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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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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這對你而言是兜圈子,是嗎,格蘭傑?”或許是為了打破格蘭傑臉上猜中一切的高傲,又或許這也是他心裏深藏的念頭,德拉科嘶聲說。“世上的事如果都能因為有‘愛’解決,那就永遠不會有悲劇。”

格蘭傑眉頭皺了起來。在她能開口之前,德拉科指甲掐進手心,讓刺痛幫助他流暢地說出接下來的話,“你和兩個愚笨的格蘭芬多在一起太久,為他們出謀劃策並規劃他們行動的感覺讓你對自己產生了誤解——你不是誰的人生導師,你也沒有資格闖進來,站在我面前,好像我不原諒波特就是犯了什麽滔天大罪,並且試圖讓波特的行為變成一件好事!”

“我從沒有認為自己——”

“你是。”像是終於將主動權拿回來一點,稍稍抵消了一些被掌握的不適,德拉科半是諷刺地冷笑著說,“你就是這麽做的,把波特對我做的事說得像是什麽好事,你對感情侃侃而談,但是你有想過,即使有一點點可能我喜歡你的黃金男孩,這整件事也讓我惡心嗎?”

他咬牙切齒地說,“如果變成這個境地的人變成波特,你會對他說你剛才的話嗎?或者,你能保證不在事發的第一時間就殺了我嗎?!”

他面前的女巫下意識地倒退了兩步,目光從她來到這開始第一次向旁邊游移,她看起來被德拉科的話震懾到了,但更像第一次聽到某些該思考卻沒思考過的問題。

在好幾分鐘的沈默後,一個顯然平靜許多的聲音響起,格蘭傑緩緩開口:“我不會殺了你,馬爾福。”她說,表情緊繃著,“但我會用盡所有辦法讓你付出代價。我……我承認,這對你不公平。”

“公平?”德拉科重覆她最後一個詞,“在我單方面被篡改記憶、性別、自我認知之後,公平竟然是你想起的第一個詞。我以為你足夠聰明想到自我、自尊、人權這些更貼切的。”

德拉科掀開被子,赤腳踩下地面,冰冷的地板將寒氣刺入腳底嬌嫩的皮膚,像一把把細幼的刀鋒劃過皮肉間的紋理。他站到格蘭傑面前,她腳跟動了動,但最終還是站在原地沒有退後半步。即使德拉科現在是個女人,他也比格蘭傑高出許多,身高的差異讓德拉科得以站在一個更有壓迫的位置上。雖然格蘭傑從來不會因壓迫而低頭。

“你在乎這個,馬爾福?要我說,你就是那麽多同級生裏最不在意別人自尊的人。”一開始,格蘭傑被質疑時,愧疚短暫地出現在她眼睛裏,可她立刻就找到了反擊的據點,抱著手臂尖牙利嘴地說。“你侮辱哈利的時候還少嗎?你傷害他的每一個朋友,給他們取外號的時候可從沒有想過這是否傷人自尊!”

“你怎麽敢用這些和我的遭遇相提並論?我可沒有讓他們變成我的奴隸——”德拉科猛地伸手拽住她的衣領,“當你睜開眼發現前一秒還在對你發射魔咒的敵人掌握了你全部的生活,你的思想、你的家庭、你的記憶都因為他轉向了另一個方向——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我根本不想讓他知道,不想讓我父母知道,而現在他媽的全世界都知道了!”他用力喘著氣,松開手把格蘭傑推開,“他媽的。操。這就是你們格蘭芬多的正直。別把這說成愛了,泥巴種。當波特擁有完全掌握我的權力的時候,這永遠不會是愛。”

格蘭傑沈默了。她的眼睛閃爍著,嘴巴愚蠢地張著一條縫,在德拉科平覆情緒的幾分鐘裏,她一直在回想德拉科說的話。“哈利……”她低聲說,“哈利沒有掌控你……”

“沒有?”德拉科反問,“請你脫掉頭頂帽檐伸到大洋對岸的‘波特完全無辜’帽子看看。”他冷笑一聲,手指指向自己,“你看到我能有任何選擇嗎?格蘭傑。契約、我父母立場的改變、今晚那個愚蠢的儀式,還有最開始鳳凰社要求只有完成求偶才願意保護我父母的條件——啊,是了,怎麽能忘記這個——波特完全單方面監聽著我的心理活動,無論我想不想讓他知道。每一步,我都沒有拒絕的權利,沒有選擇的權利,你告訴我這仍不算某種意義上的掌控嗎?”

格蘭傑咬著下唇思索了一下,“你們不互通的感應是因為伏………”

“這不是理由!”盡管這個只說了開頭的名字讓他下意識感到恐懼,但堅持自己立場的想法占了上風,這是他恢覆記憶以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他到底在意什麽。“看在天殺的梅林的份上,你怎麽還不明白——這不公平!無論理由是什麽,我和他在這段關系裏完全不平等,而只要我和波特間的不平等存在一天,這件事就永遠行不通!”

格蘭傑的眉頭深深皺起來,像是被擊中一樣,大約一分鐘後,她抿著嘴,像在重新審視德拉科。她緩緩說:“很難想象我會這麽說,馬爾福。但你……也許並不像我想的那麽膚淺。你說的對,你和哈利現在並不平等,即使哈利絕不是會玩弄控制他人的人,任何有尊嚴的巫師都不會陷入這樣的感情裏。”

就好像這是多難想明白的道理似的,他不信整天嚷嚷著要解放家養小精靈的格蘭傑會想不到這些。

只不過她不願意去想而已。比起德拉科,她當然會更偏向波特,這是人之常情。但她沒有資格來這裏讓他原諒波特。

那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好,只會讓德拉科更深地陷入氣憤。

“明白了就滾。”冰冷地看了她一眼,德拉科站在原地,再一次表達了自己驅逐她的意願。

格蘭傑看起來還想說什麽,但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龐弗雷和格蘭傑打招呼的動靜一閃而過,隨著一聲加固防護咒語的聲音響起,他的世界再一次安靜下來。

一開始被他扔在桌上的書保持著悲慘的姿勢趴在原地,朝上的封面寫著明晃晃的‘媚娃及伴侶感應相關研究’幾個字,德拉科脫力般跌坐在床上,因為和格蘭傑的爭吵而消散的焦躁卷土重來,有著明亮翠綠的眼睛再次出現在他腦海,讓他連呼吸都變得不足。

“操。”他低聲咒罵。

***

月光。銀器。還有不停搖曳的燭火。

它們攤開在木質的寬大桌面,桌角漂亮的金色龍形雕刻反射著柔和的燭光。

桌角放著幾枝沾滿露水的百合,看起來突兀又格格不入。

從格蘭傑離開醫療翼已經過去了七個小時,現在是夜晚十點,伴隨著漫長的等待,儀式開始的時間如約而至。

德拉科看著那幾朵百合出神,透亮的水珠順著嬌嫩的花瓣滑下,沾濕了暗色的桌面,留下不顯眼的水痕。這不是儀式必要的東西。

他看向和鄧布利多低聲說著什麽的斯內普,顯然,他不會是帶來百合的人。

於是德拉科又用眼角看向角落裏沈默著的波特。他埋在一片陰影裏,格蘭芬多院袍的衣領從沒這麽整潔過,領帶也打著正確的結,就連他的頭發看起來也梳理過,即使並沒有什麽顯著的成效。在德拉科來到鄧布利多辦公室時,距離約定好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這幾朵百合就躺在桌上,而波特在他踏進來的一瞬間就從桌邊縮到了角落裏。

他一直沒有將目光放在德拉科身上,明亮的綠眼睛掩在長睫下,嘴唇抿成僵硬的直線。

德拉科告訴自己沒什麽好難過的,事情不過是回到了過去——冷漠、仇視,恨不得讓對方死去,這才是他和波特相處的方式。

然而心臟蔓延出來的疼痛和酸澀的眼眶又讓這些話變得可笑。或許和格蘭傑的對話確實改變了什麽。那個瘋女人有著說服別人跟著她思考的能力——就像幾百年前麻瓜口中能蠱惑人心的女巫一樣。

但她沒有解釋,為什麽波特開始躲避他。

“先生們,”鄧布利多突然笑瞇瞇地開口,德拉科和波特都擡頭看過去,“很抱歉今晚如此簡陋。”

鄧布利多眼鏡後的眼睛含著歉意,“我們仍沒有通風報信者的線索。這是個重要的時刻,可為了安全起見,你們連朋友和家人都不能告知。”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無論說話還是不說話都會讓氣氛變得更奇怪。波特應該也是這麽認為,他擡頭看了看鄧布利多,嘴巴張了好幾次,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最後斯內普出來打破了這個尷尬的局面。

“行了,鄧布利多。”他站出來,冷著臉說,“這只是個一分鐘內就能解決的事情。如果在場有任何人仔細看過相關案例,就該知道絕大多數儀式甚至比不上現在正式。”他看了眼桌上無人問津的百合,眼神有些深沈,但德拉科覺得其中不包含任何惡意。

“沒有意見了就站過去。那兒,就在窗欞下。”斯內普就像安排他們在課堂上就座一樣。他陰沈沈的眼睛掃視了沈默的兩人幾眼,停頓了一會兒,在鄧布利多的嘆氣聲裏,他又補上:“給你們十分鐘,說完要說的,然後收拾好你們的死人臉——我可不負責主持葬禮。”

一個隔音咒兜頭打下,速度快得德拉科還沒反應過來,他和波特就站在了一片霧蒙蒙的藍光裏,外界所有的聲音都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被隔開了,回蕩在這裏的只有他……也許還有波特紊亂的呼吸聲。

寂靜讓心跳都變得震耳欲聾。格蘭傑,是的,格蘭傑帶有極強煽動性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不斷地重覆那些讓他眩暈的句子。

感謝梅林,波特一直盯著自己的腳尖,這讓德拉科得以不被發現地看著他頭頂藏得隱秘的發旋,在救世主雜亂無序的性感頭發裏發現它可不容易(他剛才說了性感?)

而德拉科能想起來,自己曾經把手指深深陷入那頭亂發裏,指縫纏繞著汗濕的柔軟發根,每一次輕微的拉扯都能更深地刺激波特發出難耐的低吟,將落在自己皮膚上的親吻變得更瘋狂。

我瘋了。德拉科想。他在回想和波特的親密接觸,甚至是那一次超出他經驗的性/愛,那仍讓他感到被侮辱,但無法否認,屈辱感和當時爽到極致的感覺讓這變成了他所經歷過最美妙的性/愛,他有過性/經歷,但從沒有一次像這樣。那麽瘋狂,那麽被滿足,即使波特只是將手指放進他身體裏十分鐘,也好過從前加起來所有的性/事。

“德拉科。”一聲輕嘆打斷了德拉科的思緒,當他察覺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一股惱怒襲上來,把一切都歸咎到突然說話的波特身上,他語氣不善地回應道:“終於不是個啞巴了,波特。”

波特仍看著腳尖,聲音低低的,像個犯了錯的學生,“我很抱歉赫敏擅自去找你了。在來這裏前十分鐘她才告訴我。如果……如果她說了讓你生氣的話,那是我的錯。”

德拉科沈默不語。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和波特對話,格蘭傑的話仍在他腦子裏打著死結,把他分裂成兩個人,一個變成軟弱天真的娘娘腔,哭泣著為格蘭傑表現出來的意思滿懷希望;另一個堅持著他的自尊,還有理智,強硬地拒絕成為波特未來風流歷史中的一個,並且發誓要為‘改頭換面咒’給波特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她只是有時候太關心我,你知道。”波特自說自話著,手掌蓋上後頸。

“我當然知道。”德拉科說,“在你向她抱怨我後,她闖進來,像個被搶走孩子的母獅子,恨不得把我壓到你面前向你道歉。”

“我沒有抱怨——”波特猛地擡起頭,那雙綠眼睛就這麽突然地對上德拉科,讓他心跳漏了一拍,“你也不需要和我道歉。”他解釋道。

他眼裏的閃耀的綠色光芒在黑夜裏是這麽顯眼,德拉科抿了抿嘴唇,“花。”他說,看到波特眼神有著迷茫。“儀式不需要百合花。”

“啊。”波特把眼睛轉向擺放百合的桌子,眼神突然變得柔和,“我只是……看到它想到了我媽媽。”

莉莉·波特。德拉科想起波特為了保護他而死去的母親,一陣細微的異樣感湧上來,墜得他心臟生疼。

他帶來這些百合,是想要他母親見證這個時刻嗎?

或許今天晚上對波特的意義真的比他想象中要重要。婚姻對德拉科而言通常包含著政治聯姻的意味,為了保證純血或是家族合作的產物,它在德拉科心裏從沒有那麽神聖,可是對於從小渴望家庭的波特而言,這是不一樣的。

即使他和波特盡釋前嫌,他也不會是波特家庭藍圖裏賢惠的妻子,能帶給他一大群吵鬧的孩子。

盡管他承認,他對波特有愛意,但他仍是德拉科·馬爾福。他不會為任何人改變自己。

堵在他喉嚨裏的話突然像被放出閘門的洪水,德拉科看著波特柔軟的眼神,閉上眼,低聲說:“如果你贏了,波特,我會想辦法解除我們之間的契約,即使不能,那也不會阻礙你和別人在一起。”

“什麽?”波特說,聽起來不理解他說的話。

“雖然從沒有媚娃解除契約,但你有格蘭傑,她總會——”

“不,如果我能贏,為什麽我要解除契約?”波特突然提高音量,眼裏充滿了震驚,“如果伏地魔不再威脅你我的生命,我發誓會用一輩子的時間求得你的原諒,而且什麽叫和別人在一起,我為什麽要和你之外的人在一起?”

“因為我是個男人。”德拉科平靜地說,他知道不把話說清楚波特永遠不會自己去考慮這件事,“波特,你明不明白,我不會一輩子都是這個樣子,等到今晚儀式結束,咒語和媚娃相互的影響從我身體裏退去,我會第一時間擺脫這個身體。”

“我當然知道你是個男人。”波特向前一步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德拉科清楚地看到他蜷曲的亂發搭在額頭,遮住那道德拉科曾細細撫摸的傷疤,又從眼鏡邊緣探出幾縷。

“老天!”德拉科想要保持他的鎮定,但波特靠近他帶來的影響如此強烈,只需幾秒,就能讓他聲音顫抖,“你他媽是個直男!你想要的東西沒有一樣能從我——變回來的我身上得到!”

波特瞪大眼睛,突然捧住德拉科的臉頰,灼熱得像德拉科眼眶裏不知何時開始凝聚的淚珠,“你是這麽認為的?德拉科,天啊。你覺得你變回來之後我就不會……”他輕聲說,嘴唇離德拉科的臉只有微小的距離,“唯一我想從你身上得到的東西就是你的心。你怎麽會認為我愛你只是因為你現在是個女孩?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回來。”

波特親口說出這樣的話和從格蘭傑嘴裏聽到終歸是不一樣的,它帶來的震撼和動搖遠超德拉科想象,更不要說波特眼裏的真誠幾乎讓他沈醉。

“撒謊。”他虛弱地試圖反駁。

波特搖頭,小心翼翼地將鼻尖在他臉頰輕蹭。“今年我很多次試圖反駁赫敏和羅恩認為我對你過於關註的控訴,那才是我說的謊話。我早就對你沈迷,卻不肯承認。”

好一會兒,他就這麽讓波特親密地靠著他,當他沒有恢覆記憶時,他對這些動作是那麽熟悉,以至於他現在真想什麽也不管,就這麽投入波特的懷抱。

但他不能。

德拉科再次閉上眼,深深呼吸,鼻腔裏滿是波特頭發的氣味,他低聲說,“說得太肯定了,波特。”

“讓我證明給你看。”他退開一點,眼睛亮亮地看過來,好像終於找到了突破僵局的辦法,“你會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聽起來多麽誘人,但內心裏,他沒辦法真的說服自己,就這樣忘記醒來時的屈辱。德拉科輕輕一推,將自己從他的包圍下拉出來,踏出隔音咒的範圍,淡藍的光幕隨著他的動作四散開來,在昏暗的室內飄出點點光暈。

“德拉科。”波特抓住他的手腕,溫熱的手指扣住他的脈搏,聲音裏透出一點祈求。

德拉科沒有掙紮,平靜地看著向他走來的斯內普,“開始吧,教授。”

斯內普視線落在他們的手上,“問題解決了?”

“不,”抓著他的手指更緊了,“我也不知道,”德拉科疲憊地說,“但今晚,我會試著不去想起這些問題。”

他的目光投向桌角熠熠生輝的百合,突然想起父親總愛在家裏擺放許多水仙,很多時候,當地牢裏一遍遍傳來慘叫聲,折磨得他無法入睡,床頭瓷瓶裏那幾支水仙花總能讓他想起納西莎,從而得到微小的安慰。

至少今晚,他可以把這當成午夜的一場幻夢。

德拉科輕輕反握住哈利的指尖,觸感讓他們都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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