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皎月聽到外面的動靜, 打開了廚房門，站在門口說道：“媽，那我今天也把話放在這裏了, 只要我還活著, 我是絕對不會嫁給他的。”

氣氛一下僵持了起來。

嚴芳隔著院門擔憂地問道：“月月，你沒事吧？”

“我沒事。”林皎月笑容有些牽強。

周麗萍被她的話氣得大喘氣, 指著她說道：“行，你真行。你現在翅膀硬了，可以不聽我的話了，你既然喜歡那個知青。好, 那你就滾出去自生自滅吧，別再回來了。”

幾人都被她這話給嚇楞了，他們沒想到事情會突然嚴重到了這個地步，林皎月更是當場紅了眼睛。

許清風看她慘白著臉站在那, 恨不得立馬跑過去安慰她, 他語氣也變得鋒利了起來，“周嬸, 您如果是不滿月月和我在一起了，大可不必把話說這麽絕。”

他一字一句道：“是我厚著臉皮死纏爛打讓她答應了我, 跟她沒有任何關系，您要是有什麽火也該是沖著我發才對。”

“對對對，周嬸, 你就不要再罵月月了。”嚴芳第一次這麽無比讚同他說的話。

周麗萍看了一眼嚴芳, 說道：“哼，我怎麽對我女兒還需要你來教嗎？月月就是跟你一天混在一起才變成現在這樣的，以前她多乖多聽話啊！你就是個害……”

嚴芳也楞住了，她沒想到平日對她和藹可親的周嬸是這樣看她的。

“媽！”林皎月聲音徒然尖細了起來, 她快步走到她面前說道：

“這根本就不關小芳的事，是我自己不想再像以前那樣膽小懦弱，我想要變得更好，我不想一輩子什麽都要依靠你。”

“能夠有小芳這樣的好朋友，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你不要再把我的問題都推到她身上，一切都與她無關。”

嚴芳聽到林皎月這麽說後，心裏才好受了那麽一點。她現在腦子裏忍不住不斷地回想他們之前相處的畫面，不知道是不是受她那番話的影響，她現在總覺得周嬸平日裏對她似乎真的只是表面的客氣。

周麗萍現在心情已經平覆下來了，她拉起她的手，又苦口婆心地勸道：

“月月，媽不是反對你交朋友，可是你不能有了朋友就不聽媽的話了呀！難不成我還會害你？小周這次來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把上次的誤會解釋清楚，媽也不是硬要你嫁給他，可你不管怎麽說該得給他一個和你相處的機會啊？你們都沒有相處，你咋就知道你們不合適呢？”

林皎月心裏升起一股濃濃的無力感，她給她說了好幾遍那人不好，可她媽總是下意識地忽略她說的話或者是壓根就沒把她的話聽進去，反而一昧地指責她不給他一個了解的機會。

她掙脫了她媽的手，“媽，我再和您說一遍，他有問題，他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好，還有，我現在已經和許知青在處對象了，您就別再給我找相親對象了。”

一直沒說話的周陳聽了她的話，推了推眼鏡，一臉委屈地開口道：“林同志，那天無意冒犯，我已經跟你說過對不起了，你為什麽還對我抱有這麽大的偏見呢？”

林皎月厭惡地後退了一步，“你是什麽樣的人你自己心裏清楚，你那天看我的眼神可不是像現在這樣。”

“夠了！你一直說小周不好，那你就給我拿出證據來。”她指著許清風，目光嘲諷，“你覺得他好，可他又能給你什麽？他恐怕連他自己都無法養活。”

林皎月從沒有這麽疲憊過，是那種從身到心的疲憊，“媽，你要我拿證據，那我們母女之間的情分和信任就一點都沒有了嗎？你就那麽不相信我嗎？之前和李正退親的時候，你說過以後都會尊重我的選擇，可現在呢？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我喜歡許知青，不是因為他的家庭條件這些附加的東西，而是單純地喜歡他那個人。我從沒想過從他那裏得到什麽，我想的是以後和他共同努力經營好我們的日子，而不是成為一株只會攀附別人的菟絲子。”

許清風聽了她的話後心潮澎湃，原來她也有想過他們的以後。

周麗萍不說話了，她今天說了那些話後心裏也很難過，可是她真的接受不了自己女兒在大庭廣眾之下為了幾個外人下她臉色。明明她們才是最親近的人不是嗎？

可能是他們爭吵的聲音太大了，周圍幾戶鄰居全都坐在自家墻頭看熱鬧，議論紛紛：

“月月這段時間真的是變了一個人，一點不像以前那麽乖巧聽話了，你說她媽一個人養她那麽大容易嗎？”

“哎，女生外向，你看有幾個嫁出去的姑娘還記得自家老爹老媽啊？”

“也不知道那個許知青是給她灌了多少的迷魂湯，讓她連自己媽都不要了。”

……

這些話一字不差地落在了所有人耳裏，許清風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他想要站出來說些什麽，可是他又怕他這個導火索一出來會引起他們更多的閑言碎語。

在他們眼裏，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不管父母做了什麽，作為子女就只能順從，不然就是不孝。

許清風在腦子裏組織了一下詞匯，爭取在反駁他們的時候不要掉線，“。現在咱們國/家可是提倡我們年輕人要自由戀愛，反對包辦婚姻，我和林同志也只是響應國/家的號召而已。”

“我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所以我真不知道我和林同志做錯了什麽。難道就因為一件事情沒聽從父母的安排就不算孝了嗎？我們從生下來那一刻就已經是獨立的個體了，有自己的思想，除了還沒斷奶的娃娃，現在有誰做得到萬事都聽父母的？”

一個大嬸反駁他：“辛辛苦苦把兒女養大，結果不聽我們的話，那我們還不如養條狗！”

許清風面無表情，“你養兒女要是抱著讓他們永遠乖乖聽你話的想法，那你的確只能養一條狗。”

羅安在一旁幫腔道：“養狗恐怕也不行，畢竟狗急了也會咬人！”

周陳在一旁聽了他的話後，眸光微閃，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這位同志，話也不能這麽說。做父母的並沒有要子女一定什麽都聽他們的，但在成家立業這種大事上，我們應該聽取一下他們的意見，這也是對他們最基本的尊重。”

他這話一出，周圍人紛紛點頭附和，“就是，結婚這種大事都不聽父母的，那不就是在鬧著玩嗎？”

“許知青剛剛說的那些大道理不就欺負我們鄉下人聽不懂嗎？還是這位同志說得好！”

周麗萍聽他們這麽說後，心裏越發堅定她的選擇沒有錯，“月月，你總說我的眼光差，可現在大家夥都覺得小周比許知青好。”

李志文一擡頭就看見周陳眼裏閃過的一絲得意。後面他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越看越覺得他有點假，就像戴了一張面具一樣，連嘴角的笑容看著都有些刻意。

許清風搶在她前面開口道：“他自己都說了只是聽取一下父母的意見，並不是讓他們直接做決定，這一點我也是讚成的，只是你們全都把他的話給理解錯了。”

他挑眉看了一眼周陳，語氣戲謔，“是不是啊？小周同志！”

周陳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那番話，嘴張了又張，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來。

許清風給了他一個無比輕蔑的眼神。

周陳很快就找到了另外的攻擊點，他表情溫和語氣卻透著一股不屑，“不管怎麽說，我都不會讓我對象陷入現在這種難堪的境界。顯然在這方面你還要多多學習一下。”

林皎月沒有把他的挑撥離間放在心上，而是再一次對她媽說道：“媽，算我求您了，您別再強迫我和他接觸了，不管他再好我都不喜歡。”

她看了一眼許清風，輕聲說道：“許知青是我自己的選擇，以後不管他對我好還是不好，我都無悔。”

周麗萍看著她一臉固執的模樣，嘴張了又合，“好，你行，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以後我不會再管你了，我就權當沒你這個女兒。”

母女倆誰都說服不了誰，話題一下子又繞回了原處。

林永德剛好從這路過，看見一群人圍在外面，面上疑惑，“你們這是在幹嘛？怎麽全都聚在小月家門口？”

幾人和他打招呼，“村長。”

“清風也在啊！我正準備去找你。你剛剛不是讓我給你找活幹嗎？我怎麽出去了一趟你就不在了。”

許清風含糊其詞，“我有點事。”

林永德目光在幾人臉上轉了一圈，好奇道：“你們這是發生了啥？怎麽一個個一臉嚴肅的模樣？”

幾個附近的大嬸都搶著回答，你一言我一語的把事情說給了村長聽。

林永德一聽是家事，頭疼得厲害，按理他應該不管，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可他最近還挺喜歡許清風的，忍不住為他多說了兩句，“麗萍啊，小風有文化，現在又能吃苦耐勞，多好啊！”

“娃娃們現在大了，你既然講道理行不通何不成全他們呢？”說起來他心裏都有些後悔，早知道他這半年變化這麽大，他就不應該阻止自家孫女和他接近。

他當時就是顧慮太多了，怕他家境太好看不起鄉下姑娘，本人又不上進，現在看來，完全是錯誤的。

周麗萍沒吭聲，過了好久她才說道：“我還是那句話，你們要在一起可以，我現在完全不會管你們，就算到時候結婚，我也不會給你盤頭發送你出門。”

村長好言相勸，“麗萍啊，你這說得太嚴重了，你養小月那麽大就因為這點小事就不要她了嗎？”

周麗萍冷哼一聲，“這就是我的態度，現在就看她怎麽選了。”

林皎月看了一眼她媽，又看了一眼許清風，咬了咬唇說道：“我還是那個答案。”

重活一世，她想親自選擇以後要走的路。

許清風這一刻是驚喜的，同時也心疼她。他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給她最好的，不然都對不起她在這一刻承受的這些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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