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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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錢滿貫帶著抓好的藥來到許宅時,許宅上下竟然沒有一個人。

透過窗棱,他看到許白正站在清淺身邊。

清淺的臉色蒼白,眼中卻透著滿滿的欣喜。

半靠在床榻,手掌撫在坦的小腹上。

嘴角微微上翹,好似有了不得了的珍寶。

一個孩子,的確可貴。

“錢師爺,勞煩你了。”許白看到錢滿貫的身影,立刻走出門去。

當他接過對方手中藥包時,錢師爺卻輕輕一頓。

“這方子,得小心用。”中年男人頭一次展露鄭重的神情。

許白看了一眼錢師爺,卻沒有回應。

藥方是自己開的,什麽藥多少錢,許白心中有數。

“其實清淺毒素已清,服不服藥已不重要,讓他好生休養,來日生個健康孩子不好嗎?”錢師爺緊追而道。

在川臨河邊,他也是第一次見到清淺。

但冥冥中,這孩子總是牽動他的心。

這很奇怪,發生的卻又如此自然。

喝了這味藥,以清淺剛長成的身體,他腹中的胎兒根本不可能保得住。

許白到底在想什麽……

錢滿貫真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

也不知道錢師爺哪句話觸動了許白心弦,看著眼前衣著雅致神情略急的男人,許白突然目光一凜。

“這一點,就不勞錢師爺你掛心,這是我與清淺的事。”許白下了逐客令。

兩個男人站在院中,隱約間竟然燃起硝煙。

曾經,錢師爺也有一個孩子,拼盡全力卻保不住他的性命。

如今,眼前這位年輕父親不知為何原因竟然想毀了這條生命。

錢滿貫自認所有事都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但此時,卻只想好好教訓許白。

這個不惜福的男人。

“你知道這幅藥下去的後果嗎?他才剛懷,鳳凰衣用了直接滑胎。”錢師爺目光如刀,卻沈聲說道。

許白臉色暗沈,這是自己與清淺的事,與他何幹。

只是一個外人,裝作如此關懷,有這工夫,還不如想想如何帶走宋漪,至於清淺,許白只能狠心。

“這個孩子,我的確不要……”許白冷冷說道,他的目光很是決然。

而突然之間,錢師爺卻沒再言語,他看向許白身後,思緒萬千。

“許白,你……說什麽?為什麽不要……這個孩子,為什麽你不想要?他是你的骨肉。”清淺本不想偷聽許白和錢師爺的談話。

但他好奇之下卻來了,可聽到的足以讓自己夢斷。

為什麽……許白在馬場明明那麽擔心自己,他告訴自己有了孩子,那時,他眼中閃著光,清淺白明,自己的相公,是愛著這個孩子的。

可是現在,許白卻這麽狠心的說,不要他。

淚水順著臉頰劃落。

清淺只感覺身體發冷,他緊緊抱著自己的肚子,好似這樣就能保護得了不被父親期待的孩子。

許白完全沒想到清淺會聽到自己如此絕情的話。

將錢師爺這禍害請走之後,許白在床上找到縮成一團的清淺。

“清淺。”許白柔聲喚道。

“你走開。”清淺頭一次沖許白大叫。

“別這樣。”一聲嘆息,許白不求清淺明白,他心中有多少無奈。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沒關系,就算你要和宋漪在一起也沒關系,就算你要把我丟回西景這也沒關系!可是肚子裏面的寶寶,他有什麽錯,為什麽不要他?”

清淺的哭腔頭一次帶著無可比擬的憤怒,眼淚決堤,心更委屈。

“別哭。”許白神色同樣悲傷。

他想抱起清淺,卻被清淺用力推開。

在那雙憤怒與不解的目光註視下,許白還是沒回答。

這二十幾年來,許白自認不是個好人。

他殺戮過,他背叛過,他躲在暗處操縱過一個又一個滿是*的人心。

他有過愛人,而愛人送了他一杯毒酒。

他有過兄弟,而兄弟差點斷了他前程。

他沒想過有孩子,因為所有人都說他不配擁有這等美好。

在馬場,他探過清淺的脈搏。

剛剛孕育的生命,它努力的生長著。

那一刻,許白害怕失去。

失去清淺,失去兩人的結晶。

他第一次忘了自己的計劃,不惜施展有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金針之術。

這不似治療朱浣信時的暗器羽絲,而是普天之下唯有一份的渡氣金針。

只要留有一口氣,便可黃泉路留人。

當時,許白的心亂得一塌糊塗,只求清淺沒事。

可當清淺真的沒事時,他的激動卻逐漸冷卻。

不是因為這個孩子的出現會影響他的計劃,而是……

“你不要碰我,既然不要他,為什麽要告訴我有了他……你直接把他殺掉不就好了!把你自己的孩子殺掉就好了……”清淺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他不明白,他從來都不明白,許白在做什麽,許白想要什麽,第一次覺得眼前的許白竟然如此陌生。

清淺很是激動,許白只想離開。

如果清淺知道不要孩子的真正原因,說不定會更加痛苦。

轉身,離開,哪怕承擔殘忍的罪名。

突然間,清淺竟然用力咬上許白的手背。

許白猝不及防,只覺手背上傳來一陣鉆心的疼。

他皺眉忍著疼,就那麽靜靜看著清淺,並沒有要抽回的意思。

心下卻驀然一痛。

“清淺,你不要這樣。”許白心中一軟,另一只手卻輕輕摸撫著清淺發絲。

清淺就像一只受傷的幼犬,他在做著最後掙紮。

當血腥味充斥唇齒間,卻反而越發的心痛。

最終,還是松了許白手掌,淚水彌漫了清淺眼眶。

一排牙印,點點血跡。

眼中更是不屈神情。

“其實這個孩子就算不要,未來或許還有。”許白依舊試著想勸清淺打消念頭。

“不會有了……他要是沒有了,我也不想活了,我本就不曾擁有你,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許白,怎麽辦?你要我怎麽辦?”清淺哭了,第一次哭得如此悲悸。

他或許不明白為人父母的意義,但他明白,這個孩子,或許才是他的一切。

眼底,那是一抹絕望。

許白的心,已亂作一團。

莫明的,他的眼角也變得酸澀,好似進了沙子,用手抹去,更是難受。

對清淺來說,自己是什麽?

是夫君?是依靠?還是希望一生相隨的愛人?

那對自己來說,清淺又是什麽?

是可有可無的娘子,還是用來暖|床的工具,頭一次,許白質問起自己。

“清淺,我也很愛這個孩子,這是我們第一個孩子,也是我這麽多年來,第一個孩子。你知道我替你把脈時,心中有多麽狂喜?恨不得將下毒那人撕成碎片,謀劃多年的計劃也變得不值一提,可當我一路抱著你回來時,卻又那麽的懊悔。”

許白的聲音突然柔軟起來,語氣間,不再有那麽多的疏離。

“愛他為什麽不要他?你告訴我!”清淺拼盡全身力氣朝許白喊道,好像這樣就可以得到答案,一個能讓自己死心的答案。

為什麽不要他……他用力將清淺抱在懷中。

懷中的少年從掙紮到微微發抖,許白只感覺到自己發燙的胸口。

“替你把脈時,我發現你體內有一處暗疾,這是從娘胎中帶來的問題。若是未長成前就懷孕分娩,不是他死就是你死。”許白的話語,有些顫抖。

而懷中的清淺卻是突然楞住。

“生下他的代價,是用你的命去換,你覺得我會如此心冷,為了一個孩子,眼睜睜看著你死?”

下頜抵在清淺頭頂,許白回想著自己自從遇見清淺後的一幕幕。

那是從未體會過的溫馨與依賴。

一路回家,他想過保住孩子,但對清淺,這是何種殘忍。

其實,清淺也只是個孩子而已。

一時之間,兩人相視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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