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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五式·縛與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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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元青從夢中醒來,眼前一片半明半暗。

他茫然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有什麽遮住了他的雙眼,他擡手要去摸,卻被人握著手腕。視線中只有一個朦朧的人影。那一瞬間他以為是少帝。

“陛下?”

他說。

對方沒有回答,卻抓著他的手腕不松開,不止如此,將他兩手輕輕壓在了頭頂,用他的宮絳系在了矮榻床頭木欄上。然後輕輕拉開了他本就松散的衣襟。

冰涼的手指在他溫熱的胸膛上游走,有情色卻不猥瑣。

“是……是誰?”傅元青聲音恍惚,“陛下?陛下,可需要為您傳司寢入帳?”

那人不語,輕輕舔舐他的……

傅元青渾身一顫,手腕上宮絳的玉穗子被扯得拍打在欄桿上,啪啪作響。

自不久前與陳景雙修後,身體的感知便似乎被打開了一般,如今半夜驚醒眼睛又被限制了視線,更讓身體上的觸感變得分外清晰。

他感覺到那人的指尖打磨的圓潤,冰涼的指腹上似乎有些繭,略微粗糙的抓著他的頸,稍微有些用力便讓他喘息變得急促。

傅元青仰頭,輕啟雙唇,吐氣如蘭。

燈火燭影中。

他在淩亂的榻上,雙手被縛,這一刻,連老祖宗自己,都有些茫然起來。

是少帝嗎?

為何呢?

還是別人……?

“陛下……”傅元青又掙紮了一下,“陛下今日在太後面前護著奴婢,又以楊淩雪為大都督。回頭太後便已讓奴婢吃盡苦頭,這番捧殺手段今日便立竿見影,陛下還不滿意嗎?還要折辱奴婢?”

那人手一頓:“捧殺?”

傅元青一楞,雖然黑紗中的人影朦朧,身型與少帝相似,可是嗓音卻是另一個他熟悉的人的:“陳景?”

“是我,老祖宗。”陳景說,“您剛才所說捧殺……是皇帝欺負老祖宗了嗎?您肩膀上有淤青,是不是……”

他聲音低沈,一開口說話,便讓老祖宗那種錯覺消失的無影無蹤。

“沒什麽。”傅元青道,“只是些為奴為婢應受的搓磨。”

他不必知道這些。

除了平添他的煩惱,於事無補。

然後傅元青頓時想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你為何在此?”傅元青問,“這裏是養心殿,不久前宮門剛落了鎖,你怎麽進來的……”

“是德寶公公偷偷讓我進來的。”

想到剛才德寶紅紅的眼眶,傅元青忍不住皺眉:“他真是……宮禁也不顧了。”

“是陳景的錯。”陳景道,“老祖宗要罰就罰我吧。”

傅元青不會罰他。

他輕輕嘆了口氣:“我怎麽會罰你……你且松開,把我眼上的黑紗布去了。”

陳景沒動。

“陳景?”

“老祖宗……”陳景低頭,輕吻了他的耳垂一下,“陳景夜闖養心殿,還耽誤了德寶公公與我同犯,這是重罪,應受您懲罰。您不罰我,我自己亦心生愧疚,無言見您面容。恕陳景不能給您松開遮目。”

“你……”傅元青又掙紮了一下。

陳景沒讓他接下來的話說出口,便吻了上去堵住了他的嘴。把他後面那些訓誡都堵在了紛亂而起的迷醉中。

燈花炸了。

陳景過了好一會兒時光才松開傅元青,撩開錦被鉆進去。

兩人貼得嚴絲合縫。

矮榻不堪重負的嘎吱一響。

“我想要跟老祖宗雙修。”陳景道,“請老祖宗準我冒犯。”

“好,準你。”老祖宗無奈對他說。

他話音未落,陳景已經欺身上來,將他牢牢禁錮在自己身下,只幾個親吻幾次撫摸,老祖宗依然情動。

陳景道:“濕了……陳景幫老祖宗擦拭一二。”

老祖宗的臉色在昏暗中粉了,輕喘,並不答話。

他本是個閹人。

以身血骨肉做媒,嫁與帝王家,一世奴籍。

本無這等快感,不應亦不能夠得到這等肆意。

本不過是練功續命而已,他甚至不指望那選中的人會認真對待。

可陳景對他慎重又認真。

待他如翠玉。

敬他如夫妻。

有些情感,並不一定要要從外物中感知,少了的、殘缺了的,被某些東西一點點的塞滿,心頭枯萎之地翻湧而起的是與湖海河川一半激蕩的感覺。

是愛欲所能達到的峰巔所在。

是人倫。

是極樂。

夜遂旖麗。

乾坤顛倒,意亂情迷。

像是燕子輕點河水,又像是中流砥柱激浪。

時而輕盈,時而驚濤。

老祖宗成了一艘小船。

起起伏伏,若隱若現。

起伏間,老祖宗手腕已經被縛在頭頂,他什麽也瞧不著,只能感知,只能承受,每一次意料之外都讓他顫抖不已。宮絳上的玉穗拍打床帷之聲竟羞恥得讓人面紅耳赤。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

接著宮絳被解開,老祖宗便擡起酸軟的手腕摟上了陳景的脖頸急喘。

“老祖宗……可滿意。”陳景用旁邊的軟帕擦拭他額上的汗珠問。

老祖宗喘著氣無力回答,擡手要扯下黑紗,想要去看自己的爐鼎。卻又一次被陳景阻止。

“陳景?”

“就……今夜吧。”陳景似乎笑了笑,“我不想讓老祖宗看見我。”

陳景摩挲燈影中傅元青的面容,遮蓋了雙眼的他,在昏暗中顯出了幾分孱弱的無助,似乎天地間這個人只有依靠自己,只有依附自己才能活。

可他知道,這個人不是的。

若不是曾有人貪圖他的才華,硬折斷了他的雙翼,他早就如鳳,展翅高飛嘯於九霄。

怎麽會有今日今時。

又怎麽輪得到他在這裏竊玉偷香。

陳景眼神裏帶了些憂傷:“我不想讓您瞧見我的臉,不想讓您看著我的臉想著別人……雖然我不過是個替代品,可我想要老祖宗。”

“你剛要了我。”老祖宗說。

陳景輕笑一聲:“不只是那樣。和老祖宗在一起。是老祖宗把心給了我,老祖宗的眼裏只有我。是我……不是別人……”

他的情話綿綿,撩懂了傅元青心頭的琴弦。

老祖宗對著他是生不了氣的,只一句癡癡的話,就讓他心軟了:“你真是……”

遙遠的地方傳來了直殿監打更太監報時辰的聲音。

“醜時一刻——!醜時一刻——!”

“陛下要起身了。”傅元青說,“你乘著宮門將開,便回去吧。不然被發現了是杖斃的罪。”

陳景沒有答話,給他潔凈了身體,換了幹凈的褻衣,這才站起來道:“老祖宗,我走了。”

老祖宗沒來由感覺一陣清冷。

原來不在陳景懷中的夜,有些涼。

“嗯,回去路上小心。”他沒有留人,只在夜色中叮囑。

“好。”

陳景在他耳邊輕道:“傅元青,喜歡我。莫把心送與旁的什麽人。”

說完這話。

屋子安靜了下來。

傅元青一楞。

他眼前依舊一片朦朧,只看得到燭影。

於是他拆下了那黑紗遮目,黑紗綁得不緊,生怕勒痛了老祖宗。

傅元青將那剛才被他的淚弄的有些潮軟的遮目捏在手中,自嘲的笑了一聲。

“還會有什麽旁的人,想要我這顆心?”

“糊塗啊,陳景。”

他最後幾個字,像是低吟一半,在配殿內回蕩。

只是那個本該聽見這句話的人……已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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