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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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是真聰明還是假糊塗,夏覲一,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先走了。”

他太擅長怎麽用語言讓人破防,說的越久,對她便越不利。

“舒清光,你甩不掉我的。”夏覲一沒再追上去,只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信誓旦旦道。

吃過飯,顧述墨發自內心高興地將陸親仁送走,原本他早安排車送魏薇她們回去,但夏覲一臨時起意,只道了句不放心,就讓顧述墨先帶闕歌去見沈氏集團的老董。

不過到底是事關闕歌身世的事情,他這個表哥,無論是與不是,都當了這麽多年了,這件事上,該有的態度還是不能少的。

但可能也是他私心,他買了今晚的機票回城南,估計是有一陣子抽不開身了,便就總是想在舒清光身邊再多待一陣,哪怕不說話也好。

“我走了,”送到酒店,舒清光只是不鹹不淡地看他一眼就轉身進去,他跟著下車喊住她。

“今晚我就回城南了。”

他也不敢把人逼太緊,他送這一趟,一開始的打算是想向她討一個他不在這段時間,希望她也能用對他的態度去對其他異性,可是又覺得這個要求蠻橫無理。

“照顧好自己,處理完事情我會盡快回來的。

魏薇有我的電話,微信同號,你如果不那麽排除,歡迎你隨時聯絡。

進去吧。”

“等等。”舒清光審視他,和他無聲地對視幾秒後,她啟唇緩緩道,“加個微信吧。”

“嗯?”這個反轉來的措不及防,一向自詡腦子轉的賊快的夏覲一也卡殼了。

“不加就算了。”

“!!我沒說不加!現在年輕小姑娘怎麽這麽浮躁!”夏覲一邊眉開眼笑地打開手機邊神神叨叨,“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舒清光一個眼神回去,他立馬把自己的二維碼弄出來,那拿著手機的手在她掃那會,都是微微抖著的。

很快,新朋友下面就多了個小紅點。

這會曉得要矜持一下的夏覲一臉上表情和往常無疑,只飛快地掃了眼那成功添加好友的聊天框,就裝作不在意地把手機隨意往口袋一揣,在她的註視下,指了指酒店裏面,“進去吧。”

“一路順風。”舒清光轉身往裏走,那眼裏的灰霾躲過夏覲一的視線,盡數散在炫目華貴的吊燈之下……

坐上回酒店的車,望著飛速後撤的路景,夏覲一心裏頭一半想的是他這趟來蕪源的事,一半則是碰上舒清光後這情竇初開的“少男”心事。

半喜半憂摻雜著,最終,他還是拿出手機,發了第一條消息給舒清光,也不等她是否會回覆,就把手機關機了。

他怕再多說幾句,今晚就走不成了。

那邊,還沒回到房間門口的舒清光就收到了夏覲一的信息:天涼,卻是暖冬。

“沈氏集團老董是誰?”

吃飯的人走完,夏覲一送女孩子們一程,就剩下顧述墨帶闕歌往酒店的暫用會議室過去。

碧水驪歌的員工們幾分鐘前剛收到緊急通知,遠在城南的大老板空降,而且此刻正往會議室過去,平時懶散慣的大夥人心惶惶。

靠近會議廳的員工已經火速趕在老板抵達會議室前做最後一翻檢查,確定沒有毛病這才恭敬地候在門口。

“沈氏集團的老董,也就是沈媛的養母。”

沈媛……

這個名字,就算是這麽久沒再提起過,只要一說起她的名字,過往的種種闕歌立即就能想起來,她的名字,給闕歌的印象,太過於深刻。

“老板好。”

列在兩邊的員工一字排開,可顧述墨並沒有怎麽理會,徑直帶闕歌走進會議室,最靠近會議室門的兩個員工看著人進去就機靈地把門關上。

“但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闕歌不解,可從顧述墨有些嚴肅的語言中也隱約嗅到了絲不尋常。

“因為,我老師,也就是闕胤,他並不是你親爺爺。”

“這……這怎麽可能,師弟兒你開什麽玩笑,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爺爺對她這麽好,而且她自記事起,就一直和爺爺生活在一起,他包容她的所有無理取鬧和肆意妄為,就連她說要天上的星星,爺爺也會給她摘下來,這怎麽可能不是她親爺爺呢,人人都說她和爺爺長得像……

闕歌搖著頭往後退,眼裏不自覺就蹦出了水汽,渾身上下都極度抗拒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我沒有在開玩笑,闕歌。”顧述墨嘗試上前去安撫她,“我這次來蕪源就是因為這件事。”

“那我究竟是誰,我爸媽呢?”從震驚中短暫地跳出來,闕歌就像當年闕老爺子離世那樣,將面前的人,當作救命的稻草。

“你……爸媽,已經不在人世了。”

闕歌牽強地笑出聲,這接二連三的真相就像是一環扣一環的地獄,一點點拖拽著她。

“其實慎叔,才是你親爺爺。”

“你說慎叔他才是……我不明白,那……那和沈氏集團又有什麽關系?”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沈氏集團的老董說見到你才說。”顧述墨擡腕看了下時間,“估計也快到了。”

這話音剛落,外頭就有聲音傳來。

下一秒,會議室的門就打開了。

門口那進來了兩個人。

除了夏覲一以外,還有個打扮低奢的富態老婦人,雖然她臉上的皮膚保養得不錯,可根據她頭上幾乎全白的頭發來判斷,應該也是接近古稀之年。

“你……你就是小歌兒?”老婦人看見她,欣喜地往前想要拉著她。

可老婦人陌生的臉上露出的喜色伴著渾濁的老淚,一時讓還沒把巨大的信息量消化掉的闕歌下意識往後一躲。

瞧見她防備的動作,老婦人眼裏的光亮一暗,也不強求,只遠遠看著喃喃道,“真漂亮,真漂亮。都長那麽大了,真好,真好。”

“沈董,咱們先坐下慢慢說。”

夏覲一打量著兩人的情緒,朝顧述墨使了個眼色,就扶著沈淑芳坐下。

“沈董,你看小歌也在這了,當年的事……”

雙方都緩了陣,夏覲一才盡可能自然地把往事帶出來。

“當年……”沈淑芳嘆氣,陳舊的往事再提起,她臉上逐漸浮出痛苦的神色。

“我和陸正慎打小就認識,也算是情投意合過,那會他是個窮小子,雖然我家裏的長輩反對,不過我們還是在一起了。

後來,陸正慎去當兵了,我們也有了個兒子。

我做些小生意,日子也算是過得去,也不求什麽大富大貴,就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原本以為日子就這麽平平淡淡過去了,可我怎麽都沒想過,有一天,他陸正慎會逼著我兒子去當緝毒警察。

可那是普通人說當就當的嗎,陸正慎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生活。

我也是一個母親啊,我沒有他那種所謂的大義,我情願我兒子一輩子平庸無為,也比這把命拴在刀尖上要強。

我吵過鬧過,甚至以離婚相逼,可是沒用。

因為擔心被報覆,我甚至不敢多看我兒子一眼,我們搬了無數次家,每天我都會被噩夢給驚醒,直到我終於受不了了,決定和陸正慎分開。

我本來是想帶著平闊的媳婦一起離開的,可是她不願意,我實在是受不了一天天看著陸正慎這張臉,我就一個人離開了。

再後來,我遇見了現在的先生。

起初,我偶爾也會聽到些平闊的媳婦傳來的消息,說平闊平平安安的一切都好,再後來,平闊的媳婦告訴我,她懷孕了。

那是平闊走上那條路後我聽過最高興的一件事。

只是,誰想過,就在生產那天,老天似乎也並不垂憐這個風雨飄零的家庭。

平闊的媳婦難產了,偏偏,那會傳來平闊因公殉職的噩耗。

我的平闊,一錘一錘地,就這麽被那些人綁著手腳給砸死了,那會該有多痛啊,也不知道那會他害不害怕,想不想媽媽……恨不恨陸正慎……

平闊的媳婦聽到後,一口氣沒上來,就這麽過去了,陸正慎這個老不死也徹底瘋了。

我後來回去找了,可是,只見到瘋瘋癲癲的陸正慎,那些人說,小歌你媽媽沒有把你送出來,你們一家三口見著面了。

該死的人不死,不該死的人,就全都……

直到很久以後,一個叫做華姨的人托人給我帶了份信。

那封信是闕胤寫給我的。

以前陸正慎年輕的時候,他帶我見過闕胤,那是他的至交好友。

闕胤在信裏說,當年你媽媽生產的時候一直抓著醫生的手,她就好像預感到自己挺不過那關了,一遍遍說著不惜一切保住你,結果最後她連你最後一眼都沒見著,就去見平闊了。

因為當時只有平闊的媳婦還知道怎麽去聯系我,陸正慎瘋了,闕胤看著在繈褓裏像小貓一樣不知疲倦叫著的你。

就把你帶回了家。”

沈淑芳把那封信遞給闕歌。

闕歌看著這熟悉的字,眼睛裏多餘的水分不爭氣地就又溢出來。

所以,慎叔才是她親爺爺,而面前這個老婦人,就是她奶奶。

“那你既然這麽久以前就知道這件事,那個時候不找我,為什麽現在來找我?”闕歌用手指點了點眼角的水光,擡頭別扭地抿著嘴不看沈淑芳。

過去了的事情,她沒有辦法也沒有資格去評判誰對誰錯,而眼前的人,她又不知道以怎樣的一副姿態去面對。

沈淑芳也理解闕歌的心情,遂只坐著這麽愧疚地看著她。

“我拿到信的時候,闕胤已經離開人世有一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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