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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不欠你 房間裏一陣沈默,霍長君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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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一陣沈默, 霍長君等待著答案。

她心如擂鼓,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她害怕知道了自己承受不起,又不能接受都到這時候了自己還被蒙在鼓裏, 連事情的真相是什麽都不知道。

她眼眸透亮地望著謝行之,中間仿佛隔著千山萬水,嗓音低啞道:“你走之後,北幕城破, 我在城墻上看見了何樹, 他和祿元勝站在一起,有說有笑。謝行之,他是你的人,你告訴我,當年你到底為何突然棄了天幕城?是迫不得已還是……”

她唇瓣都在顫抖, 實在是無力將“故意為之”四個字說出口。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 他們二人沒有一個人願意來到此刻。

當最後一絲遮羞布都被扯破,直面赤/裸裸的真相時, 彼此都撞得頭破血流。

謝行之舔了舔唇, 眼眸微微避開, 輕聲問:“還重要嗎?”

一句“還重要嗎”瞬間讓霍長君紅了眼,那真相背後是血淋淋的生命,是與她同生共死的兄弟,怎麽可能不重要?她咬著唇,不死心道:“重要。”

“真相對我來說很重要。謝行之, 這是我霍家軍護衛的信念, 我父親一手建立霍家軍只為守家衛國,如果真的是你拋棄了它,那你不配做這個君王, 更不配我從前那樣護著你。”

“我會殺了你的。謝行之,我一定會殺了你的。”她赤紅著眼睛道。

三千五百七十二條人命,每一條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她沒有辦法接受他們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他拋棄了。她更沒有辦法接受,他們用生命換來的是這樣一個殘暴的君王。

謝行之將她仇視的眼光盡收眼底,黑眸微垂,而後緩緩擡眸,他望著霍長君那雙眼睛,篤定道:“何樹早已是楚國公的人,三年前,楚國公趁我去邊關運糧,發動宮變,想將你我一網打盡,他早已和祿軍山勾結,割地求和是他散布的謠言,也是他對祿軍山的誠意。可等我剿殺了楚國公之後,天幕城已破,你也已經戰死了。”

他說得那般篤定與認真,眼眸明亮,一點不帶退縮,想來這就是真相。

霍長君心口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下來,她松了口氣,突然哭出了聲,她狠狠地捂住自己的嘴,緩緩蹲下身。

“唔——”

即便早就將謝行之恨之入骨,她依舊不希望她與三千餘名戰士真的被他拋棄。那樣他們就真的成了無家無國可歸的孤魂野鬼了。

這件事情已經在她心中埋了三年了,她從不敢觸碰,午夜夢回之時連哭喊都覺得自己沒有資格。這就像是一個久治不愈的傷口一直隱埋在角落裏,流膿發爛,早就爛進了她心裏。

她依舊是恨的,恨楚國公,恨謝行之,更恨自己無能。可她又有一絲絲慶幸,至少這樣尚且還能證明她父親的選擇是對的,也能讓她的死守還有一絲絲的意義。

至少她的選擇不是全然錯誤,錯得離譜又愚不可及。

那是真相嗎?

謝行之看著她烏黑的頭頂,閉了閉眼。

回憶起了三年前,那確實是真相。

可那又不完全。

他確實不曾想過放棄天幕城,否則不會做打算要禦駕親征。那畢竟是大漢的國土,割地求和到了地下沒臉見列祖列宗。

可是……

他要放棄的人是……霍長君和霍家軍……

他輕輕地擦去自己眼角的濕潤。

他只是在大概猜到了楚國公的圖謀之後,依舊選擇了踏進了他的圈套,將計就計,讓他以為自己能贏。

他只是在知道天幕城很有可能成為這一場陰謀裏的犧牲品時沒有選擇告訴霍長君。

他只是在想帶走霍長君的時候又猶疑了,覺得她死了才好,這樣自己就沒有任何弱點了。

他只是原本想解決了楚國公之後,再讓何樹反水,關門打狗,吞並燕軍。是了,何樹是楚國公的人,可也是奉了他的命。

在這場戰爭裏,在他的謀算裏,若是成功,內憂外患一並除之。

他只是確實不曾將那一小部分的生命放在眼裏。

他只是……如今也有那麽一絲絲後悔了。

不過沒關系,這些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謝行之將她扶起來,低頭在她額上落下輕柔的一吻,他把人摟緊懷裏,死死地摟住,越扣越緊,仿佛這樣他才能安心,他說:“長君,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們好好過日子吧。我會對你好的,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霍長君哭腫著一雙眼,沒有說話,她無力掙紮,又驚又懼。

可謝行之似乎也不需要她的答案,就好像他已經決定好了這一切,霍長君的想法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她無權改變任何結果。

好似一切真的回到了從前。

天清氣朗,小院裏,樹木郁郁蔥蔥,陽光從枝杈間灑落,被樹葉切割得稀碎,落在人心上,稀罕不已。

霍長君說喜歡在小院裏無憂無慮的日子,謝行之便真的答應多停留幾日。

這日,霍長君單手舞劍,劍未開刃,不過是比劃比劃,她身形比不得從前利落逍遙,卻也別具風範。額間浸透著的汗珠,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謝行之立在屋檐下瞧見了,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他拿著帕子,從身後走近。

霍長君眸光一凜,反手一劍便刺了過去,眼瞧著那劍都抵在了謝行之的脖頸上。

可他卻絲毫不躲,只是微笑道:“累了吧,擦擦汗。”

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

“瘋子。”

霍長君望著他,持劍而立,咬牙道。

可他依舊微笑著。

這一切看似恢覆到了從前,甚至更甚從前。

他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會看著自己笑,會照顧自己,一如從前自己對他那般無微不至,關懷備至。他甚至會說愛自己,毫不吝嗇他的溢美之詞,將人誇得臉紅心跳,他也不再阻撓她練劍習武,他甚至盼著她多出門走走,讓她別悶在房間裏。

他們之間的地位好像顛倒了,追逐的人變成了謝行之。

卻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明白地知道,這個軀體裏住著一個充滿了占有欲和控制欲的瘋子。

這不是愛,只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如今沒有了任何人鉗制,更是肆無忌憚和瘋狂。

她輕聲道:“若你真的想對我好,能不能讓我再見林晨紹一面?”

她從前寧折不彎,好像也並沒能讓事情好轉,霍長君想了想,放下了劍,然後牽住了謝行之的袖子,放柔了聲音道:“謝行之,若你真的愛我,便當按我想的方式待我好,不是嗎?”

就如同你曾對蘇憐月百般呵護一樣。

謝行之望著她,她巧笑嫣然,語氣柔和,眼眸明亮。

他伸手握住霍長君的手,摩挲著她的手背,然後笑了笑,道:“當然。”

霍長君揚唇,眼眸發光,立馬便想抽出手來,去見林晨紹。她已然不在意謝行之難不難過,只不過像他從前那般,被偏愛得有恃無恐。

可還不等她轉身離開,她便被謝行之一用力抓住了手臂拉進了懷裏,他扣住霍長君,就好像要把這個人鑲嵌進自己的身體裏一樣。

可他把下顎枕在她肩上,輕聲道:“長君,你能不能說一聲你也心悅我?”

他很久很久沒聽過了。

從前她剛嫁過來的時候瞧著老是害羞臉紅,偏又最是厚臉皮,每每都會變著花樣地告訴他,她喜歡自己。她還為了與他相配,學著風花雪月,抄了不少露骨的詩句。

他有些想念那時候的光景了。

聞言,霍長君微楞,脊背一僵。

他的語氣並不強烈,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如果忽略他扣得自己脊背都疼了的話,或許她會信的。

她沈默良久,揚了揚唇,報覆一般戳穿他的偽裝,笑道:“謝行之,你是在害怕嗎?還是不安?”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譏諷。

可他卻全不否認,有些固執道:“長君,我想聽。”

霍長君抿唇,臉色有些難看,不遠處燕七還在,門口還站著幾個侍衛,只他們都識趣地把視線投向外面。

霍長君眉眼間的戾氣瞬間一湧而上,他以為他沒想放棄天幕城他們就真的能和好如初嗎?這中間千千萬萬條人命,無數滾燙的鮮血難道是假的嗎?

光是維持著這表面的和諧已經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謝行之這是要逼著她演戲還要演全套嗎?

真是得寸進尺。

分明是溫暖和煦的陽光,可是落在她身上卻冰冷不已。

她捏緊了拳頭,剛要發脾氣,又聽他小聲道:“你不說,便見不到他。”

霍長君:“……”

“你別欺人太甚。”

“長君,是你欺我。”

他擡眸對上了霍長君的眼睛,聲音微顫,“那你讓我怎麽辦?”

他紅著眼眶,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顫聲道,“你走向他的時候,眼裏有光,長君,你在期待,你真的心動了……”

他知曉霍長君與林晨紹相處三年的時候,他不曾如此絕望,他看見霍長君挽著林晨紹的手臂回家時也不曾如此不安,甚至他聽見她自汙她與林晨紹有染時他也依舊相信,她的心會在自己身上。

可是,方才她毫不猶豫地轉身時,他害怕了。

霍長君,真的心動了。

至少,她真的期待了,期待見到林晨紹,而不是他。

霍長君對上他那雙分明委屈又充滿了戾氣的眼睛,她永遠都想不通為什麽在謝行之這裏,他永遠都能理直氣壯地把自己當做受害者。

他的指控甚至讓她難以招架,忍不住又一次懷疑自己,是否是自己又做錯了。

可是,不是啊。

霍長君強行抽出了自己的手,冷道:“謝行之,你記好了,我不欠你的,要欠也是你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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