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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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臺山是歷代皇室祭天之所在,天子登基之初太平之歲,定會來此舉行封禪大典祭告天地。

山下的天雲寺是一座皇家寺院,位於峰巒疊嶂之下,秀峰環抱,翠柏掩映著亭殿樓閣,氣象崢嶸。寺院以大雄寶殿、摩訶樓為中軸,形成三進式的院落。兩側配以殿閣、禪房和花園等。寺的周圍翠竹青青,松柏蒼郁,溪水潺潺,曲徑通幽,風景十分秀美。

自前日封了山門之後,山下就陸陸續續聚集了不少人,一些平日裏冷清的客棧驛館,短短幾日間就擠得爆滿,其中大部分是來看熱鬧的,但也不乏有一些心懷叵測之徒。

沈離趕了一日一夜的路,第二日的清晨就到了山下的雲嶺鎮,鎮上守備森嚴,他不敢貿然上山,只好找了間茶樓暫時歇腳,等夜深了再有所行動。

今日就是慕三小姐受封之日,辰時一過,山寺上的銅鐘沈重敲響,鐘聲遠遠傳來綿長而悠遠。

茶樓中沈得住氣的沒有幾個,大部分的人都到街上看熱鬧,就算不能親眼目睹皇家的冊封大典,看著這一路排到山道上的儀仗隊也足夠令人遐想。

沈離坐在二樓的窗邊喝茶,他身上還帶著輾轉奔波的風塵氣,他的出現已引起了一些人的註意,那些人雖混在市井平民之中,卻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他佯裝未察不想打草驚蛇,他倒是要看看倒底有哪幾撥人奔著大周公主而來,又存著什麽樣的目的?

等了大半日,直到冊封大典結束,雲嶺鎮才真的開始熱鬧起來,夜裏有慶典集會,這一路的大紅燈籠燃起,街上鑼鼓喧天好不熱鬧!

遠遠望去山上還是僻靜得很,山門前有一個營的士兵把守,山道間又時不時有騎兵來回巡邏,守備如此森嚴,恐怕連一只鳥也飛不進去。

沈離騎著馬疾馳至山門前,他換上了近衛司的營服,手持著城主欽命的腰牌,剛被人攔下就厲喝一聲,“城中急件,快快放行!”

守衛舉起火把一照,他拉低了帽沿,將腰牌遞了上去,那人接過來翻檢一看,點點頭道:“沒錯,確實是近衛司的腰牌,可以放行。”

他大手一揮,兩旁的守衛打開一個缺口供人通行,沈離一甩馬鞭直奔山道上而去,他心裏跳得厲害,並非是害怕被人揭穿,只是緊張於想要見到的人已是近在咫尺……

這一路上並未遭到什麽阻攔,這塊腰牌顯然起了很大的作用,眼看著山寺的大門就在眼前,他卻被門口的守衛給攔下了,那人一身錦袍不似尋常侍衛,看樣子應該是城主的親隨。

“幹什麽的?!”

他冷冷問了一句,伸手將他攔下,沈離下了馬抱拳稟道:“屬下是近衛司的侍衛,特送加急件一封給城主。”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滿是狐疑之色,“加急件?是何人所發?”

沈離佯裝遲疑,壓低了聲音道:“此事事關重大,恐人多耳雜,還請統領借一步說話。”

那人想了片刻,隨他走遠了幾步,示意他附耳過來,“有話就直說,若真是要緊的事,我自會代為稟報。”言下之意就是不願意放他進去,若不使出點非常的手段恐怕難以突破。

沈離湊近他耳邊,就在他貌似要開口的時候,卻將手中的匕首抵上了那人腰間,森冷冷的說:“想要命的話就放我進去,不然我一刀結果了你!”

那人僵住了身子,側眼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就算我放你進去,你也沒命出來,識相的還是快點放了我,不然有你好看!”說話間,匕首猛地刺入了寸許,他倒抽了一口冷氣,一時說不出嘴硬的話來。

“我看是你先沒命還是我先沒命,再啰嗦一句,我就送你去見閻王!”沈離手上一使力,那人悶哼一聲,後腰已被鮮血染紅了一片。

他咬著牙在前走著,沈離在後以刀刃相抵,門口的守衛見兩人一齊走來,也並未看出端倪,得了放行的命令就打開了大門。

進了寺門,身後的大門又重重的關上了,四下裏看了一眼,沈離沈聲問道:“慕三小姐所在何處?”

那人冷笑,“原來又是個登徒浪子,我勸你還是早日回頭是岸,這佛門聖地若見了血腥可不吉利,別為了一時色欲而丟了自己的小命!”

沈離伸手點了他一處大穴,將匕首又推進了幾分,“少給我廢話!若不引路我現在就讓你見見血!”

那人失了力氣無法反抗,鼻間冷哼了一聲,領著他向後園最偏僻的西北角而去,那裏有間幽靜的禪房,正亮著一盞青燈幽暗的光。

“三小姐就在這裏面,我已經把路帶到了,你總該放了我吧?”那人側頭望了一眼,感覺身後的匕首緩緩收回,唇角勾起一抹詭譎的笑意。

可就在眨眼之間,笑容就凝固在了他臉上,他身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眼中那抹不可置信的光芒漸漸黯淡。

沈離收回了匕首,將地上的屍體拖到了隱蔽處藏好,才飛身上了禪房的房頂,他小心揭開一瓦向裏窺探,在昏黃燈火的映照下,一個華衣美服的宮裝女子正靜靜跪在佛像前,看她身形正是慕傾城。

他按耐住心底的激動,繞到窗前輕叩了幾下,壓低了聲音說:“三小姐,是我,沈離。”

隔了片刻,那窗子“吱呀”一聲打開,裏面的人探出頭來四下裏看了看,連忙招手讓他進來,沈離身法靈活的翻進房中,掩好了窗子後在桌邊坐了下來。

他打量了她一眼,一時有些驚艷,這是他第一次見她身著盛裝的樣子,總覺得有哪裏不同了,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慕傾城對著他,並不似以往那副親近的樣子,顯得有些冷漠而疏遠,她的視線落在神龕上的佛像上,神色淡淡的問:“你怎麽來了?你是如何進來的?”

沈離心裏一顫,對她的反應有些失望,又想起她上次說過的話,恐怕自己的到來並不受她的歡迎。

“我在外面挾持了一個侍衛,讓他一路領進來的。”他說話時起身站了起來,突然有了離開的想法,既然看到她平安無恙,他又何必再留在這裏。

慕傾城聽了他的話似乎十分在意,有些著急的問:“那個侍衛現在在何處?你把他殺了?”

他點了點頭,她立馬顯得有些失望,嘆了口氣說:“外面守備這麽森嚴,你把那人殺了,我們又該如何出去?”

沈離眸光一亮,有些驚訝的問:“你想要離開這裏?”

見她頷首,他心中一簇火苗又重新燃了起來,十分肯定的答道:“我有辦法帶你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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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後園裏走出了兩個人,沈離在前,身上穿著那個死去親隨的錦衣,他身後跟著身著近衛司營服的慕傾城。

一路出了寺門,門口的守衛見兩人出來並未多加盤查,月黑風高之夜,藏在帽沿下的容顏讓人辨不真切,他只說有事要辦,就命人牽了兩匹馬來,兩人翻身上馬,在眾目睽睽之下逃出了天雲寺。

下了山,兩人一前一後的在官道上疾馳著,為了迷惑追兵的視線,沈離放走了一匹馬,帶著慕傾城往相反的方向而去,眼下雲嶺鎮是回不去了,他打算一路向南走,再也不回王城。

呼嘯的風擦過兩人耳旁,慕傾城緊貼著他的背打了個哆嗦,“沈離,他們應該還沒有發現,我們不如先找個地方落腳,明日清晨再趕路如何?”

這一趟逃亡太過於順利,沈離心裏尚有一絲隱憂揮之不去,可他還是顧忌著她的身體,徹夜趕路對她來說確實有些吃不消,他在來之前曾勘察過這四周的地形,知道前面不遠處有座隱僻的破廟,於是策馬加快了行進繞進了一片樹林之中。

林中有間不大的土地廟,這山裏多得是大廟高香,如此偏僻的一間小廟自然被人遺忘,年久失修已是破敗不堪。

入了廟中,他簡單拾掇了一番,又撿了一堆柴火生了火,見她坐在一旁一言不發,他有些歉意的說:“此地荒涼,恐怕今晚要委屈你了。”

她輕搖了搖頭,在火光的映照下,清冷的容顏蒙上了一層暖意,見他坐下來,她竟主動靠了過來,語氣溫柔的說:“沈離,你對我真好,若是沒有你,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沈離心頭一震,就像有只手把這顆心緊緊攥住了,緊張得難以掙紮。慕傾城湊近了他,離得太近呼吸間彼此交匯,他尷尬的別過頭去,卻不小心擦過了她的唇,唇上頓時一片酥麻。

“你……喜歡我嗎?”

她明亮的雙眸直勾勾的盯著他,沒了往日的清冷淡然,滿是攝人心魄的魅惑,她的手滑過他的胸膛,一點點的向下移動……

那唇貼上來的時候,沈離沒有推拒,電光石火間腦子裏沒了任何想法,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身體的接觸之上。

她吻了他,是個細細綿長讓人欲罷不能的吻,他從未碰過女人,或許以後也不會再碰哪個女人……

當她摸到他身下,他一瞬間清醒了過來,伸手推開她整個人蜷縮了起來,他差點忘了他已經是個廢人,男歡女愛對他來說不過是鏡花水月的一場夢境。

“我……配不上你……”

背對著她躺著,他澀然回了一句,伸手習慣性的摸上那張面具,不知從何時起他有了這種奢望,關心她難道不僅僅是為了報恩而已?

身後的慕傾城神色晦暗不明,她緩緩向他伸出手去,卻在聽見外面有響動時猛地縮了回去,那聲音似是有一隊人馬正向這邊而來。

沈離神色一緊,翻身而起撲滅了火堆,廟中頓時陷入了黑暗,他拉著慕傾城躲在了神臺後面,小心探視著外面的動靜。

那一隊人打著火把走進了廟中,看樣子不像是來尋人的,反倒是像來歇腳的,下一刻火堆又燃了起來,四周又恢覆了光亮。

為首的黑衣男子摘下了面巾,竟然是慕雲宸!神臺後的慕傾城渾身一顫,似是害怕又似是緊張,沈離虛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仿佛是在安撫她心底的恐慌。

此時,外間一個黑衣男子問:“主子,三小姐被人帶走了,我們不去追那賊人?”

慕雲宸用樹枝撥拉著火堆,神色淡淡的說:“尚未查清對方的底細,貿然出手只怕會傷了傾城的性命。”

“難道就任由著他帶人離開?”另一個手下問道。

慕雲宸輕笑了一聲,眼中滿是嘲諷的笑意,“離開?他們離開這裏能去哪兒?我相信她早晚會回來的,如此才不浪費那一番心血才是。”

他口中的“她”自然指的不是那賊人,躲在神臺後面的慕雲雅對此心知肚明,自從他將她送到了豐臺山,她多少猜到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可就像他所說的,浪費了一番心血卻毫無回報,誰又能甘心?眼下是回到他身邊還是流落在外漂泊無依,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沈離神情專註的聽著外面人的對話,突然胸前一陣劇痛,他低頭一看只見一把匕首赫然插在他胸前,他猛地將懷中人推開,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傾城?!你為什麽……”

慕雲雅冷笑著站起了身,轉身跑了出去,外面的人警戒地站了起來,她直直撲進了慕雲宸懷裏,聲色委屈的哭道:“大哥,還好你來了,那個人劫持了我,我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慕雲宸低頭瞧著她做戲的樣子,眼中那絲鄙夷一閃而過,摟住她安撫道:“不要怕,一切有大哥替你做主,我現在就要了他的命給你出氣如何?”說罷,他以眼神示意左右上前。

沈離那一刀中的極深,胸前霎時開出了一大片血花,他面色蒼白的倚靠著神臺,雙眼死死盯著對面那對男女。正當幾個黑衣人想要上前將他圍住時,不知從何處射出了一支短箭,穿透了其中一人的腦袋直釘入梁柱之上,這一瞬間的變故發生的太過突然,眾人還未及反應,就見一道黑影閃過,地上的沈離已經不見了蹤影。

幾人連忙想追出去,慕雲宸卻揚手制止了,他的手在慕雲雅眼前一抹,懷中的人就軟軟倒了下去,他看著地上的人冷哼一聲道:“窮寇莫追,他們跑不了多遠!眼下先把最重要的事給解決了,既然有人自動送上了門,那一切就按原計劃行事!”

周圍一幹手下跪地領命,他臉上浮現一抹殘忍的笑意,在這晦暗不明的光線中顯得越發詭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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