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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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宅,窗外是沈沈的暮色。

許白難得的獨自站在窗前,清風吹來,發絲飛揚。

清淺已經安靜下來,被許白溫柔的放在鋪了柔軟織錦的榻上,然後又在許白溫暖的懷抱裏睡去。

許白看著他的睫毛,很長,面容,恬靜。

站在窗前的許白思索著關於自己和清淺的一切。

清淺不大,看上去只是個少年,眉眼嬌柔,身體單薄。是自己太過自私,本以為會是他的救世主,實際上卻強加於更多的痛楚。

對於清淺,許白並不承認自己付出了愛意。

是憐憫,有憐惜,或許,清淺就是一面鏡子,用他無垢的單純,讓許白直視自己不堪的內心。

這樣,或許能夠不再沈迷往昔。

許白皺眉,嘆了口氣。

清淺絕望的模樣還留存在自己心裏,可要保住孩子,卻是多麽不容易。

這時,清淺醒了。

他睜大了眼睛,卻沒有出聲,只是呆呆的望著許白站在窗前的背影。

手掌撫上了自己的小腹,那裏,有一個小生命,許白在自己身上留下來的痕跡。

可是因為自己的身體,他……

而自己卻一味的責怪許白,認為許白不愛自己的孩子,認為自己與孩子都是令人厭惡的負擔。

其實,許白更痛苦。

清淺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喉嚨裏好像塞滿了棉花一般,那麽難受。

自己是怎樣沒用的一個人呢,就連想為他生一個孩子都不可以……

許白忽然轉身,看到了哭泣的清淺。

無聲的抽泣,更讓人痛苦。

許白心頭一軟,輕輕地坐在清淺身邊,伸出手去摸了摸他柔軟的發絲,卻不發一言。

“對不起。”耳畔傳來的是清淺心碎的歉意。

許白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對不起什麽呢,傻瓜。”

“都是我不好,什麽也不知道,卻將錯全部推給你,其實,你更難過。”

許白看不到清淺埋在被子裏的臉,但不用看也知道,他很自責。

“淺淺。”許白輕聲喚道。

手掌穿過被褥,將清淺抱在懷中。

“你還小,其實不用那麽早考慮生子的事情,這幾年我為你調理身體,等隱疾治愈,自然還有懷孕的機會,可是現在,我不能拿你的命去冒險。”許白輕聲說道,他努力想露出一絲笑意。

但其實,他何嘗不知,這只是一種安慰。

被抱在懷中的少年卻突然安靜了下來,就在許白以為他哭到睡著時,清淺突然擡起了頭。

臉上少有的露出倔強神情。

“如果……如果我不在乎呢?只是隱疾,或許也不是什麽大病,而且生孩子也不是一天兩天,是好幾個月,到時候,或許你有辦法能解決呢!他都已經存在於你我的生命之中了,你就忍心將他就這麽幹脆的抹消掉?”

“許白……相公,我想生下他,他對我很重要,對你也同樣重要,我求你,不要讓他死,讓他好好活著好不好?”

這是清淺的祈求,祈求許白,祈求上蒼。

他愛許白,如果真的要用自己的命去換許白孩子的命,清淺同樣也願意。

許白的心即使冷的像鐵,面對這樣堅持的清淺也會被熾熱融化。

“他活著,即是你死,清淺,你知道嗎,你比我想像的更加重要。”

清淺的眼睛突然睜得很大,他呆呆的望著許白,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他似的。

他說,很重要……

自己在他的心裏真的是很重要的人嗎?

清淺的嘴角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可是卻因為身體的虛弱而變得勉強。

“這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

許白暗暗的嘆了口氣,憐惜的揉著他淺色的發:“這輩子還很長。”

“可是,我還是好想為你生下這個孩子,”清淺的神情忽然沒有了平日裏的怯懦,而顯得固執和倔強。

“就算……就算是我死了,可是我們的孩子生命的延續啊。相公,我真的做不到……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去。”

許白的臉轉過一邊去,他克制著自己不去看清淺的面容。

他又何嘗做得到將自己的第一個孩子殺死呢。

“我們先不說這件事了,”許白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你先乖乖的休息。”

清淺心中一動,他能夠感覺得到,許白心軟了。

孩子。

清淺下意識的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應該可以來到這個世界上了吧。

許白看到清淺滿眼的憧憬,輕聲一笑。

清淺又睡去了,在許白的懷抱裏,安穩而踏實。

許白輕輕為清淺掖了掖被角,然後便轉身出了房門。

夜已經深了,梆子敲了三下。

他提著自己長衫的下擺,邁過松門門檻,進入了自己的書房。

既然已經決定為清淺保住孩子,許白只有放手一搏。

清淺的病兇險,但也不是不可治。

只是那一味藥,極其難得。

許白沒有告訴清淺實情,是怕他更加堅定了要這個孩子的念頭。不過,現在看來即便不告訴他這件事情,清淺也已是鐵了心了。

從沒有發現這少年,原來還有這麽固執的一面。

一個孩子,一個新生的脆弱的小東西,對於許白來說也並不是沒有誘惑力。

獨自坐在書房裏的許白,甚至腦海中浮現出那清淺抱著那小東西的面容。

“他”會像誰多一點呢?

許白笑了,自嘲。

一夜無眠。

清淺醒來的時候,內室裏已盡是彌漫著的噴香撲鼻的雞粥味道。

許白就那樣安靜的坐在清淺的身邊,似乎,他就應該是在那裏的。

這一切就像是預想中的景象,讓清淺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清淺低眉,長而密的睫毛顯得單純而美好。

“醒了。”

許白輕聲說。

“醒了。”

清淺點點頭。

“給你熬了粥,”許白伸手把放在桌子上的粥碗端了過來,“你身子太弱了,要好好的補補。”

“你……同意我把孩子生下來了?”

眼裏盡是期待和憧憬。

“嗯。”

清淺笑了,伸出柔若無骨的雙手,直接環住許白頸脖。

溫熱的嘴唇輕輕觸到許白臉頰。

這是清淺第一次主動親近,卻是比每一次都來得美妙。

許白情不自禁,想將清淺好好欺在身下,只可惜手掌撫到對方小腹上時,卻突然警醒。

自己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沖動。

接過粥碗,清淺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大碗。

許白接過吃光的粥碗,轉身準備離開。

“你要走了嗎?”

清淺的眼睛裏有著擔憂和懼怕。

許白知道他想的是什麽,大抵還是因為宋漪吧。

“我要去朱家送的大宅裏看看。”

昨天回府,許白已經第一時間將宋漪與下人送至那處宅院,這裏,已經不太安全。

還是那麽擔心他麽。

清淺有些不高興,那種吃醋的模樣,全被許白看在眼裏。

“看宋漪嗎?我跟你去好不好,我也想看看宋漪有沒有事情呢。”眉頭都皺在一起了,卻還裝出一副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

許白暗暗覺得好笑。

“我去取馬車,你收拾好行李,本來就是帶你一同前去,往後一段時間,我們都會住在那邊。”

許白的話,讓清淺為他腦中的胡思亂想略感尷尬。

坐著馬車,帶著行李,許白攜著清淺,邁進了朱家送的宅院。

到底是京城朱家,連在陸鎮送出的院落,也如此不凡。

清淺四下裏打量著,花石草木,山水樓閣。

“許先生!”

一聲興奮的喊聲,迎出來的竟是宋漪。

“早聽下人們通報說你來了。”

宋漪俊秀的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雙手竟是下意識的拉住了許白的衣袖。

不過在許白寬厚的笑容後,宋漪看到了清淺的那雙漂亮眸子,只不過此時裝滿了防備。

防備的目光對上妒忌的神色。

宋漪的心不由得狂跳起來,他的雙手還拉著許白的衣袖,可眼神卻惡狠狠的落在了清淺的肚子上。

這就是那個,拴住許白心的小東西嗎?

宋漪強迫自己的眼神回到許白的身上。

清淺,沒錯,他在妒忌清淺。

只是一個鄰國的流民罷了,卻讓許白那麽寵他愛他。

而宋漪呢,唯一可以依賴的“叔叔”卻也已經離開了。

如今,自己成了權利角逐的目標,可許白依舊無時無刻不掛念著清淺,還有,他肚子裏的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朱公子也在裏面,”宋漪的面色冷了不少,“先生,我們進去吧。”

許白點頭,拉住了清淺的手。

宋漪在前,許白和清淺在後。

“許老板,”朱浣信緩緩站了起來,對著許白微微點了點頭,“讓你受驚了。”

“我倒是沒有什麽打緊,”許白不慌不忙,淡淡的看著病態卻優雅的朱浣信。

“只是宋漪和清淺,怕是嚇得夠嗆。”

“這次的確是我們朱家的疏忽,”朱浣信冷了臉,“許老板放心,日後,絕不會再出現此類的事情。”

“也請許老板不要相信那些瘋言瘋語。”

白玉站在一旁,臉上帶著笑意,卻另有所指。

“宋漪的安全,我們比任何人都重視。”

“竟然在我朱家的地盤發生這樣的事情!本少爺一定要把那賊人們抓出來,然後碎屍萬段!”

不知為何,朱少寒竟也在場,他的神色看上去略為激動,但不用想也知道,這是朱浣信對他的指導。

“少寒,”朱浣信面色發沈,“少說多做才是為人之道。”

“年輕人總是這般。”許白淺笑著說道,雖然不知道朱浣信打著什麽主意,但聽聽就好。

“許老板見笑了,”朱浣信的臉上恢覆了常色,“只是宋漪……”

“自然是由朱公子保護比較安全,就讓這孩子暫時住在這裏好了。”

幾句話間,許白便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信任朱家,而朱家,也該拿出自己的誠意。

“那是最好,”朱浣信略一點頭,“在下也會派高手保護宋漪的安全,還請許老板放心。”

“由朱家保護,我自然放心。”

許白的臉上掛著平和的笑容,淡然平靜。

倒是朱浣信,略輸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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