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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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洛玉離開的第二日,傾城背著藥簍想去市鎮上走走,這兩日她在鄰村給人看病,聽說後日清水鎮上有集會,就采了一些草藥說要送去藥鋪裏賣,隔壁的春花有心與她同路,一大清早就趕著驢車停在了門口。

春花的爹是村裏的獵戶,手頭上正好有幾張獸皮要拿去市集上賣,也順道替自家女兒把把關,瞧瞧這未來“女婿”,他原本是瞧不上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可自從“他”治好了他家二小子,心裏也就多了幾分好感。

坐在車轅上,傾城被他瞧得心裏直發毛,喬老漢一路問東問西,大有招她為婿的意思,她隨口答了幾句,心中哭笑不得,只說自己早就訂了親,想絕了他們這荒唐的念頭。

春花大為失望,可鄉下女子一向直爽,不一會兒就恢覆了精神,為她擦汗遞水的好不熱絡。

傾城心下無奈,左右推拒著與她保持距離,好不容易挨到了城門外已是正午剛過,遠遠瞧見門口有一隊官兵把守著,挨個盤查進城的百姓,這陣仗看似在找什麽人,她心中隱隱有了憂慮。

喬老爹對這一帶比較熟,當下下了車前去打點,他塞了一點碎銀給守城的士兵,低聲詢問:“這位官爺,不知出了何事查得這樣嚴緊?”

那官差將銀子收進袖中,瞧了眼他身後的驢車道:“你們這些平頭百姓別問這麽多,總之是件要緊的大事。”說話間他擺了擺手,也不細查就放他們進城了。

進城之後,傾城找了個理由與喬家父女分道揚鑣,她對官差口中的“要緊大事”始終有些耿耿於懷,於是找了間人流混雜的茶樓歇腳,想探聽點消息出來。

她在一樓大堂撿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點了一壺清茶和一碟幹果,側耳聽著鄰桌一撥人的高談闊論,來這間茶樓的多是一些四處做生意的行腳商人,見得多了就連王城的事都有所耳聞。

“你們聽說了嗎?慕三小姐要在天雲寺接受冊封,前幾日人已經到了豐臺山,明日就舉行大典。”

“怪不得這幾日城關都查的很嚴,想是怕有什麽來歷不明的人混了進來。”

“要我說,像這樣的事就該弄得大張旗鼓,我們四方城竟出了個天家的公主!看來城主封王封侯的日子也不遠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傾城聽了眉心皺起,沒想到真如她所料,王城裏正有一個她的替身,只是大哥為什麽會送她去豐臺山,按理說他絕不會讓她離開王城一步,難道對這替身的身份已有所懷疑?

正自思慮間,鄰桌有人插/進了話來,說了件有些滲人的事,“你們知道嗎,最近南邊幾個村出了個吸血魔怪,已經有好幾個人遭了難,死的時候身上連一滴血都不剩,被那怪物吸得是一幹二凈!”

這人剛說完,另一人就緊接著問:“是不是女鬼什麽的,吸人精血采陽補陰,也不知道這模樣長得俊不俊?”

眾人哄笑著打趣他,又說了幾段不堪入耳的葷段子,傾城不想再聽,起身結賬離開了茶樓。

她背著藥簍子去了鎮上最大的藥鋪,今個是初五趕集,門口排了好長一溜子的人,店裏的夥計沒空搭理她,她走到門前的樹下候著,與周圍幾個老鄉閑聊,不過是隨口問起了吸血魔的事,卻沒想到是真有其事!

此事大約是從半月前開始,與她來到湖州的時間差不多吻合,遇害的是清一色的年輕男子,於是也就有了女妖以色害人的傳言,當地人覺得此事邪乎,又一時半會兒抓不到兇手,就將幾個遇害人的屍體存放在了城外的義莊裏。

傾城覺得事有蹊蹺,發生這樣的事讓她有種不舒服的感覺,殺人取血這種殘忍的手段明顯是人所為,她還真不信這世上有如此膽大的山妖精怪!她要去義莊查查,說不定能發現什麽蛛絲馬跡。

把藥簍送給了一位老漢,她打聽了義莊的位置,一路急匆匆的向城外走去,行到半路天上突然悶雷滾滾,眼看著就要下大雨,四周又是荒郊野嶺,她看見前面不遠處有個遮雨的草棚,就一路跑了過去。

剛一進草棚大雨就傾盆而至,不過看這天色應該下不太久,她暗自松了一口氣,見棚下還站著一個婦人,就回身行了一禮。

那婦人還了一禮,為了避嫌並不與她交談。她一身灰白粗布衣,以面巾裹臉容貌難辨,臂彎處挽著一個小竹籃,腳邊靠著一把油紙傘。

傾城看了眼她的打扮,心思一轉,笑著問道:“敢問這位夫人可是去城西的義莊?”

那婦人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答道:“正是,不知公子有何事?”

傾城見她心生防備,連忙解釋道:“在下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去義莊又認不得路,夫人如果信得過在下,可否一路前往?”

婦人打量了她一番,又想了一陣子,似是覺得她不像是個大奸大惡之人,終是點頭答應了。

過了盞茶的功夫,天上雨收雲開,傾城跟著她出了草棚向西而去,那義莊確實有些偏僻,如果不是碰到一個引路的,恐怕她要找上好大一陣子了。

走了差不多半個多時辰,一間青磚瓦房的院子出現在眼前,推開老舊的木門,裏面正對著的堂屋擺著幾口棺材,四處透著陰冷蕭殺的氣息。

婦人似是有些害怕,頓了下腳步讓傾城走在了前面,這裏面大多是些客死異鄉的,放得久了無人認領,那氣味可不怎麽好聞。

傾城在幾口棺材間繞了幾圈,有幾口前面是擺了牌位的,一看就是有人來認領過了,旁邊有人瞧著,她也不敢公然開棺驗屍。

見那婦人在一口棺材前跪了下來,燃起了一對香燭,一面燒著紙錢一面念念有詞,她繞進了後堂四處查看。

畢竟是當過大夫的,她還真是個膽大的主,找了根香燭燃了,向角落裏擺著的一排屍體走去,這幾具一看就是新屍,面皮還算新鮮,只是白得駭人。

她就著燭火,上前細細查看了一番,這些人生前被人放幹凈了血,按理說本該面容猙獰神色痛苦,可這幾具屍體面上都十分安詳,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最重要的是她查遍了全身也找不到傷口,仿佛是被人憑空吸幹凈了血,怪不得會有人說是女妖所為。

突然她瞧見屍體旁有什麽東西,撚起來一看,那紫色的粉末不像是香燭灰,倒像是花粉之類的,氣味淡淡的卻有些熟悉,她正要細聞,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厲喝,“你是何人?在這裏做什麽?!”

她連忙轉過身,只見身後是個一手掌燈的老者,看樣子是守這義莊的人,她直起了身,行禮笑道:“我的一個友人上個月突然失蹤了,在下聽說近日裏死了不少人,於是就想著來義莊看看。”

朱老頭聽了她的說辭,冷哼一聲,“要找人也是官府去找,怎麽找到這義莊來了,找了這麽久有沒有找到啊?”

傾城搖了搖頭,躬身請罪,“未曾找到,在下自知多有打擾,還請見諒。”

“要見諒去跟死人說去!既然沒找到還不快出來!”他橫了她一眼,掌著燈引她去了前堂。

此時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入堂風卷著一地的紙灰在門前打著旋,冥火香燭依然,人卻不知了去向。

“敢問可有瞧見一位婦人?”傾城轉了一圈,有些奇怪的問。

朱老頭正拿著掃帚掃地,沒好氣的回道:“哪來什麽婦人,我一直在這裏就只見到你一個人,出了什麽事可別想往別人頭上攬!”他脾氣大,命又硬,不然也不會讓他在這裏守義莊。

傾城心下無奈,放了一錠銀子在桌案上說:“今日多有打擾,我這就離開。”

說話間她正要出門,突然那幾只燃起的香燭冒出了紫色的青煙,魅惑的香氣立馬四散開來,她眼前一陣模糊腳下遲緩,只覺得熟悉的劇痛沖破了桎梏湧上心頭,漸漸將妖異的紅逼上了清亮的雙眸,她緊緊咬著烏紫色的雙唇,艱難的抵抗著身體裏湧動的欲望。

朱老頭見她這樣早就嚇傻了,一個勁兒的往後退,伸手指著她直嚷嚷:“妖怪啊!有妖怪!!”

傾城心頭一陣劇痛,張口想要說點什麽,他猛地將掃帚丟過來砸中她的肩頭,她眼前一黑,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就在她倒下的一瞬間,一把泛著寒光的劍從頭頂插入了朱老頭的腦袋,他還未及反應就丟了性命,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臉上還是那副震驚的樣子。

來人用他的衣裳把劍上的血抹幹凈,跨過他的屍身走了過去,他從地上將傾城背起,出了門身影一閃,就從義莊的院子裏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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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沈離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他夢見慕傾城一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沒了氣息,他走過去卻見她化作了一陣青煙隨風而去,他覺得這不是什麽好兆頭,她難道真的有血光之災?

他伸手摸上臉上的面具,一顆心漸漸沈了下去。半個多月前,他應下了她的話離開了慕府,朝夕守在她的老宅裏。

一開始她還時不時的有書信送來,大約十日前卻突然斷了消息,她的侍女紅袖寫了好幾封信送進慕府都石沈大海,礙於她的命令他不能回去探查,心裏漸漸有些焦急。

前日收到消息,慕雲宸送她去了豐臺山受封,此去約有百裏之遙,她身份特殊難保不招禍端,慕雲宸向來不準她離城,做此安排倒底有何目的?

他起身下了床,手中的劍出了鞘,寒光映著雙眼,思慮之間心中已有了主意。

清晨的院子裏,紅袖才剛起身梳洗,她端著水盆從廊下過時,見他背著包袱拿著劍向大門口走去,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連忙放下了水盆著急的喊:“沈離,你要去哪裏?”

她一路追過來卻又不敢靠近,沈離停下來側身回道:“我去找三小姐。”說完他就要走了,他一向不愛理人,大半個月了連人家是何模樣都記不清。

紅袖吃了一驚,連忙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小姐竟把這麽個怪人托付給她,長得好看卻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倒底讓她如何照顧?

“小姐說了,讓你不要去找她,你只要待在這裏,她一定會回來的。”

沈離皺了皺眉,擡臂從她手中掙脫,冷淡的說:“我的事與你無關,你自己把門關好在這裏等她就是。”

說罷,他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門一關驚了怔住的紅袖,等她開門出去瞧,外面哪還有那黑色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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