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8)

關燈


“羅馬的交通情況很糟糕,地鐵只有兩條線,買起票來卻很覆雜,意大利人的英語,唉。”Lily嘆了口氣,“相比之下倫敦地鐵真是太棒了。媽媽本來說要在羅馬租車,可是那邊的路開車也不好走。曲裏拐彎地繞啊繞啊,又臟又亂。”

“不過,也有有趣的地方,從鬥獸場到遺跡的整條街上,處處可見賣藝的人,同在倫敦彈唱的人風格不一樣,我甚至見到一個人扮成教皇模樣,拿著聖經要與人拍照。”說到這裏,Lily笑起來,在大街上‘教皇’拉著人合照,實在挺滑稽,“古羅馬遺跡很棒,爸爸將我抱起來,讓我可以越過石欄桿俯瞰它們。不論是神廟還是政府大樓,統統只剩斷壁頹垣,在夕陽輝光下靜默。欄桿外側的街上游人如織,賣藝的音樂聲和小攤販的吆喝聲交錯,這讓我覺得很……很……”

Lily讓秋千停下來,小小地跺了下腳,她只是個十歲的孩子,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當時的感受。

“你願意在那裏多呆一會兒嗎?”Snape問。

“願意,那是羅馬最好的地方,我認為。”Lily皺皺小鼻子,“比許願池還有趣,那邊人太多,我連水都沒看到!”

Snape忍不住笑起來。Lily嗔怪地哼了一聲,突然感慨說:“要是我已經是名巫師該多好,旅行的時候不用忍受人群,想看什麽我可以飛起來看。”她將一只手臂向上伸,做出飛行的姿勢,扭頭問Snape,“巫師可以飛吧?”

“一般是用飛天掃帚,就像麻瓜故事裏說的那樣。”Snape回答她。

“那很棒!”Lily笑起來,她從秋千上跳下來,站在花圃前轉起圈,米黃色的裙擺翻飛,宛如一朵三色堇,“我以後要再去一次意大利,騎著我的掃帚,將這次沒看到的景色看個夠。”

她停止轉圈,蹦跳到Snape面前,快樂地說:“佛羅倫薩最美的地方也要從高處才看得到。”

Snape仰頭望進她翡翠般的眼睛,Lily伸出一只手握著他秋千的繩子,像一只停駐的蝴蝶。她興奮地繼續向他講述:“不同於羅馬,佛羅倫薩的色彩更豐富,最好的代表就是聖母百花大教堂,它的墻體由綠、白、粉組成,就像甜甜的淡奶油,穹頂是紅色的圓形,像蛋糕上點綴的草莓。”

“像你的頭發一樣紅嗎?”Snape問。她的描述很誘人,令他想閉上眼睛勾勒那樣的畫面。可她在他面前,他又舍不得閉上眼睛。

“嗯,不太像。”Lily撩過肩後一縷頭發繞在指間把玩,“比我的頭發淺一些,是古樸的磚紅色。”

哦,那就是不如她燦爛。Snape想,他打消了閉上眼睛的念頭,一瞬不瞬地看著身旁的女孩。

“爬穹頂可把我累壞啦,”Lily說,“教堂內的樓梯很狹窄,只容一個人通過,它是回旋式的,中間沒有歇腳的地方,灰色墻壁夾著旋轉石梯,只要踏上第一階,除非爬上去,否則不見天日。像沒有盡頭一樣,我不敢停下來,只好一直走一直走。”

她有些沮喪,不過很快調整情緒,又笑著回到自己的秋千上:“不過,當我看到天空的時候,就知道這是值得的。我站在露臺,看到藍色天幕,奶白雲朵,紅色屋頂,各式古樸建築,流淌的阿諾河,遠處的老橋,還有飛翔的鴿子們。”

“微風在我耳邊吹拂,我卻不敢深呼吸,那一定是天使畫家的畫框,我窺到呈給上帝的傑作。”Lily微笑著回憶那時的畫面,“高處真好,沒有喧囂聒噪,離天空那麽近。”

“所以啦,等我會騎掃帚,就可以直接上去,省去擁擠,省去攀爬。”Lily拍著手咯咯笑起來,像想起什麽似的,她又問到,“除過掃帚,巫師還有其他出行方式嗎,從英國騎掃帚去意大利也太遠了些。”

“有,是幻影移行和飛路粉。”Snape點點頭,細心向她解釋,“幻影移行需要你到17歲才可以獨自實用,此前必須由成年巫師帶著,這個叫做隨從顯形,幻影移行會比較危險,不熟練的話可能會分體……”

“分體?!”Lily捂著嘴驚呼一聲,“是我想的那樣嗎?胳膊和身子分離之類的?”

“對,所以很危險,不過霍格沃茲會教的,你這麽聰明,一定能掌握訣竅。”Snape說,“飛路粉出行會更安全,它要通過壁爐,巫師間相互造訪之前會先打通和對方家的聯系。”

“這個聽起來很有趣,”Lily說,“那以後,等我們畢業,各自換了住處,你要記得聯通我們的壁爐。”

“嗯,我會記得。”Snape笑著回應她,被放在胸前口袋裏的匹諾曹不停散發著暖意,使他整個人都熱乎乎的。

“其實,傍晚時在老橋散散步感覺也很好,阿諾河在夕陽下流淌,像草莓汁,欸,也像石榴汁,更耀眼些,”Lily開心地蕩起秋千,“我和Petunia兩個人的時候要比和爸爸媽媽在一起開心。”

“爸爸媽媽總惦記著‘占屋運動’的事,”提到這個,Lily雀躍的聲音低落下去,“和我們同住女貞路的Jones太太與占屋者的官司打輸了,她一直在謾罵那個竊賊。我們去度假前,在門前留字條說家中有人,但媽媽還是會擔心。”

Snape知道占屋運動,這幾年不僅在倫敦地區,整個英國都鬧得沸沸揚揚,麻瓜世界戰爭過後,無家可歸的人激增,貧富差異巨大導致有人擁有屋舍千頃,有人卻頭無片瓦。政府無法有效援助,人卻要奮力活著,於是出現占領閑置房屋安睡的占屋者。大量占屋者向政府抗議,獲得了法律支持,竟打贏了同屋舍所有者的官司。

蜘蛛尾巷不存在這樣的問題,這地方看起來更像占屋者的聚集地。女貞路卻需要擔心,倘若度假回來,發現自己家中住進了趕不走的占屋者,確實會令人氣惱。

“爸爸說,這是首相和議會的問題,不該我們來買單,”Lily用疑惑的口氣覆述父親的話,“可是他們卻只會用這樣愚蠢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我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Lily歪著頭困惑地說,“他們一路都為此操心,很少好好游覽,又不許我一個人去玩,只有偶爾才允許我和Petunia單獨散散步,可也不準太久。”

“巫師世界也有占屋者嗎?”Lily停下秋千問。

“沒有,”Snape回答說,“巫師的屋子通常會施加一些保護咒。”

“真好,”Lily甩甩頭,伸手撫弄自己的頭發,“截然不同,聽起來像烏托邦和伊甸園。”

“我更期待明年入學了!”她歡笑起來,揚了揚頭發,白綢發帶被風吹到花圃裏。

Snape跳下秋千幫她將發帶撿回來,正要遞過去,Lily卻說:“Sev,幫我紮起來吧。”

男孩張張嘴想說些什麽,Lily已經將他拉到身後,如瀑紅發在他眼前,Snape開始後悔沒早點學學清潔咒之類的,他只好把沾著點泥土的手背在身後盡量擦幹凈。

暖陽下,花圃中,黑發男孩手持白色緞帶,笨拙的替秋千上的女孩挽發。

風揚起她的發絲,輕柔地滑過他的面頰。眼前的畫面被吹成散落的色塊。

他的胸口突然銳痛起來。Snape看著空蕩蕩的手心,茫然地想,也許匹諾曹無意間說了謊,變長的鼻子刺穿他的心。

“Severus……”他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溫暖的、柔和的、讓人想接近的、絕不可能屬於他的聲音。

銳痛變成隱痛,像隔著一層紗,卻並不停止,綿延不休。

非常熟悉的感覺,Snape明白自己方才做了場夢。他很少做噩夢,噩夢裏他會很快醒來,可美夢卻不會。他太累了,為應付Voldemort無休止的詢問——比起獲得答案,Voldemort更喜歡自己尋求或驗證,利用鉆心咒和攝神取念。

也許是緩和劑漸漸失效,才開始痛。他閉著眼睛,盤算著下次再加一劑,有些遺憾,他還沒幫Lily梳好頭發。

“Severus,醒醒,你醒醒。”溫熱的觸感自他臉上滑過,接著,他感到自己的肩膀在被人搖晃。

痛感消失,他在一片漆黑中睜開眼,看到Sirius Black正焦急地看著他。

這是鳳凰社嗎?他有些反應不過來,他不應該留在鳳凰社過夜,得回蜘蛛尾巷,Voldemort留了Peter在那裏監視他。

他揮開Sirius的手,搖搖晃晃地起身。

“你去哪?”Sirius吃驚地問。

“當然不是呆在你的狗窩裏,Black。”他下意識反唇相譏,盡管Sirius並沒有表現出什麽攻擊或嘲笑的意圖。

Sirius卻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拽回床上,Snape恍惚的狀態嚇到他了,他在對方的黑眼睛裏確認自己的倒影,著急地問:“你看看這是哪?”

銀青床圍,樸素裝飾,寫字臺上整齊擺放著書籍和攤開的羊皮紙。是地窖,他的臥室。

哦,原來是這樣。他最早用在自己身上的藥劑開始起效了?它之前只回溯到Najini的咬傷就沒了動靜,他以為它失效了,這才修改劑量研制第二份,卻被Sirius Black搶走。

所以,現在回溯的是鉆心咒?清醒後確實沒什麽痛感,不得不說畫像世界這個規則還是不錯,至少不用再痛一次。誰知道鉆心咒要回溯多少次,他自己都懶得去記,根本數不清。

會夢到Lily,究其原因還是那個博格特。說不定就是它的催化才讓本來靜止的藥劑開始工作。不管怎麽說,Sirius Black該為此負責。

Snape懶得理會Black為什麽在自己的臥室,他此刻非常疲憊,全身的力氣都洩了出去。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Severus!”Sirius叫他,臉上焦急的表情還未褪去。

“別叫我的教名,Black,我們沒那麽熟。”他慢悠悠地回應,“我不是叫你搬出去嗎?”

“你要喝點水嗎?”他的態度明顯沒有對Sirius造成影響。

“我不需要。”Snape下意識拒絕。

“Severus,你為什麽……”Sirius說到一半,又搖搖頭,“我去給你倒水。”

Sirius盯著對方的黑眼睛看了好一會兒,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茫然無神,卻幹燥。他低頭摩挲自己剛剛拂過對方眼角的手指,指尖一點點濕意如錯覺一般。

他安靜地去客廳倒了水回來,伸手試圖將對方扶起。

Snape推開他,自己坐起來接過杯子,又說:“你東西收拾好了嗎?”

“我不走。”Sirius坐在床邊,看著Snape端著杯子發呆的身影,“你想都別想。”

Chapter End Notes

紅蝦旅館是《木偶奇遇記》中的一個地方。佛羅倫薩是匹諾曹的故鄉。

關於占屋運動文中解釋過了這裏不多說啦,斯莉的回憶時間段大概是1970左右。

友誼

Malfoy莊園沒什麽變化,不論是氣派的鍛鐵大門,還是花園中華麗的噴泉,亦或者樹籬上走動的白孔雀。

維持這樣的一成不變,正是Lucius Malfoy政治手腕的玲瓏之處。Lucius不是第一次面對戰後環境,Malfoy家也不是第一次站錯邊。第一次,他以奪魂咒為理由,在大量金加隆的幫持下保住Malfoy家的聲名地位,這次也是同樣,甚至由於Narcissa Malfoy的臨陣倒戈,他們還獲得了功勳,第二次比第一次更為輕易,連Lucius本人都為此驚訝。

不過,Lucius向來善於給己方的行為附上升華的意義,這可說是貴族的本能,在有曝光率的情況下,即使是被Rita奇形怪狀的浮誇打扮逗笑到嗆住,他也會立即將之解釋為“對來之不易勝利的欣喜,操勞戰後重建以至積勞成疾,會好好保重自身,以期Malfoy家能為巫師界做出更大的貢獻”。

“Dumbledore不在,魔法部更好糊弄了,雖說他在的時候不涉政治。”Lucius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轉著手中的金絲琺瑯茶盞,裏面空空如也,杯底繪制著一只昂頸玉立的天堂鳥。

Narcissa正在點燃屋裏的香氛蠟燭,火焰自棉線上燃起,穩定、無煙、安靜,香氣慢慢在空氣中擴散,她滿意地點點頭,坐到Lucius身邊。

“Kingsley shacklebolt要求我停職,”Lucius發出不屑地哼聲,“他也僅能做到這些,暫時停職可是件好事。”

“我不擔心這個。”Narcissa說,她說話的時候,嘴唇都沒動。

“Cissy,”Lucius嘆了口氣,“讓Draco回到學校是對他的保護。”

“我們差點就失去他了,就差一點兒!”Narcissa激動起來,蒼白的臉上染上紅暈,眼睛裏開始積蓄淚水,“你以為現在這樣,他呆在霍格沃茲會好到哪裏去?”

她哽咽著揮動魔杖召來一份報紙,是九月初的《預言家日報》,這份報紙大概經常被翻動,紙張舊舊的,第一版上登著霍格沃茲分院現場的照片,斯萊特林空蕩蕩的長桌和與其他學院涇渭分明的界線格外刺眼,上方是鬥大的粗體標題:“斯萊特林:榮耀不再,就此沒落?”

“難道你更希望他跟著我一起應付那些蠢蛋嗎,Cissy,”Lucius伸出一只手握住妻子交握的雙手,另一只手將金絲琺瑯茶盞遞到她眼前,“帶著那群不懂禮數的傻瓜踩踏我們的地毯,讓Draco跟那群蝗蟲一起喝茶,和顏悅色將我們的加隆捐贈給他們?”

“戰後重建,呵,心照不宣。”Lucius將茶盞甩到壁爐裏,它撞在墻壁上碎裂開,掉落到灰塵中。

“可是,那樣的話他還在我們身邊。”Narcissa說,她看著自己的丈夫,希望他認同,“你該知道我們結仇不少,不管是鳳凰社還是那些舊‘同事’。”

“有時候我會疑惑,Cissy,到底我們誰更溺愛Draco,”Lucius將Narcissa攬到懷裏,親吻她冰涼的額頭,“我們差點失去彼此。”

Narcissa靠在他懷裏沒說話,沈默地看著香氛蠟燭的火光自玻璃中透出的氤氳光團。

“是Draco自己選擇回到霍格沃茲,我甚至來不及跟他解釋什麽。”Lucius疲憊地說,“在Severus葬禮那天,Rita Skeeter來采訪,你還記得嗎?”

糟糕的天氣幾乎是葬禮的標準配置,仿佛非要蒼天垂淚才能突顯出長眠之人的高尚品格。

Lucius全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悲愴表情,正如天上密布的陰雲般,亦是葬禮必不可缺的標準配置。

Rita Skeeter也在,依舊身著翠綠裙子,外面穿著一件黑色披肩,胸口別著白色胸花。葬禮進行過程中,她還算有眼色地保持安靜,但甫一結束,她立刻像鉆進廚房的蒼蠅那樣嗡嗡大叫起來。

她成功攔住了Lucius,雖然他本人也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Rita Skeeter女士,請讓我糾正,或許您誤認為我會容許您在我摯友的墓地大放厥詞……真是個顯見的錯誤,難道您滑稽的大框眼鏡已將您的視力進化成覆眼了嗎,以至於它們也像您的羽毛筆一樣具有浮誇的捕捉力?請原諒,您的行為總令我想起一些徘徊在陰溝、糞坑、腐臭食物周遭的骯臟蟲子,您知道,那令人惡心。”Lucius Malfoy擡著下巴斜睨面前的女人。

Rita Skeeter被這番話氣壞了,她一手捏緊鱷魚皮手袋,一手將鑲滿寶石的大框眼鏡往上推推,她的手氣的打顫,這個舉動使得她蓬而僵硬的頭發狠狠地抖了幾抖。“Malfoy先生,您似乎不明白自己的處境……”她露出牙齒誇張地咯咯笑起來,深綠色的羽毛筆飛快地在羊皮紙上滑動:

“傲慢的Malfoy家族,眾所周知,忠實又狡詐的食死徒,不知道他是如何耍伎倆使自己脫罪,阿茲卡班該有他的一席之地。如今站在(有爭議的)戰爭英雄Severus Snape墓前憑吊……有理由相信,這其中有所隱情,或者另有陰謀。”

Lucius沒理會那支羽毛筆,他清楚那支筆在寫什麽,正如清楚Rita的來意,也清楚如何掣肘:“Skeeter女士,在您奮筆疾書前,我或許該先問您,究竟是給《預言家日報》還是給《唱唱反調》供稿,或者您更喜歡聽Granger小姐提問,您不該漏掉對她的采訪,她的魔藥成績可是頂尖的,還是您希望先去魔法部登記一下自己的阿尼馬格斯是只可笑的瓢蟲?見諒,這只是為了防止您繼續浪費墨水。”

Rita捏著手袋的手指隨著他的話越來越用力,險些折斷近兩寸長的紅指甲。羽毛筆停下來,在空中搖晃幾下,又飛快地將之前的語句劃掉。“Malfoy先生,我不知您從何處聽到謠言,但以您的智慧,何必輕信?我今天來,不過是作為一個記者盡職,為《預言家日報》。公眾有權知道戰爭的真相,而您的摯友也應當拿回應得的榮譽,不是嗎?當然,Malfoy同樣被誤解許久,我聽聞您不久前為聖芒戈提供了大量的資金支持……”

“事實上,Sev從不在乎個人榮辱。”Lucius摘下黑色禮帽,向著Severus Snape的墓碑躬身一禮,隨即優雅起身,將禮帽帶好,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他灰藍的眼睛。他摩梭著蛇杖,又開口說,“Malfoy家也沒什麽好澄清的。”

“噢,您真是品德高尚。”Rita假惺惺地感嘆了句,羽毛筆老老實實極盡溢美之詞,“或許您願意接受我的采訪,要知道您是最了解Severus Snape的人,但願我有這個榮幸?”

Lucius點頭應允。這正是他等待的機會,在弄清Rita供職何處與《預言家日報》對Snape的事持何種態度之後,他迅速找到了自己該扮演的角色。

Lucius的這份世故比Harry要強得多得多,Harry此刻尚在糾結如何分離記憶以及如何說服魔法部,倘若他也懂得這些,要為Snape正名遠沒有那樣麻煩。

只不過,像Lucius這樣捕捉風向,像Rita那樣去迎合時勢,與其說是歌頌英雄,倒不如說他們需要一名英雄為旗幟,在其下各取所需。

“請問您與Severus Snape是如何成為朋友的?”Rita問,她又推推眼鏡,“據我所知,您與他的友誼持續了28年之久。”

“在Sev剛進霍格沃茲的時候,”Lucius轉了轉手杖,用懷念的語氣感慨,“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將是我一生的摯友。”

Lucius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墓碑,思緒有一刻飄遠。

“Crabbe,那就是Prince家的小子?”少年Lucius指著坐在高腳凳上頭頂分院帽的瘦小男孩問。

“是他,據說是Prince家唯一的血脈,自從Eileen Prince被除名之後,這個魔藥世家就沒落了。”他身邊的圓臉少年回答。

“聽父親說,這個家族的天賦是流淌在血液裏的,雖然從這個小東西身上我還看不出什麽。”少年Lucius看著小Snape笑了。臺上分院帽喊出斯萊特林,Snape忐忑地向學院長桌走來。

Lucius示意身邊的Crabbe給Snape空出位置,招呼他坐在自己旁邊。

“分院之後他下來坐在我身邊,顯然緊張壞了,我拍著他的背讓他放松些。”Lucius繼續說,“那之後,我們就成為了朋友。”

“真令人感動,從學生時代直到最後您都站在Snape身邊。”Rita裝模做樣的擦擦眼角,“據我所知,Snape的學生時代並不是一帆風順,由於劫盜組的存在——您的同學們這樣稱呼他們,請問您是如何處理此事的?”

“事實上,Sev非常要強,他不會將這些說給他的朋友,我在校期間,劫盜組也沒鬧出過什麽嚴重的事件。”Lucius說,“我很遺憾,其後的事件發生時我已離校,Dumbledore將之壓下,在很久很久之後我才知道。”

Lucius閉起眼睛。

“Potter和Black又在欺負Snape。”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裏,Goyle對Lucius說。

“Prince家的小子怎麽應對的?”Lucius漫不經心地問。

“當然是打回去,可對方有四個人。”Crabbe說,“後來那個格蘭芬多的泥巴種喊起來,他們就停手了。”

“嘖,他再跟那個泥巴種糾纏不清,早晚毀在上面。”Lucius嗤笑一聲,從座椅上站起來,“我去找他。”

“Malfoy學長?”小Snape吃驚地看著門外的人。

Lucius盯著他頭上的繃帶看了兩秒,笑著說:“想變強嗎?”

“真遺憾,您若是知道,一定會保護他。”Rita說。

Lucius被她的聲音拖回思緒,他沈默著,沒有接話。

Severus會自己保護自己,不僅因為牽涉到尊嚴,更因為他從未全然信任Lucius,盡管Lucius的示好對於孩子來說已經足夠真誠。

斯萊特林的友情從不輕賦,認可之前,要經歷漫長的審視和試探,彼此之間皆是如此。

“在您被奪魂咒控制期間,抱歉提到這個,不過,您兒子似乎被委派了不可能的任務,神秘人以您全家性命為威脅要求他殺死Dumbledore。”Rita說,她眨眨眼睛,浮在空中的羽毛筆興奮地跳起來,“是Snape與您妻子定下牢不可破的誓言救了他。但這一切Dumbledore早有安排,請問您現在如何看待這件事?”

“我感謝Sev,”Lucius說,不同於他之前恰到好處的感情流露,此刻的他真實悲痛起來,連Rita都忘記這只是場心照不宣的表演。他脫下禮帽,對著墓碑深深鞠躬下去,“感謝你,我的朋友。”

不論有沒有Dumbledore的布局,有沒有更加長遠的計劃,單就牢不可破的誓言來講,他感謝他。

Lucius自己都沒想到Snape會與Narcissa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Narcissa當時已是走投無路,她失去理智般病急亂投醫,所幸找到的人是Severus Snape。

Lucius Malfoy一生中鮮有單憑感情不計得失的舉動,不止是他對別人,別人對他也是同樣。他與Narcissa雖是佳偶,起初仍是為了聯姻,他與Snape的友情就更不用說了,一開始就是覺得對方是可塑之才。其後,Snape果然在食死徒行列裏大放異彩,與他的引薦不無關系。

非要挑幾件感情壓過算計的事,選擇Snape作為Draco的教父算一件,牢不可破的誓言算另一件,前者是他對Snape,後者是Snape對他。

“Lucius,你確定要我當Draco的教父?”Snape詫異的神色給足了Lucius成就感。

“當然,你知道我決定的事不會更改。”Lucius說。

Snape半晌沒說話,看Lucius的眼神像是覺得他瘋了。Lucius沒什麽表示,甚至盯著他笑起來。Snape終於還是說出口:“我是混血。別說你不在乎。”

“我在乎。”Lucius說,話音剛落就在Snape的眼睛中捕捉到一絲失望。

“那就是了,”Snape揚起下巴,“別再犯傻,現在換人還來得及。”

“但我不換。”Lucius饒有興致地看著Snape的表情變化,多少年都難見他外露的感情這樣豐富。

“你!”Snape看起來很想罵他一頓,如果可以,敲開Lucius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什麽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Sev…erus,一個Malfoy一生甚少做出這樣的舉動,你若覺得詫異,不該勸我,該珍惜。”Lucius伸手拍拍他的背,就像他剛入學那時一樣。

“你應該說,你一生甚少做出這樣的舉動,”Snape抖開他的手,“Luc…ius。”

教父,Malfoy家的教父。Snape看重的從不是這樣的榮光,他不稀罕,他珍惜的也從不是所謂純血貴族的看重,而是一份朋友的認同,或者,現在該說是家人,一份家人的認同。這份認同,在他一生中,幾稀。

其後,縱使他有千種方式幫助Narcissa,幫助Draco,他還是選擇了牢不可破的誓言。

不止是為了取信於Voldemort,不止是為了Dumbledore的計劃。只因為Narcissa在求他,只因為她說:“Draco會死的,他會死的。”

雖然這個舉動之後得到了Dumbledore的讚賞,一份不怎麽值得珍惜的讚賞。

Snape沒指望塵埃落定後Lucius能明白這個牢不可破的誓言的分量,說難聽的,他的塵埃落定中壓根沒有Lucius的位置,誠如Lucius的塵埃落定中沒有他的位置。

所以Lucius在尖叫棚屋,聽了Voldemort的命令之後,才會直接去找Snape。倘若他當時有心想想,也不一定發現不了Voldemort與以往不同。

他們的友情糾葛恩怨,如何定義都無法精準。

Rita不知何時已經離去,Lucius在Snape墓前站了許久,直到Draco來到他身邊。

“我都聽到了,父親。”Draco說。

“所以,你知道之後該如何對待你的教父?”Lucius說。

“我知道您使我惡心,父親。”Draco用質疑的語氣大喊,他從未這樣過,Lucius一時被他驚到,竟沒來得及阻止他,“‘Sev’?你從未這樣叫過他,就像他從不叫你‘Luc’!”

Draco扯下胸花丟到墓碑前,通紅著眼睛瞪視自己的父親,接著,“噗”的一聲,他幻影移行了。

Lucius撿起那朵胸花,在Severus Snape墓前沈默良久,終於,他將胸花變作一朵百合,放在墓碑上。

“勇敢而不屈的靈魂。”

Lucius再次脫帽一禮,轉身離去。

“我記得,那天之後Draco就一定要回霍格沃茲。”Narcissa靠在Lucius懷裏,與他十指交握。

Lucius嗯了一聲回應她。

“他還是個孩子,或許我們可以給他寫信,過去這麽久,他連一封信都沒往家裏寄過。”Narcissa擔憂地說。

“Cissy,你太慣著他了。”Lucius說。

Narcissa擡眼,不讚同地望著他,Lucius只好點點頭:“好吧,我給他寫信。”

家養小精靈恰在此時舉著信件跑進來:“少爺來信了!”

TBC



“親愛的Lily,

好久不見,不知你是否還記得……”

“該死,這還用問?她肯定記得。”Sirius狠狠劃掉那句話,將羽毛筆丟到一邊,不理會濺射的墨跡,仰靠在高背椅上,盯著光禿禿的天花板發呆。

Sirius依然住在地窖。距離他宣布自己絕不搬走已經過去兩周多,Snape奇跡般的沒再堅持一定要他走。對方不再趕他走,也不再糾正他對他的稱呼,可與此同時,他也不再理他,不論是普通交流還是刻意挑釁。

好吧,Sirius被視為地窖裏一團普通的空氣——確切的說,一團不含氧氣的無色無味透明氣體,沒必要進行任何交互,一直丟在那裏也不會對生活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