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的啃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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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在床頭一直響。
乜遲睡得迷迷糊糊，伸出一只手摸了半天才拿起電話，又努力的睜了幾次眼睛才勉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號碼。
他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過，大半夜的，誰發神經？
於是，他按了鎖屏鍵將頭埋進被子裏，等電話自動掛斷。
誰知，斷了之後立馬又響起來，同一個號碼，他翻了個身又按了一次鎖屏。
昨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那個人鬧的他怎麽都睡不著，什麽時候睡著的不知道，但是睡著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此時此刻他特別困。
他很想砸了電話。
電話第三次響起來的時候乜遲的睡意已經被攪擾的一絲不剩，他有點煩躁的按下了接聽，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聽到了電話那頭說了一個字，“我”。
他腦袋嗡的一聲，空白了好幾秒，現在騙/子這麽敬業，半夜三更打電話，還捎帶揣摩過他心裏在想什麽嗎，竟然模仿出了如此相像的聲音，可以以假/亂真了，“詐騙電話還能模仿聲音嗎？”
他說完剛準備掛電話就聽到電話那頭又說，“……白癡，是我！”
他楞了幾秒，隨後一個鯉魚打挺的坐起來，“你在哪裏？”
“我在火車站，手機沒電了。”
“哪個火車站？”乜遲問，他腦子實在是沒辦法清醒，無法控制的開心和滿腦的問號混在一起，邊問邊換衣服，明明還不知道人在哪個火車站。
“你那個地方有幾個火車站？”
“一個！”乜遲偏頭將手機夾在耳朵和肩頭拉起褲子，語速突然快了起來，“你在哪裏，這是誰的電話，我馬上過去。”
“候車室，借的電話。”
“等我，我20分鐘到，不用，15分鐘，等我，等我，等我。”他急匆匆的一連說了三個等我，掛斷電話，套上衣服，拿起鑰匙，邊走邊擡腳勾一只還沒有完全穿進去的鞋，好像晚一會兒電話那頭的人就不見了似的。
大半夜的，他在樓下等了能有不到一分鐘吧，沒有出租車經過，他邁開腿往火車站的方向跑。
寒冬臘月的北方深夜，大街上空無一人，偶爾有車子經過，卷起地上的沙粒發出輕微的響聲，寒風吹在臉上，刀刮一樣，他伸手將帽子拉起來帶上，也沒起到什麽作用，跑了幾分鐘就感覺自己的臉好像已經不在了，徹底失去了知覺，身體卻暖和起來。
旁邊有出租車經過，他快跑了兩步追上去，追了好長一段車子才停下來，車上有人，估計是看他追的執著停了下來，揺下車窗。
“師傅，是去火車站嗎？能不能帶我一下，我著急，趕時間。”乜遲彎下腰問。
“你得問後面的乘客。”司機說著扭了一下頭。
果然是去火車站。
後排的車窗揺了下來，中年大叔看著他。
“您好，叔叔，請問可以嗎？我著急，打不到車，我可以給全程的錢……”他滿臉寫著誠懇和焦急，好像如果拒絕了他是做了件多麽殘忍的事兒一樣。
大叔看了他幾眼說了句，“上來吧。”
“小夥子，趕火車怎麽不提前一點，”後面的大叔問，“大半夜的不好打車，你這樣追著跑多危險。”
他腦子都被在火車站候車室等他的少年占滿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後面的大叔是在和他講話，“我去接人。”語氣輕快，還透著不加掩飾的高興。
“接人啊，”大叔放慢了語氣，“接女朋友？”
女朋友？
“朋友！”
大叔和司機聽了這個回答不約而同的笑起來，“現在的孩子臉皮還這麽薄～少見！”。
“……”
候車室很小，他跑到入口處，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前排的少年。
少年剛好擡頭，也看到了他，褐色的眼睛像吸滿了光的寶石，將他的目光牢牢的抓著。
乜遲招手繞到候車室出口，看著宋祁走出來，他伸手接過箱子，看著人一直傻笑，笑的忘了挪動腳步。
眼前的人大概會什麽了不起的魔法，少年人的笑幾乎全給了他一個人。
“白癡，別傻樂了，走啊～”宋祁笑著推了他一把。
乜遲哦了一聲，收回目光。兩人並肩穿過站前廣場，上了出租車。
“冷嗎？”乜遲問。
“不冷，候車室開著空調，”宋祁看著他，“你晚了兩分鐘。”
“你手機沒電，怎麽知道我晚了兩分鐘？”
“候車室有時間，我看了，你站到門口時剛好十七分鐘。”宋祁回他，“你還不接我電話，兩次。”
“……”好囂張的語氣，這是要秋後算賬嗎？
路燈昏黃，乜遲帶著他走進小巷，上樓，開門，進屋。
宋祁雙腳跨進門的一剎那，乜遲也放下箱子轉過身，靜靜的盯著他。
少年人的眼神澄澈而專註，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好像有星星在眨眼，會說話一樣，就那樣怔怔的看著他。
“我……想，抱你。”總共沒幾個字，從少年的嘴裏說出來，卻磕磕巴巴的，不太利索。
少年說完，站的筆直，不動，也不讓路，似乎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麽他就不會讓路了。
宋祁伸開雙臂抱住他，“怎麽越來越白癡了～”
“我……”乜遲將臉埋進他的脖子裏，聲音很輕，“我，想你，特別想你……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啊，”宋祁拍了一把他的背，嫌棄似的，“之前跟你說過了吧，記性怎麽這麽差！”
“不是那個喜歡……”乜遲盯著眼前的門，手心起了一層薄薄的汗，“是……每天晚上想你想到睡不著，見不到你就想你的喜歡，是……看到你會心跳加速……”少年的心跳的跟夏天豆大的暴雨滴打在玻璃上似的，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生怕別人不知道正在下一場急促的暴雨。
屋裏很靜，能聽得到起起伏伏的呼吸聲。
老鐘滴答滴答的走，宋祁盯著老鐘的指針，看著它轉了一圈又一圈，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停了幾秒，然後開始加速的跳，跳的太快，以至於沒法說話，腦子裏也因為我喜歡你這三個字變得混沌，沒法思考。他只能憑身體的本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他的想法——他一把推開抱著他的人，將人按在門上，擡手壓住對方的手臂，仰起頭，粗暴的親了上去。
乜遲的眼睛睜的極大，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木頭一樣的站著一動不動。
這個親吻完全沒有章法，對方不回應他就亂啃一通，像只貪婪的小怪物在吸允自己垂涎已久的獵物，帶著渴望，帶著迫切，帶著貪戀，帶著發洩，他仿佛是在在被吻著的人身上汲取力量，汲取一絲理智，他迫切的想問你知道你說的喜歡是什麽意思嗎，可是他停不下來。他偷偷的喜歡一個人這麽久，做過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小心得蹭一個懷抱，或者假裝不經意的牽一把他的手，或者只在一張床上趁黑夜的掩映將他擁入懷裏。
此時，他吻著自己喜歡的人，不論這個吻是發洩還是警告，他都不想停下來。
這個親吻狂風驟雨，既不溫柔也不旖旎，直到嘴唇變得灼熱，嘗到了一絲血腥氣，他才放開按著的手，盯著貼著門的木頭莊子問，“這樣，你也喜歡嗎？”
突然貼過來的唇齒冰涼，柔軟，又粗暴，磨牙允血一般，少年的經歷實在太有限，他被啃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不願意面前的人放開他，他想立馬過去親一口眼前的人，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做。
於是他楞楞的看著剛剛被他的表白弄懵了人，機械的點頭，“喜歡。”
你雖然總叫我白癡，但我還沒有白癡到連自己的喜歡是什麽都分不清楚。
“……”
宋祁心裏那個反射弧長的像馬拉松一樣的少年，在向他表白，突如其來，猝不及防，直白坦蕩，毫不掩飾……
屋內只有老鐘的秒針滴答滴答的響聲，老鐘又在靜默裏走了一會兒。
“我……是不是，沒有理解錯……你是，要，當我的，男朋友嗎？”宋祁看著還貼著門眼神發直的少年磕磕巴巴的問，聲音低了下來，完全沒有了剛剛怪物一樣亂啃人的氣勢，突然溫順的像只怕被主人拋棄的貓，變得乖巧小心。
他不想被拋棄。
“是。”答的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像要在地上砸出一個坑一樣。
我喜歡你，我不想小心翼翼，你也不必藏起來。
我沒有什麽好怕的，只要你同意我也喜歡你。
“你，再抱一下我，我想確認……我不是在夢裏。”宋祁拖著步子往前走了兩步，他眼睛有點酸，腿有點重，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都沒讓他覺得累，可是面對少年擲地有聲的回答，他整個人忽然就有點軟綿綿的，好像怎麽都站不穩了，隨時要倒下去一樣。
自那場感冒以後，他覺得自己像是吃了一劑副作/用極強的感冒藥，藥物治愈了感冒的表面癥狀，卻在他的身體裏留下了極強的後遺癥，這後遺癥的唯一解藥是那個少年。
以至於他知道總有一天他會無法維持安然無事的表象，會將他生吞活剝了，他怕會嚇到那個聰明卻遲鈍的少年，所以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跑了，就沒了。
所以要強裝無事的藏起來。
現在，藥自己送上門來了，並且對他說，“我喜歡你”。
這句我喜歡你讓他措手不及。他需要小心的確認那個少年是不是弄錯了，於是他粗暴的啃了上去，他發洩自己長久以來隱忍的喜歡和渴望，他還要告訴那個少年，我喜歡你，是想和你擁抱接吻，不是想和你做朋友，是想和你談戀愛。
他還需要確認這不是空歡喜一場，要確認是不是再也不需要隱藏，是不是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試探，是不是可以在每個失眠的夜裏毫無顧忌的打個電話說句我喜歡你，我想你，你有沒有想我。
少年重新將他抱進懷裏，聲音離他的耳朵近極了，“沒有做夢，我就是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你想聽，我可以一直說給你聽……所以，能請你同意嗎？我要做你的男朋友！”
“白癡啊，”宋祁勒緊他，像是要將他按進自己的身體一般，啞聲，“我喜歡你，喜歡到快發瘋，你問我同不同意。”
不同意的是傻子吧。
我現在就想吃了你，你同意嗎？
少年將整張臉埋進乜遲的頸上，使勁的蹭，蹭亂了自己的額發，蹭濕了少年的脖頸，他喃喃的說，“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好久了，真的好喜歡你……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
屋裏暖氣很足，烘的宋祁的臉紅起來，不過也可能是蹭紅的，他埋著頭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寶的一樣，斷斷續續聲音低啞的說，“……乜遲，我……喜歡你……可是我不敢告訴你，我……”
我其實是個膽小鬼，我更害怕有一天你會發現，其實這個叫宋祁的人一點都不好，甚至，他……
“糖精兒，我知道了……我已經知道了。”乜遲伸手捋他的背，將下巴放在他頭頂的小旋兒上蹭，頭發很軟，和他之前伸手摸到的時候一樣軟，“我也喜歡你，我應該早點知道的，都怪我太笨。”
冬天天亮的晚，快要早上六點鐘了，外面還黑乎乎的。
“你為什麽買了一趟半夜的火車，還不帶錢，不帶充電寶。”乜遲捏著宋祁的的手，“你知不知道……”
“我想見到你……”宋祁打斷他——因為你說想我，我想給你個驚喜，“最快的方法就是趕上那趟車……走的時候忘了帶錢和充電寶，鑰匙都忘了帶。”
乜遲覺得鼻頭有點酸，“……買到臥鋪了嗎？那麽遠，一整個晚上。”
“嗯，有啊，”宋祁說，“你男朋友這麽帥氣，補個臥鋪還是補的到的……不然，剛才哪有力氣把你按在門上，親。”
“……”乜遲使勁捏了一把他的手，臉有點燙，“你放屁，你那叫親，你亂/啃一通，嘴皮都被你咬破了。”
“誰讓你像個木頭一樣……”宋祁轉身看他，“我沒喜歡過人，沒親過別人，所以體驗估計有點差。”
“但你不還是點頭，說喜歡嗎？”他又補充。
“……因為……”
“因為什麽？”宋祁問。
因為那個人是你。我也沒喜歡過人，我只喜歡你。
乜遲看著他，想轉移話題，總感覺大晚上的躺在床上說親來親去這種話有點不太對勁，“你剛說你沒親過別人，你還想親別人？是不是有點不太好，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怎麽又轉回來了……
“那，再親一次？第二次體驗應該會好點！”宋祁說罷，就將臉湊過去 ，直接親了上去。
“……”
這根本不是重點好吧……
還沒來得及說的話被堵在了口中。
柔軟的帶了溫熱觸感的唇貼上了乜遲的唇。跟剛才傻楞在門口的震驚不一樣，此時貼上來的唇不止柔軟，還帶了點橙子味兒，他的牙膏的味道。他背脊發麻，身體滾燙，整個身體好像陷進了一汪熾熱滾燙的湖水中，湖水包裹著他讓他不受控制的深陷，卻並不想掙紮。
不過，並沒有陷的太深。乜遲“嘶”了一聲，把自己往後拉了一點，摸了一把自己的肩頭，看著面前一臉意猶未盡的人，“宋糖精，你真的是狗，你又咬我。”
“我打個記號……”打個記號，你就是我的了，“再說，我也快要被你悶死了，你又勒又親，勁兒還大。”
“……我沒……”
“你還頂到我了，小朋友……”宋祁就那樣直楞楞的盯著他，嘴角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我操，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放肆，什麽都說的出來的嗎？乜遲覺得剛剛那滾燙的感覺不僅在身體上，還爬到了臉上，幸好小夜燈不夠亮，他轉了個身，“睡覺。”
謔，剛剛說喜歡說的那麽擲地有聲的少年害羞了。
“嗯，睡覺，睡起來帶我去吃早飯，去你常去的地方。”宋祁盯著眼前的後腦勺往前挪了挪，將自己的手光明正大的搭在了少年身上。
隔了幾秒鐘，乜遲轉過來直勾勾的盯著他，“你……”
“……你要不要伸手……摸摸看……”宋祁看著他笑，昏暗裏眼睛好像也在發光。
“……”誰要伸手摸你，“我就是想問問你是不是睡不著。”
“嗯，睡不著，高興，心裏在放鞭炮慶祝。”宋祁回。
“……我也睡不著。”
昏暗的光線裏，四目相對，只看得到彼此眼裏的眸光。
“生日快樂，男朋友！”宋祁湊過去親了他的額頭，“一進屋就想對你說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是生日快樂，男朋友。
落在額頭上的吻很輕，像羽毛掃過，掃過他的額頭，也從他的心上掃過，他睜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的男朋友，16年來第一次覺出了被人當寶物一樣捧在心裏的滋味，他想哭，又想笑。
“謝謝，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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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按了鎖屏鍵將頭埋進被子裏，等電話自動掛斷。
誰知，斷了之後立馬又響起來，同一個號碼，他翻了個身又按了一次鎖屏。
昨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那個人鬧的他怎麽都睡不著，什麽時候睡著的不知道，但是睡著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此時此刻他特別困。
他很想砸了電話。
電話第三次響起來的時候乜遲的睡意已經被攪擾的一絲不剩，他有點煩躁的按下了接聽，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聽到了電話那頭說了一個字，“我”。
他腦袋嗡的一聲，空白了好幾秒，現在騙/子這麽敬業，半夜三更打電話，還捎帶揣摩過他心裏在想什麽嗎，竟然模仿出了如此相像的聲音，可以以假/亂真了，“詐騙電話還能模仿聲音嗎？”
他說完剛準備掛電話就聽到電話那頭又說，“……白癡，是我！”
他楞了幾秒，隨後一個鯉魚打挺的坐起來，“你在哪裏？”
“我在火車站，手機沒電了。”
“哪個火車站？”乜遲問，他腦子實在是沒辦法清醒，無法控制的開心和滿腦的問號混在一起，邊問邊換衣服，明明還不知道人在哪個火車站。
“你那個地方有幾個火車站？”
“一個！”乜遲偏頭將手機夾在耳朵和肩頭拉起褲子，語速突然快了起來，“你在哪裏，這是誰的電話，我馬上過去。”
“候車室，借的電話。”
“等我，我20分鐘到，不用，15分鐘，等我，等我，等我。”他急匆匆的一連說了三個等我，掛斷電話，套上衣服，拿起鑰匙，邊走邊擡腳勾一只還沒有完全穿進去的鞋，好像晚一會兒電話那頭的人就不見了似的。
大半夜的，他在樓下等了能有不到一分鐘吧，沒有出租車經過，他邁開腿往火車站的方向跑。
寒冬臘月的北方深夜，大街上空無一人，偶爾有車子經過，卷起地上的沙粒發出輕微的響聲，寒風吹在臉上，刀刮一樣，他伸手將帽子拉起來帶上，也沒起到什麽作用，跑了幾分鐘就感覺自己的臉好像已經不在了，徹底失去了知覺，身體卻暖和起來。
旁邊有出租車經過，他快跑了兩步追上去，追了好長一段車子才停下來，車上有人，估計是看他追的執著停了下來，揺下車窗。
“師傅，是去火車站嗎？能不能帶我一下，我著急，趕時間。”乜遲彎下腰問。
“你得問後面的乘客。”司機說著扭了一下頭。
果然是去火車站。
後排的車窗揺了下來，中年大叔看著他。
“您好，叔叔，請問可以嗎？我著急，打不到車，我可以給全程的錢……”他滿臉寫著誠懇和焦急，好像如果拒絕了他是做了件多麽殘忍的事兒一樣。
大叔看了他幾眼說了句，“上來吧。”
“小夥子，趕火車怎麽不提前一點，”後面的大叔問，“大半夜的不好打車，你這樣追著跑多危險。”
他腦子都被在火車站候車室等他的少年占滿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後面的大叔是在和他講話，“我去接人。”語氣輕快，還透著不加掩飾的高興。
“接人啊，”大叔放慢了語氣，“接女朋友？”
女朋友？
“朋友！”
大叔和司機聽了這個回答不約而同的笑起來，“現在的孩子臉皮還這麽薄～少見！”。
“……”
候車室很小，他跑到入口處，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前排的少年。
少年剛好擡頭，也看到了他，褐色的眼睛像吸滿了光的寶石，將他的目光牢牢的抓著。
乜遲招手繞到候車室出口，看著宋祁走出來，他伸手接過箱子，看著人一直傻笑，笑的忘了挪動腳步。
眼前的人大概會什麽了不起的魔法，少年人的笑幾乎全給了他一個人。
“白癡，別傻樂了，走啊～”宋祁笑著推了他一把。
乜遲哦了一聲，收回目光。兩人並肩穿過站前廣場，上了出租車。
“冷嗎？”乜遲問。
“不冷，候車室開著空調，”宋祁看著他，“你晚了兩分鐘。”
“你手機沒電，怎麽知道我晚了兩分鐘？”
“候車室有時間，我看了，你站到門口時剛好十七分鐘。”宋祁回他，“你還不接我電話，兩次。”
“……”好囂張的語氣，這是要秋後算賬嗎？
路燈昏黃，乜遲帶著他走進小巷，上樓，開門，進屋。
宋祁雙腳跨進門的一剎那，乜遲也放下箱子轉過身，靜靜的盯著他。
少年人的眼神澄澈而專註，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好像有星星在眨眼，會說話一樣，就那樣怔怔的看著他。
“我……想，抱你。”總共沒幾個字，從少年的嘴裏說出來，卻磕磕巴巴的，不太利索。
少年說完，站的筆直，不動，也不讓路，似乎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麽他就不會讓路了。
宋祁伸開雙臂抱住他，“怎麽越來越白癡了～”
“我……”乜遲將臉埋進他的脖子裏，聲音很輕，“我，想你，特別想你……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啊，”宋祁拍了一把他的背，嫌棄似的，“之前跟你說過了吧，記性怎麽這麽差！”
“不是那個喜歡……”乜遲盯著眼前的門，手心起了一層薄薄的汗，“是……每天晚上想你想到睡不著，見不到你就想你的喜歡，是……看到你會心跳加速……”少年的心跳的跟夏天豆大的暴雨滴打在玻璃上似的，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生怕別人不知道正在下一場急促的暴雨。
屋裏很靜，能聽得到起起伏伏的呼吸聲。
老鐘滴答滴答的走，宋祁盯著老鐘的指針，看著它轉了一圈又一圈，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停了幾秒，然後開始加速的跳，跳的太快，以至於沒法說話，腦子裏也因為我喜歡你這三個字變得混沌，沒法思考。他只能憑身體的本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他的想法——他一把推開抱著他的人，將人按在門上，擡手壓住對方的手臂，仰起頭，粗暴的親了上去。
乜遲的眼睛睜的極大，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木頭一樣的站著一動不動。
這個親吻完全沒有章法，對方不回應他就亂啃一通，像只貪婪的小怪物在吸允自己垂涎已久的獵物，帶著渴望，帶著迫切，帶著貪戀，帶著發洩，他仿佛是在在被吻著的人身上汲取力量，汲取一絲理智，他迫切的想問你知道你說的喜歡是什麽意思嗎，可是他停不下來。他偷偷的喜歡一個人這麽久，做過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小心得蹭一個懷抱，或者假裝不經意的牽一把他的手，或者只在一張床上趁黑夜的掩映將他擁入懷裏。
此時，他吻著自己喜歡的人，不論這個吻是發洩還是警告，他都不想停下來。
這個親吻狂風驟雨，既不溫柔也不旖旎，直到嘴唇變得灼熱，嘗到了一絲血腥氣，他才放開按著的手，盯著貼著門的木頭莊子問，“這樣，你也喜歡嗎？”
突然貼過來的唇齒冰涼，柔軟，又粗暴，磨牙允血一般，少年的經歷實在太有限，他被啃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不願意面前的人放開他，他想立馬過去親一口眼前的人，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做。
於是他楞楞的看著剛剛被他的表白弄懵了人，機械的點頭，“喜歡。”
你雖然總叫我白癡，但我還沒有白癡到連自己的喜歡是什麽都分不清楚。
“……”
宋祁心裏那個反射弧長的像馬拉松一樣的少年，在向他表白，突如其來，猝不及防，直白坦蕩，毫不掩飾……
屋內只有老鐘的秒針滴答滴答的響聲，老鐘又在靜默裏走了一會兒。
“我……是不是，沒有理解錯……你是，要，當我的，男朋友嗎？”宋祁看著還貼著門眼神發直的少年磕磕巴巴的問，聲音低了下來，完全沒有了剛剛怪物一樣亂啃人的氣勢，突然溫順的像只怕被主人拋棄的貓，變得乖巧小心。
他不想被拋棄。
“是。”答的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像要在地上砸出一個坑一樣。
我喜歡你，我不想小心翼翼，你也不必藏起來。
我沒有什麽好怕的，只要你同意我也喜歡你。
“你，再抱一下我，我想確認……我不是在夢裏。”宋祁拖著步子往前走了兩步，他眼睛有點酸，腿有點重，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都沒讓他覺得累，可是面對少年擲地有聲的回答，他整個人忽然就有點軟綿綿的，好像怎麽都站不穩了，隨時要倒下去一樣。
自那場感冒以後，他覺得自己像是吃了一劑副作/用極強的感冒藥，藥物治愈了感冒的表面癥狀，卻在他的身體裏留下了極強的後遺癥，這後遺癥的唯一解藥是那個少年。
以至於他知道總有一天他會無法維持安然無事的表象，會將他生吞活剝了，他怕會嚇到那個聰明卻遲鈍的少年，所以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跑了，就沒了。
所以要強裝無事的藏起來。
現在，藥自己送上門來了，並且對他說，“我喜歡你”。
這句我喜歡你讓他措手不及。他需要小心的確認那個少年是不是弄錯了，於是他粗暴的啃了上去，他發洩自己長久以來隱忍的喜歡和渴望，他還要告訴那個少年，我喜歡你，是想和你擁抱接吻，不是想和你做朋友，是想和你談戀愛。
他還需要確認這不是空歡喜一場，要確認是不是再也不需要隱藏，是不是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試探，是不是可以在每個失眠的夜裏毫無顧忌的打個電話說句我喜歡你，我想你，你有沒有想我。
少年重新將他抱進懷裏，聲音離他的耳朵近極了，“沒有做夢，我就是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你想聽，我可以一直說給你聽……所以，能請你同意嗎？我要做你的男朋友！”
“白癡啊，”宋祁勒緊他，像是要將他按進自己的身體一般，啞聲，“我喜歡你，喜歡到快發瘋，你問我同不同意。”
不同意的是傻子吧。
我現在就想吃了你，你同意嗎？
少年將整張臉埋進乜遲的頸上，使勁的蹭，蹭亂了自己的額發，蹭濕了少年的脖頸，他喃喃的說，“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好久了，真的好喜歡你……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
屋裏暖氣很足，烘的宋祁的臉紅起來，不過也可能是蹭紅的，他埋著頭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寶的一樣，斷斷續續聲音低啞的說，“……乜遲，我……喜歡你……可是我不敢告訴你，我……”
我其實是個膽小鬼，我更害怕有一天你會發現，其實這個叫宋祁的人一點都不好，甚至，他……
“糖精兒，我知道了……我已經知道了。”乜遲伸手捋他的背，將下巴放在他頭頂的小旋兒上蹭，頭發很軟，和他之前伸手摸到的時候一樣軟，“我也喜歡你，我應該早點知道的，都怪我太笨。”
冬天天亮的晚，快要早上六點鐘了，外面還黑乎乎的。
“你為什麽買了一趟半夜的火車，還不帶錢，不帶充電寶。”乜遲捏著宋祁的的手，“你知不知道……”
“我想見到你……”宋祁打斷他——因為你說想我，我想給你個驚喜，“最快的方法就是趕上那趟車……走的時候忘了帶錢和充電寶，鑰匙都忘了帶。”
乜遲覺得鼻頭有點酸，“……買到臥鋪了嗎？那麽遠，一整個晚上。”
“嗯，有啊，”宋祁說，“你男朋友這麽帥氣，補個臥鋪還是補的到的……不然，剛才哪有力氣把你按在門上，親。”
“……”乜遲使勁捏了一把他的手，臉有點燙，“你放屁，你那叫親，你亂/啃一通，嘴皮都被你咬破了。”
“誰讓你像個木頭一樣……”宋祁轉身看他，“我沒喜歡過人，沒親過別人，所以體驗估計有點差。”
“但你不還是點頭，說喜歡嗎？”他又補充。
“……因為……”
“因為什麽？”宋祁問。
因為那個人是你。我也沒喜歡過人，我只喜歡你。
乜遲看著他，想轉移話題，總感覺大晚上的躺在床上說親來親去這種話有點不太對勁，“你剛說你沒親過別人，你還想親別人？是不是有點不太好，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怎麽又轉回來了……
“那，再親一次？第二次體驗應該會好點！”宋祁說罷，就將臉湊過去 ，直接親了上去。
“……”
這根本不是重點好吧……
還沒來得及說的話被堵在了口中。
柔軟的帶了溫熱觸感的唇貼上了乜遲的唇。跟剛才傻楞在門口的震驚不一樣，此時貼上來的唇不止柔軟，還帶了點橙子味兒，他的牙膏的味道。他背脊發麻，身體滾燙，整個身體好像陷進了一汪熾熱滾燙的湖水中，湖水包裹著他讓他不受控制的深陷，卻並不想掙紮。
不過，並沒有陷的太深。乜遲“嘶”了一聲，把自己往後拉了一點，摸了一把自己的肩頭，看著面前一臉意猶未盡的人，“宋糖精，你真的是狗，你又咬我。”
“我打個記號……”打個記號，你就是我的了，“再說，我也快要被你悶死了，你又勒又親，勁兒還大。”
“……我沒……”
“你還頂到我了，小朋友……”宋祁就那樣直楞楞的盯著他，嘴角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我操，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放肆，什麽都說的出來的嗎？乜遲覺得剛剛那滾燙的感覺不僅在身體上，還爬到了臉上，幸好小夜燈不夠亮，他轉了個身，“睡覺。”
謔，剛剛說喜歡說的那麽擲地有聲的少年害羞了。
“嗯，睡覺，睡起來帶我去吃早飯，去你常去的地方。”宋祁盯著眼前的後腦勺往前挪了挪，將自己的手光明正大的搭在了少年身上。
隔了幾秒鐘，乜遲轉過來直勾勾的盯著他，“你……”
“……你要不要伸手……摸摸看……”宋祁看著他笑，昏暗裏眼睛好像也在發光。
“……”誰要伸手摸你，“我就是想問問你是不是睡不著。”
“嗯，睡不著，高興，心裏在放鞭炮慶祝。”宋祁回。
“……我也睡不著。”
昏暗的光線裏，四目相對，只看得到彼此眼裏的眸光。
“生日快樂，男朋友！”宋祁湊過去親了他的額頭，“一進屋就想對你說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是生日快樂，男朋友。
落在額頭上的吻很輕，像羽毛掃過，掃過他的額頭，也從他的心上掃過，他睜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的男朋友，16年來第一次覺出了被人當寶物一樣捧在心裏的滋味，他想哭，又想笑。
“謝謝，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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