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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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貍病了,染上了細小。竇杳坐在保姆車裏,翻看寵物診所那邊發來的照片,小小白白的一蓬剛打過針,無力地趴伏在窩裏,像一朵懨懨的雲。好在發現得及時,已經在逐漸好轉。

趙煊先前還在猶豫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竇杳,擔心會影響他拍戲的狀態。但他一想到竇杳在寵物托管處留的居然是私人電話,又在朋友圈發過那麽多小狗的照片,足以見他對這個小家夥的重視,所以還是和他說了。

學校場地的使用時間有限,戲排得緊促,午休時間並不長。趙煊見竇杳回完消息,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也跟著情緒不高,訕訕地拿了手邊一盒茶點,提議道:“吃點這個?”

竇杳看到盒子上的logo,說:“今天劇組這麽大方?”

“啥呀,”趙煊給他解釋,“是新來的那小孩兒,淩璨,就他請的全劇組吃下午茶。”

“每個人都有?”竇杳拿了一塊咬在嘴裏,口感松軟,甜而不膩,是很清淡的抹茶味。他不由得在心中比較,自己都還沒請過組裏的人吃過什麽早餐下午茶之類的……不過現在跟在人家後面再搞這一出,又挺尷尬的。

“全劇組,你說是不是每個人?”趙煊咬重一字讀音,無奈道,“還沒從你家小狗的事裏回神?不是說好起來了?”

竇杳點點頭,想起小狐貍將毛茸茸的耳朵埋在自己手中的模樣,溫暖的觸感猶在。他不由得說道:“拍完這部戲我要在家裏休息一陣,陪陪它吧。”

趙煊笑道:“你哥你爹都沒想著要多處處,倒是對寵物這麽上心?”

“對它上心很奇怪嗎?”竇杳反問,“它對我,我對它,都很重要。”

趙煊投降著擺擺手,不想和竇杳在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題上爭辯,他算是看著竇杳長大的,但時常為竇杳一些無端的較真而摸不著頭腦,只是嘟囔一句:“有時候你可也是夠軸的。”

竇杳不理他,又在微信上劃小狐貍的照片看,還沒等他重新點開大圖,有一條消息跳了進來。

路遠莫致之:是哪裏出什麽事了嗎?

他一直沒有給穆致知寫備註,一開始是沒留意,後來既不想寫全名,也不知道改寫什麽,索性就這樣了。竇杳看著對方頭像上那只棕編小鳥,想起久遠的事。

他沒有回覆,將手機塞給趙煊讓他收好,就推開身側的車門走下車。穆致知就在攝像機旁和懷袖聊天,竇杳朝那頭望去,意外地看到了淩璨,正拿著劇本,像是在和兄妹倆討論。

看著淩璨精致完美的側臉,竇杳默默想,離他的戲份正式開拍還有好幾天呢。

竇杳將兩手揣在衣兜裏,徑直走過去。他肩寬腿長,這麽隨意一揣,都是說不出的瀟灑好看。旁邊有年輕的工作人員沒忍住笑著拍照準備發路透,他也不會去管這些。

還未等他走進,穆致知就如同感知到他的目光那般,從淩璨與穆懷袖的討論中抽離,扭頭看向往這邊走來的竇杳。

竇杳沒加入討論圈,只是走到穆致知身邊小聲說:“小狐貍生病了。”

穆致知想起先前竇杳煞白的臉色,心中咯噔,不由蹙眉道:“不嚴重吧?”

“細小。”竇杳的聲音悶悶的,“不過說是在慢慢地好了。”

穆致知看著竇杳失落的眼睛,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他們現在回不了申滬,哪怕回去了,其實也幫不上什麽忙。穆致知擡手撫了撫竇杳的後頸,輕聲安慰說:“會沒事的,等拍完戲,回去讓小狐貍和穆德在一起玩。”

竇杳扯了扯唇角,笑意還是勉強。懷袖這時瞥到了湊在一起說話的兩人,正好差不多將淩璨的問題討論完,便朗聲笑著向竇杳招手:“小竇過來呀,站那麽遠幹嘛?”

穆致知將搭在竇杳後頸的手放了下來,竇杳這便走到懷袖面前打了個招呼,又沖淩璨點了點頭,說:“謝謝你的點心。”

“沒事兒。”淩璨也朝竇杳一點頭。

他跟組也有好一陣,幾乎天天和竇杳打照面,兩人說得上年紀相仿,但關系一直不鹹不淡。竇杳反而更喜歡這種相處,先前拍那部網劇,年輕演員們面對面常常沒事先帶笑,次數多了他也不好意思總端著臉,也只好跟著笑一笑,簡直苦不堪言。

不管心中有多少忐忑的牽掛,在鏡頭的拍攝下,竇杳只得盡力按捺。

這天沒有紅霞晚照,臨近傍晚,天色依然碧空如洗,只是稍顯暗沈。

他坐在學校中那個輪胎秋千上,垂眼看著腳下,斑駁的水泥地上,落著廣玉蘭被風吹下的、微微泛黃的花瓣。

池年柳站在秋千旁,手裏拿著個厚厚的牛皮本,失笑地看著耳廓發紅的阿緒,半晌將本子塞到他的懷裏,打趣道:“收著吧,我可是聽了半個鐘頭的念叨,才幫你拿回來的。”

阿緒不吭聲,也不看池年柳,默默將本子拿好了。池年柳看出他心情低落,又輕松地逗他:“難怪這次讓我來,原來是知道老師要告你上課寫小說的狀啊,該不是你算好了吧,特意挑你媽沒空的時候,嗯?”

“少胡扯,”阿緒咬牙說,“你念書的時候能決定什麽時候開家長會?”

池年柳笑了笑,卻還是勸道:“不過我還是覺得,你現在的首要任務……”

阿緒冷笑一聲:“老生常談,省點力氣。”

“等你長大,就知道了。最純粹的愛好是不能變成職業的。哪怕你真的有天賦,寫得……”

這一次,阿緒又沒等他說完,便猝然擡頭,急急打斷:“你看過我這本裏面寫的了?!誰讓你翻的?!”

他這聲反問又急又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池年柳被他吼得一怔,才啼笑皆非地自辯:“知道你不讓,我一眼都沒敢看。”

池年柳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筆記本,知道這是阿緒自娛自樂的手稿,但阿緒雖然經常纏著他這個二流作家問這問那,卻從來不給自己看他寫的東西,半開玩笑地提過一次,也被毫不留情地回絕了。

想到這兒,池年柳又調侃說:“這麽害羞的嗎?以後要發表了,會有很多人看到的。”

“關你什麽事?”阿緒嘲諷地看了池年柳一眼。

他又低下頭,盡管拼命掩飾過了,但聲音中還是帶著深深的不甘與失落:“反正你都要和那個家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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