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個正氣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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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剛亮起來,泥土上還帶著一層濕意。雖然是夏天,但北靖城的早上還是有些冷。

察覺到不遠處震動的炮彈響聲,謝河穿著單衣就從營房裏出來。

偵察兵走到他邊上,“團長,還是0937的演習。”

“媽的!”謝河罵了一聲,攥緊了拳頭,最終還是只能慢慢地松開。

0937是北六城西大營裏的炮兵小組。謝河所帶的國^民^軍第253團與北六城西大營以靖河為界,分駐兩岸,本是相安無事。近日以來,0937小組總是以演習的名義在邊界處開炮,炸出的泥土幾乎將整條靖河都給填上。

這是一種挑釁,是一種嘲笑。北六城的兵,風格都像他們的頭頭溫年——溫年被稱為“溫瘋子”,他們的行徑也同溫年一般乖張狂傲。

這是在掀謝河的面子,是在踐踏他的尊嚴。

但謝河被派駐到這裏的時候,就被要求了四個字,“相安無事”,對方只是挑釁,而不是開火,若是他這邊急了,與對方打起來,必然再不可能做到所謂的“相安無事”。

國^民^軍軍隊整體上軟弱無力,縱然他帶的兵都是血性男兒,敢闖敢拼,只是軍令在上,若違背了,自己倒是其次,怕是他這一幫兵都落不了什麽好。

人心都是肉長的。這些兵是他親手帶出來的,他舍不得把他們白白給了別人糟蹋。

家裏來電報來得頻繁,催他回去,說是沙場無情,叫他回去過和樂日子。

沙場無情——嘿,照他現在這沒法動彈的樣子,暫時還遇不了甚麽沙場無情,但和樂的日子是絕不可能有的。

物質生活優渥到一定地步,就容易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

他父親謝扶書是個商人,不得不說,在某種程度上,他的父親眼光還是短淺了些。

大時代中,不為國而奮鬥,活著也不過是茍且。

只是,謝河覆又回了營房,他有些悲哀地想著,怎樣為國奮鬥,這是個問題。

他沒再睡,換了衣服起來到指揮室裏研究當今形勢。

通訊兵送來電報,謝河看了看,兩封從家裏來的,還有一封是……他掃了一眼,立時有些楞忡。

南三城的軍閥頭子怎麽會給他拍電報?

他開始看電報上的內容。

“吾兒,近日安否?家中一切都好,毋須擔心。另,汝弟已歸,性全殊於前,多沈默。未知其於外經歷幾何,恐其慧傷。父。”

“大哥,我已去拜訪過溫長情。斂之。”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池靳。”

謝河提筆回覆,“兒今甚好,父親勿念。料想造化由天而定,二弟能成如何,皆看於他自己。”

將寫好的紙條交給通訊兵,他陷入沈思。

後兩封都是不必回覆的。

謝瀾是為告訴自己,他為自己求了一條命,是叫他前行不必畏懼,也提醒他,終是有這麽一天的。如父親所說,他這弟弟確有“慧傷”之憂的。

池靳也不是閑得無聊就拍首詩只為調戲調戲253團的團長的,他是給謝河指路:

時代變遷,人是永遠在變的。在這莫測風雲裏,謝河應該找好自己的定位——看不準則成“人面”,將消失於視線之中,看得透才為“桃花”,能夠真正笑傲春風。

謝河思忖良久,終於想了個通透。

他將桌上電報在火盆裏燒了,叫來通訊兵,傳訊自己的屬下。

隨後他部署一番,到這天夜裏,0937的炮就啞了。

謝河帶頭違反國^民^政^府的命令,宣布脫離國^民^政^府,隨後原國^民^軍第253團真正與北六城西大營的兵杠上。

北六城西大營雖然人比253團多,但裝備一般,平素打仗也是用的野路子,並且人心顯得渙散,253團的裝備卻都是精良上品,且253團本身又軍心整齊。兩方各有優缺,不過才杠上,已經呈現一種膠著之勢。

他這邊的軍隊剛脫離國^民^政^府,全國上下就掀起一陣子脫離國^民^政^府的熱潮來。

等到這熱潮過去,已有一大半的國^民^軍軍隊脫離國^民^政^府宣布獨立,或是正與其他軍閥苦戰,或是已經並入其他軍閥。

國^民^政^府稱得上是只剩下一個空殼子。在其他軍閥都忙著趁亂撿便宜的時候,池靳卻按兵不動。

他掌握著南三城,卻並不是只有南邊三座城,而是以南邊的桐城、鄴城、豐城為主城。四大軍閥與國^民^政^府既是對立,也互不幹擾。國^民^政^府的總部就在豐城。在這股熱潮之前,池靳與國^民^政^府相安無事,甚至是互相幫助,這點並不叫人奇怪,但這熱潮既然已經起了,池靳為何還沒有什麽動靜,這就叫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林淮屏疑惑地問出這一點。

“豐城是我南三城的,國^民^政^府在豐城裏,這點對吧?”池靳問。

林淮屏點點頭,“這和你不取國^民^政^府有什麽關系呢?”

池靳低頭在地圖上做標記,“國^民^政^府存在與否,豐城都是我池靳的。我又何必去取它?”

“但是……”

“為什麽可但是的,國^民^政^府早晚得倒,這是必然的,我從未將它放在眼裏過,只是它一倒臺,咱們南三城的和平局面怕就不好維持了。現在,從漉水往東,從四季平原往北,”他在地圖上勾一道線,“都已經徹徹底底成了顧老狗的地方。他這個人貪得無厭,吃了國^民^政^府,肯定還想吃了咱們南三城。你得註意了。”

“我會加強兵力部署的,絕不叫顧老狗有可乘之機。”林淮屏信誓旦旦地保證,他忽然想起什麽,“大哥,那內河那邊……”

“打!”池靳吐出這個字,胸腔裏似乎燃起一股熊熊烈火來,他冷哼一聲,“莫欺少年窮——他陸安時既然敢挑釁我,就該明白挑釁我的後果。”

“是!”林淮屏應聲,“大哥,那我先下去準備?”

“先別走,再替我辦件事兒。”

“大哥請吩咐。”

“去杏花樓約個雅間,送張拜帖到如意影樓。”

“大哥,你這是?”林淮屏臉上有一瞬的遲疑。

池靳解了他的惑,“是為公,不過也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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