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如不遇傾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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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笙拽著羅逸升的手腕,不分方向地亂走,到處都是人來人往,她好像已經都看不到他們,一路撞了不少人。羅逸升一邊跟著悄笙的步伐,一邊不停地跟人道歉。

終於走到了人少一點地方,羅逸升實在忍不住,緊走幾步一把抓住悄笙的肩,把她扳過來,逼著她看著自己。羅逸升低下頭,直直往悄笙死水一般的眼睛裏望去。他本來想用溫和一點的語氣,話一出口卻又帶上了怒氣:“紀悄笙,你想幹嘛?瘋了嗎?”

悄笙的意識被他的話一點點拉回來,眼神也逐漸清亮,落在羅逸升的臉上。她看著他的臉,那張臉是她生命中是最美好的夢魘。那麽好看,可她已經永遠不想再看到。

他卻又出現,用這樣不能容諒的方式。

她聽見他的話,伸手推開他放在她肩上的手,一連退了好幾步。踉蹌的,幾乎都走不穩。最後是背靠著一棵樹才站住了。她心裏反而沈靜下來,眼睛一分不錯地看著他,最後,扯開嘴角,冷冷笑了一聲,滿滿的都是對他的嘲諷。

“我想做什麽?哼。羅逸升,那你呢,我倒是想問問看你到底想做什麽?是,我大概是瘋了,我以為我瘋了我才能在這裏見到你。那你也是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嘶啞的聲音硬生生從嗓子裏逼出來。到底是失了控。

她本來不想叫他知道她心裏有多憤怒,不想在他面前表現出太多的情緒來。可是從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什麽都拋到腦後去了。

羅逸升不著痕跡地將目光落向別處。悄笙的言語裏一字一句都咄咄逼人,眼神裏的輕蔑或是責怪都讓他無法坦然面對。他早知做了這個決定就一定會有這一刻,但沒料到真正到來時會是這樣的情景。

他們甚至沒有一點點重逢的欣喜,一見面她就對他冷言冷語,現在又幾乎是在用犯人的方式審訊他,好像他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過錯。

而他到底犯了什麽錯誤呢?不過是順從了自己的心意。不過是終於認識到自己究竟丟失了什麽,想要亡羊補牢。

心裏憤懣不平,然而早就做好了準備承受下一切。慢慢地在臉上掛起來恬靜的笑容,帶著些不谙世事的稚氣天真。收起了身上所有的尖刺和棱角,何其純白無辜。

羅逸升輕輕笑開來。聲音柔軟,連素來的囂張恣意都掩了,眸中卻冷冽流光。

“紀悄笙,我要到哪裏去,要去做什麽,我以為這的確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你已經很久沒有關心過我在想什麽了不是嗎?你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我想要什麽,那就請你不要自以為是地替我覺得到底什麽才是好的正確的。我自己做的決定,我自己負責,不用你管。”

一番話說到最後語氣越來越平靜,平靜中甚至還帶著點委屈。

悄笙怔怔聽完,隔著些距離,她看不大清他的臉。一別兩個月。他們在火車站時說的話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那時她跟他說,也許從此後再不遇見。兩個月後他用行動告訴她什麽是真正生命無常,他又出現在她面前,跟她說,請你不要自以為是。

悄笙氣得不行,通紅的一張臉。他真想開口問問他,如果不是她自以為是,那他究竟為了什麽而來?如果真的是她自作多情,如果這一切都跟她沒有半點關系,那很好,她甩甩手馬上就走。

只是他說的也對,紀悄笙其實早就已經失去了過問羅逸升的資格。更或許,她從來都沒有過問他的資格。

說到底她與他,究竟算是什麽。

但她自問還是有一點點的了解他。他既然都來了,那誰也勸不回他,她也不能例外。羅逸升說得對,一無所知的人沒有發言權。

悄笙找了各種借口說服自己,調整了呼吸,一點點平靜下來。他都已經說出了那樣的話,她還能說些什麽。

悄笙微微瞇起眼睛望向湛藍的天空,身體又往樹上靠了些,重重地松了一口氣,手臂背到身後環住樹幹。有風來,樹葉沙沙的響,還是免不了懊惱。

就這樣不管不顧拉著他走了,結果呢?什麽都問不出來,什麽也改變不了,還說不準究竟給自己惹來了多少麻煩。悄笙一邊怨著自己的莽撞,一邊恨自己不爭氣。只要碰上這個人,什麽理智冷靜都是狗屁。

但是為什麽,心底裏還有隱秘的雀躍。又見到他,又見到他。原來還是想念的。

一直一直的想念,不濃烈,不沈重,可是從來,從來都沒有停止過。

悄笙輕輕嘆口氣,覺得現在這樣不行。就是只以老同學的身份,她也不該就把他這麽晾著。在把事情弄清楚並且找到解決方法之前,得先幫他把在這裏安定下來。

悄笙想了想,把手機摸出來。未接電話和短信有好多條,都是在問她好不好。悄笙群發信息回覆了,然後給寧澤予寫信息。

那麽多學生會的人在場,雖然寧澤予已經辭了學生會主席的職務,不過和他相熟的人也不在少。悄笙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今天的事情,但是羅逸升的事情悄笙還是覺得應該和他說一聲。

悄笙收好手機,向著羅逸升走去。在他身邊略停了停,跟他說:“走吧,我帶你去報道。”

再次回到迎新處的時候悄笙有一點別扭,但是羅逸升什麽都不熟悉,悄笙又怕因為剛才的事情有人為難他,只好跟著他一起去。悄笙看見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已經換了個男生,心裏松了口氣。餘期看見悄笙,因為正忙著所以沒空跟她說話,只是看眼神恨不得把悄笙扒層皮。

悄笙討好地沖他笑了笑,領著羅逸升去了宿舍樓。一開門宿舍裏有兩個男生在,一個在掛蚊帳,一個在套被褥。

悄笙第一次進男生宿舍,有一點緊張,微微使力捏著手指。羅逸升倒沒有覺得有什麽,進門把東西放下了,脫了鞋直接爬到上鋪去鋪床。悄笙在下面提醒他:“先在床板上鋪一層報紙,再放上床墊,然後再鋪床單。”

羅逸升應了,床頭床尾忙的一團糟。悄笙實在看不下去,忍著笑意和他說:“不會為什麽不說?我幫你。”

羅逸升匆忙間回頭瞪了悄笙一眼,臉紅了,硬著聲氣道:“別管我,誰說我不會的?”

悄笙撫額:“好吧,你自己來。”看著他笨拙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動手幫他套被褥。

悄笙忙活完了,看見羅逸升還在塞床單的邊邊角角,她也不好再笑他,轉頭看見那個套了半天被套的男生已經氣憤地把被套一扔,坐在一邊生悶氣。悄笙看著他又氣又急的樣子,覺得他大概是要被這件事情折磨瘋了。想了想,走過去幫著他弄好了。

男生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沒跟悄笙說話,反而跟羅逸升打了個招呼。羅逸升從上鋪利索地跳下來,伸出手說:“我是羅逸升,你好。”

男生也伸出手來:“劉知回。哥們兒,替我謝謝你女朋友。”說完對著悄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另一個男生也從蚊帳裏探出頭來說了名字,順帶調侃了羅逸升和悄笙兩句。

悄笙很有些難堪,看了一眼羅逸升,發現他也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甚至是可以稱得上一句溫柔。悄笙不自覺抖了抖,轉頭笑瞇了眼睛:“我是你們的學姐,以前是羅逸升的同學。”一句話說明了身份,也點明了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並且對羅逸升照顧有加的原因。

劉知回有點訕訕,當下改口說了句:“謝謝學姐。”上鋪的那位哥們“切”一聲,躺屍狀不做聲了。

悄笙看誤會解釋清了,一回頭,撞見了羅逸升眼裏一點晦暗不明的神色。來不及細究,他已經低下頭去裝模作樣地玩手機。悄笙皺皺眉,總覺得他跟記憶中不大一樣了,但具體是什麽也說不上來。

兩個月不見,他原本理得很短的頭發已經長長了,黑發柔軟蓋住了眉毛。這麽多年過來,悄笙不得不承認,真的沒有遇見一個比羅逸升更好看的人。他總是輕易就能讓別人產生好感,就是偶爾的驕傲和囂張也是少年意氣不惹人厭。

美貌是一種天賦,但是沒有也並不會如何。但是有一點毋庸置疑,羅逸升就是只以“遇見的最好看的一個人”的身份存在,也足夠紀悄笙一生都記住他。

悄笙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然後哀嘆了一聲。小說裏總說一遇誤終身,也不是不可能。到底是曾經滄海,如果此生再遇不上如意的人,就會因了念念不忘,甘心困於相思局。

拿出手機來看的時候,發給寧澤予的信息石沈大海,過去這麽長時間也還是沒有回音。悄笙知道他看書的時候會把手機關機,平常白天的時候一般都不去打擾他,只是每天晚上的時候問他一句晚安。周末抽空去給他做頓飯,就這樣才能見一面。

悄笙想了想,拿手肘碰了碰羅逸升的手臂:“哎,走吧,我請你吃飯。”

羅逸升淡淡看她一眼,眼睛裏一點疑惑。隨後轉了一下手機,順勢放到了褲袋裏。他揚揚眉毛,先邁出了一步才說:“好。”

悄笙跟上去,沈默地和他並行。羅逸升把步子放得慢了些好讓悄笙跟得上他。悄笙註意到這個小習慣,對誰都一樣的習慣。所以親和力這種東西看似飄渺,在細節上就有跡可循了。

這樣的並肩而行只屬於一年之前,不,應該是屬於兩年之前的他們。高三一整年他們其實都已經不大說話了。那時候的羅逸升已經被貼上了陳玉璋男友的標簽,和紀悄笙理所應當的疏遠。那時候周陸取代羅逸升成為了悄笙的同桌,沒有了最後的維系,他們很久很久才能說上一句話。

和後來的一年分別,不過是相隔南北,可實則也並沒有兩樣。

悄笙想到這裏,也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陳玉璋,繞來繞去還是逃不掉她。

悄笙弄不明白為什麽羅逸升會到這裏來,自毀前程不像是他的作風。聽他的口氣倒當真像是為了她而來,悄笙不否認自己心裏的確有幾分欣喜,但要她真的把這件事情當真……還是算了吧。

羅逸升這個人,悄笙別的或許不夠清楚,有一件事情卻看得通透。美貌惹桃花,羅逸升既然號稱桃花滿天下自然走的是桃花運。情商也是要靠後天訓練的,羅逸升無疑是標本成功案例。追他的女生排成排,除了陳玉璋倒真沒見他對誰上過心,可這樣也沒有誰說過他一句壞話。

他話中千般意思,從哪個方面去理解都對。結合他的所為,加上人的自我安慰,每個人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那一個來排煩解憂,怎麽也怪不到他的頭上。

悄笙有時候會想,這真的是個渣男,可他偏偏就是招人喜歡,還能有什麽辦法。

這樣的人,大概也只有陳玉璋的美貌才情才能配得上,其餘的姑娘通通當了歡天喜地的炮灰。悄笙為自己過往的炮灰屬性默默哀悼了一聲,還是決定把疑惑問出口。

“羅逸升,你來這裏的事情,陳玉璋知道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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