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雙手輕輕一托，一推，這株樹就慢慢的倒在地上。花滿樓的神情卻還是很平靜，臉上還是帶著那種溫柔平和的微笑。緩緩道：“我不是他的幫手，我從不幫任何人殺人的。”

石秀雲蒼白的臉又紅了，她現在當然也已懂得這個人的意思，也已知道西門吹雪說的話並不假。她脾氣雖然壞，卻絕不是個不知好歹的人，終於垂下了頭，鼓足勇氣，道：“謝謝你，你貴姓？”

花滿樓剛要說，洛璃顏搶先說道：“他姓花，名滿樓。”

石秀雲望著花滿樓，不好意思道：“我……我叫石秀雲。這是我二師兄蘇少英。”

“我認識，在宴上的那位。我聽到聲音就知道了。”

石秀雲有點奇怪了，忍不住問道：“為什麽是聽聲音？看不就行了？”

洛璃顏又搶話說：“樓哥哥眼睛看不見的。”

石秀雲怔住。這個伸出兩根手指一夾，就能將她劍鋒夾住的人，竟是個瞎子。她實在不能相信。

月光正照在花滿樓臉上，他笑容那麽溫熙，仿佛沒有什麽黑暗存在般，令人心生親近之感。

石秀雲癡癡的看著他，心理忽然湧起了一種無法描敘的感情，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同情？是憐憫？還是愛慕崇敬？她只知道自己從未有過這種感情。

洛璃顏看著石秀雲的神情，感覺有點礙眼，便說道：“你的師兄師姐們都在等你，你是不是應該走了？”

石秀雲垂著頭對花滿樓道：“我們以後再見面時，你還認不認得我？”

花滿樓笑著說：“我當然能聽得出你的聲音。”

洛璃顏立刻說：“放心吧，樓哥哥記性超好的。你放心去吧！”

石秀雲皺著眉，說道：“可。。。假如我那時變成了啞巴呢？”

花滿樓也怔住了。從來也沒有人問過他這句話，他從來也沒有想到會有人問他這句話。他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忽然發覺她己走到他面前，拉起了他的手，柔聲道：“你摸摸我的臉，以後我就算不能說話了，你只要摸摸我的臉，也會認出我來的，是不是？”

洛璃顏反手拉住石秀雲的手說：“你放心，我說過我會當樓哥哥的眼睛。所以我也一定會幫助樓哥哥認出你的。”

蘇少英越看越覺得洛璃顏不爽，先是自己撞上自己的劍，冤枉自己，後來還差點害木姑娘受傷，現在還敢對自己的師妹無禮。登時，拔劍指著洛璃顏說道：“小心我把你的舌頭給割掉。看你還能說什麽話來！”

洛璃顏立刻躲到花滿樓身後道：“樓哥哥，這人好兇！”

馬秀真，葉秀珠，孫秀青上前支援自己的師妹，世木和旭師也走了出來。

“又見面了！”世木笑著打招呼。

“哦，是木姑娘啊！好久不見。什麽時候再到峨眉來做客呢？”馬秀真作為代表發話了。

“少英約我把事情結束後，就一起去。”世木微笑道，依舊是溫暖如春風，而且聲音還是那麽好聽。

“那張師兄一定會非常非常高興的。”石秀雲也很快加入了這個話題，開心地笑道。

花滿樓表情有那麽一瞬間僵硬了，但是又因為太快，不能肯定是否真的有這麽一瞬間。

孫秀青離蘇少英遠遠的，涼涼地說道：“原來你沒死啊！”

蘇少英大喜過望道：“我怎麽舍得死呢？秀青師妹這麽惦念著我。” 旭師冷眼旁觀：我絲毫看不出這秀青師妹哪裏惦念著你了？

孫秀青轉過身，招呼眾師姐妹說：“我們先告辭了！”

“我也要一同去！”蘇少英叫道。

世木攔住他說：“你不要把正事忘了！”

蘇少英一拍腦袋，才說：“那好，你們先去吧！以後再匯合！”

葉秀珠是十分乖巧老實的女孩，走之前還對蘇少英說：“二師兄沒事就好！秀青師姐說你死了的時候說的跟真的一樣，我差點嚇壞了！”

“秀青師妹怎麽收到我死訊的？”蘇少英莫名其妙道，“我有寄信回去啊！”

石秀雲不耐煩道：“沒有收到，師傅是之前又收到信了才帶我們來的。沒想到發生了那麽多事，所以師傅讓我們來找陸小鳳的。你自己好好看著你自己，省得讓別人擔心。知道不？”

“知道！小師妹你對我真好，不枉我一直照顧著你！”蘇少英感動至極。

石秀雲卻再也聽不進去了，率先踏上清風飛走了。其餘三個也都走了。她們來的時候就像是一陣風，現在離開也像是一陣風。

“該是我算賬的時候到了！”蘇少英看著剛從房門出來的陸小鳳惡狠狠地說。

☆、相約

“陸小鳳，你剛才對我的師妹們做了什麽事？”蘇少英一提到師妹就激動了。

陸小鳳無辜道：“是你師妹在我洗澡的時候要嚴刑逼供的。”

“怎麽可能？”

陸小鳳說：“怎麽不可能？都發生了。”

蘇少英還不願意相信現實。“那她們為什麽臉紅啊？”

“女孩子看到光著身的男子，難道不會臉紅嗎？”陸小鳳理直氣壯地說。

旭師偏了偏頭反問道：“會嗎？”

陸小鳳嘴角一抽，看來還要對她進行一番思想教育。

世木無奈地看到蘇少英一臉被雷劈到的神情說：“你不是有話要問陸小鳳嗎？”

“對哦！陸公子，能到你的房間談嗎？”蘇少英總算恢覆正常了。

陸小鳳被他的認真感染，應道：“好！你們進來吧！我把事情跟你們講一下。”

世木也要進去時，花滿樓對世木說：“木姑娘，是要去峨眉？”

世木笑道：“對！這一次來也是要和你辭行的。”

洛璃顏登即高興地說：“木姐姐，一路要小心啊！一路順風啊！整天待在百花樓確實很悶的，多出走走，好啊！”

花滿樓聽到洛璃顏的話反問：“木姑娘也覺得百花樓悶嗎？”

這個時候，洛璃顏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立刻解釋說：“樓哥哥，我的意思是怕木姐姐悶。絕對沒有說待在百花樓很無聊很無趣的意思。”

花滿樓笑道：“我知道的。不用解釋了。”

洛璃顏剛想說話，世木就說：“洛姑娘，我有話想對七公子講，你回避一下行嗎？”旁敲側擊是沒法讓洛璃顏主動離開花滿樓的，還不如幹脆些。

“我不想走啊！”洛璃顏對花滿樓撒嬌道。

花滿樓微笑地對洛璃顏說：“洛姑娘，我也有話想單獨對木姑娘講，你先進屋吧！”花滿樓都這麽講了，洛璃顏還能講什麽，磨磨蹭蹭地進屋子了，而且還一步三回頭。只可惜花滿樓確實是看不到她的可憐樣。

“。。。我可能會在峨眉待一段日子。。。聽說峨眉山‘雪芽綠茶’很有名，有書記載‘峨山多藥草，茶尤好，異於天下。’。。。峨眉雪芽具有開胃健脾，提神醒腦之功效，很不錯的。我看我們在百花樓很久沒一起喝茶了。。我到時帶一些給你，怎麽樣？”世木恨自己怎麽突然口拙起來，怎麽說得語無倫次的。最後還是說：“我說的亂七八糟的，我重說一遍吧！”

花滿樓笑開了。雖然他常常笑，但他總是很少發出笑聲，所以發出笑聲就說明他比平常還要開心。這次他確實比平常還開心，而且笑得很好看，讓人覺得舒服。

“好啊！”

世木眼睛一亮，也笑道：“就這麽定了。那我們進去吧！”

“等等！”花滿樓叫住世木說，“我也有話對你說。”

“嗯？”從世木以為花滿樓剛才是要幫忙支開洛璃顏才那樣說的。

花滿樓笑得溫熙道：“峨眉山有名的茶很多，除了峨山雪芽外，還有竹葉青茶，峨眉黃芽，峨眉毛峰，碧潭飄雪，川楊竹馨，仙芝竹尖。峨眉在四川，四川也有很多好茶，蒙頂甘露，永川秀芽，文君嫩綠，蒙頂皇茶，敘府龍芽，邛茶，花秋茶，嘉竹茶，崍山茶，三花茶，蜀濤茶，茉莉清茶你若是想在百花樓喝茶的話，這些也不能錯過。”

“啊？”這麽多？那得花多少錢？要不和柿子借點錢，反正也不用還。

花滿樓突然覺得眼睛看不見實在麻煩，不能看到一向聰明老成的世木難得露出孩子一樣的迷茫的神情。

花滿樓低聲笑道：“所以我想，要不就在那喝茶就行了，若是喜歡其中的一種，我們再帶回百花樓喝。你看怎麽樣？”

“七公子，你說真的？”世木驚喜道，“七公子，那說定了，我在峨眉等你來！”

花滿樓頷首道：“好！”

世木突然間覺得跟在做夢似的，努力把這份快樂放起來，慢慢消化。花滿樓只覺得心突然一片柔軟。

裏屋，陸小鳳在講金鵬王國的來龍去脈以及這次他幫忙的事。五十年前，古老富庶的金鵬王朝在鄰國的垂涎中淪陷。為保存覆國的火種，金鵬王將稀世珍寶平分四份，交給內務府總管嚴立本、大將軍嚴獨鶴、皇親上官木、上官瑾保管，隨金鵬王前往中土避難。然而，嚴立本、嚴獨鶴、上官木背信棄義，帶著財富神秘消失，只留下上官瑾，直到三年前上官瑾去世，金鵬國覆國圖存的財富下落不明，無從查起。而按照金鵬王給出的三個叛臣的畫像，可以發現原來的嚴立本就是今日的閻鐵珊，原來的嚴獨鶴就是今日的獨孤一鶴，原來的上官木就是現在的霍休。而嚴獨鶴又恰恰是青衣樓第一樓的樓主。

“怎麽可能？師傅會是。。。”蘇少英不相信，拍著桌子道，“陸小鳳，別想讓我信你的一派胡言。”

陸小鳳擺擺手道：“信不信由你。反正事實就是這樣。我們現在就是在為金鵬王討債。”

“就算真的如此，為什麽閻前輩得死？”

“。。。”陸小鳳心道，總不能把上官丹鳳說的那句話“閻鐵珊是我國的叛臣，殺不殺他，隨我願意。”搬出來吧？

蘇少英坐立不安，要往外走。

陸小鳳沈聲說：“這其實並不只是私怨而已。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幹涉這件事其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假若我沒有應下這事，或許閻前輩不會死的。”

蘇少英略回頭看了陸小鳳一眼，沈默許久道：“若師傅真的做了這樣的事，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勸服師父，補償他們的。”說完後，沒有回頭地走了。

“師妹你怎麽看？”陸小鳳嘆了一口氣道。

旭師用手撐著臉說：“你是說你做的事情對不對？還是問我怎麽看金鵬王的這件事？還是問我怎麽看閻鐵珊這個人？還是問我事情會怎麽發展？”

“你都說說看。”

作者有話要說：

☆、女孩的心意

“其實你都有自己的看法，何必問我呢？我只是覺得人都是會說謊的，不要輕信就行了！”

“你是認為金鵬王，上官丹鳳不可靠？他們是假的？”陸小鳳看著旭師問。

旭師沒肯定也沒否定：“這樣富庶的國度，這樣富有的財寶，總是不能被人忽略的不是嗎？”

洛璃顏聽不下他們講的，早就在蘇少英離開的時候，也跟著離開了。

旭師又講：“對了，西門吹雪住這間客棧嗎？”

“嗯！怎麽了？”

“我看見他提著劍離開了。”

陸小鳳拍案而起道：“月黑風高夜！”

旭師打著呵欠，懶懶道：“殺人好時機，好好加油！我去睡了。”

陸小鳳斜睨一眼，想想留旭師一人實在不太好，這青衣樓還盯著自己呢！於是拎著旭師一道走了。“花滿樓！”

花滿樓問：“陸小鳳，怎麽了？”

“邊走邊說！”陸小鳳一手抱著旭師，一手在空中控制平衡，飛入黑夜不見蹤影。花滿樓也跟著離開了，洛璃顏還來不及說也要跟著去時，花滿樓也不見了蹤影。

只聽陸小鳳說：“西門提劍出去，無非是去找獨孤一鶴。因為峨眉四秀來了，他肯定也來了。兩人一碰面肯定是有人會死的，一定得阻止他們。”不管是獨孤一鶴的死，還是自己的好友西門的死，他都不願意看到。

花滿樓也想到事情的嚴重性：“閻鐵珊是獨孤一鶴的朋友，現在獨孤一鶴只可能在。。。”

“閻鐵珊的靈堂！”三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能阻止嗎？不盡力試試又怎麽會知道呢？就算失敗，起碼也有努力過！

但是陸小鳳確實晚了一步，獨孤一鶴死了。因為他看到西門吹雪一個人站在珠光寶氣閣外的小河旁，一身白衣如雪，俊挺的眉目凝著思索。陸小鳳看見他時，他也看見了陸小鳳，忽然道：“我還沒有死。”

陸小鳳笑道：“你看起來的確不像是個死人。”

西門吹雪道：“死的是獨孤一鶴。”他臉上雖然還是完全沒有表情，但目中卻似有了陰影，過了很久，才緩緩道：“他臨死之前卻說了句很奇怪的話。”

陸小鳳道：“他說什麽？”

西門吹雪道：“他說他……”

獨孤一鶴看著別人的劍鋒上帶著他的血，看著他的血被一滴滴吹落，臉上竟沒有痛苦恐懼之色，反而突然大呼：“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西門吹雪緩緩道：“他說他明白了！”

陸小鳳皺眉道：“他明白了什麽？”

西門吹雪目中的陰影更重，竟長長嘆息了一聲，道：“也許他已明白了人生短促，有如朝露。也許他已明白了，他不顧一切換得的聲名地位，到頭來也只不過是一場虛空……”

陸小鳳沈思著，緩緩道：“正因為人生短促，所以不能虛度——他究竟真的明白了？還是不明白？真正想說的究竟是什麽？”

西門吹雪目光凝視著遠方，又過了很久，忽然也說了句很出人意外的話。他忽然說：“我餓了。”

陸小鳳，花滿樓驚訝地看著他。旭師突然說：“殺人之後總是會餓的。”好像是在解釋為什麽西門吹雪會餓，又好像是想起什麽事情一般的自言自語。

西門吹雪看著她，卻沒有說話，而後轉過頭，向前走去。

“花滿樓，木木呢？”

花滿樓說：“她跟著蘇少英離開了。她說蘇少英精神狀態不好。”

那是一家小酒店，裏面的陳設簡單，提供的飯菜也是簡單的，但是味道十分清爽。裏面又坐著四位姑娘。

她們正開心地談論著。

石秀雲突然說：“你說花公子說話有些江南的口音，不知道是不是那個江南的花家的？”

馬秀真笑道：“你說的是那個非常富裕的花家嗎？聽說就算騎著快馬奔馳一天，也還在他們家產業之內的那個？”

孫秀青十分篤定道：“我猜一定是。”

馬秀真不以為然道：“聽說這家人生活最奢華，飲食衣著都考究得很，連他們家的馬夫，走出來都像是闊少，那花滿樓看起來卻很樸素，而且，我也沒聽說他們的子弟中有個瞎子。我想不是的。”

石秀雲立刻冷笑道：“瞎子又怎樣，他雖然是個瞎子，可是他能看見的，卻比我們這些有眼睛的加起來還多。”

馬秀真也知道自己這話不該說，改口笑道：“他武功倒的確不錯，連我都想不到他隨隨便便伸手一夾，就能夾著你的劍。”

石秀雲登時就是與有榮焉道：“我不是替他吹牛，就憑他那一著，天下已沒有人能比得上。”

孫秀青又道：“西門吹雪呢？他那一劍難道就差了？”

石秀雲不說話了，她也不能不承認，西門吹雪那一劍的確可怕。

馬秀真笑道：“聽說西門吹雪不但劍法無雙，家世也很好，萬梅山莊的富貴榮華，也絕不在江南花家之下。”

孫秀青眼睛裏閃著光，目光投射到窗外，又緩緩收回，一字一句道：“我喜歡他，倒不是因為他的身世，就算他只不過是個一文不名的窮小子，我還是一樣喜歡他的。”看起來非常認真。

石秀雲突然有點看不慣道：“那二師兄怎麽辦？他喜歡你很久了。”

孫秀青知道西門吹雪就在不遠處，這些話，他都聽得到的，於是道：“我只喜歡西門吹雪，無論現在還是將來。二師兄，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他，你們。。。”

她聲音突然停頓，說不下去了。

因為這時正有一個人從外面走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糾葛（一）

秀青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西門吹雪走進來的。但是變數早就發生了，從蘇少英並沒有死開始。

走進來的是蘇少英，他本來十分陽光的臉布滿了許多的陰影。後面沈默的是世木。

石秀雲僵硬道：“二師兄，你什麽時候來的？”

蘇少英想扯出一抹平時的笑容都覺得十分的艱難，他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踏進這間酒肆，聽到那樣的話，不是應該逃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更好嗎？

世木剛開口說：“少英他。。。”

蘇少英做手勢阻止世木說話，道：“我剛才同陸小鳳打了一架，輸得有點慘！心情不好，你們還是別理我得好！。。算了，還是我走比較好，免得影響你們的食欲。”急忙轉身離開的第一步就踉蹌了。“啊，我都走不好。。。真是。。我輸得太慘了！”隱約似乎聽到了一聲哽咽。

屋裏的四個女孩都心酸起來，但是秀青依舊冷冷道：“沒錯，你輸得太慘！我一直都同你講了，你卻一直都不肯聽。我現在就再和你講，。。。”

“秀青師妹，你別講好嗎？我的心好亂，真的好亂。求你！”蘇少英覺得很痛苦，胸口很疼。一直敬重的師傅帶給自己的困惑與失望，喜歡的女子的拒絕與排斥，以及對未來的遲疑與畏懼，都壓得他喘不過氣。他一直都是單純的人，在他看來，一切都是他看到的那樣。師傅是慈愛正義的，師兄是溫和的，師妹師弟們是可愛的，秀青是美好的，所交的朋友都是善良的。但是突然有一天，有個人打破了他的幻象，他真的接受不了。

但是孫秀青還是講下去了，即使三個師姐妹都拉著她希望她別講：“蘇少英，你別總是自以為是，以為我喜歡你！我喜歡的是西門吹雪，我說過很多遍了，你容貌不如他，武功不如他，身世不如他，就連性格都不如他。你有點羞恥心好不。。。”

“你給我適可而止！”世木的聲音伴著“啪！”的一巴掌聲在空寂的酒肆裏回蕩。孫秀青捂著左臉，冷冷地看著高高舉起右手的世木。

“少英都求你別說了。”世木眼睛都紅了。

秀青冷笑一聲：“哼，蘇少英，連這種事都要女人幫你出頭，你真是沒種！”說的時候又捉住世木的手，說道：“木醫師，我跟你講，若不是看你是學醫的，心裏有些忌憚。怎麽會讓你打到臉？現在我跟你講，我孫秀青的臉不是那麽好打的！”左手反手扇向世木的臉。

就在這時，三個終於恍過神的師姐妹連忙攔住秀青，世木才險險地躲過一擊。那力道扇下來，不把世木打趴下才怪呢！而西門吹雪恰恰踏進門來，看清了所有人的表情。

世木註意到秀青看到西門吹雪的時候，臉上帶的是得意的笑容，杏眼流露出對其他人的嘲諷。就像小孩子欺負不過其他孩子，於是找來更強大的幫手時的神情：“我會叫你們後悔！”這張本來清純美麗的臉第一次讓世木覺得厭惡與惡心。

秀青掙脫其他人，跑向西門吹雪時，西門吹雪冷冷道：“我殺了獨孤一鶴。”秀真，秀珠，秀雲，少英，世木的臉瞬間就白了。

秀青知道自己應該做出同樣慘白的神情，但是因為在師姐妹和世木面前受挫的激憤與因一直把自己當成西門的妻子，並堅信西門對她有情而使她看到西門時覺得有人來為自己出頭的驕傲與興奮相交織在一起，她瞬間忘了慘白應該怎麽表現了。

蘇少英緩緩地拔出劍道：“當日水閣上宴，我曾說過，二十年太長。我是等不及的。”

世木拉住少英的手說：“少英，別做傻事！”

少英慢慢地掙脫世木的手，好像每一個動作都耗了他很多的精力，他伏在世木耳邊低聲說：“求你，讓我做一下這樣的傻事。他的劍很快，死的時候不會很痛。”左手又阻止世木從藥囊裏拿出迷藥的動作。

少英目光一凜，口中道：“今日讓我來討教討教你的劍法！”說著手裏的劍連環出擊，劍法中竟似帶著刀法大開大闔的剛烈之勢。這就是獨孤一鶴獨創的“刀劍雙殺七七四十九式”，刀法的剛烈沈猛，峨嵋劍法的靈秀清奇，都可在這劍法中盡顯。

孫秀青看著這樣的少英，忽然明白自己該做什麽，嬌喝一聲：“大家一起上！”說罷，自己眼圈已紅，又嘶聲道：“我這麽喜歡你，你居然殺了我師傅，我跟你拼了！”

她展動雙劍，咬著牙向西門吹雪撲過去，劍器的招式本以輕靈變化為主，只見劍光閃動，如花雨繽紛，剎那間已攻出七招。

她的師姐妹雙劍也已出袖，石秀雲大聲道：“這是我們跟西門吹雪的事，別人最好不要管。”她這話是說給花滿樓和世木聽的，事實上，花滿樓和世木也不能插手。可是他們包括陸小鳳又怎麽能讓這四個無辜的女孩子死在西門吹雪劍下。

就在這時，只聽“叮”的一響，西門吹雪突然伸手在少英肘上一托，他右手的劍，就砍到旁邊的秀青的雙劍上，竟使秀青的雙劍脫落。少英大驚，連忙看秀青的情況，卻忘了防備，直接受了西門吹雪一掌。少英悶哼一聲，硬是用劍抵著地板穩住了身形，目光堅毅地看著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冷冷道：“退下去，莫逼我拔劍！”他的聲音雖然冷，但目光卻不冷，所以大家還活著。

孫秀青臉色更蒼白，目中已有了淚光，咬著牙道：“我說過，我們今天全都跟你拚了，若是殺不了你，就。。。死在你面前！”

西門吹雪冷笑道：“死也沒有用的，你們若要覆仇，不如快回去叫青衣一百零八樓的人全都出來。”

馬秀真卻好像很吃驚，失聲道：“你在說什麽？”

西門吹雪道：“獨孤一鶴既然是青衣樓的總瓢把子，青衣樓……”

孫秀青忽然打斷了他的話，怒目嗔道：“你說我師傅是青衣樓的人？你是不是瘋了？他老人家這次到關中來，就因為他得到個消息，知道青衣第一樓就在。。。”

忽然間，後面的窗外“錚”的一響，一道細如牛芒般的烏光破窗而入，打在孫秀青背上。她的臉突然扭曲，人已向西門吹雪倒了過去，但最後是被蘇少英接住。因為西門吹雪向後退了一步。

“不對！”孫秀青用盡全身力氣推開蘇少英，自己直接倒在地上，再也睜不開眼睛了，她穿越到這裏成為孫秀青，就知道不管如何西門吹雪都會娶她的，只要她做到跟劇情一模一樣的舉動。喜不喜歡西門吹雪不是她在意的事，她在意的是西門吹雪的身家。過去窮苦寒酸的日子，自己受夠了！我要榮華富貴，我要錦衣玉食！但是為什麽是該死的蘇少英來救她！舍命故意中針就是為了迎合劇情，到底是什麽變了！！我不甘心啊！！！

作者有話要說：

☆、糾葛（二）

石秀雲距離後窗最近，怒喝著翻身，撲過去，但這時窗外又有道烏光一閃而入，來勢之急，竟使她根本無法閃避。她大叫著，手裏的劍脫手飛出，她的人卻也已倒了下去。陸小鳳和西門吹雪此時早已從另一扇窗子裏掠出，只聽馬秀真，葉秀珠怒喝著，也跟著追出來。蘇少英竟是沒有動一下，只是直直望著倒下的孫秀青，不知道在想什麽。

夜色深沈，晚風吹著窗後的菜園，哪裏還看得見人影。再過去那濃密的桑林中，卻有犬吠聲傳來。西門吹雪的劍光已入林。馬秀真和葉秀珠竟也不顧一切的，跟著撲了進去。桑林裏的幾戶人都已睡了，連燈光都看不見，西門吹雪的劍光也已看不見。一條黃狗沖向林後的小路狂吠。

馬秀真只好放棄道：“我們回去看看秀青和秀雲的情況吧！”與葉秀珠折回原路。

陸小鳳也沒有再追了，他忽然在樹下停住彎腰撿起一件東西。。。

酒主人躲在屋角，面上已無人色。

世木俯下身輕輕地扶起石秀雲，握住她的脈搏就像她剛才握住秀青的脈搏一樣，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石秀雲的心還在跳，卻已跳得很微弱。她美麗的臉上也已現出了一種可怕的死灰色。她慢慢地張開眼睛，凝視著花滿樓，輕輕道：“你……你還沒有走。”

花滿樓心中一動，相遇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於是柔聲道：“我不走，我陪著你。”花滿樓也幫忙扶住石秀雲。

石秀雲眼睛裏露出種很奇怪的表情，仿佛欣慰，又仿佛悲哀，勉強微笑著，道：“想不到你還認得我。”

花滿樓道：“是。我認得你。”

石秀雲又笑了笑，笑得更淒涼，道：“我雖然沒有變成啞巴，卻已快死了，死人也不會說話的，是不是？”

花滿樓心中驀然升起悲哀道：“你。。。你不會死，絕不會。”

石秀雲搖搖頭道：“你用不著安慰我，我自己知道，我中的是毒針。”

花滿樓動容道：“毒針？”他的面龐轉向世木求證。但世木已然忘記花滿樓看不見了，她輕輕地點點頭，並沒有說話。

石秀雲眼裏只有花滿樓，她還在努力地微笑，微笑的面龐總是最美的，縱然他看不到，石秀雲依舊相信他知道的。她解釋道：“因為我全身都好像已經麻木了，想必是毒已快發作。你。。。。你能摸摸我的臉嗎？我覺得自己還是怕你不知道我是誰。。。雖然沒有下次相遇了。。。”

她忽然拉著花滿樓的手，要放在她的臉上。世木知道石秀雲快死了，知道她喜歡花滿樓。但是她還是看不下那一幕：她拉過花滿樓的手，摸過她的眼睛，摸過她的臉龐，她在最後輕輕地吻了一下他那溫暖的手。花滿樓心裏也驀然出現了別樣的情緒。而就在這時，洛璃顏趕來了。世木拉住洛璃顏，希望她沒任性，那是石秀雲想親近花滿樓的心願，就讓她實現吧！但是洛璃顏甩開世木的手，自己拉住花滿樓的手，哭叫說：“樓哥哥，我不喜歡你和別的女孩親近。不要這樣子，好嗎？”

花滿樓沒做回應，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就是這時，陸小鳳的聲音在後窗外問：“她中的是什麽暗器。”

世木轉過頭應道：“是毒針。”

這時馬秀真，葉秀珠也都出現了，要帶著石秀雲的屍體離開。蘇少英已經抱起孫秀青的屍體，向外走去。

陸小鳳沈默半晌，忽然道：“你和師妹世木留在裏面，我去找一個人。”說到最後一個字，他的聲音已在很遠。

石秀雲還在喘息著道：“你真的沒有走，謝謝你還能陪著我。我很開心。。。”她的聲音漸漸微弱，忽然她臉上的笑容就突然僵硬，眼睛裏的光芒也忽然消失了。死亡，忽然間就已無聲無息地將她帶走。可是她的眼睛卻仿佛還在凝視著花滿樓，永遠都在凝視著。。。

馬秀真，葉秀珠含著淚，帶走了小師妹石秀雲。

花滿樓沒有動，也沒有走。畢竟是深愛著他的女子死了，就算自己沒法作出回應，他還是覺得悲傷難過。他第一次感覺到人生中無情和殘酷，明明還是那麽鮮活的生命卻這樣結束了。

“樓哥哥，你節哀順變吧！”洛璃顏總算說了一句合時宜的話。

世木張了張口，一向口齒伶俐的她卻沒能說一句話。

旭師看不下去了，硬是拉著洛璃顏離開。“你在做什麽？我要回去！樓哥哥怎麽可以和從世木兩個人待在一起？我會武功的，你信不信我打你？放開我啦。。。”

“世木。”花滿樓第一次這麽喊她。“我能抱抱你嗎？”

“嗯。”世木應道，不再猶豫地伸手抱緊花滿樓。人是在難過悲傷的時候需要擁抱的動物。

之後便是一場長長的沈默。世木突然想，假如中了毒針的是自己，她大概做不到像石秀雲那般有勇氣。而作為旁觀者，洛璃顏都比自己有勇氣，自己卻只是在躲避。終究什麽也得不到，不是嗎？要愛，就也要有勇氣，不是嗎？

想到這裏，世木終於鼓起滿腔的勇氣。她凝視著花滿樓，認真地說：“你聽我講，其實。。。” 後窗“格”的一響讓兩個人突然警醒起來。花滿樓與世木同時回頭，兩人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但這時後窗外已響起一個人溫柔甜蜜的聲音在輕輕對他們說：“你們不要吃驚；是我！”

聲音正是花滿樓所熟悉的人：“飛燕？”

“不錯，是我，想不到你居然還聽得出我的聲音。”一個人輕巧地從後窗掠進來，聲音裏竟似帶著種因妒忌而生的譏誚，幽幽地說道：“我還以為你已忘記了我！”

花滿樓站在那裏，似已呆住，過了很久，才說道：“你。。。你怎麽會忽然到這裏來了？”

上官飛燕斜睨世木道：“你是不是說我不該來的？”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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