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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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低著頭,極不自在的隨著乜遲的腳步往前走。

腿很長……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裏不合時宜的冒出來。

小超市每天下午貨架上的東西都少的可憐,但快樂水和各種水永遠擺的整齊滿檔。

乜遲拉開冰櫃回頭問,“你要喝什麽?”

宋祁收回長在乜遲身上的目光,牛頭不對馬嘴的問了句,“剛剛操場有人喊愛你……你聽到了麽?”

“沒註意,喝什麽。”乜遲回。

“水……”宋祁說,“真沒有聽到?”

“嗯,真沒聽到。”乜遲說著抱著水去結賬,心裏想為什麽糾結這個問題。

小個子男生站在收銀臺旁邊擡頭看走過來的乜遲往後退了一步讓出收銀臺的位置。

乜遲抱著水繞到小個子的身後說,“你先。”

小個子不動,保持著低頭的姿勢,這是他慣常用的姿勢,好像怕看別人,也怕別人看他。他這個時候其實不該出現在這裏,他只是想找個機會道謝,但沒有勇氣去班級裏找乜遲,人太多。

“你先,我排隊。”乜遲又說了一句。他說話時總是很少帶表情,一臉平淡,就連好意讓別人排在前邊這種事說出來都冷冷冰冰。

小個子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收銀臺前,看著他手裏的水,好像是在做什麽覆雜的決定,看了足足好幾秒,才開口說,“我一起給錢,謝謝你、們。”

“不用,你先結。”宋祁拿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零食走到乜遲前面站定說了句。他最近不太喜歡有人用他看不明白的眼神看乜遲。

小個子沒有再堅持。

兩人給完錢走出小超市,小個子還站在門口,看見乜遲出來又對他說了謝謝,才供著背轉身走了,就好像背上那個書包壓的他直不起背。

校園裏的路燈亮了,其他四個人坐在籃球架下看著他們慢悠悠的走過來,對他們這種毫無理由突然離場的行為非常唾棄。

“你們下次能不能打個招呼啊,連體嬰兒啊你倆。”閔庚言朝他們說,“買個水也要跟著去。”

乜遲將可樂遞給他們,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宋祁。

張揚一臉不敢相信的盯著乜遲完成這一系列的動作,他看到宋祁接過水的時候在笑。他確定那笑容他沒怎麽見過。

閔庚言拿著手上的冰可樂舉到中間,“來,幹杯,為了……為了和平……”

四個省略號一起飄向天空。

林辭拿出閔庚言手裏的瓶子,將自己的遞過去說了句,“別喝冰的。”

快樂水和礦泉水碰在一起發出噗的一聲,撞重了,褐色的液體從瓶口冒出來,濺到了閔庚言的臉上,因為他脖子伸的長,臉湊的近。

林辭摸出紙按到他臉上去擦,幾個人笑成一團,笑完張揚和劉臻有點擔憂補習班的老師告黑狀。

“真羨慕你們不用上補習班的。”張揚由衷的感嘆。

“學霸不需要上補習班。”劉臻說完又覺得這話那裏不對,看了一眼閔庚言,沒有繼續說下下去。

“學渣也不需要上補習班。”閔庚言接話,“這是學渣的覺悟。”

沒人能將宋祁宋進補習班,沒人會給乜遲報補習班,關於這個話題他們無話可說。

兩個要上補習班的人掐著時間點出了校門回家覆命,臨走時還在胸前劃了十字架念了一聲阿門,態度非常虔誠。

宋祁到了校門口磨磨蹭蹭的不想回家,從校門口到公交站臺不到十分鐘的距離,如果按他的走法最起碼要走上20多分鐘。

乜遲就跟著他慢慢溜達,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麽必須回去的理由,而眼下他的同桌很明顯的不想回家,他得陪著。

城市裏的月光很亮,但是亮不過如織的燈火,月亮就顯得沒什麽存在感。

快要到公交站臺的時候宋祁停了下來,走到旁邊的墻上要往上靠。乜遲一把拉住他的書包帶,“別靠,臟。”

“我衣服也不幹凈啊。”宋祁說著垂著身子還是要靠過去。

“要不,你靠我身上吧,墻真的很臟。”乜遲又拽了他一下。

宋祁很順從的靠著他的一側,“小路癡,你真的有潔癖吧。”

“我沒有潔癖……”乜遲站直了一些,“墻很臟。”

唉,還說沒有潔癖,不過,人形墻挺好靠的,就是覺得靠上去心跳的有那麽一點點快。

“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吧!”宋祁靠了一會兒突然說,“那邊不遠處有兩條街,晚上吃的特別多。”

說罷,也不等乜遲回行不行,一把勾了他的脖子帶著人往另一個方向走了,一掃剛才出校門時的頹喪。

又是新的路,乜遲想記一下線路,萬一還要回來坐公交呢。

“別看了,看了你也記不住路。”宋祁笑,“小路癡。”

宋祁似乎很喜歡這個外號,一小會兒功夫叫了兩次了,乜遲總有預感他待會兒還得叫。

離得很遠,乜遲就看見宋祁說的地方,因為燈火太亮,人也太多。

一共三條街,一條橫著,另外兩條一寬一窄,交叉在一起,像個“廾”。

人從眾,乜遲頭皮有點發麻,想說一句算了吧。

他從小就不喜歡往人多的地方去,混在人群裏會讓他渾身不自在,他會覺得看不到自己,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一條小魚從小河裏被迫被拋向了大海,會讓他看不到自己,覺得自己會迷路,莫名其妙的迷失。

宋祁擡頭發現他在皺眉,這是不高興了。

“嫌人太多是吧?”宋祁問。

“嗯。”

“那我們從後邊繞,後邊那條街人少。”宋祁帶著他從入口處繞開,走進了一條黑燈瞎火的小巷子。

巷子特別窄,只能容兩人並排通過的寬度,不知道是沒有路燈,還是路燈壞了,路都不太看的清。

“打劫。”宋祁突然停下來將手掌按到乜遲的脖子一側。

“劫財沒有。”乜遲站的直直的,配合演戲,在看不清臉的黑暗裏嘴角上揚。

“誰說我要劫財……”宋祁圍著他轉了半圈,手也在他脖子上轉了半圈,覺得掌心有點熱,“我要劫色……”

“大俠,那請自便。”

“……”宋祁聽到這句話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莫名的興奮,他想將手放在乜遲的脖子上。

於是,手很自覺的就放了上去……放到了後頸上,摸到了凸出的骨節。

黑暗裏人的感官何其靈敏。

因為低著頭,少年露在黑夜裏的後頸骨節凸起,皮膚冰涼,卻像帶著火一樣,燒到了宋祁的手上,繼而手臂,最後遍及全身。

宋祁迅速的拿開手,往後退了兩步,靠到了墻上,墻裏伸出來的樹冠在他頭頂嘩嘩嘩的響了。

“你……”乜遲伸手拉他,黑暗裏看不真切,拉到了他的手,將他強行拽離墻面,“你今天跟墻杠上了是吧。”

宋祁的手心滾燙,開始出汗。

“你怎麽這麽燙?”乜遲發現了異常,“是不是發燒了。”說著,他擡手要去摸宋祁的額頭。

“不、不,沒有。”宋祁抽出手,往前走了兩步,呼吸有些急,腳步也有些亂。

巷子不長,但足夠他平息下來,借著夜色平息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和熱起來的身體。

從巷子繞出去,到了街上,昏黃的燈光打在地面上,讓冰冷的地面多了一膜,看起來有點溫暖。

拐彎又走了兩步,在一家賣蛋烘糕的小車前站定。

“婆婆,要4個蛋烘糕。”宋祁說完轉頭問乜遲,“喜歡吃什麽口味,自己選。”

乜遲看著被玻璃罩起來的瓶瓶罐罐,一時犯難,“不吃甜的,其他的都行,你說了算。”說完他轉過去看頭發花白的婆婆的舀了一勺玉米黃的面糊,倒進一口銅黃色帶著柄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鍋裏,轉動,然後蓋蓋子。

一小會兒又取了蓋子,放菜,對折……

宋祁看他他的入神,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側臉。拍的著急,在路燈的燈光下,照片裏的側臉並不是特別清晰,但依然看得清楚輪廓,很好看。

餅子的邊上有一圈脆邊,裏邊包著菜,味道很好。

“好吃嗎?”宋祁問。

乜遲點頭。

繼續走了兩步,發現了賣糖油裹子的。

乜遲快步走過去買了兩串,全部拿給宋祁。他記得宋祁喜歡吃這個,豆漿都要雙份糖的,但是對他來說太甜了。

“你不要?!”宋祁問。

“太甜了,看你吃。”乜遲說。

紅糖糍粑,聽名字也很甜。

宋祁用簽子紮起來一個,非要乜遲張嘴往他嘴裏送。

乜遲往邊上站了站,低下頭張嘴咬了一口,長條的糍粑塊,他咬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宋祁很自然的放進了嘴裏,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對。

另外一個人好像也沒有覺得不對,他邊咬嘴裏粘牙又甜膩的糍粑邊說,“太甜了……”

宋祁喜歡吃甜的,甜到掉牙的那種,他紮起最後一塊糍粑又在碗底的糖水是滾了幾滾才放進嘴裏。

乜遲看著都覺得會齁到,跑進旁邊的超市買了瓶水擰開遞過去。

這樣邊走邊吃,穿過來來往往的人,晃晃蕩蕩,一條街也一小會兒就走到了頭。

乜遲問,“我們走到哪兒了?”

“沒走多遠,待會兒我陪你到公交站。”

“你回去遠嗎?”乜遲又問他。

“不遠。”宋祁回。

“那我跟你走過去再坐公交吧,免得你一個人走路無聊。”

“你找的路嗎?一會兒回來。”宋祁問他,“小路癡!”

“直路就找得到。”

和一個人這樣並排走在街上,沒有目的,不想下一步做什麽,包括那次無聊的關於桂花的討論,還有今天走的無聊的路,吃的甜膩的小吃,對乜遲來說都是全新的體驗。

舒適。

頭頂的流雲遮住了月光,一小會又露了出來。

遠離主街道的居民區街上人不多,頭頂上的梧桐的樹葉依舊有些濃密,遮住月光也遮住了大部分的燈光。

樹蔭下的兩個少年走的很慢,燈光和樹蔭交雜出來的不規則的光斑打在身上也移動的極慢,像滿腹心事,又輕的像雲,不遇風,便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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