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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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霏霏,似萬千牛毛。

前方城墻在雨中迷迷蒙蒙,雨簾晃動,春雨貴如油啊,五月天該是春末了罷。

車中左成章閉目,開口輕聲道“孟雲況,你覺得可信麽”

宋言摸不清楚他是什麽意思,便說了自己想的,過了許久左成章都不曾說話,宋言早上看他精神便不好,以為是睡著了。正想著別的事情,他忽然發出一個單音“恩”

他這突然的一聲“恩”著實嚇了宋言一跳。

左成章緩緩睜開眼“那麽沈墨一死,會與誰有益?”宋言不說話聽左成章又道“若是朝中與沈相不和的是周太師一流,若說家中...記得以前審過的案子,一個女人為了幾畝地殺了自己的兒子,生母況且如此,更別說繼母了”

沈林氏來沈家後並未生下一男一女,她怕百年之後沈相歸去,怕沈墨將他趕出相府,這麽說來也合乎情理,且能不知不覺的給沈墨下毒也是身邊的人。

朝中想要丞相這個位置的大有人在,可是....左成章打斷宋言的思緒“那只灰鼠呢?”

“昨日我將那只灰鼠抱回府裏,今天早上起來還見它活蹦亂跳的”宋言想到了左成章早上仍是派人去查那芙蓉糕,心中不解問道“我想,可能問題不出在糕點上,大人又為何?”

左成章一笑“宋言你說,沈墨他在夜茗居未食過什麽東西,到桃花巷後我不知道他怎麽樣了....他是那之後死的,你說的對可能是吃過了什麽,摸過了什麽。我檢查他的屍體時,他已經死了

差不多有兩個時辰,那時他應該在桃花巷中。”

左成章說的模棱兩可,宋言聽的不甚明白。

“我這麽說,那麽你可知,有兩種無毒東西混合在一起就是劇毒。芙蓉糕中沒有毒,但是他如果又碰了什麽,或是聞了什麽....”

宋言恍然大悟“那麽即使在沒有人的情況下,也能中毒,大人你好厲害”左成章聞言笑容在臉上一滯,看著宋言頗為感嘆,這麽久了後生你也終於說了一句,大人好厲害。

左成章一聽這話看宋言越發的順眼起來“不過只是推測,還當不得真”

宋言忙到“那學生先回府中看看灰鼠如何了”

“你去吧”

本來去大理寺並不經過宋言府邸,若要經過宋言府邸就還要多繞幾條街,宋言本想在城門口就下車,雨雖小,但路地濕滑,左成章便道“也不差這麽點時間,送你吧”宋言只好謝過

忽覺今日,左成章待人分外親和。

確實耗不了多少時間。宋言到家後又再次謝過左成章,左成章頷首,宋言站在原地目送馬車離開,方轉身進去。

昨夜風雨更大,打落下花瓣樹葉滿了一地。

杏兒候在門外,見宋言回來忙拿了狐裘大氅給他披上“外面天冷,少爺可覺得哪裏難受,頭昏?染了風寒可不好了”

宋言搖搖頭問道“杏兒,你在這裏做什麽?”

“芝蘭叫我出來看看,正巧少爺就回來了,朱爺...送了幾斤肉過來,在屋裏等少爺”杏兒一說朱爺,宋言還莫名是哪個朱爺,再一說幾斤肉,可不就是朱大成了

“還有,陸大人帶著...”杏兒想了想道“噢,帶著容公子也來了,初心奉了茶,芝蘭在裏面和他們正聊著呢,奴婢就出來看看少爺回來了沒”

謝芝蘭雖與她們說過往後不必自稱奴婢,但畢竟這麽多年說習慣了也改不來了。

宋言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大氅遞給杏兒“穿這麽點冷不冷?我穿的也不少,你快披著”杏兒正要說,少爺身子金貴著。宋言便快步往跑了進去,只留給了她一個背影“我先進去”

“宋言啊,就活像個小媳....”

裏面人正說話,宋言已經到了,還未進去便聽到朱大成的聲音。

都道晚上不能說鬼,白天不能說人。

朱大成一見宋言進來,最後那個婦字,硬生生咽了進去。謝芝蘭扭了朱大成一把,“那你就是老寡婦”

朱大成幹咳兩聲“呵呵....言吶,回來了”又忙拉起謝芝蘭“你們....你們繼續聊,我去廚房看看豬肘子燉爛了沒有”,謝芝蘭還想再說點什麽,被朱大成拿眼一瞪,連拉帶拽方心不甘情不願的和他走了。”

容酌低笑“朱兄當真風趣”宋言微有些尷尬道“叫王爺笑話了”朱大成那番話雖然沒說完,宋言也知道了他接下來要說什麽,定是說他就活像個小媳婦,在這之前指不定還說了什麽其他的。

目光一掃,忽然看見容酌腰間系著的那塊羊脂美玉,微微皺眉。

容酌正色道“皇兄知道沈墨離世的消息後,也覺得痛心,但此案旁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又何必...”

宋言看著那塊玉,沒聽清容酌說了什麽,容酌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宋言說話,陸少棋看著二人,抿一口茶“宋言,你說那日桃花巷中何人輕薄你?”宋言正失神只聽到“輕薄”二字道“少棋”

陸少棋心頭一顫“我....何時輕薄你了?”容酌瞥了他一眼,宋言才接著道“少棋兄多慮了,我是男子又非女子”

陸少棋松了口氣,心道,好歹你一口氣把話說完。

“我們既是朋友,你又何必與我們見外,我聽的清清楚楚那漢子,道你....”陸少棋說到一半看了一眼容酌“道你,遭男子....你說了,我們定找出那個人把他好好打一頓”容酌想了想覺著這樁事好像有些熟悉“少棋說的甚是”

宋言眼神覆雜的看著他,抿唇不語。容酌又一細想是有這麽件事,等等...那個陸少棋口中的無恥好色之徒好像就是....就是自己。

陸少棋道“此人如此無恥,如此下流,竟....”無恥下流的小王爺臉色越來越黑,陸少棋還繼續道“王爺平日最是看不慣的”容酌不說話了,宋言臉又紅了些,陸少棋看看二人郁悶了。

“王爺,你腰間系著的玉,好像是我宋家之物”

容酌喝口茶緩一緩“叫你瞧出來了”

雖然他們插開了話題,陸少棋仍不放棄道“靈運你...”

“少爺,外面有個姑娘找你”他話方說到一半,又被進來的杏兒打斷,現下更是郁悶。

“姑娘?”你叫他進來吧“容酌站起來道“既然有人要會,我與少棋便先走了”宋言目光再次掃過那塊玉佩“王爺慢走”

陸少棋也是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和容酌離去。杏兒口中那位姑娘正是玲瓏坊的月牙,容酌與她擦身而過,停下來看了她一眼,又提步離開。

美目含淚,似落未落,叫人看了忍不住起憐惜之情。

宋言見月牙的第一感覺是,這姑娘好會哭。

月牙見到宋言又要欠身施禮,宋言扶起她“月牙姑娘,到此所謂何事?”

月牙掏出帕子,擦著眼角的淚“月牙自知身份低微,萬不敢到大理寺去,想來想去唯能來問問宋公子了,我家公子他....我家公子他今日入棺了。......公子可有找到什麽線索?”

宋言見月牙秀眉都攪到了一起,不忍相瞞,又不知怎麽與她說。

月牙見他遲疑又柔聲問道“我一個女子,也是懂不得這些的,只是宋公子可否告知,我家公子為何而死....如今兇手....可能是誰?”

兇手是誰不能肯定,沒有證據,也不能亂說,可見月牙擔心,宋言道“問題可能出在那盤芙蓉糕上,其他的便不好說了”

“公子....公子這麽好的一個人....望大理寺能為公子找出真兇”月牙說罷,就要下跪,宋言想扶她起來,月牙推開宋言,硬是給他磕了三個頭。

每磕一個都道“定要為公子找出真兇”一連三個。

宋言心頭卻叫他磕的越發沈重“月牙姑娘,放心吧”

月牙站起來,宋言見他一臉淚痕,轉身給他她倒了杯茶“那麽,月牙姑娘接下來,可有什麽打算”

月牙捧著茶杯,盯著杯中的茶葉,茶煙飄揚,模糊了她的容顏,許是哭多了再次開口,是啞啞的聲音。

“故地念及故人,我想過幾日便離開京都了。去一個沒有他,也不會想起他的地方”

“月牙姑娘,想離開京城?”

月牙點頭不語,宋言惋惜道“上次在夜茗居,有幸聽姑娘一唱。往後怕是聽不到了”

月牙聽言,破涕為笑“若公子賞臉,月牙就只為公子唱一曲”話甫一出口,說話的人卻自己楞了,這番話她對沈墨也說過,不多一字不錯一字。

宋言擡眼,知她想起來什麽。月牙半響嘆了一口氣“這便不打擾了,月牙告退了”宋言站起來跟在月牙身後“月牙姑娘,我送送你吧”

月牙欠身道“公子留步”

宋言望著他離去的那抹淡綠色身影,想起她方才,有些許悲傷,些許落寞,些許無奈,還有,還有幾分糾結。

她小時候與沈墨本是青梅竹馬,後來家逢巨變,從千金小姐淪落成身份卑微的伶人。好幾年後她又能再次見到沈墨,卻賭不過天意。

外面還在下雨,想到月牙不曾帶雨傘宋言拿起邊上的傘想給她送過去

雨又小了很多即便是在路上走上半個時辰也濕不了多少,宋言擡頭仍是烏雲壓頂,再看不到月牙的身影。

轉身回去時,背後響起容酌的聲音。

“下雨天,留客天”

宋言回頭笑道“王爺”臺階之上,宋言撐著油紙傘居高臨下看著站在臺階下的少年。

容酌擡頭與他對視“陪我走走”

不過五步臺階之隔,宋言走到容酌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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