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裏不知流年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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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陳玉璋輕輕笑,“你想知道,我就得告訴你嗎?”

“陳玉璋你神經病是吧?打聽來我的號碼又打了這個電話難道就是來賣關子的麽?你愛說就說不說我就掛電話了。羅逸升是你男朋友,他要死要活要去哪裏關我什麽事?”

悄笙發怒吼出了這一長串話,手機卻一直放在耳邊沒動。那邊陳玉璋被悄笙突然的發火震了一下,頓了頓,才說:“我還以為你很在乎他。”

“陳玉璋,你到底想說什麽?”悄笙又深吸了一口氣,稍微平覆了下心情,又說:”我給你十分鐘的時間把話說完,或者你就燒十分鐘的長途話費,我並不介意。”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分鐘,陳玉璋的聲音顯得有些失落:“我們非得這樣不可嗎,悄悄?你到底有多恨我,連跟我說幾句話都不耐煩?”

“你覺得……對於你,我還應該有別的態度麽?我沒精力再陪你演姐妹情深的戲碼,我會嫌自己虛偽。”悄笙冷笑,右手抓得書頁皺起來,“我想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我永遠都不可能原諒你。”

“我就知道,”陳玉璋苦笑,“你不會原諒我,那你會原諒羅逸升嗎?”

“我不需要原諒他。”因為他從來不需要我的原諒。

“果然麽?紀悄笙只對他一個人寬容。”電話那頭有一點雜音,陳玉璋輕輕喟嘆了這一句,就下來又陷入了無聲。悄笙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還有一分鐘。於是決定結束這個莫名其妙的電話了。

雖然很想弄清楚羅逸升這麽做的原因,也想過跟陳玉璋問問情況。但這通電話一開始氣氛就不對,悄笙實在沒有耐心再聽下去。

“陳玉璋……”

“都是為了你。”話剛出口就被陳玉璋輕快地打斷,然後她又一字一字地重覆了一遍:“紀悄笙,他都是為了你。”

電話掛斷了。

悄笙拿著手機,手指停在揉皺的書頁上,眼神放空,很久很久沒有回過神來。

陳玉璋說,他是為了她。

雖然已經在心裏做過這樣的假設,悄笙真正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覺得不真實,簡直是荒謬了。怎麽……怎麽可能?瘋了……這個世界都瘋了。

鐘毓從書桌前走過來,伸手拉了拉悄笙的衣服。悄笙回過神,低下頭去看她。

“悄笙,沒事吧?”

第一次看見你這麽失控的樣子,第一次聽見你用這麽冰冷的語氣說話。你……怎麽了?

悄笙望著兩雙齊齊望著她的眼睛,慘白的臉上漸漸浮現出笑容來。

“放心,我很好。”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接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電話,有點驚訝。”

黎嬋衣眨著大眼睛望她:“真的沒關系麽?悄笙你好像很生氣很難過的樣子。喏,”伸手把相機遞過來,“給你看我拍的帥哥,看看帥哥心情就會變好了。要不我借你打會兒俄羅斯方塊?還是我教你轉魔方?”

悄笙楞了楞,微笑,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我很累,想睡會兒。你安靜點別吵我就好了。”

黎嬋衣再一次被嫌棄太吵,然而這一次她只是乖乖地點了點頭,伸手拍拍悄笙的枕頭:“嗯,我不吵,你好好睡,什麽都別多想。”

鐘毓幾步回到書桌前把書本筆記一股腦兒塞進書包裏,又抓起黎嬋衣書桌上的手機魔方放進去,走過來拽住了黎嬋衣,然後對悄笙說:“我帶嬋衣去圖書館上會兒自習去,你好好睡會兒。”沒等悄笙答應,拖著黎嬋衣就出了宿舍,還沒忘把門也帶上。

悄笙想笑,剛剛彎起嘴角卻又哭了出來。扯開被子將自己捂住,狹小悶熱的黑暗空間裏,終於壓抑著哭出聲來。

表面上裝得再若無其事又怎麽樣?

聽到他是為了你,你心裏開心嗎?

——開心。

看到他為了你放棄了最想要的一切,你就不愧疚嗎?

——愧疚。

紀悄笙,請你誠實地問問你自己,你還喜歡這個人嗎?

——喜歡。

那你會不會為了他放棄寧澤予?

——不會。

這就夠了。他為你來了這麽一趟,真的已經夠了。原來你不是一個人那麽辛苦地愛他一場,你也已經不需要他來證明些什麽。

陳玉璋這個電話來得莫名其妙。她是羅逸升的女朋友,打電話來給悄笙說,羅逸升做了這一切都是為了她。陳玉璋知道了這件事,居然沒有生氣,也沒有譴責她,反而親口將內情告訴她。聲音雖然低落,但一點點的怨恨都沒有。

這不像她。

悄笙再一次覺得陳玉璋是變了。她是多麽有獨占欲的一個人,可是這一次……倒像是,她親手,把羅逸升推向了她。

悄笙沒有忘記上一次見面時候,羅逸升對陳玉璋的維護。他們在所有人面前姿態親密。悄笙不知道分別的這兩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就是他們分手了,羅逸升也不會突然喜歡上了紀悄笙。

總覺得哪裏出了錯,可就是想不清楚。

悄笙嘆了口氣,想著想著不知怎麽地就睡了過去。

然後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一間教室。教室很空,整整齊齊地擺著桌椅,光線昏暗。窗臺上坐了一個女生,手裏捧著本書,晃著兩條腿。

有一個聲音清清朗朗地響起:“哎,老師在哪兒?知道在哪兒報道嗎?”

女生擡起頭來,眼睛裏劃過一絲驚訝,臉上卻沒什麽表情。不慌不忙地從窗臺上跳下來,慢慢走到講臺上去,翻開了一個冊子。

女生低下頭,半長的頭發垂下來遮住臉,聲音很輕:“老師臨時有點事,一會兒就回來,你先過來登記吧。”

很久很久,沒有人應聲。女生擡頭,門口只站了一個朦朧的影子,女生又叫了他一聲,卻看著那個身影一點一點,煙霧般散去了。

悄笙在夢裏驚叫出聲,一下子醒了過來。心跳得很快,背上黏著細密的一層汗,指尖在微微發顫。悄笙大口大口喘息著,那個夢,幾乎要讓她窒息了。

下床接了杯熱水捧著,悄笙拉開了窗簾。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天都黑了。推開落地窗走到陽臺上去,看見夜空微微發藍,零落地綴著幾顆星子。

悄笙喝一口水,把心裏的恐慌慢慢壓了下去。後知後覺為什麽夢境會這樣熟悉。那是高中開學時的場景,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相遇。

悄笙來得太早,正好班主任有事,就讓悄笙拿著花名冊讓每個來的同學都登記一下個人信息。在那之前他們已經經過了一個星期的軍訓,分班後就會開始正式的課程。

悄笙閑的無聊,坐在窗臺上,一邊看書一邊等人來。

第一個進來的人就是羅逸升。他疑惑地望了一眼坐在窗臺上的女生,然後很禮貌地發問。悄笙把書卷起來握在手裏,跳下窗臺走到講臺上,把名冊拿起來沖他搖了搖。羅逸升於是也走過來,悄笙把名冊和筆遞給他。羅逸升伏在桌子上填表,脊背彎曲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填完之後他站了起來,把名冊又遞回到悄笙手裏,盯著悄笙看了一會兒,皺著眉,臉上是奇怪而疑惑的表情。他說:“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悄笙笑笑,不置可否,低頭把名冊收好。羅逸升似乎也覺得自己這句話用來搭訕有點太老土,也笑了一聲。

悄笙聽見他的笑,不自覺地擡起頭來看他。陽光柔柔落在他的黑發上,少年的眼角眉梢挑起來明亮的笑,小小的囂張。

“我叫羅逸升。你好。”

悄笙攥著手指,聲音卻冷淡:“你好,我是紀悄笙。”

羅逸升嘴角笑意擴大來,悄笙看得楞住了,然後聽見他又說了一句:“真巧,我們的最後一個字是相同的音。”

悄笙不自覺臉就有點發紅,她只是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把名冊和筆放好,想了想,拿了只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回頭的時候發現羅逸升居然還沒走。他瞇著眼看她,說:“字寫得不錯。”

悄笙拍了拍手指上的粉筆灰,拿起桌上的書,低聲說了句“謝謝”,又坐回到窗臺上去了。

這就是羅逸升以為的第一次遇見紀悄笙的場景。那時他只是以為,紀悄笙是個不愛說話,不愛理人,還有些傲慢自大的女生。

那時候的紀悄笙骨子裏的確傲慢。在面對不熟悉的人的時候話就會變得很少,臉也會紅,讓別人誤以為這是羞怯。可是書頁遮掩下面悄笙的臉上卻淡漠得很,嘴角有一抹嘲諷的笑意。

她不多說話,只是因為不想跟他說話。羅逸升以為是第一次見到悄笙,其實他說好像在哪裏見過也沒有錯。其實早在軍訓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打過照面,只是他卻沒能記住她罷了。

悄笙想,這真是無聊。這麽個嘩眾取寵吊兒郎當的男生,居然會跟自己分到一個班裏,看來所謂的特優班,拉關系走後門的人還真不少。

悄笙對羅逸升的印象並不好,這個人做什麽事情都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來。

軍訓的時候踢正步,羅逸升一直同手同腳。教官糾正了一次又一次,最後怒了,點出悄笙來給他單練。

悄笙指導他如何踢正步,大太陽,急得嗓子眼兒都冒煙了,羅逸升卻不慌不忙,漫不經心地做著樣子給悄笙看,還說:“哎呀那麽認真幹嘛?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悄笙被氣得沒辦法,恨得咬牙切齒,對羅逸升自然也就沒什麽好印象。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遇見,並不愉快的遇見,只有悄笙一個人記住的遇見。

後來排座位偏偏兩個人又成了同桌,也是那時悄笙才知道,原來被她認定為是走後門的羅逸升竟然是入校第一名。羅逸升素來散漫不假,可他就是聰明,嫉妒也沒用。

悄笙不知道為什麽會做這樣的一個夢。這個夢又讓她想起來,她真的從來沒有忘記過羅逸升。夢裏的一切都籠在雲霧裏,只有這個人,他的樣子和聲音都很清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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