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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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外的五裏亭卻是個風景不錯的地兒。

雖說人間四月芳菲盡,但此處五月的天,桃花仍開的俏麗,放眼望去遠處有許多宋言能叫的出名字的花,月季,紫藤,瓊花...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皆競相開放,百花爭艷,開的姹紫嫣紅。

自不與大理寺威嚴的氣氛相比。

人比花嬌,此時那嬌比花兒的人面色泛白,嘴角強扯出個笑“公子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便是月牙怎麽辯解也無用了”

“沈墨才去沒多久,月牙姑娘便急著出城...也叫人不得不懷疑,”左成章聽宋言一番話心下也了然了,例如月牙何時來報官,時間可曾對的上,他都未曾想過,宋言倒確實是個心思縝密的後生。

再有桃花巷他也未去親自看過。

“月牙姑娘,既懷身孕,為何還要殺沈公子....莫非?”左成章言下之意是她肚中孩子非沈墨之子,月牙只能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不放過宋言臉上任何表情,聽他道“我曾在沈公子房中看到兩封信,信上說

孟公子欲向沈公子要了你去,但孟公子並未說過此話,你真心愛的是孟公子吧”

月牙雙眼空洞無神,喃喃低語,而到此時宋言的那番話才叫她所有的偽裝支離破碎,再沒想過辯解因聽到了那人的名字,孟雲況。

宋言看著面無表情的月牙不禁想到,那日她來詢問沈墨一案查的如何時,臉上的糾結到底是為糾結什麽了,而她說出:定要為公子找出真兇時。又是怎麽想的。

但是最後,她還是選擇用孟雲況來替罪,用她喜歡的孟雲況來替罪。

“不是的....不是的”月牙仿佛瘋了般一直重覆著這三個字,不停的搖頭,淚如雨下比起她剛才裝模作樣的哭泣更要叫人心生不忍。

宋言垂下眼睫“因為,其實真正兩情相悅的是沈墨與孟雲況罷”這次他並未說沈公子與孟公子,是直接說出了沈墨與孟雲況的名字

“不....”月牙一聲長吼,面如死灰。“不...孟郎喜歡我的,孟郎愛的是我”倘若對一個女子而言,他深愛的人愛的是別人,並且是一個男人,而那個男人本該是喜歡她的。那麽宋言將這番話說出來她再沒有一點反抗的餘地。

因她從頭到尾才是最可笑的那個人,才是那個笑話。

停在不遠處的馬車裏,伸出一只手,美的分不清是男子還是女子的手,月牙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不....不,不會的”

若不是她這麽看著,左成章快要忘記了馬車裏還有一人,孟雲況。他一聲長嘆,再次被自己蠢到了,明明有馬車,他剛才為什麽沒有到馬車裏呆著,還陪這呆小子在外面吹冷風。

一番總結,後覺得是自己心生慈愛不忍看這傻小子一個人在外面吹冷風,方不自覺陪他吹了這麽久冷風。

孟雲況走下馬車,一步步向月牙走來,月牙雙眸漸漸暗去,再無一點生息。

“月兒,你何故騙我,你說是沈墨強要了你,你才懷了他的孩子。你說,他強迫你嫁給他。你為了我才錯手殺了他。其實我不信的。就算你不那麽說我也會替你頂罪,因為你懷了他的孩子。”

“為何...啊哈哈哈哈,你說為何?”月牙一面流淚,一面大笑“孟郎啊...我的孟郎,因為我愛你....我愛你啊”她無力坐在地上,流淚濕了一臉花容,孟雲況低頭看著她,眼裏幾分的悲憫。搖搖頭“不...月兒,其實你誰都不愛,你愛的自始至終只有你自己”

只有你自己。

她曾是世家裏閨閣中的千金小姐,一朝家到中落,淪為卑微的伶人。不知被帶到了何地,十二歲那年遇到了孟雲況。戲班子裏的幫主是個脾氣不好的醜女人,一天到晚不是打罵就是不給飯吃。

後來班子在清平縣停了六年,因幫主與當地的一個地主成了親。那地主是孟雲況的舅舅。

所以孟雲況時常會到戲班子裏玩,便認識了月牙。

那時她離開了京城已經有兩年了,漸漸淡忘了京中的沈哥哥,遇到了這位孟哥哥,孟雲況會偷偷給她送東西吃。

那是她最落魄的幾年,卻在那時候遇到了孟雲況,她想她長大了一定要報答這位哥哥。

後來孟雲況通過了鄉試,縣試上京趕考。她也來到了京城,方想起京中有一位沈哥哥,她想若孟雲況與沈墨能結識與孟雲況在長安是有益處的。

翩翩是天意弄人。倘若放在話本裏,就該是沈墨與孟雲況掙強她而搶的頭破血流的戲碼。但沈墨其實是個斷袖,這對月牙而言,就好像是把好姐妹介紹給自己的情郎,最後發現好姐妹已經和自己的情郎在一起了。

她就像一座橋,冥冥之中天意定的是沈墨和孟雲況。

記得小時候很喜歡沈府那個長的很漂亮的大哥哥。後來真正知道喜歡為何物的時候,喜歡上的是那個在她落魄的時候幫助他的孟雲況。

而孟雲況喜歡上沈墨對她無疑是一種羞辱。她也曾對他掏心掏肺,到頭來卻比不過一個男人。

那麽既然他們都不要她,她也不要他們。

其實到最後,到底誰對誰錯都已經分不清了。

“月兒”孟雲況見月牙發楞的盯著自己看,滿臉淚濕了衣襟。她就像一只被折斷了羽翼的鳥,整個人毫無生息。除了不停的流淚。

“在你知道真相後,還能這麽叫我,我很開心。孟哥哥。月牙也一直是像你喜歡沈墨一樣的喜歡著你的,可你從來都不曾喜歡過月牙吧”

到頭來錯的又是誰,無非是我愛的人不愛我。

孟雲況悲憫的看著月牙,月牙止不住的哭泣。這麽一副景象在這冷風咧咧的五裏亭,頗有些滲的慌。宋言等她二人將話說完,方上前從袖子裏取出一封信提給孟雲況。

“這是那日,我在沈公子房中看到了另一封信,是給你的”

孟雲況一聽沈墨二字,連忙取過信道“多謝宋公子”

攤開信封,密密麻麻寫了兩張。入目兩行寫道

月牙說,你想和她走了,尋一個沒有我的地方。雲況我不相信你會走。但其實我沒什麽把握,那日錯不該對你發了脾氣,算我錯了好不好。

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每一個字都可以看出寫字的人當時有多認真,孟雲況忽然覺得眼前有些模糊,竟有些怕再往下看去。

徐州青平縣,雖然是個小縣,但也是個富饒的小縣。

縣中有幾戶大家,單數孟、趙、賀、鄭四大家族。

孟老爺子年過半百方和趙氏生了這麽個兒子,雖說在孟雲況之前添了兩個姐姐,當總歸不如這個繼承香火的男兒來的寶貝。

這一生了個男娃孟老爺子心也算放下了,鄉下有近百十來畝的地租了出去,城裏又有幾十家店鋪,自家打理些,剩下的也都租了出去。孟老爺是當地財大的地主老爺,一年光收租費日子過的

就十分好。並且這是孟家與趙家的孩子是孟府的嫡子,與孟雲況上面兩個庶出的姐姐不同。

再有孟家祖上出過三品的大官,書香門第。這孩子甫一出生,賀,鄭兩大家族都眼睜睜的看著,瞧著自己族中哪個女娃娃能與孟家這小少爺配的上的。

需嫡出的,也需琴棋書畫皆通,長的要端莊賢惠的。

除了這兩大家族,其他小家族也看著自家閨女,指望能有一日比如說,自家閨女出去上個香掉了個鐲子,然後孟小少爺出來撿起那鐲子交還姑娘,再然後問一句“敢問姑娘芳名?”

成了一段美好的姻緣。

再比如說,自家閨女去泛湖賞柳,恰吟了一首詩,那廂孟家小少爺手拿折扇笑道“好詩,好詩”自家閨女再嬌滴滴道“公子謬讚”再互告了姓名,又能成一段美好的姻緣。

可以這麽說,青平縣大部分的閨閣小姐少時努力的方向都是;琴棋書畫,燒香拜佛,泛舟賞柳,再遇孟少,嫁入孟府。

孟雲況九歲便過了院試,十三歲過了鄉試,十八歲過了縣試。

才情自是十分了得,長的又是一表人才。

好身家,好相貌,好學問,又傳他孝順父母長輩。

但那些都是後話。在孟雲況十四歲時,便有很多地主家的婦人領著自家女兒來孟府串門,他常遇在府裏走到一半,看到一個小姑娘偷偷哭,上前問她,小姑娘說;我迷路了,我是什麽..什麽

家的姑娘,你是孟公子麽,我娘常說你怎麽...怎麽好.....

或是遇到一小姑娘看到他道;我是什麽...什麽家的小姐,你是孟哥哥麽?我方才丟了個什麽什麽東西,你能幫著找找麽。

孟雲況其實不大喜歡這些嬌滴滴的小姐,再後來誰家夫人又領著哪家小姐來了,他都偷偷跑出去。舅媽去後,舅舅又取了個女人,那女人雖長的難看,不過他一叫舅媽,那個女人待他是很好的。

孟雲況喜歡去她的戲班子裏看戲。第一次瞧見月牙她演的是將軍家的小姐,那姑娘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長的也討喜。

戲後他去後臺看月牙。還拿了吃的給她,月牙道“看你不像個壞人,我就吃了你的餅吧”看那樣子,倒像他求著月牙吃似的。孟雲況沒有妹妹,上頭只有兩個姐姐,他其實很想能有個妹妹。

看著小月牙,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一笑“我叫孟雲況,你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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