才找回自己顫抖的聲音,哆嗦著尋問:

“蕭、蕭叔,寧瑞罪該萬死!”

“大少爺,這只是點皮外傷,並無大礙!”

被寧瑞稱為蕭叔的人正是蕭府的管家蕭成,此時他緩聲安慰著寧瑞,面上去一臉憂色的盯著寧瑞死壓在胸口上的拳頭。

蕭成說話間趁寧瑞不備,反手一掌拍在寧瑞後背上,就見寧瑞一陣猛咳後“哇”的一聲,將剛才咽回肚中的淤血吐了出來,這才放下懸著的心。

直到寧瑞面無血色的俊臉上,終有了一絲暖意,蕭成才語含惱意俯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生氣地罵道:

“傻小子,你不要命了。半道收掌,如今讓內力反蝕自身,還敢將淤血咽回去,你難道想自廢武功不成?”

寧瑞聽罷,嚇得混身一抖。剛才事發突然,猛然發現蕭叔擋在前面,自己根本來不及撤掌,只能強行收回內力,如今想來也是驚得一頭冷汗,而現在不但害了蕭叔受傷,還惹得從不生自己氣的他都惱了,自是害怕地連頭都不敢擡,直覺雙腿一軟就要跪倒在蕭成近前。

蕭成不動聲色地一把拉住寧瑞下跪的身子,對著楞在當場的秦如低道:

“秦公子,麻煩你派人先將我家少爺送回府中,這裏的事就先交給在下。還有能不能請你親自回莊王府一趟,馬上將你爹莊親王請來這裏,與在下一同處理此事!”

一直若做夢般的秦如這才緩過神來,望著神色自若、從容不迫的蕭成,還有並未回過神來的劉傑那幫人,這才想起剛才寧瑞險些闖下大禍,連忙點頭間一把拽過還在後悔惘然的寧瑞就要擡腳下樓。

被蕭成受傷這麽一嚇,寧瑞此時也知道剛才差點釀成大錯,正要掙紮留下想自己承擔後果時,剛要說話就讓蕭成一記手刀給擊昏過去,示意秦如趕緊帶他走。

當莊親王秦柳風和蕭成皆是滿臉疲憊的回到蕭府門前時,以是入暮之時。

望著漸被漆黑夜色籠罩的蕭府,兩人皆不由自住地停下腳步,都是一臉無奈地望向對方。

“你說本王在府中吃肉喝酒正在興頭上,卻讓你這大胡子半路拉出來去和劉成儒、陳永亮幹架,飯沒吃好不說,還生了一肚子悶氣,真是!我著誰惹誰了?”秦柳風瞪了一眼蕭府大門,生氣地向氣定神閑的蕭成踢了一腳。

“王爺息怒,難道您就眼看著人家欺負自己的寶貝兒子,還不出手?”

蕭成淡笑著,不露聲色閃身躲過秦柳風踢來的飛腳。

“說到這個就生氣,陳永亮那混帳兒子不但敢往我兒子臉上潑酒,還和劉傑那肆一同想去害牢裏的寧澤,別說是寧瑞那老實孩子受不了,就連我都想一刀砍死他!”說到這事,秦柳風就火冒三丈大罵道。

“您也是啊,還堂堂一位親王呢!剛才在相府像個瘋子般指著人家當朝丞相又叫又罵不說,還差點將椅子掄到陳永亮的臉上,你沒看到咱們相國大人劉成儒嘴唇都氣得哆嗦了,那臉色更白得都要氣暈過去了!”蕭成一想到剛才秦柳風大鬧相國府的情景,真是有夠張狂的。

“我沒直接動手打他就算給那老小子留面子了,敢惹我們老秦家的人,我會讓他有好果子吃?哼!真當我老秦這幾年不發火,就成病貓啦。”秦柳風將腰一挺,拍著單薄的胸脯吼道:“要真把我惹急了,皇帝老子我都不怕,我還能將他一個相國放在眼裏?”

蕭成瞅著秦柳風此時威風凜凜的樣子,心中暗嘆一聲後隨即在臉上擠出幾分獻媚的笑意,抱腕恭道:

“莊親王乃當世豪傑!我華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別說皇上,就連宮中皇太後她老人家都聽您的話,整個華國誰敢得罪您這位祖宗,又有哪個人敢不聽您的話!”

秦柳風被蕭成幾句奉承話,說得心裏那個得意啊,剛想再吹幾句卻因聽到蕭成接下來的一句話,整個身子猶如一盆冷水從頭寒到腳,直接蔫了。

蕭成說的話很簡單,就這麽一句:

“那您能勸得住我家老爺不打寧瑞嗎?”

是啊,現在這事估計誰都勸不住,秦柳風也沒有這個能耐。所以,沒得意多久的秦柳風只能低著腦袋和蕭成進了蕭府,剛走到正廳就看見愁眉苦臉的葉安坐在那裏唉聲嘆氣。

“蕭峰發瘋了沒有?”

“老爺已經給少爺打昏幾次了?”

葉安聽到秦柳風和蕭成一人追問一句的話,分別狠瞪了兩人一眼,繼續唉聲嘆氣。

蕭成兩人一看葉安的頹廢樣子,詫異地看看對方,最後秦柳風憋不住了,上前輕推了一下葉安低叫道:

“你個老毒物,你倒是說句話啊我在劉成儒那吼得嗓子都啞了,沒時間在和你打啞謎。你快說寧瑞那孩子倒底怎麽樣了,蕭峰那家夥不會是真對那老實孩子下死手了吧!”

葉安生氣地回了他一拳,吼道:“誰有時間和你鬧,蕭峰那老怪物根本沒動手!”

聽到這話,倒是蕭成和秦柳風兩個人楞住了。

蕭成暗自思討:以自己在煙雨樓打暈寧瑞的手法,估計時辰寧瑞回府不久就應該醒了,寧瑞那乖順脾氣自己犯了這麽大的事,早就跪倒在蕭峰腳下認打認罰了。如今這等時候蕭峰還不動手,按常理來看根本不可能啊。

秦柳風也呆了,有點不可置信喃喃自語:“怎麽,那家夥今日吃錯藥了不成,脾氣變得這麽好?”

秦柳風一句話換來蕭成和葉安兩個大白眼後,葉安才長嘆一聲道:“那家夥是沒有打寧瑞,他正在書房裏摔東西,而且已經摔了整整一下午。”

此話一出,蕭成兩人彼此交換了一個擔憂和吃驚的眼神,皆無話可說了。

華國很多人都知道蕭峰為人謙和、平易近人,向來不發脾氣。卻少有人知道蕭峰一氣極惱怒到極致時就愛摔東西,而且是看到什麽摔什麽,逮到什麽砸什麽。在眾人印象中他最狠得是蕭夫人慕雲瑤離世的那次,他將府中能毀的東西全都砸得片瓦不留、無一完物,整個府裏比被人打劫了還恐怖殘破。今日在場三人都是和他極為親近之人,自然知道他的隱密,更知道他這是怒極而為。

好半晌,秦柳風才語聲低落的嘆道:“想不到打上次寧澤六歲那年離奇失蹤後,他發脾氣摔東西外,這次又來了!”

“所以,今日他要真動手打兒子就好辦了,可他現在——”葉安憤憤地惱道:

“此次,蕭瘋子怕是真要發瘋了!”

又是一陣沈默,也不知過了多久,蕭成才嘆息一聲摸摸自己的大胡子道:“現在不是我們感慨的時候,如今他還沒打寧瑞說明他知道自己氣極時真容易打死兒子,現在總要有人進去勸勸他。”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願第一個開口。最近還是秦柳風先受不了,煩躁地惱道:“你們可別指望我去勸他,蕭峰真瘋起來我根本就不管用,我要是去了,結果只能是與他一言不和先打起來,這對寧瑞那孩子更沒有好處!”

“我也不行,我更說不過那老怪物,總不能讓我用毒放倒他吧。這事還得是蕭成你去,現在也就你的話他還能聽進去兩句!”葉安也邊搖頭邊皺眉的冷道。

當葉安和秦柳風像看救星稻草般瞅著自己時,蕭成還能說什麽,還敢說什麽。如今這種在老虎身上拔毛,在惡狼嘴裏搶食的事,也只能有自己能幹了。想到這兒,蕭成不由唉嘆自己為何這般歹命啊!

匆匆將自己破裂的袍子換下,蕭成可不想再去刺激蕭峰那幾盡發瘋的神經,沒現會自己的傷口,徑直施展輕功向後院書房飄去。剛到院門就看見偌大院子正中寧瑞那個高舉藤鞭,努力跪得筆直卻抑制不住顫抖、頎長且消瘦的背影。

這個身影讓蕭成看來那麽揪心、那麽無助、那麽惶恐、且又異顯淡淡的脆弱!

☆、俯身受責

寧瑞的身影讓蕭成看來那麽揪心、那麽無助、那麽惶恐、且又極其脆弱!使蕭成感覺自己的心似乎被人用錘子使勁地砸了一般銳痛,強忍下想去安慰寧瑞的舉動,蕭成筆直地從他身旁穿過,直奔書房。

剛一推門,就聽房內一聲驚雷炸響:“出去!”緊接著一個破碎的花瓶夾著風聲,直撲過來。

蕭成微一閃身,那花瓶嚓著面頰就飛了出去,暗嘆一聲後,待看清書房內的景象時,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房內桌塌椅倒,各種碎片木屑滿目瘡痍、一片狼籍。原本架子上擺放的各色名貴古玩、花瓶,如今無一完好,很多瓷器都是扔了再扔、摔完了再摔的殘破景象,讓蕭成看著都有點心驚膽寒。

蕭成應了一聲“是我!”後,皺著眉頭在亂七八糟散了一地破碎之物的房內,好容易找到一個落腳地方,無奈得唉嘆一聲:“幹嗎發這麽大脾氣?”

“你來做什麽?”蕭峰看到來人是蕭成,才強壓下再扔東西過去的沖動。

“來看你怎麽拆房子啊!”蕭成嘿嘿一笑。

“出去!”看到蕭成臉上那欠扁的笑容,蕭峰俊臉上濃眉倒豎,好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我有幾句話要說,說完馬上就滾!”

蕭峰雙唇緊抿,面色鐵青,這回他連一個字都懶得說了。

蕭成全當沒看見他的臉色,只是自顧自地緩道:

“今日之事,大少爺行事確有些魯莽,不但險些做出出格的事,也未考慮到會給蕭家帶來的後果。所以老爺您生氣是應該的,打他罵他罰他也是應該的。”

“那你還來做什麽?”

“我來,只是想來告訴老爺。大少爺今日做事沖動莽撞,如此不計後果,與平日裏在您嚴厲管教下的為人謹慎小心,行事慎重反差如此之大,完全是因為二少爺的緣故!”

“和寧澤有什麽關系?”

“老爺何必明知故問呢,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大少爺的心裏有多麽在意二少爺,當時劉傑和陳天寶在煙雨樓中大放厥詞,不但詆毀我們蕭家,還商量如何去殘害刑部天牢中的二少爺,不僅如此還用酒羞辱了秦公子,所以那他才一時壓不住火,與他們打了起來。”

“與他們打起來?”蕭峰不怒反笑:“他那是想打架還是想殺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不錯,當時他確是起了殺心,可這不也沒有出事嗎?況且——”

“別說了!”蕭峰粗暴得打斷蕭成的話,怒吼道:“如果不是你去了,他還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呢!你不就是想為那混帳東西求情嗎?你放心,我現在沒打他也沒罵他,我連手指頭都沒碰他一下,聽到這個你滿意了吧?”

“我不滿意!恰恰相反,我進來就是想勸老爺,對自己兒子該打打、該罵罵,千萬別手下留情!”蕭成目不轉睛地盯著蕭峰,嚴肅地說道。

他此話一出,反倒讓蕭峰微楞了一下,有點摸不清他的意圖。

“大少爺至打從二少爺出事以來,心就一直懸在空中,日夜不寐、憂心忡忡又寢食難安。今日又無意間惹了這麽大的禍事,自己定是羞愧自責到了極點。他身上帶著老爺隔三差五就賞的一身鞭傷,體質贏弱到極致,如今大少爺能跪這麽長時辰全靠得一口氣撐著,蕭成就是怕老爺現在再不出手責罰他,過一會兒就算想罰他,人也昏過去了!”蕭成淡笑。

蕭峰狠剜了眼蕭成,雙拳猛地握緊,臉色更黑。

“您先別生氣,蕭成說的句句都是實話。您已經將二少爺送進了刑部天牢,如今大少爺再因為傷患纏身暈死是過去,您要再想找個隨您心意,認打認罰的乖順兒子可就難了。”

“啪”的一聲脆響,蕭峰直接將腳邊一個殘破的椅子向蕭成前胸猛踢了過去,狂吼出來的“滾!”字,幾乎將房蓋給掀開。

外面的寧瑞被那聲吼罵更嚇得心尖一顫,還未等反應過來,就見蕭成若捅了馬蜂窩般倉惶逃出,身後還伴數個斷木破瓶不時飛出來。

拍拍驚魂未定的寧瑞肩頭,蕭成不慌不忙地等著房內蕭峰瘋狂的向外扔東西,又摔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蕭峰怒罵道:

“叫那混帳給我滾進來!”

蕭成這才對寧瑞笑瞇瞇地安慰道:

“你爹有時脾氣是大了些,一會兒你進去好好給他認個錯,不要再惹他生氣了!”

原本蕭成還想說“剛才他不罰你,是因為怕在氣頭上,下手沒有輕重傷了你。”可是話到了嘴邊,又不知如何向寧瑞表達,只得咽了回去。

“謝謝蕭叔,是寧瑞做錯事,爹如何罰我都是應該的!”寧瑞俊美的臉上盡是悔恨自責的表情,對著蕭成一叩到地:“待寧瑞向爹請罪之後,一定到您那裏為今日傷您之事領罰!”說罷,頭也不回地向書房走去。

輕推房門,寧瑞不顧一地細碎的花瓶瓷片,雙腿重重地磕到地上,那碎片瞬間紮進膝蓋和腿裏的銳痛,反倒讓他一直驚恐害怕的心情緩和了些許。再他心中,爹能打他罰他,總比讓他在外面一直跪著反思自責,擔驚受怕要好上許多。

蕭峰良久才轉回身,冷眼看著門檻內高舉藤鞭,恭敬標準請罰姿勢的兒子。

望著雍容若玉、溫婉清秀而又因為內心的恐懼極力壓抑自己驚怕心情,若水墨清荷般斂盡所有獨傲的兒子,有那麽一瞬間蕭峰晃然以為那個就是當年的自己。

狠下心不去看兒子那與自己極其相似的臉龐,蕭峰原本想找個椅子坐下,這才發現整個屋子裏,連一樣完好的東西都沒有,何況椅子。

惱恨地一拳砸在已裂成兩半的書案上,書案立時斷裂成無數破木斷屑,蕭峰低吼的一聲“滾過來!”嚇得寧瑞身子一抖。

瞅著兒子誠惶誠恐一路膝行到自己腳邊,蕭成回眸望向兒子跪行過來時那因為斷木破瓷割傷的兩道殷紅血跡楞了半晌,還有兒子臉上那隱忍著膝上刺痛又不敢聲張的薄汗,蕭峰的心中突然煩躁莫名。

寧瑞隱著膝蓋和小腿上針紮般的劇痛,似乎能感覺到滿地碎瓷一寸寸陷進皮肉深處的銳痛,可是心中的惶恐卻沒有減少半分。

還未等寧瑞說出請罰的話,蕭峰就反手一耳光將他扇倒在地,緊接著上去就是兩腳,直接將他踢出兩米之外。

被爹踢得胸口鈍痛的寧瑞,感覺肋骨好像刀割般了窒痛,連喘息聲都不敢讓爹聽見,便以極快的速度重新跪好,將藤鞭高高舉過頭頂,惶然道:“寧瑞罪該萬死,請爹重責!”

蕭峰劈手奪過寧瑞的藤鞭,也不言語直接一鞭緊似一鞭的向寧瑞身上抽去,他這種亂無章法的抽法,有好幾鞭都抽到寧瑞的臉上,而那似劍劃過般的痛麻,讓寧瑞知道臉上已經被抽出的血檁子。

寧瑞默默承受著那藤鞭像撕扒自己全身皮膚的陣痛,他能感覺到此次爹下手比往日都重。

銳利的藤鞭,似乎每一下都能抽進自己的骨頭裏去,除了保持恭敬請罰的姿勢外,寧瑞不知道這種打法自己還能撐多久。

直到發現兒子身上的白衣都被鞭子抽得破爛不堪,每條血棱子都若刀刻一般印在皮肉裏,蕭峰這才狠手一鞭掄到兒子幾乎搖搖欲墜的身上,低罵道:“給我跪直了!”

被爹抽得又痛地一激靈的寧瑞,趕緊忍住身上翻江倒海般的劇痛,和鞭子撕開血肉般叫囂般的刺疼,努力跪直身子恭恭敬敬地對爹歉道:“寧瑞知錯,請爹息怒!”

微斂了雙眸的寧瑞暗吸一口氣,手指不自覺地捉住衣角,靜靜等待著爹新一輪責打的那種窒痛煎熬時,卻良久沒有等到那鋪天蓋地的疼痛,不由心下微楞,正在想是不是爹打累了時,爹已經用鞭子頂端將自己的下巴擡起來。

望著兒子那俊美的臉上好幾道滲出血絲的鞭痕,和那烏黑細密的睫毛下淡淡地溫潤著,不知是淚還是汗珠浸顯的眼眸中,那惶恐和驚懼的神色,蕭成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那麽一刻心軟了。

可是他的動作卻是反手又給了兒子一鞭子:“說!你都錯在哪裏?”

“寧瑞今日不顧爹的意思非要出門,不聽爹的話寧瑞知錯。寧瑞不應該在煙雨樓鬧事傷人,寧瑞知錯。寧瑞還出手打傷了蕭叔叔,寧瑞更罪不可恕!”寧瑞輕輕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極力壓抑著內心的顫抖,歉疚的低道:

“依照蕭家家法,寧瑞共犯了家法中的第六條、第十三條及第二十一條,兒子真知道錯了請爹重責,但望爹息怒,千萬別因為兒子氣壞了身子!”

“啪”的一聲脆響,蕭峰輕甩一鞭子,靈蛇一樣的鞭梢劃著優美的弧度勾在寧瑞的脖子上,拉出一道血口。

蕭峰微微充血的眸子正對上兒子那雙明亮的雙眸,似乎想看到兒子藏在內心的隱密,良久才吐出一句:

“我現在只想問你,當你對陳天寶和劉傑下殺手時,有沒有想過殺了他們會給蕭家帶來多少麻煩?”

這一句話問得寧瑞整個身心都剎那間墜入深淵,比剛才爹打他的鞭傷還割裂他的心。他瞬間感覺整個身子都被人抽離開來,再也跪不住了,雙掌撐在滿地碎瓷之上,俯下顫抖的身子連呼吸都停窒了。

冷眼看著兒子那悔恨交加、贏弱惶恐的模樣,蕭峰的聲音寒意逼人,又隱含著幾分疲憊和失意:

“我今日罰你,不僅是因為你說的那些錯處。我更想要你知道,做任何事都要想到後果,如果你今天真由著性子殺了陳天寶他們,你自己死活先不論,而我蕭家和劉成儒都會被你一時的殺意卷進無休無盡的風波裏,現在朝堂之上蕭家眾人如何隱忍,你應該清楚。而你今日做的事,就是托著整個蕭家去與人拚命,如果真到那時就算你想以死贖罪,都不能一了百了!”

聽到爹的話,寧瑞的一雙肉掌死死地壓在瓷瓶尖利的破口上,任由它一點點紮進自己的肌膚,似乎此時只有疼能讓他感覺冷凝的空氣不那麽讓他窒息,而自己的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混著汗水一顆顆砸落在地。

“兒子知錯,是我一時昏頭差點……是我險些連累了……也是我差一點害死蕭叔皮,是我罪該萬死……”寧瑞說著說著,再也說不下去了,直接將頭向地上的破瓷片撞去:“爹您狠罰兒子吧!”

暗壓下心中那一霎那間的酸楚,蕭峰長吸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道:

“將上衣脫了,我再罰你二百鞭子,今日之事就到此為止,不過,蕭寧瑞你給我記住了。如果你再有下次這種魯莽行為,我直接一掌劈了你!”

聽到爹的言語,寧瑞連忙脫外袍上衣,其實那也不能叫脫了,因為整個外衣都讓爹給抽爛成布條掛在身上,如今一扯便成了碎布。

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肌膚在寒冷的空氣下不由自住的打顫,寧瑞比任何人都清楚,爹要說罰時會比剛才那一頓亂抽還重,寧瑞也不敢確定以現在自己的體質,這二百鞭子能撐過去幾下。

正在暗嘲著就算自己撐不過去,也會被爹打醒過來時,藤鞭便帶著呼嘯的風聲,抽了下來。

寧瑞想的不錯,蕭峰現在的鞭子是夾了二分內力抽出來的,這藤鞭若暴風急雨般砸在寧瑞本就未好的傷背上,每落一下,都疼得寧瑞混身一抖。

蕭峰也不再說讓他別動跪直的話語,他清楚自己下手的狠勁和能給兒子帶來多少生不如死的疼痛,現在他只需要讓兒子記住這種痛,有時候痛並不是壞事,知道痛了也許以後就不會做錯。

呼呼的鞭子掄出風聲打在寧瑞的後背上,每一下都帶出一串細小的血珠,寧瑞咬緊牙關,任由指甲陷入掌內,默默地承受。

是自己沖動險些殺了人,自己該罰。是自己不記後果險些害了蕭家,自己該責。是自己做錯事還傷了蕭叔,自己該打。是自己——

心中無數遍數著自己的錯處,只是越來越重的責打,越來越難以忍受的疼痛,像砸碎了皮肉,撕裂了骨頭般的刻骨煎熬。這種打法終於讓寧瑞在蕭峰抽下第四十二下藤鞭時,再也忍不住痛呼出聲,那細小的聲音像道閃電劃破了寧瑞的心。

那痛呼聲也讓蕭峰手下微微一頓,又馬上揮起了鞭子。

隨著一鞭狠似一鞭猛抽,寧瑞原就遍是傷痕的後背上,皮肉綻開的血口比魚網還密麻可怖,蕭峰根本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完好肌膚,只能在原有的裂痕上一遍又一遍的狠抽,而伴隨著後背殷紅血水流趟下來的,還有寧瑞不知是痛還是悔得的滴滴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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