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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絲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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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柳千條杏一枝,半含春雨半垂絲

淌過房檐滴落成珠,四處飛濺的雨。烏檐白墻皆在雨中朦朧,一枝梨花出墻來綴著雨珠開的如同白雪般聖潔。

十味樓後面有一條小巷,小巷安靜平時少有人路過,宋言停下腳步微微擡高油紙傘。

紅衣女子與他擦肩而過,宋言道“那日多謝蕭姑娘特意安排人唱的那首曲子”蕭秀秀並未停下也未回頭,腳踩雨地的聲音漸漸遠去。

宋言擡起腳,後面傳來一道聲音“他說他是我哥哥,永遠...都是我哥哥,但是我若得不到也不想別人得到”化在風雨中只是一聲嘆息。宋言轉身那抹紅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尾

若非空氣中殘留下淡淡的香味,仿佛只是做的一個夢。

蕭秀秀原來是愛蕭景淮的。

一個甘願成全,一個卻寧願摧毀。

窗邊靜靜靠著白衣女子,發間別著一朵梨花。眉目柔和是那個故事中她還未嫁人前的摸樣,卻又多了一些道不明,說不清的東西。

宋言在她對面坐下,揚月忽擡起頭道“公子來了”

宋言問道“夫人身子好了?”

“好了”揚月忽伸出手將發間的梨花又往裏推了一分,坦然的表情,平淡的語氣。

宋言垂眸,揚月忽又道“我從蕭家搬出來了,以後也不回去了”

“蕭兄....”

“秀秀已經將他下葬了,她沒有讓我見他最後一面”揚月忽笑了笑,一如上次十味樓一見她還是喜歡望著窗外,盡管沒有人再唱那首曲子。“宋公子,可還願意聽我再說一個故事”

宋言放下茶“求之不得”

春花,秋月。她見到衛風是秋日,見到蕭景淮是春日,那個季節有她喜歡的梨花。

馬上的青年一襲紅衣嘴邊噙著些許玩世不恭的笑,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若是不知還以為結為連理的是他們。

她轉身對他爹道“你不必覺得愧疚,我不認你,你也不欠我什麽了”這是聽到她說的第一句話蕭景淮露出略為震驚的表情,見她自己給自己蓋上蓋頭,坐上迎親的花轎。

喇叭,嗩吶齊聲響起。

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怎麽會嫁給他那半死不活的老爹,這家人欠了一大筆賭債,也是走投無路才將女兒嫁過來。

三寸天堂裏,歌姬,花娘抱了滿懷。聽絲竹聲聲,美人勸酒。

別家的紈絝子弟腿上坐一個,邊上坐一個,懷裏還抱著一個,向來風流不讓的蕭家少爺卻獨自一個人喝著酒。

那邊臉上都是唇印的青年從美人堆裏探出個頭道“蕭少,你今兒怎麽了?”

蕭景淮喝了口酒沒搭理他。

另一個青年道“嘿,聽說老爺子給蕭少又找了個後娘,嘖嘖,那姑娘比蕭少還小幾歲,可不郁悶嗎”蕭景淮看了他一眼,將那人懷裏的姑娘拉過來暧昧道“美人喝一個”

一群沒良心的紛紛大笑“莫說了,再說蕭少要生氣了”

蕭景淮低頭聞著花娘身上塗的香,忽擡起頭道“你們還別說,我那後娘長的真是不錯”

“得得,蕭少長的好看也是你後娘,我說禽獸不如的事還是別幹了。別弄個不小心喝醉了酒,不小心進錯了房,還不小心脫錯了衣服”

“你莫說,我還真幹的出這事...”

言罷幾人又哈哈大笑,張口說的就是大逆不道的話,做的就是風流快活的事。他蕭景淮過的向來都是這樣的日子。

蕭老爺子長年臥病在床,大婚之日新娘子自然是獨守空房。

蕭景淮招待完客人,拉著平日瞎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就往三寸天堂去。還真給說上了,也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喝醉成了一灘爛泥蕭大少辯不清東南西北,就往新娘子房中摸去。

入眼處大紅的錦帳,大紅的蠟燭,大紅的人。

揚月忽張開嘴,吃到一半的桂花糕“啪”的一聲響掉到地上,蕭景淮的目光隨著那塊桂花糕往下移,揚月忽伸出腳將糕點踢到裙子下面。伸手擦了擦嘴角坐直看著蕭景淮想了想道

“....兒子”

她嫁給的是蕭老爺,那麽蕭景淮該算是她兒子。不錯不用費力轉眼就有了一個比自己還大的兒子,委實不錯。

蕭景淮差點一個不穩栽倒地上去,揚月忽看著便知道他是酒喝多了,半響又問道“老爺來麽?”

蕭景淮眼裏蒙上一層醉意,瞇眼打量著這個剛才叫他兒子的女人,搖搖頭“我爹不來”

揚月忽松了口氣又道“兒啊 ,你先回去吧”蕭景淮點點頭真聽了她的話,轉身離去。揚月忽擦了一把汗,擡頭一看不對這蕭景淮怎麽走一步脫一件衣服,她跟在身後撿起地上的衣服想遞給他的時候

又聽“哐”的一聲,揚月忽本能反應的閉上眼睛,這摔的該有多痛啊。

蕭景淮揉了揉臉,在地上翻了個身“這床怎麽這麽硬啊....”

“兒子,你睡的那是地”揚月忽嘆了口氣上前扶他起來,蕭景淮打開她伸來的手“誰....誰誰是你兒子啊,別瞎叫叫”揚月忽這一聽雙手叉腰嘿還反了你了,伸出腳連踹了幾下蕭景淮沒反應,該是睡了。

她關上房門,須臾房門又再次打開。

揚月忽扔下一條被子。

天晴,日暖,鳥語,花香。

揚月忽醒來的時候蕭景淮已經走了,若不是房門前放著他疊好的被子她要以為只是自己做了個夢。夢見蕭家大少爺在她門前睡了一覺。

次日揚月忽穿戴整齊去給蕭老爺請安,蕭景淮同蕭秀秀都已經候在了房中。聽聞蕭有才五旬出頭,可這乍一看像是□□十的,揚月忽低下頭欠身行禮“給老爺請安”

“坐”蕭有才的聲音也是沙啞的不能再沙啞了。揚月忽如坐針氈般,丫鬟端著兩杯茶站在一邊,蕭景淮和蕭秀秀各拿了茶,蕭老爺咳了幾聲費力道“給你們姨娘敬茶”蕭景淮端著茶上前,嘴角含著

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道“揚姑娘請喝茶”

蕭老爺耳背聽不大清楚沖著揚月忽點點頭,揚月忽接過抿了一口擱在桌上。蕭秀秀頗為不情願的開口喚道“姨娘,請喝茶”

揚月忽努力擠出個自我感覺和藹的笑,掏出管家婆婆事先給她的兩個紅包遞給二人,暗自心疼了一把這錢她都還沒捂熱。

總算是好了裝了一上午的賢良後娘,揚月忽回到房中立馬摘了一頭的簪子,步搖。趴在桌上,只覺眼皮重的很,少頃便會了周公去。

柔柔春風帶著淡淡花香,她睡的不沈便覺得有些冷,睜開眼迷迷糊糊看見窗外站著一個人,揉了揉眼睛突然問了句“梨花謝了麽?”候在門外的青年微楞道“我們府裏沒有梨花”

揚月忽垂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睛。

那青年又道“你喜歡梨花,還是討厭梨花”

她擡頭看著青年清澈的眼睛,裏面倒映著自己迷茫的樣子“我不知道”

青年莞爾,折扇敲打著窗戶,揚月忽這才意識到他是站在窗外,他說“我叫蕭景淮”揚月忽久久註視著他的臉,生硬道“揚月忽”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原來這般沙啞了。

“思君另人老,歲月忽已晚,月忽,我的名字”她沙啞著聲音重覆道。

蕭景淮笑道“昨日多謝揚姑娘的布衾“揚月忽搖搖頭,他不願意叫她姨娘“你為和會在這裏”

“我路過的”她住在最南的院子裏,這間房間的窗戶外面只有幾棵樹,還有一地的草,他是瞎了眼麽路過能走到這裏。

揚月忽道“我懼冷,蕭少爺你若是無事的話,我便關窗了”昨日看他醉酒方叫他兒子過過嘴癮,如今人清醒的站在這裏哪還敢叫。揚月忽說著就要關窗戶蕭景淮手中的扇子正抵在中間

“我以為,你還要叫我兒子”

“你...你沒醉?”

“是醉了,不過腦子好,能記得一些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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