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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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風細雨,落花滿門楣,飄飄揚揚,宋言府前也有幾顆桃花樹。

燭光撲閃,映著他的臉忽明忽暗。

桌上幾張紙亂成一團,每每想靜下心來想案子,可想到桃花巷中那漢子的話,想到容酌便怎麽也靜不下心了。

心思不知飄到了何處,連房門何時打開,杏兒初心,謝芝蘭,什麽時候進來也沒註意。卻想到了西江,也是晚上,容酌一手拿著甜湯一手拿著暖爐。

他說“你手冰涼,我上午吩咐了金元去買的,你捂著這個寫字也不會冷了”

“言哥哥,睡不著麽?看你房中燈亮著,煲了湯給你送來”拖盤上放著一盅湯,謝芝蘭拿開蓋子取小碗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宋言看著她的手。謝芝蘭註意到他的視線,將手遞到宋言面前

“言哥哥好看麽?”水蔥似的指甲,染上蔻丹。在燭光下,紅的妖嬈。

“指甲早上看著長了,本是要剪的,杏兒說怪好看的,剪了可惜,下午便去采了些花做蔻丹,我也覺得好看”

女子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目似點漆。長的雖不算好看,一臉的天真浪漫卻是叫人看了便喜歡。

“還好有杏兒和初心陪著你,過些日子我多陪陪你,我們回宋府看看祖母吧”

謝芝蘭展顏一笑“恩,言哥哥,你若是要忙什麽便去忙什麽,我有杏兒和初心陪著,”可聽到宋言說要陪她還是會忍不住高興。

“瞧姑娘說的,我們陪著那有少爺陪你開心”謝芝蘭臉上露出少有的嬌羞“杏兒你瞎說什麽”

杏兒聽她說話的調調都變了,心裏想笑。“好,杏兒說錯話了,”

初心道“是了,夫人在江西縣還未回來,劉嬤嬤來過幾次,說老夫人念少爺的緊,可那時少爺又在西江,等有了空閑是該去看看老夫人了”

“恩,過幾日就去”

宋言記得小時候他娘經常會和他講姥姥和柔姨,爺爺是嚴父,奶奶的慈母,柔姨從小就機靈。

而父親那邊,父親從小就是孤兒。大字不認的粗漢子,除了長的忠厚老實之外。他想了很久為什麽他那如花似玉,溫柔賢惠的娘親放著那些風流倜儻的貴公子不嫁

要嫁給他爹。

那時娘親這麽跟他說“倘若真心喜歡,也就甘願平凡了”彼時他太小,未能明白。

窗外,雨打嬌花。

他還是比較喜歡下雨天,記憶裏因為雨天爹娘都會放下活,待在家裏陪著他。

一想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連母親,父親的記憶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他喝完湯,謝芝蘭臨走前叫他早些睡,他雖點頭應下,等三人走後又拿起筆。

今夜有雨,忽然就不想睡了。

一直從夜幕四合到東方既白,房中的燈也一直未熄。

左成章平日慣與劉遠道一起討論案子,只是近日劉遠道回老家探親。然後....然後.....想到了被他弄丟的宋言,便差小吏去請他過來。

宋言初到大理寺,心裏算著自己家還是離刑部近一些,大理寺比刑部要大一些,裏頭與刑部倒是相差無幾。

宋言甫一進門,左成章看著他那一對黑眼圈,再瞧著他人卻是很精神。

“你昨夜,一宿未睡?”

“是沒睡”

左成章又低下頭繼續看案件“不睡覺對身體不好,也需註意些,來坐吧”聲音雖然有些硬,宋言感激道“多謝大人關心”

他來時外面還在下小雨,晨霧也未散去,朦朦朧朧。

堂中點了幾盞燈,黯淡的光從窗外透進來,偶爾有幾滴雨飄來。

屋中已有六人,連上宋言是七人。

左成章,胡寺丞,魏寺正,曾、朱兩位評事,陳主簿。都是在大理寺當差的。

宋言向眾人拱手一輯“眾位大人好,”眾人紛紛還禮“宋公子,好”

胡寺丞往右邊退去一些,讓出一個座位“宋公子,坐吧”

宋言依言坐下。

左成章擡頭看了一眾人“看出了什麽?”

魏寺正道“大人,這沈公子既是中毒而亡,莫非是在夜茗居被人下毒的”

“不是,沈公子在夜茗居只看了一場戲,莫說吃東西,連茶都沒喝一口,就去桃花巷了....哪有時間?”陳主簿道

宋言沈吟片刻“大人曾說沈公子喉嚨中未有查出有毒,卻又是中毒而亡,那麽毒就不是吃的了,也許....是手觸,或是聞的”

眾人點點頭,便也明白了左正章為何要叫他來,確實是一個頭腦清晰,較為聰明的後生,起碼能說到點上了。

胡寺丞眼睛一亮“是了.....”左成章道“曾龍,朱嘉,你二人去相府查那芙蓉糕中含有何物,是由什麽做成的”到如今,就連宋言也不明白左成章為何還要查那芙蓉糕。又扭頭對宋言道

“你隨我去城外見見那個孟雲況,其餘人留在大理寺繼續看案卷”曾、朱二人應聲離去。

小吏去準備馬車,左成章換下官服,著平常的衣服。

萬物皆在雨中朦朧,遠一些的地方就看的不真切了

土地變得泥濘,馬車所過之處在地上留下一個個蹄印。

從城內到城外坐馬車也要半個時辰

月牙曾說過孟雲況的住所,馬車停在附近。宋言下車拉住一個穿著蓑衣帶著蓑帽的老翁道“老先生知這住著一位名孟雲況的公子麽?”老翁伸出手往前面一指“哦,孟公子啊前面,公子你往

前走,看到一間木屋便是了”

宋言謝過老翁,左成章從馬車上拿下兩把雨傘。二人撐著傘,踩著泥濘的地,恐臟了鞋子走的小心翼翼。

不消時,便看到了老翁口中的那座竹屋子,宋言上前敲門,須臾房門打開,裏面站在一個青年。

看歲數與宋言差不多,長的清秀,穿的幹凈。宋言先一輯問道“足下是孟公子麽?”

孟雲況道“正是在下”又一看宋言身後的左成章,也不問二人是誰,便道“外面下雨,兩位先到寒舍中避避雨吧”

宋言回頭看左成章,見他點頭方道“多有打擾,謝過孟公子”

竹屋不大,卻也不是很小,除正廳之外還有一間廚房,兩間臥房。左成章同宋言坐在廳中,孟雲況泡茶來招待二人。屋中並未過多的擺設,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墻上掛了幾副畫,桌上有一支

載在瓶中的桃花,還有一本佛經,其他便沒有了。

宋言道“孟公子抄的是?”

孟雲況苦澀一笑“為故人抄的佛經”宋言見他聲音哽咽道“孟公子,所說的故人是沈墨沈公子吧”

孟雲況微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實不相瞞,我與...左兄正是大理寺派來調查沈公子一案的”孟雲況喃喃道“原來如此,大人若有什麽要問的,我定知無不言”

左成章坐在一旁甚是悠閑的喝茶,示意宋言問。宋言並不著急,問了些其他的,像是尋常的聊天。

兩人都是為科舉而來京城的學子能說的話自然也多。

孟雲況本是徐州,清平縣人。短短的時間裏叫宋言問出了,他祖上也有人在朝中為官,如今父母健在,家中有幾畝地並些店鋪,年二十二歲,尚未娶妻,八月生的,喜吃酸辣食物,喜交友,喜.....。

孟雲況一時不清楚宋言到底是來問案的,還是來說媒的。但他好交友的性格,宋言問的他都一一回答。

等聊到宋言知道他有三個表妹後,才跳開這個話題問道“我也見過月牙姑娘,孟公子覺得她像你的二表妹?那孟公子,定是待她很好了”

孟雲況的聲音透著些許疲憊“月牙性子靜,我那表妹性子活潑,還是不像的”

宋言道“孟公子可知道,月牙姑娘與沈公子自小青梅竹馬,我聽沈相的意思,是想將月牙給沈公子納為妾”

孟雲況眸子一暗“恩,像子墨兄這樣的人,月牙能嫁給他是月牙之幸”一頓又道“那日她來我這回去後就聽到了子墨兄.....她....她定是很傷心了”

宋言久久沒有回答他,隨後借故說下雨路有不便,要先回去了。

孟雲況著實納悶,宋言來查案只問這些,還有後面的小娃娃就是來蹭茶喝的,說過的話五句不到。

而走前那個蹭茶喝的娃娃臉說話了“你說,沈墨之死真的與你無關麽?”問的是如此直接。

孟雲況怔楞半響,點點頭。

娃娃臉似有所思,倒也幹脆不再問他什麽了,雙手負在身後,轉身離去。

孟雲況心道:好一個老成的小孩子。

宋言與孟雲況拱手作別,也跟著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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