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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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再一次瘋狂湧動,仿佛他的血液正在皮膚下沸騰,緊接著,那些沸騰的氣泡像是戳破般,發出輕微的“啪”聲,鼓動平靜下來,蒼白得皮膚下泛起不正常的暗紅。

“站在那邊別動,冕冠。”掛墜盒Voldemort擡起頭,不同於日記的少年模樣、冕冠與金杯的青年模樣,他的臉與後來沒鼻子的Voldemort本體更加接近,英俊的五官已被扭曲,初步顯現出與蛇臉接近的樣子。

“嗯?”冕冠又向前走了一步,掛墜盒此刻已經恢覆平靜,他站起來,輕描淡寫地拍掉手上沾著的泥土。冕冠謹慎地停下來,註視著掛墜盒的眼睛,真誠地說,“我只是覺得你需要幫助,你知道,出於對自己的關心。”

“嗤,”掛墜盒從鼻子中發出一聲嗤笑,“何必試探,”他用一種奇異的語調說,聽起來就像被塗多了潤滑劑的老舊機器,“你明知道,出於對自己的了解。”

“正是基於此,我吃撐了可不會這樣。”冕冠伸出手展示自己光潔的手背。

“你追來的時候,沒見到Salazar Slytherin?”掛墜盒問。

“沒有。”冕冠搖頭,他思考了一會兒,疑惑地問,“他幫你解決了‘消化問題’?”言畢,他搖搖頭,顯然自己都不相信這個說法。

“他取回了掛墜盒。”掛墜盒說,他攥緊拳頭,又松開,“不過,影響不大,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

“是嗎?據我所知,那份力量可不小。”冕冠說。

“那你大可試試。”掛墜盒揚起下巴。

“我可沒那個興趣,我來是想問問你,想不想成為獨立的個體。”冕冠問,他將‘獨立的個體’說的輾轉,仿佛含在舌尖上打了幾個轉,每個字都帶著蠱惑的味道。

掛墜盒沒有回答,只是冷漠地盯著他。冕冠也不在意,他伸手在空中虛握,一朵黑色蒲公英出現在手中。他繼續說:“那天你沒在,我們倒是發現了新的線索,除了吞來吞去之外……有種藥劑可以消除靈魂上的黑魔法聯系,魂器當然也是,Severus總是不讓我失望。”

“Severus Snape……”掛墜盒Voldemort瞇起眼睛。

“這地方可真夠破敗的。”Sirius推開孤兒院的門。不是最外面的鐵門,那玩意兒還是完好的,而是進入樓體的那扇門。門是木制,已經腐朽破爛,上面還有孔洞,像是經過蟲蛀變得千瘡百孔那樣,從殘存的木頭來看這門如果是完好的,應該相當厚重,而現在,入手輕薄脆弱,仿佛下一刻就會散架。門內與門一樣破敗,地上與家具上堆積著厚厚的灰塵,墻壁上還有裂紋,墻角糊滿了蜘蛛網。

“我們確定要在這裏呆著嗎,”Sirius甩甩手將灰塵抖落,“這裏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塌了,我們可以換個地方?”

“嗯……去我家?”Regulus不確定地問。

“你管那玩意兒叫家?”Sirius大聲反問,“我以為你至少應當住在房子裏。”

“那是房子。”Regulus說。

“至少應當在地上。”Sirius補充,“在地上,就算你弄成全透明的玻璃屋也沒問題。”

“我沒想全透明,”Regulus漲紅了臉,“那是因為我得看著掛墜盒,而且,我沒法去陸上,也不想去。”

不等Sirius繼續說什麽,Regulus嘆了口氣,放棄般地解釋說:“我……我來了之後就在巖洞,在水底,沒有陰屍,也沒有其他任何東西。”

“我一開始還以為我沒死,”Regulus低頭自嘲一笑,“出現了什麽奇跡也說不定,或者是我的幻覺,總之,陰屍都消失了。湖底漆黑又寂靜,空氣從肺裏被壓出去……很不舒服,我那時想,若是有什麽能將我與湖水隔開就好了,於是,就有了那座屋子。”

Sirius垂下眼,表情變得難過,Snape安靜地站在一旁,他抿著唇沒說話,眼神不知落在何處。

“至於為什麽是透明的……大概就和這個孤兒院一樣?”Regulus揮揮魔杖,孤兒院會客廳沙發上的灰塵被一掃而凈,他率先走過去坐下,招手示意二人也坐過來。

“孤兒院?”Sirius問。

“畫像世界中,場景是內心的映射。”Snape說,“它可以具象化你內心的情景,或者你想要的樣子。這個孤兒院……從破敗程度來看Voldemort一定很討厭它。”

“那他為什麽還將它弄出來?”Sirius問。

“不是他非要將它弄出來,而是它就在那裏,在Voldemort的記憶中,這大概就是畫像世界與現世互為鏡像的原因。”Snape說。

“正是這樣,學長還是像以前一樣敏銳。”Regulus眨眨眼,“我想,玻璃屋子應該是由於我那時還在惦記外面的事情,Kreacher到底逃出去沒有,掛墜盒到底毀了嗎。所以,恢覆知覺之後,我就游出去,在島上,我發現那盆魔藥還在,卻可以被輕松地端起來倒掉,掛墜盒也還在,不過不是我留下的假貨,而是真的。”說到這裏,他困惑地皺眉,“是真的Slytherin的掛墜盒,卻不是Voldemort的魂器。”

“你感受不到氣息,因為那一片Voldemort那時還活著?”Sirius問。

“嗯。但我那時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奇怪。”Regulus說,“於是我離開巖洞,準備去熟悉的地方看看。格裏莫廣場空無一人,我從那邊出來,遇見了Phineas,他沒什麽變化,還是像畫像中畫的那樣留著山羊胡,我一眼就認出他。”

“我沒有引起他的註意,只是遠遠的看一眼,接著,我註意到路上還有許多已經逝去的人,我才發現我似乎已經死了。”Regulus聳聳肩,“那之後,我在格裏莫廣場呆了一陣子,直到母親出現,我就回到湖裏。”

“她趕你走?”Sirius輕聲問。他難以想象母親用辱罵他的話去辱罵Regulus,畢竟Regulus一直是她最驕傲的兒子。

“沒有,”Regulus局促地十指交叉絞扭手指,這個話題讓他覺得緊張,即使已經過去這麽久,“我……我沒見她,她還是以前那樣子,我就知道同她見面不會愉快了。”

“我於是回到湖底,陸上……”Regulus松開手,肩膀沈下去,“沒什麽地方我能去的,還不如就呆在湖底盯著魂器。”

“唉,比起這些,你們更應該關註這個才對,”Regulus看到Sirius愈加低落的表情,彎彎嘴角露出一個微笑,伸手勾著Slytherin方才拋給他的掛墜盒,示意他們看看,“這裏面有種奇怪的感覺,不是靈魂,但與純粹的能量也有所不同,我也說不上來。哥哥,你們會到巖洞,應該與Voldemort有關?”

“嗯,你見到他了?”Sirius問,他將Regulus的日記還給他。Regulus轉移話題不願多說,Sirius也不願繼續逼他回想,何況,他總不能丟下Voldemort這個隱患不管。

“是的,他的狀態很奇怪,”Regulus皺緊眉,“憑空出現在湖上,扶著魔藥盆尖叫,間或發出像嬰兒啼哭般的聲音。”

Sirius與Snape對視一眼,二人都感到胃裏翻滾起來,那時,Voldemort很可能是被自己撐著了。

“Voldemort在暗中籌劃著什麽,”Sirius說,他伸手扶著Regulus的肩膀,“如果你樂意的話,Regulus,回霍格沃茲吧,把掛墜盒交給Dumbledore,他會跟你解釋。”他停頓了一下,又說,“我也住在那裏,我們聖誕前會回去,希望可以和你一起過聖誕。”

“你們?”Regulus看看Sirius,又看看Snape,困惑地說,“其實我剛剛就想問了,不過……”他微笑著點點頭,“嗯,看起來不用問,我會去找Dumbledore問問掛墜盒的事,至於住下,”他搖搖頭,“雖然哥哥你也在,但是有些事還是要自己想通才對吧,就像你和學長這樣?”

“我們怎麽了?”Sirius疑惑地說,Regulus到底在說什麽,他怎麽突然聽不懂了。

“沒什麽,總之,我會等你們回來一起過聖誕。”Regulus說。

有求必應屋。

“Potter,你能不能不要再晃來晃去。”Draco忍無可忍地說,Harry Potter自從和Sirius Black聯系過之後,就在房間內不停走動,“我假設你至少能稍微控制一下情緒?”

“他們可能碰到了Voldemort,你一點都不擔心嗎,Snape教授……”Harry說。

“他一點問題也不會有,他最會處理這些事。”Draco打斷Harry的話,在對方看過來之前,扭頭望向一邊。

“你!我早該知道你有多冷血。”Harry憤怒地瞪視他。

“死去的人總不會再死一次,”Draco小聲嘀咕,他突然想到什麽般,扭頭回瞪Harry,假笑著說,“就算你現在這麽關心他,嗯,我猜,如果你當初帶他去搶救,他也不會樂意被搶救回來。”

“你胡說!”Harry大聲說。

“唉,我想你也不會知道,畢竟Weasley能知道的消息有限,而我爸爸……”Draco看到Harry的表情,沒再繼續扯這些,而是直接給出信息,“Rita Skeeter的書快出版了。”

“書?”

“《Snape:惡棍還是聖人》,大概用了這麽厚的篇幅杜撰他的情史。”Draco伸出手,將食指與拇指張開一枚金加隆豎著放的大小。

TBC

只有你能做到

“如果找到Voldemort,怎麽把他弄回去?”Sirius將手中的紙條對折塞進信封,在封面上寫好Dumbledore的名字,揮揮手示意蹲在樹枝上的貓頭鷹下來。告別Regulus後,他們略作休整,開始繼續在蘇格蘭搜索有關Voldemort的蛛絲馬跡。

鳥兒喑啞著嗓子“咕咕”兩聲,抖開翅膀,棕色羽毛在陽光下泛起漣漪般的金光。它飛下枝頭,掠過Snape頭頂,幾縷黑發被翅膀帶動的氣流高高揚起,又“啪唧”垂落下來蓋在他額前。接著,貓頭鷹輕巧地落到Sirius肩上,扭過圓圓的腦袋瞥了Snape一眼,咧嘴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嘎”。

“嘿,行了行了,別挑釁他。”Sirius將手中的信交給貓頭鷹,鳥兒銜過信,揚頭飛走。

“哼。”Snape伸手將額前的頭發理到後面。

“你生氣啦?”Sirius笑著問。陽光穿過枝葉縫隙在Snape臉上灑下光斑,他看到對方抿著嘴,拉平的唇角觸動暖陽,漾起淺淺柔波,唔,像是將小石子丟進平滑如鏡的湖中那樣,說起來,Severus還真有酒窩,在對Eileen笑的時候,他看到過,只要再把此刻的柔波往邊挪挪,若他笑起來,那裏會有小小凹陷,極淺,卻足以鎖住陽光。

“沖一只沒智慧的扁毛兩腳怪生氣?毫無意義,我該慶幸之前沒讓它落在我肩上,才不至於被那些使大腦變得光滑的細菌汙染。”Snape挑起一邊眉毛,“比如說,你現在正笑得傻乎乎。”

“你就是在生氣吧,好啦好啦,都怪它太小氣,不過是不讓落在肩上,就這樣記仇,小肚雞腸,嗯?”Sirius笑著沖Snape眨眨眼,意有所指地伸手拂一拂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哼,”Snape瞇起眼睛盯著Sirius燦爛的笑臉,破天荒地不準備跟他計較,他舒展眉頭,輕哼一聲作罷,“如果我沒記錯,Dumbledore沒說需要把Voldemort帶回去。”

“也許應該讓Regulus留下,說不定能把某片Voldemort團成球丟進掛墜盒?”Sirius舉起手臂做投擲狀,順便滿意地吹了聲口哨。

“……”Snape跟著他的思路想象Voldemort被團起來塞進掛墜盒的畫面,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你在忍笑嗎?”Sirius問。

“沒有,”Snape淡淡地說,他伸手理理自己的袖口,“如果這樣做更有益的話,Slytherin當時就做了。”

“你認為他和Dumbledore是一邊的?”Sirius驚訝地問。

“當然不。”Snape邁步向前走去,Sirius跟在他身邊,“我發現格蘭芬多似乎熱衷於拉幫結派、劃分陣營?不知道Gryffindor本人是否依舊如此。”

“是在尋找志同道合的夥伴,你為什麽一定要說的那麽難聽呢?”Sirius踢開地上的葉子。

“合作的雙方不一定非要想法相似,如果你當年就意識到這一點,也不至於鬧成現在這樣。”Snape說。

“是嗎?”Sirius反問。

“比如你不喜歡Mundungus。”Snape說。

“事實證明他確實成事不足敗事有餘。”Sirius說,“你的例子不恰當,你應當是想說……”

“說什麽?”Snape挑眉。

“我不喜歡你。”Sirius擡高聲調,他懊惱地踢開地上的葉子,該死的晚秋,這些幹枯零落的葉子鋪了滿地,沒完沒了,“那時候。”他補充,“可是那是相對的,當時你也討厭我。”

“不只是當時。”Snape說,他合上眼簾回憶片刻,只覺得自少年時代起,纏繞不去的深刻恨意,竟真像被時光摩挲過的碑刻,漸漸模糊、沈澱,散成沙礫,靜靜充作未來的基底。他睜開眼,再次望向Sirius時,黑曜石般的眼睛中藏著些許困惑。

Sirius正在踢葉子,像個鬧別扭的孩子。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麽,又懊惱地吞了回去,擡眼看到Snape正註視著自己此刻傻乎乎的舉動,他局促地調整圍巾,仿佛它帶給他多大不安似的。過了一會兒,Snape仍沒有移開視線,Sirius下定決心般輕咳一聲,清清嗓子說:“我承認,偏見有時是會帶來麻煩,但那是你。”

“那是你,你懂我的意思嗎?換了別人也許不是那樣,”Sirius說,他又重重強調,“換了別人肯定不是那樣,比如,比如如果臥底是Lucius,他百分百是個叛徒!”

“Lucius不會……”Snape失笑,他想說Lucius根本不會當臥底,Malfoy不會真的忠於誰,除非有利可圖,這一點Voldemort也很清楚。可還沒來及說,Sirius已經打斷了他的話。

“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那樣大的壓力,背負如此多的誤解,孤立無援仍堅守己心。”Sirius大聲說。

“並非孤立無援,雖然鳳凰社裏有很多做事不過腦子的巨怪,但還算靠譜,就是Harry Potter確實不省心,你知道的。”Snape語氣輕松。

“……你那時將我們當作同伴?”Sirius輕聲問,“我還以為……”

“別那副表情,Black,我說過,並不需要想法相同才能一起共事,是你一直不理解。”Snape皺起眉頭,不耐煩地說,“你到現在還在自說自話,我不喜歡這個話題,別以為多說兩句就可以得寸進尺。”

多說兩句當然可以得寸進尺,沒人比Sirius更懂這個道理。指望Snape真正敞開心扉跟他聊天,大約得等到天荒地老,但憑借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Sirius發現Snape對自己的態度慢慢軟化,他們能聊的話題也逐漸增多,那些被忌諱的曾經,偶爾也能被牽出來提幾句,就像方才。

這種時候,當然要繼續打直球啦,放跑了這次機會,不知道下回提及要到什麽時候。Sirius想了想,說:“你到底明不明白,那些事只有你能做到,只有你,Severus。”

“Dumbledore也這樣說過。”Snape面沈如水。他不喜歡這個說法,這讓他想起Dumbledore規勸他去做一些他不喜歡的事情時的措辭,尤其是,他拜托他殺死他的時候。多可笑,他有時會想,當對方對他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究竟在想什麽。

“我不是那個意思。”Sirius說,他直覺的感到不好,剛剛那句話就像打開了未知的神秘開關,不祥的預感從他心底浮起,他灰色的眼睛中映著Snape面無表情的臉。也許真的不該得寸進尺……正想著,他看到Snape勾起一抹諷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他意識到接下來的話他不會想聽。

“‘就是因為你,我怎麽會生出你這樣的小怪物!’‘別打他,不要,沖我來吧!別怕,不是你的錯,我會保護你。’”Snape用平板的聲線說著,“後來她自殺了。”

“……”Sirius慌張起來,他不想聽下去,或者該說是不敢,後面的內容裏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而他此刻已不願去回想那些‘光輝過往’。他不知道為什麽Snape突然變得反常,即使之前,在他掀鍋喝藥住進地窖安排博格特等等事情時,Snape也沒這樣同他‘聊’過。

“只有我,能讓Tobias愈發不滿,只有我,能讓我母親越過越遭,幹脆自殺。”Snape聳聳肩。他在回憶中捧起那些被時光碾磨過的沙礫,茫然地看著它們順著指縫滑下去,“‘Sev,謝謝你,只有你能告訴我這麽多’Lily也這麽說,我以為我們會是最好的朋友。”

“不是那樣的!”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Lily。當Sirius想方設法想了解Snape的時候,他無數次幻想過對方也許會主動跟他談及她,而現在,他卻不想聽下去,他希望他立刻住口,或者帶著蔑笑出言不遜,而不要用這樣空茫的語氣去回憶往事。

“的確不是,也不會是最好的朋友,只是我那時候總會想……”Snape點點頭,“後來就不那樣想了。James當年怎麽說的來著,‘也許是因為他的存在……’”他歪頭回憶,“只有我是你們無聊生活的調劑,一個不受歡迎的小怪物,多合適啊。”

“不是那樣的!”Sirius喊道。他感到口幹舌燥,自己也明白這句話有多蒼白無力,可卻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只能不斷重覆。

“後來,Dumbledore需要一件指哪打哪的趁手工具,Harry Potter需要一個邪惡的食死徒來承擔他的憎恨。”Snape用事不關己的口氣,毫不在意地說,“你瞧,Black,想法不同並非不能共事,我沒因此搞砸過什麽大事。”

“……”

“你說得對,只有我能做到,我的存在多麽適逢其會。”Snape笑起來,陽光從他面頰上輕淺的凹陷流瀉出去,濺落塵土,湮滅在枯葉中。

Sirius走上前。他早想過要同Snape道歉,卻沒想到道歉的情景會是現在這樣。他開口:“對——”

“住口,Black,我不想聽。”Snape皺眉打斷他。他不是為了讓Sirius Black愧疚才那樣說,也不想聽到對方道歉。或者說,他根本就是為了打斷Sirius的稱讚與道歉,才會不經思考說出那樣的話。

‘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那樣大的壓力,背負如此多的誤解,孤立無援仍堅守己心。只有你能做到,只有你,Severus。’Sirius Black這樣說。多可笑,就算他們如今關系緩和,彼此了解加深,他也無法忍受對方說出這樣的話,盡管他知道這是Sirius的真心話。

“Severus,你……”Sirius呆在原地,表情愕然,“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不是哪個意思?Sirius自己也不知道,他不知道Snape想到哪兒去了,他只知道自己是發自內心的稱頌他、敬佩他,想說與他知道,想為那些年少輕狂道歉。

“我沒誤會,只是不喜歡聽。”Snape說,他轉開視線,低頭盯著腳下的枯葉,“那些無意義的評價我不喜歡,也不需要。而且我的事與你無關。”

Sirius說的他像個英雄,多諷刺啊。他說的越真誠,他就越覺得荒謬。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這樣說都會引得他發脾氣。Snape感到自己的嘴唇在不受控的顫抖,他將它們抿成一條線,試圖平靜下來。Dumbledore這樣說的話,他無非嗤笑一聲;Harry Potter這樣說的話,好吧,他壓根沒給他談及此的機會;至於Lucius,他的腦袋裏不會存在這種句子,Draco也一樣。Sirius不同,也許是因為曾經的對立,也許是因為他蠻橫霸道自作主張非要來了解他(竟還真被他知道了不少事情),當他將他當作英雄,他出離憤怒。

Snape沒來由地覺得Sirius該知道他的想法,就算以前不知道,他這不是已經不懈努力過了嗎,多少也該理解一星半點兒,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樣。

“你現在這樣說,是希望我扮演一個什麽樣的角色?”Snape問。

Sirius低頭看到對方顫動的睫毛,一股無名火嗖地竄出來,這家夥明知自己在說真心話,不知道在別扭個什麽勁,竟還這樣問。他磨著牙仔細翻翻自己的字典,楞是沒能遣詞造句拼湊出什麽好回答,索性伸手在對方肩上敲了一記,隨後張開雙臂抱住他。

Snape在他雙臂間掙動,頭頂的黑發蹭過他的下巴,癢癢的。Sirius於是抱的更緊了些。嗯,沒什麽問題,他以前跟James鬧矛盾後和好都是敲肩擁抱拍拍背,不過,誰讓Snape不配合呢,幹脆不松手了。

“你幹什麽,BLACK!”Snape怒斥,“放開我!”

“你為什麽不多吃點,好硌。”Sirius說。

“滾開!”

“餵,我說,對不起。”Sirius說,他伸手拍拍Snape的背,對方仍在不老實地掙動,“你閉嘴,聽著就行,我說什麽也與你無關。”

“我似乎來的不是時候,Severus?”Voldemort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看樣子剛剛結束幻影移行,飛揚的袍子尚未落下。他伸手鼓掌,猩紅的眼睛饒有興味的盯著Snape,“我還以為你喜歡Lily E…什麽來著,那個泥巴種。”

TBC

再變

“恐懼,令Lord Voldemort覺得美味,但你可以更謙卑一些,Severus。”Voldemort滿意地把玩著魔杖,猩紅的眼睛饒有興味地盯著Snape,如毒蛇盯著青蛙——事實上,他也正是如此認為,瞧,他可憐的仆人此刻的舉動多像在野獸利爪下護崽兒的獵物。

謝天謝地,Sirius不知道他怎麽想的,鑒於他現在被Snape攔在身後,被對面的Voldemort定義為幼崽。

“恐懼?”Snape詫異重覆。他正準備說些什麽,Sirius已經先罵起來。

“你的眼睛是從蛇怪糞便裏撈出來的嗎?還是被大哭大叫的曼德拉草舔過?”他一邊罵一邊試圖撲到前面去,可惜Snape攔的緊,繞不過去,只好繼續喊道,“對不起!曼德拉草不喜歡!讓我過去,Severus,我要揍他!”

“你最好還記得規則,如果你不想被彈回來的話——”

Snape話音未落,那邊的Voldemort突然向後飛去,像個被擊中的游走球,“砰”地撞在樹上,他的身體如被撕開的紙張般裂成兩半,又逐步彌合。

“就像那樣。”Snape指著正在彌合的Voldemort對Sirius說。

“阿瓦達索命?”Sirius興奮地問。

“看起來是,鑒於他向來沒有新意。”Snape點頭。

“哇哦,我還以為是倒下去彈起來,倒下去彈起來。”Sirius誇張地感嘆,“仰臥起坐。”

“Merlin的規則!呵,”恢覆的Voldemort站起來,瞇起眼盯著Snape。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哼笑,將魔杖收回袍袖中,再開口,已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語氣仍如生前那般傲慢,“在Merlin的偏愛下才敢自如的站在那裏嗎,叛徒?”

“您對我的誤解根深蒂固,My Lord。”Snape說,他看著對面的Voldemort,不是本體,樣貌年輕的多,身上不帶反噬,不過五官,尤其是鼻子,已有像蛇臉發展的趨向,按照Harry Potter之前的說法,這一片沒有出現在他的夢中,是自己啃自己導致消化不良的掛墜盒?

“我從未忠於你,或者說,從你準備對Lily…Evans動手開始。”將這話說出來的感覺真神妙,像久涉沙漠後痛飲甘霖,如浸沒深海時吸入氧氣,若無邊長夜盡乍見天光。不,不是這樣,絕不僅是這樣,這些遠稱不上神妙。‘Lily…Evans,Lily Evans’Snape在心中默念,驚訝地發現對於這個名字,之前出口時那一點滯澀已悄然消失,九個字母,兩個單詞,它們排列順暢,念起來毫無阻隔,他原以為再也無法將它們好好連在一起,尤其是當這個名字和Voldemort出現在同一個句子中時。是因為剛剛情緒失控時,跟Sirius Black主動提起過Lily的原因嗎——他向來自持,那幾句連抱怨都算不上的話,對他而言已算失控。

寒涼的空氣刺激鼻黏膜,癢癢的,讓人想打噴嚏。Snape側過頭,掩著嘴輕輕打了個噴嚏,有些茫然地想著:如今已是晚秋了。他瞥見地上厚厚的枯葉,Sirius踢來踩去的時候,他註意過這些葉子,此刻看在眼裏,是滿地秋天。上一次,他看到秋天,要追溯到在霍格沃茲念書的時,黑湖邊,他坐在樹下讀書,空氣同樣寒涼,他側過頭小小的打了個噴嚏,聽到Lily在叫他。‘下次過來要記得戴圍巾呀,Sev,’少女笑著說,她彎腰遞給他一片紅透的楓葉,幾縷火紅的發絲垂落在他的書頁上,‘這是送你的禮物,形狀很好看吧?’

在那之後的十數個晚秋,統統被抹成簡單的字母,潦草組合起來,就那樣過去。直到此刻,那些字母又老老實實變得飽滿。脖頸上的暖意讓Snape忍不住伸手摸了下,柔軟的觸感落入掌心,他帶了圍巾,Eileen織的。神妙,他咀嚼著這個詞。這種感覺,像是打破一層薄繭,又仿佛本就不存在什麽需要被打破的東西。恍惚間,又回到那個秋天,黑湖邊,大樹下,Lily像只鳥兒般跑開,去與朋友嬉鬧,他就著楓葉書簽翻開書,靜靜讀下去,Sirius走過來,坐在不遠處,吹起口哨,隨意拋抓一顆金色飛賊。

“有趣,Severus,你的語氣很有趣。”Voldemort說,他故意將語調拖長,把詞句放在嘴裏輾轉回味,最後不屑地吐出去,像吐掉松子上的薄皮,“我不喜歡你這樣對我說話,甚至不如學學Lucius那樣來的讓人愉快。”

“哈,因為他從來不會直說你是個討人厭的、不值得被追隨的、惡心的蛇臉人?”Sirius諷刺他。鑒於掛墜盒的樣貌確實與後來那個Voldemort接近,他的臉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

“唉,遺憾,總有愚蠢又懦弱的人會聽信獅子的讒言,放棄斯萊特林的榮耀。”Voldemort抽出魔杖,在細長蒼白的手指間把玩。在規則的限制下,他已不能用魔法去傷害誰,但他還是習慣於拿著它增加自己的威懾,就像活著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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