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絲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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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後她便再未見到過蕭景淮。

閑時同玉繞到府中散步,瞧見遠處五六顆梨樹,梨花開滿枝頭,淡淡的清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便是閉上眼睛也能聞出那是什麽花是什麽香。

轉身,遂問道“府中不是沒有梨樹麽”

玉繞道“原先是沒有的,這些啊都是公子這幾日移栽的,選的都是開的最盛的梨樹,可廢了好些功夫心思”

揚月忽有一瞬間的恍惚。

玉繞又道“夫人,站著累,夫人若是想要賞花便去小亭裏坐著吧”

六角亭臺,揚月忽靠在椅子上望著遠處,風中白花,沒有任何表情一坐,卻坐了許久。

風流的蕭大公子領著平日瞎混在一起的朋友,聽著小曲兒問道“桑村揚家的那大閨女,你們誰聽說過,知道的和我說說”他將一錠銀子擱在桌子上。

另一個青年想到什麽笑道“我聽說過,她不是你娘麽....”

“去你的,”蕭景淮又擱下一錠銀子“你們反正也閑的發慌,給我查查那姑娘”

“人家現在是你娘,大少,但你非要幹禽獸不如的事,兄弟們也攔不住你”

“.......”

蕭景淮鮮少留在府中吃飯,有時候能連著三四天瞧不見個人影。

“大少爺呢”揚月忽望著滿桌的飯菜,老爺子臥在床上,蕭秀秀往她姥姥家跑,如今吃飯的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玉繞給他盛了碗湯道“少爺定是出去了”

三寸天堂裏笑語歡聲,蕭大少摟著花娘,閉上眼睛哼著小曲。

“蕭少,我查到了一些,你後娘...啊呸,揚姑娘他爹是個賭鬼,輸了一大筆銀子將他娘都給賣了,她還有一個妹妹”

“蕭少,蕭少,揚姑娘喜歡梨花,喜歡吃桂花糕,喜歡穿灰色的衣服,比你小兩歲....”

“還有,還有,我聽說揚姑娘喜歡一個書生”

蕭景淮暮然睜開眼“書生?”

“那書生叫叫叫衛風”

本是同一個府裏,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揚月忽再次見到蕭景淮卻是五六日後,彼時她坐在小亭中正繡著一方手帕。

蕭景淮突然上前道“楊姑娘,好興致”本是安靜的四周忽然發出一聲響,揚月忽針一偏紮進了肉裏,指尖滲出了血,“回來了?”蕭景淮繞道她前面坐下,問道“梨花,好看麽”

“不好看”

蕭大少聞言轉頭去看梨樹,既沒枯死,也沒雕謝。轉眼瞧見楊月忽拿起刺繡繼續繡著。道“你可以跟我說說你和衛風的事麽”

針一偏,又刺到了肉裏,血珠滴到了石桌上。

蕭景淮劍眉微蹙,揚月忽捂著食指,嘆了一口氣“他待我很好”蕭景淮坐著等她繼續說下去,揚月忽起身回去。蕭景淮看著那抹白影漸行漸遠,不是說喜歡穿灰色麽。

她幾乎每日都會來看梨花,有時刺繡,有時看書,有時作畫。打小便不愛讀書的蕭大少也不知道怎麽轉了興,能在這看她寫字看上一個多時辰。三寸天堂裏的紅顏知己叫他晾在一邊,好幾日都未去。

而最後的最後,梨花還是謝了

揚月忽便不再喜歡來這裏打發時間。

多時她喜歡一個人坐在窗邊,蕭景淮又一句路過,能在她窗外站上一個多時辰。

蕭大少雖然耐心不好,有些事情他卻能一直堅持不懈,譬如“你可以跟我說說你和衛風的事麽”等他第三十七吃開口說同一句話的時候,揚月忽放落下最後一筆“你去給我泡一壺茶,拿碟桂花糕”

將近六月,天氣漸暖。

興許真是沖喜沖到,蕭老爺子也能下床動動了,揚月忽攙扶著他走兩步,休息一下,他便問道“嫁給我這麽個老頭子悔不悔?”

“剛開始哪有不悔的,這後來一天天過去心也定下來了”

蕭老爺嘆了口氣“是個好姑娘卻.....”一句話沒說完便猛咳個不停揚月忽順著他的背。那處蕭景淮同蕭秀秀過來,蕭秀秀見到二人道“姨娘,爹”蕭景淮叫的仍是揚姑娘。

再到後來,他不喚揚姑娘了,他喚月忽。

“月忽,你有什麽不高興的都說給我聽好不好”裹著大氅的青年探出一個頭,白雪紛紛落,落了滿枝椏的梨樹,仿佛梨花又開了。揚月忽再次到這裏來,捧著手爐看雪也能看上一天。

蕭景淮候在一邊逗蛐蛐,有他在原本安安靜靜的小亭平添多了幾分暖意。

揚月忽歪頭看著他有時候會說“給我一只我來陪你玩玩”

“景淮,三寸天堂好玩麽,下次我也換了男裝和你一道去吧”

“景淮,有沒有喜歡的姑娘,後娘給我提請去”

“景淮,下雪了,多添件衣服”

“嘿,你個賊小子,快叫娘叫娘”

有時候她和他開開玩笑,坐在一起閑話家常,偶爾她會唱歌給他聽。看雪紛紛揚揚的下,又知過了一年。

蕭景淮知她無聊,尋了一只貓給與她,平日也能打發打發時間。

她抱著那只貓也還是喜歡待在那個小亭子,蕭景淮從外面一回來便去那個亭子裏尋她,而她總是望著那幾棵樹發呆,比起去年梨樹大了一些。

他將紙條擱在桌上,揚月忽看著紙上寫著思君另人老,歲月忽已晚幾個字,落款是衛風。

蕭景淮揉著凍得通紅的鼻子,笑的有些落寞,為什麽會落寞?

自那日起,揚月忽隔三差五便會收到衛風的信,有時是玉嬈帶來,有時是蕭景淮帶來的,有時走到大街上冒出個小童將信也交給她。

攤開白紙入目二十四個字,持筆未落,青絲白頭,望穿多少秋水,思君另人老,歲月忽已晚。

揚月忽提筆又寫道,十裏紅秀裝,聚散無常,說明月千裏能寄相思,青絲斷。

轉手遞給玉嬈“將這封信交還回去”

寫了這麽久,這是第一封回信,那人拆開來看,臉上的欣喜卻被失落所代替。

又是一年春,城外桃花盛開,府裏梨花也快開了。

她一個人站在樹下作畫,畫的是一株白梅,蕭景淮人未到,聲卻先到,老遠便舉著手裏的信“又來信了”揚月忽認真的畫著梅花,未曾擡頭,蕭景淮漸近,她落下最後一筆。

“好畫”

揚月忽轉手將筆遞給他“你來提一首詩”

蕭景淮笑笑,接過筆提上一句“雪地不畏寒,枝頭白梅笑”

揚月忽看著那字,忽然拿過蕭景淮帶來的信攤開來,一模一樣的字跡,她蹙眉微有些動怒“你為何要學他的字跡”蕭景淮知此事藏不了,便也沒有說話,私心卻希望她能早些發現一直給她寫信的是

自己。

平日多看眼書都嫌煩的大少爺,靜下心來模仿著那人的筆記,一筆一劃寫的認認真真。

他道“我不過想你開心一點”

揚月忽冷笑道“我開心的很,不需要少爺你可憐”撕了畫一個上午的梅花圖,白紙漫天飛,她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他眼前,蕭景淮彎腰撿起碎紙。拽在手掌心裏很緊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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