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將軍抽女士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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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謝瀾再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的事了。

他在將醒未醒之際聞見一股子濃郁的煙味兒。煙味兒並不嗆人,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玫瑰的香氣,在鼻尖繚繞。一睜開眼睛,他就看見在床邊上躬身坐著的池靳。池靳的手上還有半根沒燃完的煙,床頭櫃上的煙灰缸已經積了許些煙灰,想來他坐在這兒抽煙已經挺久了。

“醒了?”聽見床上細小的動靜,池靳轉過頭來,順手把手中的煙摁滅在煙灰缸裏,對上謝瀾的目光,他沒什麽誠意地解釋道,“煙癮犯了,沒顧忌場合。”

謝瀾看了看煙灰缸,“你抽女士煙?”

池靳點點頭,沒說什麽,他看起來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窗簾是半開著的狀態,有細碎的光透過窗子照進來,池靳的臉被這光映著,儼然一副唇紅齒白的模樣,頗顯俊秀清雅。謝瀾忽而來了幾分調笑的心思,“池將軍,你這模樣,倒不像什麽軍閥頭子,反而像極了梨園的當紅花旦。”

“叫我容予便可,”池靳起身,穿上鞋,到衣架上取了外套,他慢條斯理地穿著外套,一邊轉過頭來,看著謝瀾,“你是第一個敢這麽跟我說話的人。”

謝瀾坐起身來,沒理會池靳話語裏滿滿的威脅意味,他道:“那你的生活也未免無趣。”

“是挺無趣的。”池靳扣上外套最後一顆扣子,“明天我會再去謝公館找令尊,煩請帶個話。”

“我替你帶話,你不道個謝?”

“有勞。”

“只是一句有勞?”

“怎麽?”

“池容予,”謝瀾一本正經地討債,“你可還欠我一杯紅酒。”

“你倒真適合做生意,十足斤斤計較的商人模樣。”池靳走到門口,頓一頓,“後天下午六點鐘,杏花樓,容予靜候君來。”

池靳走出去,帶上了門,謝瀾這才仔細去思量這幾番話裏的無聲交鋒。

昨晚他確是有些醉了,不然絕不會一個人來這兒。也多虧池靳將他拽走,不然他也不知道若自己再多飲幾杯會變得怎樣的癲狂。只是,醉了是真,借醉試探池靳也是真。他在試探池靳的野心。

一個人,能從一個小人物攀到軍閥這大位置上,要說他是無欲無求,謝瀾絕不相信。只是他的野心,竟無一人能看出來,或者說無人敢說出他有野心這句話,也不由讓人折服於池靳的手腕。

好心機,也是好耐力,只是缺上幾分老練而已。昨晚說出了那句類似於侮辱的話,謝瀾明顯感覺到池靳那一霎動作的凝滯,這動作叫他感覺到這一點事實,也讓他放下心來。

一個人,可以不叫別人看透,卻不可以處處完美無瑕。有著缺處,才能叫人放心與之合作。

謝瀾對池靳放下心來以後,連帶著態度都輕松上幾分,甚至是,敢去與他開幾句玩笑。他不怕池靳會動怒,他知道池靳不會動怒。

池靳的野心潛伏在陰影裏,如沈睡的猛虎,只待某日伺機而出,一口鯨吞這天下。謝瀾開幾句玩笑,雖顯得玩世不恭了些,也無傷大雅,同時更在池靳面前留下一個他這人嘴炮無賴的印象,將來論功行“賞”時能留給他謝家一條生路。

不忌功高,卻忌震主。這亂世之中,他謝瀾不求什麽功成名就,只求謝家無恙。

腦海裏過上千萬種思緒,遲來的宿醉後的頭疼終於到來,將萬般思緒都打斷。謝瀾揉揉太陽穴,起來洗了把臉。他出了明珠歌舞町,叫了輛黃包車,來到南邊的宅子裏。

因為他說了要住,這本就服帖的宅子就又被重新捯飭了一番,殷九相請了幾個得力的傭人,謝扶書又為他添置一幹生活用品衣物器具等,弄的十分有家的味道,謝瀾卻無暇欣賞。他匆匆進了起居室,洗了個澡,沖淡身上的酒味,他換了一身衣服,又匆匆出了門。

他是要去老北樓的清靜居——這不是什麽居士茶樓,反而是一處熱鬧的戲園子。

他要去拜訪一位叫做溫長情的人。這人是這家戲園子的老板,是戲園子的臺柱子,也是北六城軍閥頭子溫年的命根子。

謝瀾能勸謝扶書與池靳合作,也是因為這個人。

溫長情立誓不出桐城,溫年便從此不敢攻打桐城。而桐城是池靳的地盤,是池靳軍營的據點,溫年不攻桐城,在某種意義上,就相當於與池靳站在了一條船上。

除了國^民^政^府,當今國內分為四個派系,顧飛煙領的關東軍,陸安時領的內河軍,溫年的北六城,池靳的南三城。其中最兇悍的是顧飛煙的關東軍,最詭譎的是陸安時的內河軍,最強硬的是溫年的北六城,到池靳這兒,只落個溫和,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麽特點。只是,南三城與國^民政^府、與另外三大派系都交著好,池靳統治的地域內從來清明太平,雖不乏幫派火並這等事件,但相對來說,總是安寧無事。這一點是任何派別都比不上的。

會殺沒什麽了不起的,了不起的是叫人順從。

更何況,池靳與溫長情交好,將來即使出現最壞的情況——溫年破了心裏那道防線,攻打起桐城,看在溫長情的面子上,也會留池靳一條性命。

謝瀾來拜訪溫長情,也是為著這一點。

他大哥在國^民^政^府的軍營裏紮著,駐地就在北六城,便是那最壞的情況不曾發生,這幾個派系早晚也有一場惡戰要打。國^民政^府在風雨裏搖搖欲墜,定是最先垮臺的那一個。謝瀾來清靜居,只為給他大哥求一條性命。

刀劍無眼,謝瀾想,我可以死,倒是得給家裏的老爺子留下一位繼承人來。

這廂謝瀾掀了簾子進了溫長情的會客室,那廂南三城的“總營房”、池將軍的駐紮地卻驀地響起一陣槍聲。

槍聲停下以後,平坦的地面上齊整整地躺著三具屍體。池靳取了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臉上的血——那是子彈擦出的傷,他微微勾了一絲冷笑,“我想過太平日子,你們倒好,偏給我找不自在。”

他目光如鉤銳利,語調寒涼至極,使得在一旁站著的林淮屏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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