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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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說了多少次了,城市裏禁止養有狼狗血統的狗!”一旁不知情的辦案人員將狼犬拉開,將狗繩塞進江逝水手裏,“你的狗隨便撲人,兇性那麽強,有狗證嗎?沒有要拉去安樂死了哈!”

“你說什麽呢!”江逝水梗著脖子跟人吵,“空口鑒狼犬是吧?我家豆豆是純血統的哈士奇,德國進口的狗呢,主人出差還托了朋友幫忙養著,你說是不是啊荀先生!”

孫梓抿著嘴唇憋下笑意,重重地咳了一聲。姚遠捂著胸口慌忙搖頭,喝了口水才平覆回來:“小時候,小時候很聽話的,這只狗,哈……我沒事,它可能,比較喜歡我。”他一臉抱歉地看向江逝水,“前臺妹妹,對不起,我最近腿上有傷……它太重了,啊,長這麽大了啊。”

“豆豆吃得多,長得可快了。”江逝水皮笑肉不笑,揉著狼犬的頭,“我就先走了哈,有空你可以來寵物診所看狗,他老是跑,我還以為他跑你家去了呢。”

“嗯,好。”姚遠點點頭,末了他又問了一句,“豆豆……以前是流浪狗嗎?”

江逝水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他:“不是啊,是我從北京抱過來的小狗,四川買不到這種純血統的狗誒。它可是賽級犬,就是性格有點……你懂的。”

“這樣啊,”姚遠眨了眨眼睛,“那豆豆要聽話……姐姐很辛苦了,不要亂跑哦。”

“她說什麽你就信什麽?”這時,程鈞從審訊室裏走出來,冷冷睨著江逝水,“哈士奇?有夾著尾巴走路的哈士奇?還賽級,小妹妹,幾萬買的狗,隨便托給一個陌生人養,你舍得?”

操,江逝水瞪了程鈞一眼,提起了那個她萬分不想提的名字:“托人養的是宗醫生,我那個時候又不在成都。”

程鈞冷哼一聲,蹲在姚遠面前,看到那人被劃爛的衣服,頓時眼裏冒出怒火:“下次你要是還看不好你的狗,被我看到,立刻拉去安樂死。”

你要是知道這是荀非雨,你還會這麽說麽?江逝水嗤了一聲,抓著狗繩就往外走。但她一拉,根本就拉不動。狼犬齜出一口尖牙,沖著程鈞低低地咆哮著,似乎下一秒就要撲咬上去。程鈞楞了兩秒,立刻就要警察采取行動,可那狗直接就躥了出去,惹得他連連冷笑。等視線移到姚遠身上,程鈞蹲下來檢查著姚遠的衣服,抓著他的手說:“沒事了,別怕。非雨,簽了字我們就回家去。”

“啊……”姚遠咬著下唇,抽回了自己的手,“嗯,嗯,我知道了。”

“真怪啊。”

待兩人走後,孫梓和小謝連連咂舌,對那兩個人的相處模式感到特別難受。他們借著吃午飯的機會,跟江逝水還有荀非雨一塊兒來到寬窄巷子裏面的一家老店。孫梓剛進雅間,就看到譚嘉樹正準備點煙:“兄弟,你註意一下,景區禁止吸煙,我好歹是個警察。”

“行行行。”譚嘉樹繳械投降,招呼荀非雨坐到自己這邊來,“你那老朋友,真他媽是個瘋子。”

“可不是?”孫梓端起桌上的涼粉就吃了一半,“我說狗哥,還好你沒跟那個男的在一塊兒哦!太嚇人了,我跟蹤他的時候,他一天能給那冒牌貨打十個電話,查崗都沒有這麽勤的。只要找不到人,他就在家裏來回走,簡直太窒息了。”

“問話的時候也一樣,咄咄逼人。”小謝抽紙擦掉頭上的汗,“他很聰明,也很難搞。”

“你是?”譚嘉樹看向小謝,“我沒有見過你。”

“謝林。”小謝沖譚嘉樹點點頭,“你是譚隊,我以前幫你們查過票據的事,白隊跟我透露了一些。”

“這樣,幸會,我叫譚嘉樹。”

“嗯,你們有什麽發現嗎?”

提到這個,譚嘉樹翻了個白眼:“程鈞是個控制狂,他的家裏全是紅外攝像頭,我數了一下,至少15個。所以在搜證的時候,我不能運用太多妖監會的手段,因為我不確定那頭有沒有人在看。”

“哈?”荀非雨一陣頭大,“他家,監控誰?姚遠?”

“任何能進他家的人,”譚嘉樹面露不爽,“這個人防備心太重了,反應也很快,沒有什麽漏洞。”他轉向荀非雨,“我還以為你要咬死姚遠,看到什麽了麽?痕跡,他身上有沒有錯位的地方?”

孫梓是沒看出來,姚遠走路的姿態很正常。荀非雨也沒發現太多,他只是隱約有些不對的感覺,江逝水也一樣。她想了想才說:“他右腿上有傷,說是被車撞的,撞出了60的血?不可能吧……當天晚上還能走,還能去貴州,不先去醫院?可是白落梅叫他跑,我們找不到證據說他什麽……”

“右腿?”荀非雨皺眉,他蘸起茶水在桌上畫,“你看,他說白落梅推他,他走得急,應該是和白落梅同向的。”

譚嘉樹湊近去看,瞬間理解了荀非雨的意思:“白隊的傷在左腿?”

“有縫合痕跡那條傷口在左腿,但是把她扔下樓去,兩條腿都摔得血肉模糊。”

“這能作為證據嗎?”

“只要找到那天的肇事車輛就可以了,總會有人對這件事有印象……姚遠可以有很多種說辭,憑借傷口的位置,很難說。”

江逝水看到桌上的茶水漬,嘴裏念念有詞:“腿……狗哥,腿?孫警官,你有沒有覺得,姚遠的腿有點奇怪?”

孫梓註意了姚遠的走路姿勢,沒有什麽奇怪的,硬要說的話:“有點O型腿?雨哥,你O型腿啊以前?”

“沒有。”荀非雨有點兒疑惑,他一把拍掉譚嘉樹按到自己大腿上的手,“看老子現在又沒得用,又不是同一個身體……他小腿的肌肉位置有點怪哈?”

“說不好,我也不是醫生。”孫梓皺眉,“對了,他一直抓自己右邊的肩膀,那裏好像有燒傷?我就問了一下,說是洗紋身的傷口有點痛。你以前紋身?”

“黑社會不都紋身?”荀非雨仔細想了想,擡手在自己左胸那個位置畫了一圈,“我在這邊紋了一只狼狗的頭,因為外號叫狗……”

“左邊?”譚嘉樹又看了一眼,“右邊呢?”

“沒有……等等?”

“右邊?”

孫梓慌忙點頭:“是右邊啊?用左手抓的,就是他的右手邊……”

使用夕遷轉移活體,身體會發生移位現象,但仍能存活。譚嘉樹記得那只兔子的模樣,兩條前腿移到了後腿的位置上,嘴巴下面就是屁股,它整個擰轉了,而姚遠似乎只是皮膚和肌肉上的移動。代價變小了,是否能夠說明使用夕遷的人,對它相當熟練呢?

而且譚嘉樹還有一點沒有弄清楚,岳夏衍說發動夕遷需要兩個相似的媒介。西南分部的遷移,所用的是處於兩地的藍花楹木,而姚遠轉移的地方有什麽呢?那裏沒有樹,似乎也沒有活物——媒介必須要是活著的,有靈力的東西。

“我們派人監視他?”謝林問道,“提到攝像頭……我倒是想到一個辦法。”

現在的紅外攝像頭一般運用wifi上傳實時影像,而那兩人家裏的攝像頭應該也不例外。只要能連上程鈞家裏的wifi,再使用黑客技術獲取查看權限,說不定能夠看到更詳細的證據。荀非雨想了想,對謝林的想法持肯定態度:“可行,但是不要直接去他們的附近。”荀非雨頓了一下,“這樣吧,你們想辦法獲取他家隔壁住戶的信息,我投放一個釣魚鏈接進去,遠程控制隔壁的電腦去連接他家的WiFi,6分鐘時間給你們拷貝視頻錄像……你們的網警能夠配合嗎?”

謝林立馬點頭:“我這方面在行,交給我吧,你只需要幫我破解一下程鈞的常用密碼。”

“他常用的密碼我一會兒寫給你。不用破解,我知道。”荀非雨苦笑,“姚遠用的,我可以試試幫你一起破解了。”

一般人設置密碼,都和自己的生日、紀念日還有姓名有關,有些人也會使用自己愛人的縮寫。幾個社交軟件共用同一個密碼,但不同平臺的防禦能力不一樣,只要突破一個,就能獲得其他的信息,只是要多花費一些時間。

草草吃完這頓飯,妖監會和警方分道揚鑣,各自回去整理今天的收獲。譚嘉樹還是最懷疑姚遠房內的朱砂,和其他顏料瓶比起來,那罐朱砂實在是過大了。他將拍下的照片導入電腦,和荀非雨一起查看姚遠的畫作。一幅程鈞的半身像,一幅香豌豆花,還有幾幅寫生畫下來的風景圖,畫面幾乎以藍綠為主,很少出現大面積的紅。

“他不怎麽用紅色,買那麽一大瓶幹嘛?”江逝水皺眉,往後翻著圖,“這張……好眼熟。”

那是一副男人的肖像圖,慘白如紙的皮膚,黑若鴉羽的半長發垂到了男人的肩上。他半閉著眼睛,眸中一片赤紅。江逝水想不起在哪裏見過這個男人,她伸手放大這張圖,仔細盯著那張臉,似乎下一秒他就會睜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江逝水:“我總覺得……我見過這個人,你們有印象嗎?”

荀非雨不必說,譚嘉樹和明漪都搖了搖頭:“沒有影響,這張臉……紅色的眼睛,我沒有見過紅色眼睛的人。”

“是嗎?我記錯了麽?”江逝水撓了撓頭,轉移話題說,“那夕遷的事,你們準備怎麽查?直接對上易東流,你們有勝算嗎?”

“別提勝算了,你們能找到他嗎?”明漪突然發問,“你們回過寵物診所嗎?”

說到這個,荀非雨和譚嘉樹都沒有再去過那裏。江逝水只回去過一次,她不解地看著明漪:“叔叔,怎麽回事?”

“今天我去了一趟。”

“什麽?”

按照妖監會以前記載的地址,明漪只身前往了宗鳴的診所。他們現在距離真相應該是越來越近了,如果幕後主使真是宗鳴,為什麽放任這幾個孩子不停地查下去呢?宗鳴此人明明就有直接抹殺掉他們的能力,這幾天卻像是消失了一樣……他就這麽不把妖監會放在眼裏?還是說,等待著一個交涉的機會?

“你那樣太冒險了!”譚嘉樹瞪了明漪一眼,“你看到什麽了?”

明漪輕蔑地笑笑:“我這條命能值幾個錢,他不會動我。”這人嘆了口氣,握住茶盞說,“明明該有一棟小樓的地方,卻什麽也沒有了。”

彎道對面的鋪子依舊熱鬧,人來人往,本應矗立著三層小樓的位置,卻變成了一條匝道,僅容一輛自行車通過。明漪甚至詢問了街坊鄰居,那些人都以詫異的眼神看著明漪,仿佛他才是那個腦子出了問題的人:“你說哪兒哦?啥子東西都沒得啊?我在這裏住了十多年,我還會不曉得哇……寵物醫院,啊?有麽?”

可是作為在那邊生活過的兩人,江逝水和荀非雨都覺得不可思議,那棟樓裏的一切,沒有半分不真實的感覺。尤其是江逝水,她曾經在那邊接了數單生意,醫院裏還養著貓貓狗狗,甚至有老顧客來定期做寵物美容,說不見,就能不見嗎?人們的記憶一同被篡改了,街坊鄰裏,難道沒有一個人記得麽?

“幻陣也做不到這種程度,”明漪打消了荀非雨的疑慮,“你現在所在的西南分部,早在幾十年前就種植了花楹,記得這件事的人少,但不是沒有。勿入這裏的人都被致幻粉消除了記憶,但我們也做不到這樣。”

大面積的,讓成千上萬個人在一夜間喪失了關於一棟建築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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