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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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迦走得著急,?他人高腿長,秦緣圓便只能小跑跟著,才能堪堪瞧見他的身影,?又因抓不穩他的心情,還不敢貿然上前,?便如此一路跑一路追,?又保持著些小距離地跟著。

誰料眼前人突然停了腳步,她便撞了上去。

秦緣圓捂著鼻子往後倒,?被他握著腰肢扶住了,?玄迦神色不明地望著她:“你跟上來做什麽?”

還能是為什麽,?自然是擔心你呀。

但秦緣圓知他高傲敏感,並不敢直言方才之事,轉而扯出個笑容,裝作無所謂的模樣:“呃,?你的幕籬去哪了?”

玄迦在人前行事,?大約為了掩人耳目,素來會帶著幕籬的,不知為何匆匆離去後,?將幕籬都卸了。

若非如此,他便是幫了自己,也不會被元玨認出,?也不會當眾……被人揭露傷疤。

玄迦撤開兩步,面無表情道:“要見長輩,?幕籬遮蔽,?於理不合。”

此後又見秦緣圓遇險,彼時秦緣圓已被元玨打翻在地,情況萬分緊急,?玄迦哪裏還顧得上什麽勞什子幕籬,自然匆匆趕去了。

秦緣圓哦了一聲,然後便無話可接了。

二人之間靜默著尷尬。

莫愁湖今夜水燈瑩瑩,照得遠處流波如天池一般亮堂,那淌淌流動的湖水波紋映照於他臉上,更顯得陰沈不明。

玄迦:“你回去罷。”

秦緣圓當然不願意,她蹙著眉,心懷憂慮地望著玄迦:“我來沒有別的意思,只想陪一陪大師,求大師莫要,趕我走。”

玄迦唇角勾起個嘲諷笑意:“大師?聽了元玨之言,你仍覺得,我配做大師麽?”

秦緣圓心頭一沈。

終於還是繞到了這個話題上。

她低聲傾訴,眸中已泛出淚光:“我第一次遇見你,在山上,那時候我毒發,以為自己要死了,便只能在心底求佛祖保佑,我至今仍記得,你穿著觀雲寺統一制式的袍子,很挺闊的白紗袍,穿在明空身上,平平無奇,但我見著你,真的以為是佛陀顯靈了……後來你又一次救了我,騎著高頭大馬,穿著赭色的袈裟,又一次從天而降,我當時真的以為,你是靈山秘境下凡搭救我的菩薩……還有幾次遇襲,你皆能擺平,後來又替我取了榴丹回來,你這樣好,怎麽不配做大師?”

她哽咽:“我自幼在寺院裏長大,見過許多比丘,但未有誰,比你更似佛子,更要高潔,你怎麽不配了?”

“誰說你不配,我秦緣圓頭一個揍誰,但我求你,千萬不要妄自菲薄。”

“玄迦,在我心裏,你是最好的,誰都不及你。”

這些話說完,她已是淚流滿面,水痕糊住了眼,玄迦的身影亦是影影綽綽,但玄迦仍舊不言不語。

秦緣圓心裏著急,攥著拳頭拍在他胸口:“你倒是說話呀!”

她人小,力氣也薄,拳頭砸在他身上,本不該有一點感覺,但玄迦卻覺得,被她碰過的那塊肌膚,連帶著心臟,都生出一股奇異之感,熱熱麻麻,分外熨帖。

小娘子紅著一雙兔子眼,淚水漣漣地望著他,軟了他一顆鐵石心腸。

玄迦嘆氣,掏出帕子替她擦眼淚:“你哭什麽?我都沒哭呢。”

秦緣圓吸了吸鼻子,淚水掉得更厲害,那眼淚似是怎麽擦也擦不幹凈,卻露出一副兇巴巴的表情:“你不許哭!要哭也是那些壞人哭!”

玄迦失笑,拍著她的脊背輕輕哄:“我未有你想象中那般脆弱,那些意圖染指我,但凡碰過我一根手指頭的,我都將他們屠了……好了,不哭了……”

但當年情況,又豈能是如此輕飄飄揭得過去的。

教坊司是什麽地方?

裏頭若不是罪犯官員的家眷,便是戰俘,過的都是如豬狗畜生一般的日子,偏毓王妃特地“招呼”了,玄迦的日子便更是難熬。

先是日日痛打折磨,棍棒皮鞭加身,欲將他身上王府少爺那點子脾性磨掉;而後,不過一個月便要送他去伺候人,起初是個專門狎玩男童的老太監,玄迦哪裏肯從,生生將他脖子咬斷了,那些管事春風滿面進來時,便見玄迦狼崽子似地咬著那太監的脖子,滿臉糊著血,只得那雙鳳眼亮得嚇人。

那次回去,那些管事又驚又怕,但想起毓王妃的吩咐,便只能變本加厲地折磨玄迦,那燒得滾燙的烙鐵,硬生生貼在九歲小郎君傷痕累累的後背上。

玄迦自然大病了一場,那些管事趁他未痊愈,便將他送去伺候一個軍官。

是擔心重蹈那太監的覆轍,蓄意尋了個行伍之人來折辱玄迦。

玄迦知道此人厲害,便也先是裝模作樣,假意順從,最後趁那軍官不備,抽起他隨身攜帶的刺刀,了結那軍官性命。

那時已然夜深,是個雷雨交加的夏夜,那些管事都以為萬無一失,安心睡了,偏玄迦殺了那軍官,又於睡夢中將欺辱過他的人,盡數屠幹凈了,這才虛弱著逃出了教坊司。

但這些過往,顯然不可對秦緣圓提起。

玄迦其實並未有那樣在意這段往事。

但偏偏讓秦緣圓聽見了,那一刻他真的驚慌失措,便好似被人生生拽入了泥塘中,一身狼狽,生怕她露出一星半點的嫌棄。

但好在她沒有。

秦緣圓被玄迦哄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人家的傷疤被揭開,反倒是她哭得那般沈痛,顯得有那麽些……矯情。

正如此想著,突然耳邊響起一道似悶雷一般的巨響。

秦緣圓於玄迦懷中縮了一下,再擡眼去看,莫愁湖上竟升騰起五彩斑斕的焰火。

巨大的焰火於湖面綻放,然後又如落雨一般紛紛墜落,恍然看去,竟好似九天銀河傾瀉而下,在她面前觸手可及一般。

這場焰火極為盛大,竟是連續燃了半刻鐘都未曾停歇。

雖說盂蘭盆法會熱鬧,但卻從未見放過焰火的,還這般大手筆,秦緣圓好奇道:“盂蘭盆節,我年年下山,竟是第一次看見這法會上放焰火的,也不知是何緣由呢?”

玄迦默了默。

其實是他安排人放的。

其實今夜他是打算放了焰火,再與這傻乎乎的小娘子剖白心跡,但如今……

玄迦不太自在地解釋:“或許南邊大捷,為此慶賀也未可知。”

秦緣圓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絢爛的煙火,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

玄迦摸了摸秦緣圓發頂:“如今出了事,今夜我便要趕回長安,元玨見過你,必會派人尋事,‘暗香疏影’近來再開不得,我待會便將你送回淺草寺,你好生呆著,仔細將養身體,切莫生事。”

秦緣圓瞬間連看焰火的心情都沒了。

玄迦又要走了。

她悶悶地“哦”了一聲,垂頭喪氣。

玄迦知道,小娘子大約是不舍得自己,他心裏一軟,骨節撓了撓她軟乎乎的面頰:“臨走前,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秦緣圓很隨意:“哦。”

玄迦:“我探到了冰蠶的下落。”

秦緣圓口氣陡然高漲:“哦?”

玄迦唇角向上翹了翹,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嗯,我不是去逛了花樓麽?那老鴇識人無數,聽的消息不勝凡舉,說那冰蠶在落於前陳永和大長公主手中。”

秦緣圓果然不滿地睨他一眼:“我怎麽覺得你對逛花樓這事,這樣歡喜呢?”但她的註意力隨即回了冰蠶身上:“為何這毒物,會在一個公主手中?如今這位公主身在何方?”

玄迦笑:“是蕭三非拽著我去的。”

秦緣圓:蕭三郎果真損友。

玄迦:“但這老鴇所言非虛,我已著人查過了,冰蠶吐絲,那蠶絲是滋養容顏的上佳之物,故此落於永和手中,永和隨著大軍回朝,很快變會抵達長安。”

語畢,玄迦定定望著她,鳳眸眼中有幾許笑意,流波生瀾。

“如此,可算是讓你歡喜的好消息麽?”

“不許哭了。”

焰火仍在劈裏啪啦地響著,火樹銀花一般盛放,明滅的光影在玄迦鼻尖、唇角閃爍,那若有似無的笑容便好似在人心頭輕輕撓了撓。

秦緣圓心中生起莫名的歡欣,低頭,小聲的、羞怯的:“嗯。”

玄迦擡起手,在玉骨一般的手指在她發髻上摩挲許久,眸光掠過她發頂,落於焰火重重的莫愁湖上。

低聲:“你乖乖的,待我回來,還有更好的消息要告訴你。”

——

玄迦將秦緣圓送回淺草寺後,她的日子過得平靜無波。

淺草寺在秦緣圓的大力推廣下,香火旺了許多,儼然已成了京中女郎求禱姻緣的不二之處,故此富餘不少,還將寺內修繕一新,廂房也新擴充了,所以秦緣圓便也將這些女孩兒帶了回去,每日付兩枚銅板潦做房錢罷了。

所以秦緣圓每日不過與女孩兒們一道種花制香,因她不敢下山,她們三不五時下山擺攤,若遇了新鮮事,便也會和秦緣圓嘮嗑嘮嗑。

近來最令人矚目的事情,莫過於伐陳大軍大勝回朝。

若但只大軍歸來,討論度並不會這樣高,百姓們這樣熱衷,是因為大軍俘虜回來的南朝美人們。

阿雲大清早便一臉八卦地湊了過來:“緣姐姐,我昨日擺攤回來,恰見著了南朝那幾位公主呢!”

秦緣圓碾香粉的手一頓:“不要混說,那幾位公主便是回了長安,也該有專人好生管束,畢竟是戰俘,豈有出現在此地之理。”

阿雲卻滿臉篤定:“我真瞧見了她們上山的車馬儀仗,陣勢大得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朝公主呢。”她咕噥:“這些亡國之女怎配啊?”

這便是多數百姓會有的反應了。

秦緣圓好奇道:“若你所言屬實,為何她們會出現於此?”

阿雲笑:“緣姐姐,大約是你呆在這寺裏,消息閉塞,故此不知。這些個南陳俘虜回來的美人,都得在觀雲寺齋戒沐浴,洗滌煞氣後,方可入宮面聖呢。”

她撇嘴:“說是齋戒沐浴,我遠遠望見以為公主,綾羅滿身,花枝招展,像孔雀一般,哪有半分要齋戒沐浴的模樣?”

秦緣圓再沒心情聽下去了。

南陳公主來了觀雲寺,這不正是老天爺給她送的機緣麽?

她匆匆落下一句:“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

自然是火急火燎地往觀雲寺趕去,不過她也不打算做什麽,便只是探探消息,看看這位永和長公主的脾性如何,有何習性特點罷了,並不敢膽大包天地地貿然靠過去。

但秦緣圓進了觀雲寺,剛拐到地藏殿廊下,便被奇怪的聲音阻了腳步。

這是兩道女音,正竊竊討論著。

“秋紅,主子要你辦的事,可妥了麽?”

“碧紋姐姐放心,我親眼見著他喝下那盞茶,我整整下了兩錢‘相思’,從前在宮中就未失過手,便是菩薩吃了也得春心蕩漾,保準主子稱心如意。”

話音落下,這兩位女郎便相攜走出,秦緣圓忙繞到墻後,只聽見女郎的聲音越來越遠。

“那位生得可真是風流俊逸,便是宗霖公子也要遜色幾分。”

“難怪咱們殿下……”

殿下?

如今觀雲寺內還有誰可配被稱作殿下的?

大約是南朝的公主們。

誰能想到消息來得這樣快呢?忙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不過尾隨幾步,便被一聲輕喝阻住了:“施主,您怎麽在此?”

秦緣圓便以為是這些公主身邊的衛士。

她僵硬著回身一看,原來是小沙彌明空,頓時松了口氣。

秦緣圓在玄迦的禪院養傷時,明空常送些東西上來,是以二人交情不錯,頗為熟悉。

明空:“秦施主,您來找玄迦師叔麽?”

玄迦回了?她並不知。

當下其實也想問的,但秦緣圓心裏記掛著南陳公主,雙目緊緊跟隨著那二位女郎的背影,敷衍道:“不是,你師叔不是回長安了麽,我隨便逛逛,先失陪了。”

明空仍喋喋不休:“唉?我師叔昨夜護著前朝公主們上山的,大約行跡匆忙,施主並不知曉......”

眼見著那兩道身影越走越遠,已消失在眼前,秦緣圓心燒火燎,此刻並不能顧上玄迦,拋下一句:“我還有事,改日再敘。”

即便秦緣圓急匆匆地追上去,那兩位女郎早便難尋蹤跡。

秦緣圓大失所望,只能垂頭喪氣地往回走,邊走邊思考二女話中的信息。

她們大約是某位公主的侍婢,奉了主子的命令,在某位郎君的茶水下了名為‘相思’的烈性藥,聽那意思,還是春藥。

應該是看上了哪位郎君,欲行不軌之事?

竟如此……強悍?

那頭滅國也不過小半個月,遠離故土來了大魏,便已起了閑心,打大魏郎君的主意,還如此猴急,在寺廟中便下手了,也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大約這位倒黴郎君,曾與公主們見過面,或許是一路護送上山的軍官,被前陳公主盯上了;且如今,大約迷藥已下肚,怕只能任人宰割,委實是禍從天降。

秦緣圓正出神思考,猝不及防便撞上一堵肉墻。

原來還是明空。

他撓撓頭,顯然撞了人,不好意思。

笑容赧然:“秦施主,您剛才不是有事情麽”

秦緣圓揉了揉肩膀,心想既已跟丟了線索,不若和明空打探一番:“也沒什麽事,是了,小師傅,聽聞近來南陳的貴族女眷們,皆在觀雲寺齋戒,可是真的?”

明空聽了這事,話匣子瞬間被打開,將這檔子事向秦緣圓介紹得清清楚楚。

坊間傳聞,大軍將南陳後宮的美女盡數俘回,但其實並沒有那樣誇張,帶回來的不過三位,為陳後主的三位姑姑,此刻便被安頓在觀雲寺的空山院中,需得待水陸法會辦完後,才能送回皇宮。

秦緣圓只揀取了關鍵信息。

空山院,三位公主。

最後便是——送回皇宮。

秦緣圓於心中默默點了個讚,皇帝這舉動,怎麽看怎麽似昏君。

明空又說,這場水路法會是為普渡戰事中英勇戰死的英靈,滌蕩煞氣,規程繁雜,十分盛大,要辦足七七四十九天。

小沙彌是個碎嘴子,凈扯些有的沒的,秦緣圓心裏著急,索性直入主題:“小師傅知道永和公主麽?”

明空猝然被打斷,楞了楞,但仍點頭:“知道,我前不久還見著她,大約是要去菩提院和我玄迦師叔喝茶論經呢。”

喝茶?

那兩位侍婢,似乎就是在茶中下的相思。

秦緣圓心中頓時警鈴大作,略回憶當時的對話,脫口而出:“永和公主身邊的宮女,有沒有叫碧紋和秋痕的?”

明空仔細回想片刻,不確定道:“大約,大約是有的吧......”

秦緣圓聽了這回話後,大腦閃過瞬間的白光,緊張得腿腳都有些發軟,一味催促道:“快,快帶我去菩提院!”

她怎麽也沒想到,永和公主想要染指的那位倒黴郎君,竟是玄迦。

也是,這寺廟裏生得俊俏的郎君,除了玄迦又還有誰?

秦緣圓已經開始埋怨起玄迦了,在長安待得好好的,做什麽又回來了?

明空未料想到她的反應如此劇烈,幾乎沒有猶疑便帶著秦緣圓一路狂奔至菩提院,方行至院門外側,便瞧見一個鬢發如雲的嬌媚女郎氣沖沖地走了出來。

明空行了個佛禮:“阿彌陀佛,小僧見過永和公主殿下。”

秦緣圓這才停下腳步,仔細打量起傳聞中大名鼎鼎的永和公主。

她一聲廣袖素裙,烏發上點著亮銀步搖,是位身形裊娜豐腴,風情萬種的女郎,不過永和公主的脖頸上纏著一圈帕子,顯得格格不入。

永和公主跋扈地對著明空哼了一聲,目中隱約泛著水痕,帶著不忿怨恨罵道:“假清高的臭禿驢!”

她動作的幅度有些大,脖子上的絲帕便有些挪位,露出了一道深刻青紫的印痕,十分駭人。

明空指著那處:“公主,是否需要小僧尋疾醫替您瞧一瞧?”

永和公主見二人的目光皆匯聚在她的傷患處,倉皇將那帕子掩好,匆忙而去,只落下一句:“用不著你們這些臭禿驢!”

明空盯著她的背影,既不解又有些郁悶:“怎麽還罵人呢......”

但明空是個樂於助人的熱心腸,見那永和公主傷勢嚴重,便匆忙追了上去。

秦緣圓卻發現永和公主行走間步伐不穩,踉踉蹌蹌,大約腿腳不大靈便,加上脖子上那新鮮的傷痕,還有對和尚莫名其妙的敵意,莫非......

莫非是玄迦傷的?

就在這時,菩提院內突然響起一道怪異巨響,秦緣圓心頭一慌,忙不疊追了進去。

菩提院內大門緊閉,秦緣圓敲門邊大聲道:“玄迦!你在裏面嗎?是我,秦緣圓!”

“你出去!”玄迦的聲線與平日的清冷大不相同,低得發啞,有一陣砂礫的質感,好似貼在她耳廓盤一般,聽得人心頭一癢,面紅耳熱。

秦緣圓頓時想起碧紋、秋痕所言,這是前陳宮闈秘藥,藥效這般兇狠,怕是會對人體有些傷害,但玄迦那話如此,不凡,撩撥人心,秦緣圓不免有些羞赧上湧,小聲道:“大師,你還好麽?要我尋疾醫過來替您看一看麽?”

室內傳來兩聲喑啞咳嗽聲,玄迦吸了口氣,緩慢而艱難道:“不用,一會便好了,你......不要過來。”

秦緣圓便也在門外守著。

可這話沒落下多久,一陣乒呤乓啷的聲響便從內室傳入,似乎一堆東西接連跌下,聲響極大,隨後便是玄迦的兩聲悶哼喘息,秦緣圓頓時警惕,敲打著門扉,聲音中已帶了些哭腔:“玄迦!你怎麽了!”

可室內再沒有聲音發出了,秦緣圓心口一窒,嚇得滿頭冷汗,驚慌失措地拍門,“吱呀”一聲,木門松開了。

趕至內室時,玄迦臥倒在一堆經書文卷中,博山爐以被推倒,香灰撒了一地,仍帶著些熱氣,裊裊生煙,散發出甜膩的香氣。

秦緣圓眉心狂跳,奔至玄迦身側,急切地拍了拍他的面頰,一觸手便被那不尋常的熱度灼了指尖。

那冷玉一般的肌膚染了酡紅,從面頰一路燒至眼角,艷艷生情,秦緣圓遲疑了一會,指尖碰了碰他高聳的鼻尖,肌膚相觸的一瞬,玄迦倏然睜眼,鳳眼瀲灩春潮,帶著幾許迷惘眨了眨眼,一把抓住秦緣圓的手腕。

秦緣圓未回過神來,便被高大巍峨的郎君壓在傾頹的書堆,他灼熱的呼吸、纏綿狂熱的吻鋪天蓋地地落在她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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