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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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燈火重重下,帶著幕籬的女郎正嬌聲叫賣。

秦淵往那方向指了指:“聽說近來,你常折返於此,?想來西蠻人要在觀雲寺辦佛會,並未有這樣繁瑣的事情,?大約那才是真正原因罷?”

玄迦望向橋下,?眸光溫柔。

“是。”

秦淵側首,望了玄迦一眼,?昔年那冰雕雪刻的小郎君,?如今身上也有了人氣,?他無不感慨,意味深長道:“惜取眼前人。”

然後又笑:“但我卻要耽誤你了,去吧,同她好好道別,?明日你須得回長安了,?事務繁雜,且不說遠的,那永和大長公主,?也被迎回長安。”

玄迦楞了一瞬。

永和大長公主,南陳的監國公主。

南陳皇帝仍幼,近年來便是這位公主真正執掌南陳國事;但這位公主也很爭氣,?南陳在她手中一日弱過一日,如今成功滅國。

可堪為大魏細作。

但,?好歹永和公主身份特殊,?怎配以禮迎回國都?

晉國公搖了搖頭:“皇帝諭旨,務必好生對待此女,似乎,?有將她迎回宮冊封的意思,不止如此,還順道將幾位長公主一道接了回來,大約是聽說陳女美艷罷。”

倒很符合當今皇帝的作風。

玄迦微笑:“如此更好,民生更沸,您大業可成,那把椅子都叫那廢物坐燙了,再不收拾他們,這天下該亂了。”

晉國公仍是沈靜的,望著莫愁湖面河燈,未曾搭腔。

玄迦便也靜默立於他身後。

但很快,玄迦的目光便被遠處吸引。

亂中有序的人潮驟然變得紛亂,嚷聲四起,玄迦瞇著眼望去,心頭驟然一緊,匆匆話別晉國公,往秦緣圓那處趕去。

玄迦走後,秦緣圓便也安心做生意,因為生意實在不錯,未幾便將要賣空了,就在她即將放松,屁股剛碰上板凳時,“哐”地一聲,一個纖瘦秀美的女郎砸在攤位前,將剩餘的兩瓶妝粉打翻,那些細白的粉末在空氣中彌漫開,落在女郎驚魂未定的慘白面上。

這女郎秦緣圓認得,她名字叫做明湘,是秦緣圓在山上救下的孤女之一。

此刻明湘落在一錦袍男人手中,一旁的阿雲惶然無措地哭泣,求助的眼神望向四周,卻無人搭救。

今夜阿雲和明湘結伴,到槐花巷口擺攤,卻為何橫遭變故,落入賊人之手?

秦緣圓楞了不過須臾,那面目猙獰的男人便扯著明湘的頭發往前拖拽,“刺啦”一聲她的衣襟被扯開,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明湘雙手無助地掩在胸口上,美麗的眸子滿是淚水,可那賊人卻只欺身上前,嘴唇狂虐地印在她白皙的肌膚上。

今夜行人眾多,這樣大的動靜,更是吸引了不少人駐足觀看,但欺負明湘的賊人綾羅裹身,趾高氣揚,兩側還圍著衛士,一看便是出身不凡,幾乎將“不好惹”印在腦門上,街市上的尋常人家亦不敢貿然上前。

這會子明湘被拖行得更遠,哭泣聲陣陣傳來。

因明湘盡力抵抗,二人僵持在一處,場面十分難看。

秦緣圓眼看著這慘劇,心中是針紮一般難受。

這樣的奇恥大辱,她也曾受過,不過自己運氣好,逃脫了生天,但當時好歹地處僻靜,又是皇家私院,可現今明湘當街當巷便被欺負至此,實在是沒有王法天理。

她忍無可忍,嘩地坐起,卻被人拽住了。

蕭小四小臉皺皺巴巴,扯著她的衣角滿臉不讚同。

秦緣圓怒氣沖沖:“做什麽?”

蕭小四眸光清清:“秦姐姐,你可知那男子是誰?”

他的語氣鎮定,侃侃而談,絲毫不似八歲的稚子:“那是毓王的長子,王府世子元玨,皇帝沒有親兒子,對他是最好的,你若眾目睽睽上前去,一定會惹禍上身。”

秦緣圓聽罷,楞在原地。毓王。

那日的噩夢又重現眼前,秦緣圓不自覺抖了抖,渾身血氣倒流,手掌一片沁涼。

忽又愈加憤怒,他們父子二人都是什麽樣的渣滓,盡禍害人。

但蕭小四的提醒,讓她頓時冷靜,如此貿然前去,她勢單力薄,不僅救不了人,一個不好,反倒將自己搭進去了。

秦緣圓靈光一閃,忽然想起從前在玄迦書房中看見的醫經。

也是那會,玄迦逼著她學了些點穴之法,那會他的口氣便是三分諷刺七分漫不經心,說她體質羸弱,手無縛雞之力,為了防患於未然,需得學些防身的本事。

如今倒真的有些用處。

秦緣圓笑得討好:“小四郎,你的彈弓呢?”

蕭小四有一把玉制小彈弓,那是他最喜歡的玩具,必然時時帶在身上,後院的窗戶都不知被他打破了幾個洞。

他的準頭極好,平日裏打些麻雀果子,都不在話下。

蕭小四從衣襟中掏出他的小彈弓,皺著眉:“你想幹嘛?”

秦緣圓嘿嘿笑了一聲,在地上撿了個小石子遞了過去:“吶,對著毓王世子的耳門穴打過去。”她指著毓王世子的耳側,催促道:“鬢角後側,耳屏上切跡的前方,你往那打過去,只會使人耳鳴昏迷,出不了什麽大事。①”

蕭小四有些猶豫:“可、可我姨母和我交代,叫我別生事端的,元玨可不是常人,皇帝對他可好了,再說了,此人又傻又瘋,得罪他實在麻煩。”

此時明湘的哭聲越發哀切,她以頭搶地,額上鮮血淋漓,一張臉紅紅白白,詭異駭人,布著一層死氣。

秦緣圓心驚,這絕望的心境她最能體會,所以更是著急:“小四郎,你看呀,明湘姐姐,她也曾陪你玩耍,還在街市上給你帶過糖人,你看她如今惡人欺負,多可憐啊,咱們若不幫她,她真會死在這裏的!你那些偷摸藏的飴糖,我便不告訴琳瑯了,你快些幫我!”

蕭小四皺著臉,望了秦緣圓一眼,又瞟了一眼前方的情形,不安道:“可你看元玨動來動去,我看不準啊!”

秦緣圓不由分說,撿起地上石子,往他手中塞去:“情況危急,如何能管得了那麽多,你看看!”

二人側目望去,毓王世子扯著明湘的頭發,按著她的頭顱往地上猛磕,獰笑道:“想死是不是?”

明湘起先抵抗,口中還能發出兩聲慘叫,後來便徹底失了聲,像個破布娃娃似的,軟綿綿地栽在毓王世子手中,喘著粗氣,雙眼反白,叫人不忍直視。

秦緣圓心急,在小四肩膀拍了一把:“快呀!”

蕭小四似乎也被嚇著了,恍然顫了一顫,才接過秦緣圓的石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將打了過去。

“啪”地一聲,石子打在毓王世子耳側,蕭家四郎將門虎子,小小一顆石子,便將那世子的腦門打出一個坑,破了皮肉,血流涔涔。

但毓王世子並未如期待中那般昏倒,他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眸中紅血絲滿布,怒吼:“是誰?”

他身邊那些便裝的護衛亦瞬時警醒,刺刀出鞘,眼風四轉查探,似乎要將傷害主子的賊人一網打盡。

毓王世子雙目一瞇,眼神落在秦緣圓身前的桌子上,

秦緣圓暗道一聲不好,驚慌地錯開了眼神,裝作自己一無所知,但餘光仍瞥見毓王世子顫顫巍巍地朝她的方向走來。

秦緣圓緊張得雙手發抖,低眉斂目地盯著地面,藏在桌布下的蕭小四扯了扯她的衣袖,無聲地做著口型:糟了。

不動聲色地望過去,秦緣圓恰撞上元玨狂躁的眸,他猙獰地笑了笑,目光挪到桌上那把光潔無暇的玉質彈弓。

秦緣圓心跳如雷,扯出個僵硬的笑容。

元玨冷然質問:“是你傷的本世子?”

秦緣圓矢口否認,腳步默默後撤少許,擺手道:“不,不是我……”

元玨冷笑,抓起彈弓甩在地上,擲地鏗鏘,美玉破成幾片。

秦緣圓被那聲嚇了一跳,瑟縮一下,餘光瞧見明湘脫力地倒在地上,眸光關切地望著她。

秦緣圓心中那點成功救人的欣慰,早被鋪天蓋地的恐慌覆蓋,她眼睜睜地望著滿臉鮮血的毓王世子,和四周將她圍困住的便衣衛士,不知所措。

元玨逼近時,一股奇異的氣味飄了過來。

秦緣圓蹙眉,靜下心來辨認。

除卻濃重的血腥味,還有一陣香氣,像煙草、濃琥珀,還有一股又麻又澀的味道,糅雜出辛辣濃郁的騷味。

和當日毓王身上的氣味,如出一轍。

秦緣圓再去打量時,發現元玨的失常。他眸中渾沌,晦暗一片。

這,莫不是磕了藥,神智不大正常罷?

當日毓王醉酒,眸色昏昏實屬正常,如今元玨身上蓋無酒氣,仍舊腳步踉蹌,神智昏蒙,但力氣大得驚人。

她心底一沈,這父子二人都在嗑藥麽?

秦緣圓探究的眸光與元玨對上時,他雙眼一瞪,渾濁的黑眼珠子仿佛要蹦脫眼眶,然後便擡起手直沖她面門襲來,“啪”地一聲落在她面頰。

秦緣圓躲閃不及,被這股力道甩在地上,面頰立刻滲出血來,她耳畔轟鳴聲一片,耳鳴陣陣,恍惚中聽見元玨罵道:“臭、娘們!”

竟又掄著巴掌要朝她呼過來。

秦緣圓往後躲,眼見著那碩大的手掌就要落在身上,元玨慘叫一聲,頓住了動作。

再看時,元玨手腕上嵌著一片薄薄的竹葉,切在手腕中央,豁開一大片淋漓的血肉,甚至能看見森森然的白骨。

他握著患處哀嚎怒吼:“是誰?”又暴跳如雷地指責那些衛士:“飯桶!還不快去查!”

這話音一落,又是“嗖”地一聲,一片瘦削的青竹綠葉劃過暗夜,大剌剌地刺在元玨胸前。

那片薄薄的竹葉,直挺挺地插在他的胸門,好似一柄尖銳的匕首。

元玨自是驚慌,踉蹌兩下後便跌倒在地,盯著那片小小的竹葉,吼道:“來人!保、保護本世子!”

那些衛士自然不敢遠離,環繞在元玨身側,提著寒芒閃閃的刺刀,不斷收緊防線,但卻仍有竹葉“嗖嗖”降臨,不管元玨如何躲藏,都能穩穩當當地刺到他身上。

元玨頭上落下豆大的汗珠,瑟瑟顫抖到:“閣下,閣下是哪位高人,本世子,本世子知錯了,還請放過我罷!”

又是“鋥”地一聲,竹葉刺在那膿包世子的腰椎後側,元玨便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他瑟縮一下,無比慌張地環視四周,但過了十息,四周仍一片靜謐,再無暗器飛來。

元玨松了口氣,竟又掄起拳頭直對著秦緣圓而來,秦緣圓伸手去擋,但下一瞬那竹葉再次降臨,如第一刀一般,徑直將他左手手腕切開。

這下元玨左右手皆折,軟趴趴、血淋淋地垂下,他疼得在地上打滾,那些衛士面面相覷,嚴陣以待,卻並不敢輕舉妄動。

秦緣圓靠得近,看見他的傷口齊整,兩只手的傷口活生生弄成了對稱圖狀。足可見下刀的角度、力道都把握得極為精妙,她心中一動,心中泛起個模糊的面容。

一定是玄迦。

元玨慌忙四顧,卯起一股狠勁,將身上那些個竹葉拔出,也是那一下,秦緣圓才看見那些竹葉刺入血肉極深,一拔出便開始往外湧血,頓時將毓王世子身上的衣衫染紅,恍惚瞧過去便像是從血堆中滾過一般。

元玨哀嚎陣陣,終於被個親兵扶起,一瘸一拐、罵罵咧咧地走了,四周圍觀看熱鬧的人群作鳥獸散去,秦緣圓終於松了口氣,但已是渾身脫力地坐在地上。

一句低沈的嘆息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傳來,輕輕柔柔地傳入秦緣圓耳畔,倉皇擡頭,捕捉到一片玄黑的衣角。

真的是玄迦。玄迦負手而立,一身玄衣傾瀉而下,風聲嘩嘩,飄逸的衣袍緩緩拂動,遠處的莫愁湖一片燈火輝煌,鱗鱗金波蕩漾,那明明滅滅的光打到他雍容俊美的面容上,飄渺恍惚得不似人間。

靈山秘境的佛,聽見了她的訴求,踏著金光下降人間,還帶著尊嚴的寶像。

如今正是他滿身光彩,她卻周身狼狽。

秦緣圓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卻見他緩緩笑了,那雙眼尾上挑的鳳眼,瞬間振翅欲飛一般生動,他蹲下,視線同她齊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模樣。

玄迦用絲帕將她臉上滲出的血痕輕柔擦去。

“小娘子,你怎得這般會生事?”

秦緣圓鼻頭一酸,委屈:“本就是他不對,我也……”

玄迦將她抱起,眉眼沈了沈,聲線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可秦緣圓沒由來聽出一股斥責之意:“我從前和你說,叫你千萬記得保全自己,都忘記了?”

秦緣圓不敢同那雙烏濃的眼對視,黯然低頭,可玄迦身上有一陣溫暖潔凈的檀香氣息,十分醇和,秦緣圓正是驚魂未定的時候,忍不住往他懷裏縮了縮。

玄迦伸手,在莽撞女郎的瘦弱脊背上拍了拍,餘光突然瞥見遠處折返的不速之客,烏濃的眸中覆上一陣冷意。

他將女郎放下,交代早從桌底下鉆出來的蕭家四郎:“看好她。”

這話音一落,元玨狂妄的聲音便在安寧的夜中炸開:“我當是誰,竟敢同本世子作對,原來是我們玄迦大師,難怪藝高人膽大,竟將本世子耍得團團轉!”

秦緣圓頓時驚起,怎麽這個討厭鬼還未離開!

蕭小四拉著她的手,小幅度地搖搖頭:“別過去。”

秦緣圓心裏著急,火急火燎似的。

畢竟元玨,可是玄迦傳聞中的兄長。

但玄迦的應付比她想象中沈著許多,他腳下輕移,淩波微步一般,便躲開了那些衛士的襲擊,踩著一地的哀嚎,負手走去,傲然蔑視,伴隨一聲冷哼。

元玨不及撤力,踉蹌兩步,又是栽倒在地,惡狠狠道:“你便不怕我上報給皇伯父,治你一個以下犯上之罪?”

玄迦挑眉,淡聲:“嗯,我好怕。”

毓王世子突然望向秦緣圓,不懷好意道:“弟弟,我當你一心向佛,又是哪裏尋了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這是想開了,要還俗了?”

他眸中昏聵,說這話的時候便格外猥瑣,玄迦皺眉,嫌惡地看著他,像是瞧著什麽臟汙之物一般。

毓王世子笑容更甚,但聲音卻壓得很低,是以秦緣圓並未聽見他說了什麽,只看見他湊在玄迦跟前,笑容陰惻滑膩,像是一尾毒蛇。

這話只得玄迦聽見了:“你說,這小娘子如此美貌,若我將她擄走,綁在床上沒日沒夜地……該是何等美事?”

玄迦蹙眉,臉色肅殺,烏濃的眸中一片深寒,勾起個危險的笑,一字一句道:“你敢?”

毓王世子肉眼可見地興奮:“你……”

玄迦不耐聽那些汙言穢語,他抓起元玨血淋淋的手,反手一折,“哢嚓”骨裂的聲音格外響亮,未過兩秒,他又在元玨膝蓋處下了兩腳,那元玨便徹底成了手足皆廢之人。

玄迦挑眉,猶覺得不足。

“是了,你這種人,只廢了手腳,也是太便宜你了。”

然後便挑起侍衛的刺刀,對著元玨胯間削去。

“不要!”

“不要!”

同時兩聲勸阻響起。

但玄迦下手極快,未幾元玨腿間便是一團大紅血色泛起,他目眥欲裂,仰頭長嘯,偏生手足皆斷,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

玄迦笑:“你見人便想胡作非為,是病,我佛慈悲,見不得眾生苦難,我今日便幫你治治好了,不謝。”

人群中,一青袍錦衣郎君奔至玄迦身側,著急道:“玄迦!你未免太沖動,元玨乃是皇帝的眼珠子,你這樣……”他聲音弱了下來:“你這樣他們元家豈非絕後了,你便不怕皇帝狗急跳墻麽?”

蕭小四眼睛發亮,招手道:“三哥!三哥!我在這兒!”

這郎君正是蕭鐸,蕭三郎。

星夜前來,是為了將蕭家的寶貝疙瘩蕭小四帶回宮中,卻不想瞧見了這一幕。

元玨聽見蕭鐸那絕後之言,額上青筋炸出,發瘋咬牙道:“玄迦!你算個什麽東西,竟敢這樣對我?你不過就是個自小被郎君騎的臟東西!”

眾人皆震。

玄迦立於原地,幕籬掩蓋住了他的表情,但他脊背挺得筆直,傲如修竹。

蕭鐸眉心一跳,忙將元玨的嘴巴捂住,呵斥那些倒地的護衛:“你們主子受傷了,還不速速送回去延請太醫!”

眼見那些護衛將元玨扛了起來,漸漸遠去。

元玨“呸”地一聲將口中帕子吐了出去,繼續罵:“教坊司、教坊司出來的賤人!”

“剃了頭發,便是幹幹凈凈的佛子了?你做夢!你做夢!”

“這輩子,你都是教坊司裏頭,撅/起/屁/股來伺候人的妓子!”

“……”

秦緣圓聽得心驚膽寒。

原來這便是蕭鐸避而不宣的事情。

玄迦被那禽獸一般的毓王妃送去了教坊司,彼時小玄迦不過是個九歲的孩童,他們是怎麽下得去手的?那位方貴妃,玄迦的生母,竟也不管不顧麽?

秦緣圓忽然想起幾日前,玄迦聽聞阿雲弟弟要被送去花樓時的怪異反應,他素來穩重,怎會陡然失態,定是回憶起昔年慘痛回憶了。

偏那時自己絲毫未察覺。

那一身傷疤,他幼年到底過著怎樣的日子呀?

玄迦飛身而上,將被高高擡起的元玨甩了下來,掐著他的脖子,一字一句道:“你再說一遍?”

元玨被他掐得耳鼻口皆冒出了血,他吐著血泡,氣若游絲:“臟、東、西。”

玄迦冷笑一聲,將元玨甩在地上:“好得很。”

口中長嘯一聲,方才那魅影一般的黑衣人便出現在玄迦身側,他恭敬行禮:“主子。”

玄迦:“把毓王妃,請到‘北裏’去,王妃那樣貞靜賢淑的女郎,一定很會伺候人。”

大魏民風開放,狎妓之風盛行,北裏便是長安城內妓子雲集之地。

玄迦是要將那毓王妃……擄到北裏去麽?

黑衣人應了一聲,消失了。

只剩下倒地不起的元玨,雙目泣血,渾身抽搐:“你、你敢!”

玄迦:“母子情深,日月昭昭,若幹凈的世子願意,以身贖母,也不是不行。”

“反正世子如今,和王妃也無甚區別了。”

玄迦笑了一聲,轉身往莫愁湖的方向走去。

秦緣圓盯著他的背影,心裏發茫。

忽然一個小石子砸到她頸側,秦緣圓揉著脖子望過去,只見蕭三郎指向玄迦的背影,無聲做著口型:“快、追!”

秦緣圓忙拔腿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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