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效果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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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竹在家,宋祁很意外。

開門的一剎那,看到客廳裏的人,他腦子有點沒轉回來,一部分腦細胞還在同桌送他回來這件事情上,嘴角的笑還沒有壓下去。

一位修養並不算差的母親在面對孩子常常不按時回家這個問題上也保持不了慣有的冷靜和克制,因此他忽略了宋祁嘴角那淺淺的笑意。

“最近怎麽回事?”羅竹的聲音有些大,帶著明顯的怒意。

“玩。”宋祁低頭換鞋,“吃飯。”

“一周五天,你有四天都不按時回家,玩什麽?”

“……”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宋祁擡起頭笑了一下,那個笑裏邊什麽都沒有,禮貌性的,“我下次晚回來會提前說的,或者可以不需要阿姨,我學校食堂吃飯。”

羅竹總覺得她自己這麽大的時候已經很懂事了,叛逆期也過的差不多了,為什麽到了自己孩子身上這股勁就是過不去呢?

又陷入了僵局。

宋祁總有這種幾個字就能讓他們之間的對話陷入這種局面的能力,然後他就背著自己的書包頭也不回的徑直走向自己的臥室。

但他今天心情不錯,“媽,我不想天天給你打電話說什麽時候回家這件事情,我雖然未成年,但也早已經不是誰隨手一按開關就能停下來的時候了。我不想跟你談尊重這種遠到天邊的話,你一天很忙,我也有我的事情。”宋祁說完,轉了個身,又笑了一下,“除非……”

除非什麽宋祁沒說完,但那個似笑非笑的笑容像一根尖銳而且長的刺,毫不留情的刺到羅竹的心上,刺的她啞口無言,手上捏著的電話陡然送了,落在地板上,木地板發出咚的一聲。

因為這個除非,她以強硬的手段將宋祁帶在身邊,五年過去了,她還是沒有學會怎麽和一個孩子相處,有時候她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錯了,是不是遠不如宋時現做的好。

但她又會快速否定這個想法,她覺得自己當時是可以預見宋祁跟著宋時現生活下去的後果的。

她不相信宋時現會是一個好父親,就像他同樣不認為宋時現是一個好丈夫一樣。

宋祁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手機遞到羅竹手裏,“除非,您覺得我回宋時現那裏更好。”

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真的很好,竟然彎腰撿了手機。

羅竹壓到底的一口氣緩緩的吐了出來,也許,宋祁的那個除非和她的不一樣,也許,他當年並沒有聽到她和宋時現爭執的全部,還有她的質疑。

“媽媽只是擔心你。”羅竹說。

“謝謝,我知道,就這樣吧,我以後回來的晚會提前說。”

兒女都是生來紮父母的心的嗎?羅竹問自己,只不過是想做一個好媽媽,怎麽就這麽難!

秋天很短,接連下了幾場雨,11月中旬的南方已經變得陰冷潮濕。

公交車開進石灰巷,乜遲透過布滿水珠的車窗看到宋祁站在公交站臺下轉傘,雨水四散飛出。

地上落了一層梧桐葉子,被雨水拍打著粘在地上,估計是清理過後又落了下來。

他跳下公交鉆進傘裏拿過宋祁手裏的傘柄,手臂自然的搭在他肩膀上將傘往邊上偏了點。

“我帶了傘,天冷,別一大早站在這裏了。”他說。

宋祁“哦”了一聲根本沒往心裏去,一周也只有那麽一天他會在這裏等到想見到的人,心裏有期待,他並不覺得冷。

“作業做了麽?”乜遲拉開書包問。

“做了,”宋祁說,“你昨天一天最起碼發了十幾條消息催我寫作業。”

乜遲最近特別喜歡催他寫作業,除開經常湊在一起的時間,大多數時候他發消息都是催他同桌寫作業。

不用天天按時回家的好處就是宋祁可以留在教室裏和住宿生一起上晚自習,寫作業。

高二上半學期住校的學生不多,老師不會隨時守在教室,寫完了作業他會靠著同桌打一會兒游戲,或者翻翻同桌桌兜裏亂七八糟的書。乜遲的桌兜裏周周的書都不怎麽重樣,一不小心還能發現及其幼稚的繪本。

“你是對我多不放心啊~”宋祁攤開書看了一眼乜遲,“你下次撐傘能不能往中間點,肩膀濕了。”

“哈!……啊哈!”前面的兩位同學聽到這句話互相使了個眼色。

“你有沒有覺得,他們最近很不對頭。”

“非常。”

“會不會……”

“不……會吧!”

他們回過頭看了一眼,正看到宋祁用手拍乜遲肩膀上的水。

“……”

“……”

“我看早上那女生往桌兜裏塞的東西白塞了。”

“同意。”

一整個上午乜遲都沒有發現桌兜裏的東西,直到課間張揚跑過來說看到有女生給乜遲桌兜裏塞了東西。

宋祁沒等同桌反應過來就伸手在他桌兜裏一通亂摸,手碰到桌兜壁咚咚的響。

“你輕點,手不疼嗎?”乜遲伸手進去將他的手拉出來,又把書包拿出來,從最裏邊摸了一封折成方塊的紙出來,上面還畫了幾顆小心心。

宋祁一把拿過那個方塊,“要看?”

宋祁看不到自己是什麽臉色。

張揚看得清楚,那臉上明明白白的寫著碩大四個字:我不高興。

“看什麽?”

乜遲還沒有從狀況中反應過來,因為他還沒有來得及看到紙上畫的心就被宋祁拿了過去,速度奇快。

宋祁拿著折成塊的紙杵到他面前,快要杵到他眼睛上了。

“你往後拿一點,我看不清。”乜遲說。

宋祁毫不客氣的將手往後拉開了一點,“看,清,楚,了,嗎?”

“嗯,看清楚了。”乜遲低下頭找下節課要用的書本。

“快,拆開看看,情書這是。”張揚大概沒有帶腦子過來,腦子落家裏了。

宋祁轉過頭盯著他,“回你自己座位去。”

“祁哥,我就看一眼,”張揚說,“你就不好奇誰敢給你同桌送這玩意兒嗎?”

“ge~wu~en~”宋祁擡腳,他不好奇,甚至有點想打人。

張揚往後退了幾步,“別,祁哥,就看一眼。”

“不看,不拆,上課了。”乜遲說了句。

張揚撇了一下嘴轉身走了。

宋祁覺得自己手裏拿的不是一封情書,而是一根澆上了汽油的□□,可能不需要點火都能馬上爆炸。

他內心波濤洶湧,飛沙走石了一番,指甲快要將自己的手心摳破了。

他將那封情書啪的一聲拍在了乜遲的桌子上,拍出了山響,前面的兩位同學跟著抖了三抖。

全部的腦袋紛紛轉過來看。

乜遲盯著桌上的東西看了幾秒,就在全班都以為他們下一秒就要打起來的時候,他站起來徑直走到張揚旁邊,將那封命運多牟的情書放在張揚面前,“下節課間幫忙還一下吧,我不知道誰放的,謝謝。”

說完若無其事的回去坐好,低頭斜著腦袋一臉無辜的看著宋祁問,“還氣嗎?”

他不知道同桌看到那東西為什麽會生氣,但既然他生氣了,那就多一秒都不能放在這裏。

這很重要。

重要在哪裏現在還不知道。

宋祁山呼海嘯的內心隨著那一句“還氣嗎”慢慢的平靜下來,他覺得自己的神經最近敏感到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草木皆兵。

“手疼。”說罷,他將手伸到桌面上攤開,掌心白皙的皮肉被壓出了幾道深深的月牙似的痕跡。

“神經病。”乜遲拉過他的手,將指腹按在上面輕輕的按揉,“你怎麽不再用點力,直接扣破。”

少年覺得掌心的痛變成了癢和熱,好像按上來的不是少年修長手指的指腹而是一把火,燎的他急切的想靠的更近又害怕的想逃離。

“上課要手拉手?”陳征盯著最後一排的角落,“我走錯教室了?這是幼兒園?同學們要不要站起來圍成一個圈?”

短短幾分鐘之內全班同學經歷了角落裏山雨欲來到春風拂面的轉變,有點錯愕。

全班安安靜靜的,看著宋祁將手從同桌手裏抽出來。

周五體育課,熱身完畢,乜遲從隊伍的尾巴走出來,坐到了角落裏。除非宋祁堅持要他打籃球,大多時候的體育課都被他都當成了長長的課間休息。

他拿出宋祁的手機剛進入游戲界面,旁邊有球直直飛過來砸到了他的腦袋。

整個球都砸到了他的太陽穴上。

砸的他有點眼冒金星。

他“操”了一聲,轉頭去看過來撿球的人。撿球的人彎腰抱起球就走,絲毫沒有要給他道歉的意思。

操場上籃球不小心砸到人是常有的事,被砸的人確實不好多說什麽。他揉了一下太陽穴,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點開植物大戰僵屍無盡模式泳池界面。

宋祁對這個游戲有著莫名的狂熱,過不了會拍桌子,拍同桌。

游戲越到後面僵屍的級別和殺傷力越強,乜遲覺得再這樣下去他的手臂和腿都要被拍青。

他點了一陣,泳池中間的基礎道具全部替換成整整齊齊統一的樣子,擺的四四方方,看著前仆後繼的僵屍往前沖,沒有註意到旁邊的人迅速跑到離他不遠的地方圍成了圈。

地上側躺著剛剛從乜遲面前撿球的同學,臉上印了個巨大的籃球印子,球抱在宋祁手裏。

“疼嗎?”宋祁居高臨下的問。

那雙眼睛不生氣的時候是漂亮的,讓人著迷的,而此時,那雙眼睛裏藏著霜。

地上的人抹了一把火辣辣的臉,眼神躲閃,並不回答。

“我如果再看到球往不該跑的地方跑,那球就不是砸你臉了,你可以選個地方,看你身體哪個部位比籃筐更合適。”

“又不是故意的。”旁邊有同學幫腔了,大概是一個班的。

“不是故意的?兩次往一個人身上去?”宋祁話說的慢,擡頭看向說話的人,“你最好勸他起來去道個歉……”

“打籃球,常有的事啊。”幫腔的人聲音小了一點,拉起地上的,走了。

過了一關,乜遲摘下耳機在操場上找宋祁,來回搜尋了一圈也沒看到人,只看到張揚像一陣風一樣的從廁所的方向跑過來,邊跑邊向他擺手。

“快,快去,”張揚跑到他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廁所,祁哥,我攔不住。”

廁所裏。

門板被撞的哐哐啷啷響,上廁所的人早溜之大吉。

高二年級沒有幾個人不認識宋祁,但從沒有人見過他生氣,他誰都不太理。

打架?天方夜譚!

他長的樣子就不是會打架的人,如果漂亮可以用來形容男生,那他就是過分的漂亮那一種,沒有人相信他會打架,還一個人將四個人擺在了地上。

張揚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可是他攔不住人,宋祁一把甩開他,伸腳往那個用球砸了乜遲的同學身上踹。

每當這個時候他的意識並不完全清醒,他只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不對,但是停不下來,他滿腔的憤怒堵在胸口,堵的他呼吸困難。

“宋祁,停下來!”

少年的耳朵裏嗡的一聲,他聽到聲音了,他熟悉的聲音,離他很近,喊他的名字,他期待他喊自己的名字,他還沒有在清醒時聽到過這兩個字。

這兩個音從少年的嘴裏發出來效果奇妙,像仲夏夜裏吹拂過的林稍的長風,帶來恰到好處的涼意,讓人感到無比熨貼。

他的山洪似的憤怒,在這兩個音發出來,在後背貼上那個胸膛,聞到熟悉的味道的時候找到了出口,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飄飄灑灑散了出去。

廁所恢覆了安靜,乜遲在等,等他清醒,像上次一樣,他將人轉過來靠在他的懷裏,靜靜的等。

宋祁伸手抱了他,雙手環抱著他的腰,臉埋在他的下巴下面。

乜遲身體僵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是不是!”

“嗯。”回答的聲音很含混,像嘴裏咬了東西。

大概是一塊糖吧,很甜。

“為什麽突然……”乜遲問,“剛剛不是還在打球嗎?”

“因為,”宋祁停頓了一下,“他們拿球砸你!”

少年說出這句話,平淡而真誠。

這些年他一直是一個保護者的角色,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

他突然不知道說什麽,接不上話,連他自己都不太在意那個看起來像是明顯故意拋過來的球。

但有人在意。

有人特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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