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十弩連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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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澤一句話說完，整個人就像把鋒銳無比的利劍，一身雪白華衣無風突脹，那股強大的殺意將周身勁氣逼到極點，他兩手微擡袖中無數暗器剎時飛出，被他的勁氣旋定於空中四周後形成一個半圓形，只要他稍一發力便奪人性命。
微擡雙瞼，寧澤看向眾人的眼神帶著幾絲嘲諷和藐視，就若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卑微的螻蟻般又或者他已經當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死人！
天地間一片死了般的寂靜無聲，京都府的衙役和襄國官兵此時只敢在外圍將寧澤團團圍住，腳下卻不敢再進一步。
在場的眾人皆是滿心震駭的看著寧澤，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恐懼，誰也不敢輕動半分，似乎他們心中明白只要稍稍妄動一下，那麽下一個步入紅衣少女死亡後塵的便是自己。
望著已入魔的寧澤，雪千尋的心墜入深淵，執扇的右手不自覺的微抖起來，如今寧澤的武功和勁氣皆已向化境提升，若是兩年前的自己或許可以在他心念不穩時，用玄武二十三劍制住他再入魔道，可是現今自己的武功根本敵不過寧澤。
就在雪千尋心念極亂之刻，只聽唐玉一聲暴喝，身形猛地向寧澤撲去，只見他的右手中指一扣一彈，擡臂轉腕間若長空旭日，一把躍躍欲出的青鋼短劍一聲清呤後破空而出，若一條幻海游龍般咆哮而出，待這條青龍飛入天際後，又在空中化作五道耀眼的清光，直直向寧澤周身五大要穴刺去。
神龍出海！雪千尋驚愕地看著眼前唐玉使出的招數，眸光閃過一絲訝然。
這是四川唐門的稱名絕學，就雪千尋所知當今世上能會此門暗器功夫的唐家人，連唐門家主唐傲在內，會此武功的人屈指不出十人。而唐玉如今年紀便會這門武功，足見此人的武學修為和在唐門的地位絕對是人中龍鳳。
他能一出手便使出此絕招，說明他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雪千尋神色凝重的望著唐玉，薄唇微抿若有所思。
一把利劍，形一化五！向著寧澤的暗器銀網直撲過來，似卷起層層巨浪的滄海游龍，瞬乎間就要將寧澤吞入其血盆大口中。
寧澤血色瞳眸死死地盯著唐玉的殺招，眼神中不但沒有驚懼之色，反而隱隱閃過一絲嗜血的笑意，他艷紅的明眸隨著劍鋒漸近，赤紅的血色更加濃烈。他周前所有的暗器驟然齊發，若無數離弦的箭，直接向唐玉的五把青鋼劍擊去。
“彭”的一聲轟然巨響，兩股強大的氣流猛烈碰撞，剎那間撕碎蔚藍的天空，一聲耀眼的光芒突然爆起，逼得在場人皆睜不開眼睛。
唐玉只覺一道從來沒有遇見過的強大力量似要吞噬了自己，胸口處被寧澤強大的勁氣形成的利箭穿透，痛入骨髓，不由“哇”的一聲，吐出一口殷紅的鮮血，雙腳癱軟的跪倒在地。
雪千尋閃電般飛到唐玉身前，右手輕搭唐玉的腕間脈門，發現他的五臟六腑都被寧澤的勁氣所傷，不由雙峰微攏。
寧澤看著重傷在地的唐玉，狂笑一聲後周身寒氣逼人，再擡雙手時十指剎那連動，“噬血十弩連環劫” 若一只猙獰兇獸般破空而起，向唐玉和雪千尋撲去。
噬血十弩連環劫！望著這天下最歹毒的暗器向自己射來，雪千尋俊美若玉的臉上，一雙瞳孔終於露出惶恐之色。
這是暗器之王葉安，笑傲江湖多年、稱名天下，被人奉為的最高深一招。如今被已入魔的寧澤使出來，威力更是強大無比，雪千尋要想保證自己和身受重傷的唐玉皆能全身而退，心中實在沒有勝算，要知道在這“閻王劫”下能逃過一命的人，幾乎沒有。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在東北和西南角方向有兩個身影先後若流星一般飛射而出，一個墨色身影向雪千尋和唐玉沖去，一個茶白色的身形向寧澤身後撲了過去。
就在噬血十弩連環劫馬上就要盡數射進雪千尋和唐玉身體時，墨色身影也不知從腰間的錦囊中掏出多少顆滾圓頎大若珍珠般大小的刻著各種花紋的金色珠子，伴隨著一連串“噗噗噗”的聲響，這些金色紋珠帶著燦爛奪目的金黃色光芒，極有規律的在空中化成兩支無形的巨手向十枝連珠箭弩斜斜抓去，將連珠箭弩收於雙掌後，其嗜血的殺意被逼得所剩無幾，只聽那墨色身影揚聲長嘯一聲“破！”字後，噬血十弩連環劫便向失去生命的靈鳥般，頓時沒了力量紛紛掉落在地。
寧澤眼看著自己的噬血十弩連環劫被人盡數擊落，一股徹骨的冰冷迅速流遍周身，一雙綻放赤色火焰的明眸，充滿暴戾殺戮的血紅色！他猛然間長嘯一聲，隱含著劃破九天的氣勢和狂怒，預在發出毀天滅地的一擊。
那身著茶白色衣服的蒙面之人此時卻已若鬼魅般，消無聲息的隱在寧澤身後，緩緩輕擡兩指間一道青光時隱時現，這人對著寧澤背後天柱、膻中、璇肌、巨闕四大要穴旋風疾點，又迅速對著寧澤頸間以手代刀狠劈下去，直接將他擊昏過去。
墨色身影飄落在地後，雪千尋才看出對方是一個方形大臉，花白胡須的粗獷老者。
這老者快步上前用手搭在唐玉脈門上，片刻之後輕吐一口氣道：
“還好，還好！這唐家小子武功著實不弱，被這麽強大的勁氣所傷，還能撿後一條小命，看來唐傲那老不死的還真是對他下了一番苦心啊！”
老者說完後，眼神掃向暈倒在地的寧澤，剛才一臉淡然的表情，忽然隱約間升起一股濃濃的哀憐之情。而他這神色正好讓雪千尋捉個正著，心中不由暗自驚奇。
“餵！老怪物，這麽多年不見，你的武功又精進了不少啊，竟然能一出手就制住這孩子。早知道你會出現，何必讓我老頭子冒著性命之險來救這兩個小輩！”
那老者完全無視雪千尋探究的目光，揚著脖子對著不遠處茶白色衣服的蒙面之人高聲喝道。
雪千尋看不出那蒙面之人的具體年紀，只是他那樸素的衣著下，給人感覺氣度雍容雅逸，雖有些蒼桑痕跡卻無損其神韻風骨，此時的他冷冷掃了一眼老者，也不言語半分，只是緩緩將寧澤從地上抱起，不等他人反映過來，身形就似禦風而起，幾個起落過後，就消失在眾人的面前。
“哎，你跑那麽快幹嗎？等等我老頭子啊！”
老者神色一措，連忙大叫一聲後，也一把架起地上的唐玉，施展輕功追了過去。
雪千尋先是看著漸漸消失的兩道身影，再看看四下有些反應過來的眾人，也不覺得苦笑一聲後，飛身向他們沖出的方向飄了出去！
☆、風起潮湧（上）
寒風驟起，暴雨狂洩！
京都迎來了五年以來最大的一場暴雨，連綿不斷的滂沱之雨，將整個雄偉莊重的都城皆籠罩在風雨晦暝的雨霧寒風之中，使這個日間繁華鼎盛的京城含了幾分滄桑和寂寥之感。
離京都十餘裏之外的一戶深宅別院中，蕭峰立在窗前，目不轉睛地盯著寒風中飄搖無助，無所依從的片片殘葉，心中若有所思。
身後“吱呀”一聲房門開啟，蕭峰沒有回頭，只是冷聲道：“怎麽樣了？”
“有我老頭子在，澤兒這條小狐貍哪那麽容易死！。”
一個身材矮小的老者神色疲憊的走進房內，來到桌前先悶頭喝了四、五杯香茶，半晌才緩過神色輕聲喃道：“不過此次情況不太樂觀，澤兒此次病情突然發作，魔性大發引得心脈血氣逆行而上，把當年你和玄智大師聯手封住他的七條經絡，又沖開一道，如今有四條經絡被他體內封印的魔功沖破，日後要是在發生今日這種事，怕是會更難控制澤兒了！”
蕭峰聽罷臉色更暗了幾分，雙拳握得更緊。至打上次寧澤發病變狂後已隔了三年之久，他和蕭老夫人用盡各種手段隱瞞著寧澤，暗中壓抑他體內的魔性，本以為那魔性會慢慢化解，哪想今天卻又再次發作，他現在真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了！
老者抿了一口茶，神色憂心地道：“這次寧澤惹的麻煩大嘍！如今死的可是位襄國的郡主，又是專門掌管襄國兵權惠國公的寶貝女兒，你打算怎麽辦？”
這老者正是剛剛才悄然回京的寧澤的師傅——葉安！
“澤兒為何會傷那郡主？”蕭峰冷問。
“聽玉劍山莊的那小子說當時事發突然，他感覺好像是澤兒聽到那姑娘身上發出的一種銀鈴聲響後，澤兒的神色突變像中了魔般殺意立起。”
“銀鈴？”
“好像是！”葉安瞅了蕭峰一眼：“我還聽說那個什麽郡主的在襄國時是師從忘憂谷裏的那個婆娘，而且是那婆娘最喜歡的關門弟子，你看這件事會不會是她安排的？”
“柳白蕓這女人雖然性情古怪，但她還不至於用這麽大的代價來殺澤兒，一來她真要是知道了澤兒的行蹤，她自己早就按捺不住恨意親自來動手了，又何必讓自己一個小弟子來螳臂當車。”蕭峰眼神平靜無波：“二來她又是那麽聰明的女人，斷不會選擇在京都鬧市之上明目張膽的刺殺澤兒。”
葉安想了一下，又嘆了口氣：“說的也是，可今日之事鬧得這麽大動靜，怕是皇上那裏和相府的人都知道了。現在死的必竟是一國郡主，劉成儒那老匹夫定會拿此事做文章，你打算如何應對？”
蕭峰靜靜地看著京都皇城方向，明亮的墨眸中閃過幾絲悵然，他知道如果前些時日寧澤的出現只是被某些人覺察出來，那麽今日的寧澤便猶如一道憑空閃現的驚雷，將整個皇城都擊打得心驚肉跳。
此刻的蕭峰剛毅俊冷的臉上，突然升出一種無助且疲憊的神色，半響才吐出一句。
“為今之際，只要靜觀其變。”
皇城景福宮——
明英帝神色凝重地盯著手中的紙片，眼神中看不出一絲喜怒，這讓在旁侍侯的柳公公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明英帝的眸光才從紙片中抽離出來，緩道：“你說相國來了？”
柳公公連忙跪倒奏道：“回皇上，劉丞相已在宮門外靜侯多時了。而且襄國的宣王爺及襄國來使也在城門外等侯傳召，他們還，還帶了些士兵說要進宮門求見皇上。”柳公公這話音剛落，已經感覺到至皇上體內突然散發的怒氣，狂洩而出，嚇得他跪伏在地的身上抖得如寒風枯葉，而頭低得更是幾乎埋到地裏。
明英帝冷哼一聲，不怒反笑：
“還帶了襄國的官兵？哼！他侯桓孝真是個蠢才，他以為這裏是他那死老爹的襄王宮啊。就算是我華國的人殺了他們襄國的郡主又怎麽樣？他敢在我華國境內鬧事，朕還沒有去找他，他倒先來找朕了？那個郡主的死了就死了，我華國還怕他不成？”
柳公公小心的瞄了一眼皇上，半晌才進言道：“皇上英明，可是此次襄國派使團來是專程為了提前給老太後祝壽送賀禮的，如今襄國的郡主必竟是死在了我華國境內，此事還涉及了蕭尚書的公子，那個襄宣王爺許是怕回國後不好交待，才出此下策，還請皇下三思。”
明英帝重新掃了一眼手中紙片：“那個襄國郡主真是蕭尚書的兒子殺的？”
柳公公的冷汗珠子立時又劃下了幾顆，吞吞口水才道：“據大理寺卿來報，此時場面混亂但依現場百姓的所見，好像是蕭尚書的公子突然沖出來殺了襄國郡主！”
“你叫薛將軍讓相國先去安撫一下襄國那些蠢才，然後再讓他去偏殿侯著。”明英帝長睫低垂斂眼：“你去跑一趟尚書府把蕭尚書請到這兒來，朕要問問他倒底怎麽回事？”
“皇上，聽禁軍統領陳將軍說，蕭尚書從兵部出來後一直沒有回尚書府,而是出城去了城南蕭家別院。此時老奴過去，怕是——”
明英帝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地淡道：“你去傳旨就是，就算他蕭峰去了邊境，他要想回來如今也該回來了。何況，朕斷定他此時正在家中等著朕的傳召呢。”
一張慘白若雪的俏容上雙眸中印照的全是驚恐和絕望，再那妖異鬼魅的腥紅血色下，寧澤還記得那個女孩子的脖頸是那麽柔軟、纖細。
至從醒來之後，寧澤一直呆呆地坐在榻上，靜靜地盯著自己的右手，整個右臂都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
“師傅，我這次殺的姑娘是誰？”
寧澤緩緩轉身，盯著房中的葉安笑盈盈輕問。
“師傅哪裏知道？你剛醒過來身上還虛得很，先養好身子再說。”葉安打著哈哈，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己的寶貝徒弟：“小狐貍，想吃點什麽，一會兒讓淩兒那丫頭給你做去！”
“我殺的那姑娘倒底是誰？”寧澤一字一頓地問。
“師傅今兒早晨才回的京都，真不知道那丫頭是誰？”葉安躲閃著寧澤灼人的眸光。
寧澤所幸也不問了，猛地起身走到葉安近前，墨玉般的眸光若兩道劍光直勾勾地射入葉安的眼中，就像要在他心中刺開兩道窟窿來直接挖出答案。
葉安看著寧澤那淩厲狠絕的神情，只得恨恨地一剁腳大叫：“我說，我說行了吧！她是襄王的侄女，惠國公的獨生女兒——琦霜郡主！如今你人都給殺了，知道身份又有什麽用？”
寧澤聽罷整個身子若剎那間墜入深淵，蒼白若雪的臉上一瞬間全無血色。他隱約猜測出那姑娘身份非同一般，可是沒想到會這麽棘手。
“一國郡主？呵呵，想不到是個金枝玉葉！”
寧澤冷笑一聲，面色轉瞬恢覆如常，看不出一絲情緒。
葉安搖頭嘆聲，輕拍幾下徒弟的肩膀：
“這件事確實有點麻煩，沒有人知道你發病時會控制不住自己，現在你殺了人，死者又是堂堂襄國郡主，如今時局混亂、朝堂上也是暗潮洶湧，只怕會有很多人會拿此事作文章，你爹這次是真難應付了。”
寧澤澄澈的明眸隱著一絲玩味，俊美若玉雕琢的臉上再顯慵懶之色，淡笑輕言：
“這有什麽難做的，整個天下都知道華國的蕭大將軍向來公正嚴明、正氣凜然。如今自己兒子犯法殺人，還是他最不待見、最討厭的兒子，他或者可以把我交出去，像戲文裏唱的什麽“綁子上殿”的戲碼，讓皇上砍了我。或者可以直接殺了我，向世人言明他蕭大將軍大義滅親的高風亮節。”
“寧澤，不得胡說！”葉安怒喊一聲，狠狠地瞪了眼寧澤，“你爹決不會將你交給任何人的！”
寧澤好像似聽到了什麽好玩的事般大笑起來，笑得幾乎岔了氣般指點著葉安：“師傅，您真好笑。我爹？呵呵，他不會把我交給任何人，呵呵！他恨不能我早死了呢，呵呵——”
“小狐貍！”葉安再次大吼一聲，看著狂笑不已的寧澤，
他突然從心中升出一種無奈和憐惜，只有他知道這麽多年這孩子心中有多苦！他想安慰幾句，為蕭峰解釋幾句，可是卻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瞅著葉安欲言又止的神情，寧澤隨即苦笑，似不在意的吐出一聲：
“他也許恨不能當初，沒—有—生—下—我！”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直接劈在葉安的心中，也驚得正準備踏進房門裏的人，半天說不出話。
☆、風起潮湧（中）
“他也許恨不能當初，沒—有—生—下—我！”。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直接劈在葉安的心中，也驚得正準備踏進房門裏的人，半天說不出話。
好容易穩住托著湯藥的右手，站在門外的寧瑞聽到寧澤這話後，剎時間下唇險些被牙齒咬出血來，幾番平定心緒後，才輕輕推開房門進去。
正被寧澤逼得無話可說的葉安一看到來人是寧瑞，若見到救星般一把將寧瑞拉到寧澤近前叫道：
“乖賢侄，你來的正好，快幫老夫好好勸勸小狐貍！”
原本還沈浸在思緒中落寞神傷的寧澤，怎麽也沒有想到此時大哥會忽然出現，看著站在身前端著湯藥，凝視自己的大哥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傷心難過，斷定剛才所說的話大哥在房外定是聽到了，心中立時忐忑不安起來，一時間若傻子般呆楞當場，半晌不語。
寧瑞卻是平靜無波的轉身將湯藥放在幾案上，恭敬地對著葉安謙道：“爹他老人家已經回到府中，他吩咐晚輩連夜來此聽侯葉伯父差遣”。
此話說完，寧瑞語聲又頓了頓：“如今澤兒已無大礙，如果沒有什麽事晚輩就不打擾葉伯父師徒敘舊了，晚輩先行告退。”然後對葉安一揖到地，看也不看身旁的寧澤擡腳就走。
“大哥，你別走！”寧澤一見寧瑞轉身要走，也顧不得別的，伸手就去拉大哥衣襟，可是手指剛要觸及到大哥的衣襟終是不敢捉住，只得回頭向葉安使眼色求助。
葉安沒有想到平日裏溫潤謙遜的寧瑞，今日如此不懂禮數，一楞之下有點茫然。眼角瞄到自己寶貝徒弟惶然不安使勁向自己哀求的表情時，才瞬間明白道理，連聲叫住已快走出房間的寧瑞。
“賢侄且慢，老夫在這裏忙了也有些時辰了，人一老這身子骨也不中用了。老夫要回房休息片刻，這碗湯藥對澤兒的內傷療效最好，就由賢侄盯著他把藥必須喝光。且記，一定要讓他喝光！”
葉安說罷，也不等寧瑞回答，一把將寧瑞拽回到寧澤和幾案之前，腳下一陣風般的閃出了屋外，房內只留下寧瑞兄弟二人。
想讓大哥留下，希望大哥留下的寧澤，等到房中只餘下自己和大哥之時，不知為什麽心中卻又害怕起來。
寧瑞冷冷地望著剛才還狂傲灑脫的寧澤，如今就像是個闖了大禍後被長輩發現的孩童般，驚惶失措、恐懼畏怯的萎縮在角落裏，眸光根本就不敢看向自己。
“你就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寧瑞長嘆一聲淡淡地問。
皇城景福宮內，明英帝凝望著龍書案下神色恭謹低眉不語，骨子裏卻透著桀驁不遜的蕭峰沈思不言。
至從蕭峰進入宮中，除了給明英帝道了金安之外，就一直站在那裏低頭不語。君臣二人就這麽隔著龍書案一坐一立，一個擡眉一人斂眼的在近兩個時辰的時間內，在冷凝似有寒氣的宮中誰也不發一言。
望著鎮定自若暗中較勁的兩君臣，在一旁侍侯的柳公公那緊張的神經終於有點繃不住了，冷汗順著耳際向下劃。他狠勁地向蕭峰使著眼色，讓他先說話。可是蕭峰全當沒發覺，眼觀鼻、鼻觀心的像沒事人一樣心不旁騖地站在那裏。恨得柳公公直咬牙，最後不得不偷偷瞄了一眼皇上的臉色，對蕭峰言道：
“尚書大人，皇上今晚召您來此，是想問有關白天京都街市上襄國琦霜郡主當街被殺一事，不知尚書大人可否知情？”
“微臣略知一二。”蕭峰向明英帝恭身答道。
“愛卿請說！”明英帝淡淡吐出一句。
“殺害襄國琦霜郡主的是微臣的犬子蕭寧澤，至於犬子因何要殺琦霜郡主，臣目前還沒有查清楚。”蕭峰從容不迫的緩言。
“沒查清楚？”明英帝的聲音不覺提高了幾分，他實在想不到蕭峰會給出這個答案。
“確是如此！”蕭峰微微恭了恭身：“犬子至出生後就體質孱弱，心脈不紊。在他六歲之時因臣的一次疏忽，導致他在一場意外中身體遭到了更大的傷害，並得了一種怪病，這種病在發作之時會喪失理智，性情大變。這種病多年來一直靠湯藥維持，近些年雖然發作次數越來越少，可是發病的嚴重程度卻越來越烈。”
“你是說你兒子可能是因為一時發病殺了琦霜郡主？”明英帝審視著蕭峰的表情。
“臣是有此推斷！”
“既然如此，那就讓蕭公子去大理寺投案吧，讓大理寺查明此事原由，如果蕭公子真是因有隱疾而錯失殺了襄國的琦霜郡主，朕會根據案情，酌情處理此事！”明英帝身子斜倚在龍榻上，語調緩和不少。
“微臣不會讓犬子去大理寺！”
蕭峰慢慢站直身子，語氣冷靜卻含著無比堅決的緩道，那一直低斂的炯炯眸光，終於直接射向龍書案後的皇上。
明英帝微楞，眼神中一閃而逝的惱怒轉瞬間又被淺笑替代，臉色更加靜然的淡道：“那尚書大人的意思，是想讓另公子去京都衙門投案？”
“臣的意思是不會讓犬子到京都任何一個府門投案，臣也不會讓犬子離開府邸。”蕭峰低而緩慢的淡道。
“你說什麽？”
明英帝一直隱忍多時的暴怒心意瞬間狂洩而出，不顧身份的大吼起來。
“愛卿能否把您的心意再說一遍？”明英帝上身微向前傾，眼中淩淩寒光像兩把冷劍一般直直射向氣定神閑的蕭峰。
“臣不會讓犬子因殺人一事受審，不會將自己的兒子交給皇上，或者是任何裁決。”蕭峰眼中雪亮如劍，反刺入明英帝的眸中，霸氣逼人的一覽無遺。
“啪”的一聲脆響，明英帝雙手猛地一拍龍書案站起身，
就像剎那間能撕碎羔羊的鏡海雪狼般殺意四起，使得整個景福宮的寒意更加冷凝刺骨，嚇得身旁的柳公公直接腿軟的跪倒在地，可是臺階下站著的蕭峰卻是依舊傲然凝視著皇上，沒有絲毫懼色。
明英帝的臉上轉瞬間變換了無數表情，驚詫、疑惑、生氣、惱怒以及一瞬間的殺意，可是種種這些卻最終卻是變成了一絲耐人的隱笑。
“柳七，你先下去！”輕輕向柳公公擺了擺手，明英帝此時的神情已恢覆了平靜和作皇上應有的威儀。
柳公公顫聲應了後，便似逃一般地閃出了宮門，走時竟連眼角都不敢掃一下蕭峰。
柳公公前腳剛將宮門合上，明英帝就已經直接沖下了臺階，三步並成二步的走到蕭峰面前，用手指點著他的鼻子怒罵道：
“蕭瘋子，朕看今晚你是真要變瘋了不成？有膽，你再說一遍剛才的話！”
“皇上，說多少遍還是一樣，臣不會將自己的兒子交給任何人！”
沒有了柳公公在場的蕭峰，對著幾乎暴跳如雷的明英帝更顯放松，面上含笑的瞅著皇上，一點也沒有的臣子的懼意。
“你別忘了，你兒子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人，而且殺的是襄國派來特意為太後賀壽的一國郡主。你應該知道我華國“殺人償命”這件事上，就算是朕的兒子也決不姑息。”
“可是臣已向皇上解釋了，犬子至小就得了隱疾，這種病一旦發作便心性大變，若種了魔般殺意四起，他根本不能控制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麽！”
“這算是殺人的理由嗎？我告訴你蕭峰，現在劉成儒在偏殿等著朕、襄國那些蠢才在宮門外也等著朕，明天早朝時整個華國的文武百官或者全天下人都會看著朕，你是不是想讓朕用你這個根本狗屁不通的理由去告訴他們，因為你兒子突然得了失心瘋，所以在不自覺、不知情的情況下殺了人家堂堂一國郡主！”明英帝咬牙切齒，語速極快的吼道：“蕭峰，你是不是真瘋了！”
“雖然是狗屁不通，但這確是事實。”
蕭峰靜靜地看著皇上，忽然臉色一變全改平日那端嚴冷峻的神色，明眸中若春水般蕩滿笑意，嬉皮笑臉的討好般拉住明英帝的衣袖：
“皇上您英明神武、才智蓋世聰明，您要知道如果微臣一旦將犬子交出來，無論是劉成儒還是襄國的人都不會放過他，就算犬子有百張嘴應對，這件事也絕不會有好結果，還望皇上看在微臣只有這麽一點血脈的情面上，法外開恩一次！”
明英帝盯著蕭峰的樣子瞬間一呆，霎那間啞了聲音。
多年以來的明英帝和蕭峰有君臣之誼，更多的是兄弟之情。
在明英帝眼中如果說少年時征戰沙場的蕭峰是個面冠若玉、氣質脫塵、聰明睿智，又擁有溫柔眼神和絕美笑容，霸氣逼人又冷傲自信的人。如今經過多年官場歷練的他絕對是一個喜怒不形於色，將勇敢和溫文、鐵骨和謙遜、剛烈和圓滑完全相溶與內，不會任何人面前流露真性情的絕男子。而他今日這種發自於內的放下自尊和霸氣、孤傲和清高，要知道，就算是在當年慕雲瑤之事發生時，蕭峰都沒有如此低眉順眼的來求過自己。而今日他卻為了兒子，以如此卑躬屈膝的神態來幾盡諂媚的姿態來哀求自己，這是明英帝以前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風起潮湧（下）
忍住周身的寒意和掉一地雞皮疙瘩的沖動，明英帝冷冷地拍掉蕭峰拉住衣袖的手：
“你用不著求朕，現在這件事不僅關乎我華國的祖宗法制，更牽扯著華襄兩國之間的關系，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朕要一統天下的雄心，在朕沒有充分準備好之前，如今最需要與天下各國結成友邦，朕絕不會因為你兒子的事，斷送和襄國交好的情誼！”
“那算臣弟求您還不行嗎？皇上別忘了，太後她老人家可是在私下收了微臣為義子的。況且臣弟這麽多年從未求過皇上任何事，就請皇上饒了犬子一命吧！”
蕭峰充分發揮出市井潑婦耍無賴的神情，似哭帶笑、似逼帶誘的使勁纏著明英帝。
“不行，你兒子是不是有罪，有官府升堂定奪，朕不會因你一已之私，廢了國家法紀！”
明英帝被蕭峰逼得神色完全挫敗的低叫，他都有一瞬間有點懷疑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不是那個冷峻堅毅、桀驁霸氣的蕭峰。
就這樣，在明英帝和蕭峰兩人，一個低眉順眼的苦求、一個聲色俱厲的拒絕，來來回回的唇槍舌戰中，眼見天將破曉，馬上就快要到上早朝的時辰。
看到皇上如此堅決的神態，經過一夜軟語弱求無果的蕭峰疲憊地擡眼看著就要從窗外透進來的第一縷陽光，終在萬般無奈之下將那刻意壓低的脊背漸漸挺直，俊美無比的臉龐下隱含的與生俱來的攝人銳氣，終於張顯於外。
“皇上，您就真的不能網開一面嗎？”
蕭峰用嘶啞的嗓音做最後一次努力。
“不——行！”
明英帝這鏗鏘有力的兩個字，就像兩把利刃插在蕭峰的胸口上，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皇上，恕微臣鬥膽！”
蕭峰的心中升起絲絲苦澀，他輕輕向後退了兩步，認認真真、恭恭敬敬地向皇上俯身跪下，颯爽身姿跪得筆直：
“微臣還是那句話，犬子寧澤確是無意殺人，微臣不會將他交給任何人審判定罪，哪怕是皇上、太後她老人家都好，微臣絕不會讓這孩子登堂受審、讓人指責，臣實在看不得他受委屈！”
“蕭峰，你要朕跟你說多少遍，你才能聽明白，現在這件事牽聯甚廣，蕭寧澤是不是有罪，朕會讓大理寺聯同京都府衙一同查辦，你只要將他交出來，朕絕對會秉公處理，你難道連朕都信不過嗎？”
“蕭峰啊蕭峰，你倒底還是不是朕的肱股之臣？你倒底還能不能拿朕當兄弟？你倒底還是不是我華國百姓心目中那個公正無私、萬人敬仰的大英雄？”說到最後，明英帝氣得猛地回身，將身後龍書案上的奏折、筆墨字硯等全都劃落在地上，一時間“劈啪”之聲響徹整個殿內，也擊打在君臣兩人心中。
蕭峰對著滿地的狼籍沈默半晌，慢慢拾起一支禦筆，若有所思的看著：
“皇上何必欺瞞微臣，如今情勢您我都清楚，所謂樹大招風何況我們蕭家在朝中有百年根基，多年以來我蕭家子弟在朝中一直隱忍低調，可是暗中找我蕭家麻煩的人依舊不少。現在死的是襄國郡主，襄王最喜歡的侄女，如果犬子真的去官府投案，無論他有沒有罪，殺人是無心還是有意，襄國都會舉全國之力讓我兒子為那郡主償命，且不說劉成儒會不會在此事上作文章，就連燕、封兩國都會向您上書以華國向來以“禮法治天下”之名置我兒與死地，更不用說這麽多年來那些臣曾經得罪過的、打敗過的其他小國和與我為敵之人，如果微臣真的把寧澤交出來，就算到時您和太後真想救犬子一命都是有心無力！”
明英帝被蕭峰此話噎得半晌不言，其實他比任何人清楚，聰明絕頂的蕭峰之所以如此堅持，就是因為他早比任何人都先猜到了結局。
“至於公正無私、萬人敬仰的大英雄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微臣更是愧不敢當！”
“皇上！十七年前我愛的妻子我保不了、愛我的女人我護不住、我最好的兄弟因我而死、和我出生入死的將士為我而亡，是我無能、我懦弱，我怪不得任何人！可是今日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傷害到我兒子。”蕭峰聲音低而神傷。
“臣年少飄泊江湖、多年征戰殺戮，臣從沒有想過成為什麽“戰神”，什麽人們心目中的大英雄！臣只希望可以用一身所學為天下的百姓換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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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擡雙瞼，寧澤看向眾人的眼神帶著幾絲嘲諷和藐視，就若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卑微的螻蟻般又或者他已經當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死人！
天地間一片死了般的寂靜無聲，京都府的衙役和襄國官兵此時只敢在外圍將寧澤團團圍住，腳下卻不敢再進一步。
在場的眾人皆是滿心震駭的看著寧澤，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恐懼，誰也不敢輕動半分，似乎他們心中明白只要稍稍妄動一下，那麽下一個步入紅衣少女死亡後塵的便是自己。
望著已入魔的寧澤，雪千尋的心墜入深淵，執扇的右手不自覺的微抖起來，如今寧澤的武功和勁氣皆已向化境提升，若是兩年前的自己或許可以在他心念不穩時，用玄武二十三劍制住他再入魔道，可是現今自己的武功根本敵不過寧澤。
就在雪千尋心念極亂之刻，只聽唐玉一聲暴喝，身形猛地向寧澤撲去，只見他的右手中指一扣一彈，擡臂轉腕間若長空旭日，一把躍躍欲出的青鋼短劍一聲清呤後破空而出，若一條幻海游龍般咆哮而出，待這條青龍飛入天際後，又在空中化作五道耀眼的清光，直直向寧澤周身五大要穴刺去。
神龍出海！雪千尋驚愕地看著眼前唐玉使出的招數，眸光閃過一絲訝然。
這是四川唐門的稱名絕學，就雪千尋所知當今世上能會此門暗器功夫的唐家人，連唐門家主唐傲在內，會此武功的人屈指不出十人。而唐玉如今年紀便會這門武功，足見此人的武學修為和在唐門的地位絕對是人中龍鳳。
他能一出手便使出此絕招，說明他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雪千尋神色凝重的望著唐玉，薄唇微抿若有所思。
一把利劍，形一化五！向著寧澤的暗器銀網直撲過來，似卷起層層巨浪的滄海游龍，瞬乎間就要將寧澤吞入其血盆大口中。
寧澤血色瞳眸死死地盯著唐玉的殺招，眼神中不但沒有驚懼之色，反而隱隱閃過一絲嗜血的笑意，他艷紅的明眸隨著劍鋒漸近，赤紅的血色更加濃烈。他周前所有的暗器驟然齊發，若無數離弦的箭，直接向唐玉的五把青鋼劍擊去。
“彭”的一聲轟然巨響，兩股強大的氣流猛烈碰撞，剎那間撕碎蔚藍的天空，一聲耀眼的光芒突然爆起，逼得在場人皆睜不開眼睛。
唐玉只覺一道從來沒有遇見過的強大力量似要吞噬了自己，胸口處被寧澤強大的勁氣形成的利箭穿透，痛入骨髓，不由“哇”的一聲，吐出一口殷紅的鮮血，雙腳癱軟的跪倒在地。
雪千尋閃電般飛到唐玉身前，右手輕搭唐玉的腕間脈門，發現他的五臟六腑都被寧澤的勁氣所傷，不由雙峰微攏。
寧澤看著重傷在地的唐玉，狂笑一聲後周身寒氣逼人，再擡雙手時十指剎那連動，“噬血十弩連環劫” 若一只猙獰兇獸般破空而起，向唐玉和雪千尋撲去。
噬血十弩連環劫！望著這天下最歹毒的暗器向自己射來，雪千尋俊美若玉的臉上，一雙瞳孔終於露出惶恐之色。
這是暗器之王葉安，笑傲江湖多年、稱名天下，被人奉為的最高深一招。如今被已入魔的寧澤使出來，威力更是強大無比，雪千尋要想保證自己和身受重傷的唐玉皆能全身而退，心中實在沒有勝算，要知道在這“閻王劫”下能逃過一命的人，幾乎沒有。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在東北和西南角方向有兩個身影先後若流星一般飛射而出，一個墨色身影向雪千尋和唐玉沖去，一個茶白色的身形向寧澤身後撲了過去。
就在噬血十弩連環劫馬上就要盡數射進雪千尋和唐玉身體時，墨色身影也不知從腰間的錦囊中掏出多少顆滾圓頎大若珍珠般大小的刻著各種花紋的金色珠子，伴隨著一連串“噗噗噗”的聲響，這些金色紋珠帶著燦爛奪目的金黃色光芒，極有規律的在空中化成兩支無形的巨手向十枝連珠箭弩斜斜抓去，將連珠箭弩收於雙掌後，其嗜血的殺意被逼得所剩無幾，只聽那墨色身影揚聲長嘯一聲“破！”字後，噬血十弩連環劫便向失去生命的靈鳥般，頓時沒了力量紛紛掉落在地。
寧澤眼看著自己的噬血十弩連環劫被人盡數擊落，一股徹骨的冰冷迅速流遍周身，一雙綻放赤色火焰的明眸，充滿暴戾殺戮的血紅色！他猛然間長嘯一聲，隱含著劃破九天的氣勢和狂怒，預在發出毀天滅地的一擊。
那身著茶白色衣服的蒙面之人此時卻已若鬼魅般，消無聲息的隱在寧澤身後，緩緩輕擡兩指間一道青光時隱時現，這人對著寧澤背後天柱、膻中、璇肌、巨闕四大要穴旋風疾點，又迅速對著寧澤頸間以手代刀狠劈下去，直接將他擊昏過去。
墨色身影飄落在地後，雪千尋才看出對方是一個方形大臉，花白胡須的粗獷老者。
這老者快步上前用手搭在唐玉脈門上，片刻之後輕吐一口氣道：
“還好，還好！這唐家小子武功著實不弱，被這麽強大的勁氣所傷，還能撿後一條小命，看來唐傲那老不死的還真是對他下了一番苦心啊！”
老者說完後，眼神掃向暈倒在地的寧澤，剛才一臉淡然的表情，忽然隱約間升起一股濃濃的哀憐之情。而他這神色正好讓雪千尋捉個正著，心中不由暗自驚奇。
“餵！老怪物，這麽多年不見，你的武功又精進了不少啊，竟然能一出手就制住這孩子。早知道你會出現，何必讓我老頭子冒著性命之險來救這兩個小輩！”
那老者完全無視雪千尋探究的目光，揚著脖子對著不遠處茶白色衣服的蒙面之人高聲喝道。
雪千尋看不出那蒙面之人的具體年紀，只是他那樸素的衣著下，給人感覺氣度雍容雅逸，雖有些蒼桑痕跡卻無損其神韻風骨，此時的他冷冷掃了一眼老者，也不言語半分，只是緩緩將寧澤從地上抱起，不等他人反映過來，身形就似禦風而起，幾個起落過後，就消失在眾人的面前。
“哎，你跑那麽快幹嗎？等等我老頭子啊！”
老者神色一措，連忙大叫一聲後，也一把架起地上的唐玉，施展輕功追了過去。
雪千尋先是看著漸漸消失的兩道身影，再看看四下有些反應過來的眾人，也不覺得苦笑一聲後，飛身向他們沖出的方向飄了出去！
☆、風起潮湧（上）
寒風驟起，暴雨狂洩！
京都迎來了五年以來最大的一場暴雨，連綿不斷的滂沱之雨，將整個雄偉莊重的都城皆籠罩在風雨晦暝的雨霧寒風之中，使這個日間繁華鼎盛的京城含了幾分滄桑和寂寥之感。
離京都十餘裏之外的一戶深宅別院中，蕭峰立在窗前，目不轉睛地盯著寒風中飄搖無助，無所依從的片片殘葉，心中若有所思。
身後“吱呀”一聲房門開啟，蕭峰沒有回頭，只是冷聲道：“怎麽樣了？”
“有我老頭子在，澤兒這條小狐貍哪那麽容易死！。”
一個身材矮小的老者神色疲憊的走進房內，來到桌前先悶頭喝了四、五杯香茶，半晌才緩過神色輕聲喃道：“不過此次情況不太樂觀，澤兒此次病情突然發作，魔性大發引得心脈血氣逆行而上，把當年你和玄智大師聯手封住他的七條經絡，又沖開一道，如今有四條經絡被他體內封印的魔功沖破，日後要是在發生今日這種事，怕是會更難控制澤兒了！”
蕭峰聽罷臉色更暗了幾分，雙拳握得更緊。至打上次寧澤發病變狂後已隔了三年之久，他和蕭老夫人用盡各種手段隱瞞著寧澤，暗中壓抑他體內的魔性，本以為那魔性會慢慢化解，哪想今天卻又再次發作，他現在真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了！
老者抿了一口茶，神色憂心地道：“這次寧澤惹的麻煩大嘍！如今死的可是位襄國的郡主，又是專門掌管襄國兵權惠國公的寶貝女兒，你打算怎麽辦？”
這老者正是剛剛才悄然回京的寧澤的師傅——葉安！
“澤兒為何會傷那郡主？”蕭峰冷問。
“聽玉劍山莊的那小子說當時事發突然，他感覺好像是澤兒聽到那姑娘身上發出的一種銀鈴聲響後，澤兒的神色突變像中了魔般殺意立起。”
“銀鈴？”
“好像是！”葉安瞅了蕭峰一眼：“我還聽說那個什麽郡主的在襄國時是師從忘憂谷裏的那個婆娘，而且是那婆娘最喜歡的關門弟子，你看這件事會不會是她安排的？”
“柳白蕓這女人雖然性情古怪，但她還不至於用這麽大的代價來殺澤兒，一來她真要是知道了澤兒的行蹤，她自己早就按捺不住恨意親自來動手了，又何必讓自己一個小弟子來螳臂當車。”蕭峰眼神平靜無波：“二來她又是那麽聰明的女人，斷不會選擇在京都鬧市之上明目張膽的刺殺澤兒。”
葉安想了一下，又嘆了口氣：“說的也是，可今日之事鬧得這麽大動靜，怕是皇上那裏和相府的人都知道了。現在死的必竟是一國郡主，劉成儒那老匹夫定會拿此事做文章，你打算如何應對？”
蕭峰靜靜地看著京都皇城方向，明亮的墨眸中閃過幾絲悵然，他知道如果前些時日寧澤的出現只是被某些人覺察出來，那麽今日的寧澤便猶如一道憑空閃現的驚雷，將整個皇城都擊打得心驚肉跳。
此刻的蕭峰剛毅俊冷的臉上，突然升出一種無助且疲憊的神色，半響才吐出一句。
“為今之際，只要靜觀其變。”
皇城景福宮——
明英帝神色凝重地盯著手中的紙片，眼神中看不出一絲喜怒，這讓在旁侍侯的柳公公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明英帝的眸光才從紙片中抽離出來，緩道：“你說相國來了？”
柳公公連忙跪倒奏道：“回皇上，劉丞相已在宮門外靜侯多時了。而且襄國的宣王爺及襄國來使也在城門外等侯傳召，他們還，還帶了些士兵說要進宮門求見皇上。”柳公公這話音剛落，已經感覺到至皇上體內突然散發的怒氣，狂洩而出，嚇得他跪伏在地的身上抖得如寒風枯葉，而頭低得更是幾乎埋到地裏。
明英帝冷哼一聲，不怒反笑：
“還帶了襄國的官兵？哼！他侯桓孝真是個蠢才，他以為這裏是他那死老爹的襄王宮啊。就算是我華國的人殺了他們襄國的郡主又怎麽樣？他敢在我華國境內鬧事，朕還沒有去找他，他倒先來找朕了？那個郡主的死了就死了，我華國還怕他不成？”
柳公公小心的瞄了一眼皇上，半晌才進言道：“皇上英明，可是此次襄國派使團來是專程為了提前給老太後祝壽送賀禮的，如今襄國的郡主必竟是死在了我華國境內，此事還涉及了蕭尚書的公子，那個襄宣王爺許是怕回國後不好交待，才出此下策，還請皇下三思。”
明英帝重新掃了一眼手中紙片：“那個襄國郡主真是蕭尚書的兒子殺的？”
柳公公的冷汗珠子立時又劃下了幾顆，吞吞口水才道：“據大理寺卿來報，此時場面混亂但依現場百姓的所見，好像是蕭尚書的公子突然沖出來殺了襄國郡主！”
“你叫薛將軍讓相國先去安撫一下襄國那些蠢才，然後再讓他去偏殿侯著。”明英帝長睫低垂斂眼：“你去跑一趟尚書府把蕭尚書請到這兒來，朕要問問他倒底怎麽回事？”
“皇上，聽禁軍統領陳將軍說，蕭尚書從兵部出來後一直沒有回尚書府,而是出城去了城南蕭家別院。此時老奴過去，怕是——”
明英帝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地淡道：“你去傳旨就是，就算他蕭峰去了邊境，他要想回來如今也該回來了。何況，朕斷定他此時正在家中等著朕的傳召呢。”
一張慘白若雪的俏容上雙眸中印照的全是驚恐和絕望，再那妖異鬼魅的腥紅血色下，寧澤還記得那個女孩子的脖頸是那麽柔軟、纖細。
至從醒來之後，寧澤一直呆呆地坐在榻上，靜靜地盯著自己的右手，整個右臂都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
“師傅，我這次殺的姑娘是誰？”
寧澤緩緩轉身，盯著房中的葉安笑盈盈輕問。
“師傅哪裏知道？你剛醒過來身上還虛得很，先養好身子再說。”葉安打著哈哈，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己的寶貝徒弟：“小狐貍，想吃點什麽，一會兒讓淩兒那丫頭給你做去！”
“我殺的那姑娘倒底是誰？”寧澤一字一頓地問。
“師傅今兒早晨才回的京都，真不知道那丫頭是誰？”葉安躲閃著寧澤灼人的眸光。
寧澤所幸也不問了，猛地起身走到葉安近前，墨玉般的眸光若兩道劍光直勾勾地射入葉安的眼中，就像要在他心中刺開兩道窟窿來直接挖出答案。
葉安看著寧澤那淩厲狠絕的神情，只得恨恨地一剁腳大叫：“我說，我說行了吧！她是襄王的侄女，惠國公的獨生女兒——琦霜郡主！如今你人都給殺了，知道身份又有什麽用？”
寧澤聽罷整個身子若剎那間墜入深淵，蒼白若雪的臉上一瞬間全無血色。他隱約猜測出那姑娘身份非同一般，可是沒想到會這麽棘手。
“一國郡主？呵呵，想不到是個金枝玉葉！”
寧澤冷笑一聲，面色轉瞬恢覆如常，看不出一絲情緒。
葉安搖頭嘆聲，輕拍幾下徒弟的肩膀：
“這件事確實有點麻煩，沒有人知道你發病時會控制不住自己，現在你殺了人，死者又是堂堂襄國郡主，如今時局混亂、朝堂上也是暗潮洶湧，只怕會有很多人會拿此事作文章，你爹這次是真難應付了。”
寧澤澄澈的明眸隱著一絲玩味，俊美若玉雕琢的臉上再顯慵懶之色，淡笑輕言：
“這有什麽難做的，整個天下都知道華國的蕭大將軍向來公正嚴明、正氣凜然。如今自己兒子犯法殺人，還是他最不待見、最討厭的兒子，他或者可以把我交出去，像戲文裏唱的什麽“綁子上殿”的戲碼，讓皇上砍了我。或者可以直接殺了我，向世人言明他蕭大將軍大義滅親的高風亮節。”
“寧澤，不得胡說！”葉安怒喊一聲，狠狠地瞪了眼寧澤，“你爹決不會將你交給任何人的！”
寧澤好像似聽到了什麽好玩的事般大笑起來，笑得幾乎岔了氣般指點著葉安：“師傅，您真好笑。我爹？呵呵，他不會把我交給任何人，呵呵！他恨不能我早死了呢，呵呵——”
“小狐貍！”葉安再次大吼一聲，看著狂笑不已的寧澤，
他突然從心中升出一種無奈和憐惜，只有他知道這麽多年這孩子心中有多苦！他想安慰幾句，為蕭峰解釋幾句，可是卻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瞅著葉安欲言又止的神情，寧澤隨即苦笑，似不在意的吐出一聲：
“他也許恨不能當初，沒—有—生—下—我！”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直接劈在葉安的心中，也驚得正準備踏進房門裏的人，半天說不出話。
☆、風起潮湧（中）
“他也許恨不能當初，沒—有—生—下—我！”。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直接劈在葉安的心中，也驚得正準備踏進房門裏的人，半天說不出話。
好容易穩住托著湯藥的右手，站在門外的寧瑞聽到寧澤這話後，剎時間下唇險些被牙齒咬出血來，幾番平定心緒後，才輕輕推開房門進去。
正被寧澤逼得無話可說的葉安一看到來人是寧瑞，若見到救星般一把將寧瑞拉到寧澤近前叫道：
“乖賢侄，你來的正好，快幫老夫好好勸勸小狐貍！”
原本還沈浸在思緒中落寞神傷的寧澤，怎麽也沒有想到此時大哥會忽然出現，看著站在身前端著湯藥，凝視自己的大哥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傷心難過，斷定剛才所說的話大哥在房外定是聽到了，心中立時忐忑不安起來，一時間若傻子般呆楞當場，半晌不語。
寧瑞卻是平靜無波的轉身將湯藥放在幾案上，恭敬地對著葉安謙道：“爹他老人家已經回到府中，他吩咐晚輩連夜來此聽侯葉伯父差遣”。
此話說完，寧瑞語聲又頓了頓：“如今澤兒已無大礙，如果沒有什麽事晚輩就不打擾葉伯父師徒敘舊了，晚輩先行告退。”然後對葉安一揖到地，看也不看身旁的寧澤擡腳就走。
“大哥，你別走！”寧澤一見寧瑞轉身要走，也顧不得別的，伸手就去拉大哥衣襟，可是手指剛要觸及到大哥的衣襟終是不敢捉住，只得回頭向葉安使眼色求助。
葉安沒有想到平日裏溫潤謙遜的寧瑞，今日如此不懂禮數，一楞之下有點茫然。眼角瞄到自己寶貝徒弟惶然不安使勁向自己哀求的表情時，才瞬間明白道理，連聲叫住已快走出房間的寧瑞。
“賢侄且慢，老夫在這裏忙了也有些時辰了，人一老這身子骨也不中用了。老夫要回房休息片刻，這碗湯藥對澤兒的內傷療效最好，就由賢侄盯著他把藥必須喝光。且記，一定要讓他喝光！”
葉安說罷，也不等寧瑞回答，一把將寧瑞拽回到寧澤和幾案之前，腳下一陣風般的閃出了屋外，房內只留下寧瑞兄弟二人。
想讓大哥留下，希望大哥留下的寧澤，等到房中只餘下自己和大哥之時，不知為什麽心中卻又害怕起來。
寧瑞冷冷地望著剛才還狂傲灑脫的寧澤，如今就像是個闖了大禍後被長輩發現的孩童般，驚惶失措、恐懼畏怯的萎縮在角落裏，眸光根本就不敢看向自己。
“你就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寧瑞長嘆一聲淡淡地問。
皇城景福宮內，明英帝凝望著龍書案下神色恭謹低眉不語，骨子裏卻透著桀驁不遜的蕭峰沈思不言。
至從蕭峰進入宮中，除了給明英帝道了金安之外，就一直站在那裏低頭不語。君臣二人就這麽隔著龍書案一坐一立，一個擡眉一人斂眼的在近兩個時辰的時間內，在冷凝似有寒氣的宮中誰也不發一言。
望著鎮定自若暗中較勁的兩君臣，在一旁侍侯的柳公公那緊張的神經終於有點繃不住了，冷汗順著耳際向下劃。他狠勁地向蕭峰使著眼色，讓他先說話。可是蕭峰全當沒發覺，眼觀鼻、鼻觀心的像沒事人一樣心不旁騖地站在那裏。恨得柳公公直咬牙，最後不得不偷偷瞄了一眼皇上的臉色，對蕭峰言道：
“尚書大人，皇上今晚召您來此，是想問有關白天京都街市上襄國琦霜郡主當街被殺一事，不知尚書大人可否知情？”
“微臣略知一二。”蕭峰向明英帝恭身答道。
“愛卿請說！”明英帝淡淡吐出一句。
“殺害襄國琦霜郡主的是微臣的犬子蕭寧澤，至於犬子因何要殺琦霜郡主，臣目前還沒有查清楚。”蕭峰從容不迫的緩言。
“沒查清楚？”明英帝的聲音不覺提高了幾分，他實在想不到蕭峰會給出這個答案。
“確是如此！”蕭峰微微恭了恭身：“犬子至出生後就體質孱弱，心脈不紊。在他六歲之時因臣的一次疏忽，導致他在一場意外中身體遭到了更大的傷害，並得了一種怪病，這種病在發作之時會喪失理智，性情大變。這種病多年來一直靠湯藥維持，近些年雖然發作次數越來越少，可是發病的嚴重程度卻越來越烈。”
“你是說你兒子可能是因為一時發病殺了琦霜郡主？”明英帝審視著蕭峰的表情。
“臣是有此推斷！”
“既然如此，那就讓蕭公子去大理寺投案吧，讓大理寺查明此事原由，如果蕭公子真是因有隱疾而錯失殺了襄國的琦霜郡主，朕會根據案情，酌情處理此事！”明英帝身子斜倚在龍榻上，語調緩和不少。
“微臣不會讓犬子去大理寺！”
蕭峰慢慢站直身子，語氣冷靜卻含著無比堅決的緩道，那一直低斂的炯炯眸光，終於直接射向龍書案後的皇上。
明英帝微楞，眼神中一閃而逝的惱怒轉瞬間又被淺笑替代，臉色更加靜然的淡道：“那尚書大人的意思，是想讓另公子去京都衙門投案？”
“臣的意思是不會讓犬子到京都任何一個府門投案，臣也不會讓犬子離開府邸。”蕭峰低而緩慢的淡道。
“你說什麽？”
明英帝一直隱忍多時的暴怒心意瞬間狂洩而出，不顧身份的大吼起來。
“愛卿能否把您的心意再說一遍？”明英帝上身微向前傾，眼中淩淩寒光像兩把冷劍一般直直射向氣定神閑的蕭峰。
“臣不會讓犬子因殺人一事受審，不會將自己的兒子交給皇上，或者是任何裁決。”蕭峰眼中雪亮如劍，反刺入明英帝的眸中，霸氣逼人的一覽無遺。
“啪”的一聲脆響，明英帝雙手猛地一拍龍書案站起身，
就像剎那間能撕碎羔羊的鏡海雪狼般殺意四起，使得整個景福宮的寒意更加冷凝刺骨，嚇得身旁的柳公公直接腿軟的跪倒在地，可是臺階下站著的蕭峰卻是依舊傲然凝視著皇上，沒有絲毫懼色。
明英帝的臉上轉瞬間變換了無數表情，驚詫、疑惑、生氣、惱怒以及一瞬間的殺意，可是種種這些卻最終卻是變成了一絲耐人的隱笑。
“柳七，你先下去！”輕輕向柳公公擺了擺手，明英帝此時的神情已恢覆了平靜和作皇上應有的威儀。
柳公公顫聲應了後，便似逃一般地閃出了宮門，走時竟連眼角都不敢掃一下蕭峰。
柳公公前腳剛將宮門合上，明英帝就已經直接沖下了臺階，三步並成二步的走到蕭峰面前，用手指點著他的鼻子怒罵道：
“蕭瘋子，朕看今晚你是真要變瘋了不成？有膽，你再說一遍剛才的話！”
“皇上，說多少遍還是一樣，臣不會將自己的兒子交給任何人！”
沒有了柳公公在場的蕭峰，對著幾乎暴跳如雷的明英帝更顯放松，面上含笑的瞅著皇上，一點也沒有的臣子的懼意。
“你別忘了，你兒子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人，而且殺的是襄國派來特意為太後賀壽的一國郡主。你應該知道我華國“殺人償命”這件事上，就算是朕的兒子也決不姑息。”
“可是臣已向皇上解釋了，犬子至小就得了隱疾，這種病一旦發作便心性大變，若種了魔般殺意四起，他根本不能控制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麽！”
“這算是殺人的理由嗎？我告訴你蕭峰，現在劉成儒在偏殿等著朕、襄國那些蠢才在宮門外也等著朕，明天早朝時整個華國的文武百官或者全天下人都會看著朕，你是不是想讓朕用你這個根本狗屁不通的理由去告訴他們，因為你兒子突然得了失心瘋，所以在不自覺、不知情的情況下殺了人家堂堂一國郡主！”明英帝咬牙切齒，語速極快的吼道：“蕭峰，你是不是真瘋了！”
“雖然是狗屁不通，但這確是事實。”
蕭峰靜靜地看著皇上，忽然臉色一變全改平日那端嚴冷峻的神色，明眸中若春水般蕩滿笑意，嬉皮笑臉的討好般拉住明英帝的衣袖：
“皇上您英明神武、才智蓋世聰明，您要知道如果微臣一旦將犬子交出來，無論是劉成儒還是襄國的人都不會放過他，就算犬子有百張嘴應對，這件事也絕不會有好結果，還望皇上看在微臣只有這麽一點血脈的情面上，法外開恩一次！”
明英帝盯著蕭峰的樣子瞬間一呆，霎那間啞了聲音。
多年以來的明英帝和蕭峰有君臣之誼，更多的是兄弟之情。
在明英帝眼中如果說少年時征戰沙場的蕭峰是個面冠若玉、氣質脫塵、聰明睿智，又擁有溫柔眼神和絕美笑容，霸氣逼人又冷傲自信的人。如今經過多年官場歷練的他絕對是一個喜怒不形於色，將勇敢和溫文、鐵骨和謙遜、剛烈和圓滑完全相溶與內，不會任何人面前流露真性情的絕男子。而他今日這種發自於內的放下自尊和霸氣、孤傲和清高，要知道，就算是在當年慕雲瑤之事發生時，蕭峰都沒有如此低眉順眼的來求過自己。而今日他卻為了兒子，以如此卑躬屈膝的神態來幾盡諂媚的姿態來哀求自己，這是明英帝以前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風起潮湧（下）
忍住周身的寒意和掉一地雞皮疙瘩的沖動，明英帝冷冷地拍掉蕭峰拉住衣袖的手：
“你用不著求朕，現在這件事不僅關乎我華國的祖宗法制，更牽扯著華襄兩國之間的關系，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朕要一統天下的雄心，在朕沒有充分準備好之前，如今最需要與天下各國結成友邦，朕絕不會因為你兒子的事，斷送和襄國交好的情誼！”
“那算臣弟求您還不行嗎？皇上別忘了，太後她老人家可是在私下收了微臣為義子的。況且臣弟這麽多年從未求過皇上任何事，就請皇上饒了犬子一命吧！”
蕭峰充分發揮出市井潑婦耍無賴的神情，似哭帶笑、似逼帶誘的使勁纏著明英帝。
“不行，你兒子是不是有罪，有官府升堂定奪，朕不會因你一已之私，廢了國家法紀！”
明英帝被蕭峰逼得神色完全挫敗的低叫，他都有一瞬間有點懷疑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不是那個冷峻堅毅、桀驁霸氣的蕭峰。
就這樣，在明英帝和蕭峰兩人，一個低眉順眼的苦求、一個聲色俱厲的拒絕，來來回回的唇槍舌戰中，眼見天將破曉，馬上就快要到上早朝的時辰。
看到皇上如此堅決的神態，經過一夜軟語弱求無果的蕭峰疲憊地擡眼看著就要從窗外透進來的第一縷陽光，終在萬般無奈之下將那刻意壓低的脊背漸漸挺直，俊美無比的臉龐下隱含的與生俱來的攝人銳氣，終於張顯於外。
“皇上，您就真的不能網開一面嗎？”
蕭峰用嘶啞的嗓音做最後一次努力。
“不——行！”
明英帝這鏗鏘有力的兩個字，就像兩把利刃插在蕭峰的胸口上，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皇上，恕微臣鬥膽！”
蕭峰的心中升起絲絲苦澀，他輕輕向後退了兩步，認認真真、恭恭敬敬地向皇上俯身跪下，颯爽身姿跪得筆直：
“微臣還是那句話，犬子寧澤確是無意殺人，微臣不會將他交給任何人審判定罪，哪怕是皇上、太後她老人家都好，微臣絕不會讓這孩子登堂受審、讓人指責，臣實在看不得他受委屈！”
“蕭峰，你要朕跟你說多少遍，你才能聽明白，現在這件事牽聯甚廣，蕭寧澤是不是有罪，朕會讓大理寺聯同京都府衙一同查辦，你只要將他交出來，朕絕對會秉公處理，你難道連朕都信不過嗎？”
“蕭峰啊蕭峰，你倒底還是不是朕的肱股之臣？你倒底還能不能拿朕當兄弟？你倒底還是不是我華國百姓心目中那個公正無私、萬人敬仰的大英雄？”說到最後，明英帝氣得猛地回身，將身後龍書案上的奏折、筆墨字硯等全都劃落在地上，一時間“劈啪”之聲響徹整個殿內，也擊打在君臣兩人心中。
蕭峰對著滿地的狼籍沈默半晌，慢慢拾起一支禦筆，若有所思的看著：
“皇上何必欺瞞微臣，如今情勢您我都清楚，所謂樹大招風何況我們蕭家在朝中有百年根基，多年以來我蕭家子弟在朝中一直隱忍低調，可是暗中找我蕭家麻煩的人依舊不少。現在死的是襄國郡主，襄王最喜歡的侄女，如果犬子真的去官府投案，無論他有沒有罪，殺人是無心還是有意，襄國都會舉全國之力讓我兒子為那郡主償命，且不說劉成儒會不會在此事上作文章，就連燕、封兩國都會向您上書以華國向來以“禮法治天下”之名置我兒與死地，更不用說這麽多年來那些臣曾經得罪過的、打敗過的其他小國和與我為敵之人，如果微臣真的把寧澤交出來，就算到時您和太後真想救犬子一命都是有心無力！”
明英帝被蕭峰此話噎得半晌不言，其實他比任何人清楚，聰明絕頂的蕭峰之所以如此堅持，就是因為他早比任何人都先猜到了結局。
“至於公正無私、萬人敬仰的大英雄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微臣更是愧不敢當！”
“皇上！十七年前我愛的妻子我保不了、愛我的女人我護不住、我最好的兄弟因我而死、和我出生入死的將士為我而亡，是我無能、我懦弱，我怪不得任何人！可是今日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傷害到我兒子。”蕭峰聲音低而神傷。
“臣年少飄泊江湖、多年征戰殺戮，臣從沒有想過成為什麽“戰神”，什麽人們心目中的大英雄！臣只希望可以用一身所學為天下的百姓換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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