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回百轉還是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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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期除了軍訓,一星期就是兩三節選修課,日子過得優哉游哉。北方的海濱小城的夏天讓人很舒服,溫度比悄笙家鄉幾乎低了七八度,可並不妨礙在軍訓結束後曬掉一層皮。

悄笙每天早上後要抹上半個小時的防曬霜,可還是免不了被曬黑的命運。兩個星期的軍訓之後,眾姑娘攬鏡自照,哀呼慘叫不絕於耳。

寧澤予隔了好長時間才見到悄笙。那天悄笙趕大早買了菜,想說給寧澤予煮點好吃的補一補。寧澤予來開門的時候,看見悄笙楞了好幾秒,末了痛心疾首道:“笙笙,你要是晚上來,我一定就看不見你了。”

悄笙氣得咬牙,扔下東西就要走,叫寧澤予好聲氣哄了半天才總算是哄過來了。

時間在忙碌中過得很快。悄笙打了三份工,從早上七點一直到下午五點,快餐店面包店發傳單。去澡堂洗個澡回來宿舍往床上一躺,閉上眼睛一天就又過去了。

九月份的時候新生入校,學校裏到處拉起歡迎新生的橫幅。廣場的噴泉停了一整年,現在也開始運行起來。夜晚的時候一對一對的情侶牽著走過這裏,氣氛太好,情不自禁地開始擁抱和親吻。

悄笙伸了個懶腰,動了動僵硬的肩膀。外面夜色蒼茫,圖書館裏卻燈火敞亮。準備徹夜自習的人拉開椅子站起來,走到咖啡機旁去接一杯咖啡。

悄笙搖頭笑了笑,把書本都放進背包裏,背好包走了出去。七層樓,悄笙看著樓道裏等電梯的一大群人,想了想還是決定走樓梯。

看了一下午的書,腦袋裏昏昏沈沈的。懶散久了,老是進不了狀態,逼著自己看了半天好像也沒有真的看進去什麽。悄笙有些煩躁地揉了揉劉海,賭氣似的把腳步放得很重。

出圖書館大門的時候接到了部長餘期的電話,讓悄笙記得迎新那天要去幫忙。悄笙淡淡應了,沒有多餘的話說。那頭沈默了一下,接著說:“紀悄笙,你還好嗎?”

悄笙有些訝異,想不通哪裏來的這一句,她拿著手機下了好幾步臺階,才說:“我沒事,謝謝你。”

餘期輕輕松了一口氣:“那就好。剛開學是有些忙,這一陣過去了還要忙納新的事情,咱們去年不也是這樣過來的。”

悄笙笑了一聲:“那時候還以為多了不起的事情,覺得學長學姐好高大上的樣子。可轉眼我們也不是變成了這個樣子,部長副部原來也沒什麽了不起。”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餘期嗤笑了一聲,“咱們這屆就你最幸運,把主席都弄到手了你還想怎樣?”

悄笙跟他打太極:“那還不是在部長您的手下做事,以後還承望您多多提攜。”

餘期得意地笑了兩聲,罵道:“得了,少跟我賣乖,這件事你可得記清楚了,到時候早點來。”

悄笙答應了,又隨便扯了些有的沒的,掛了電話。手機有些發燙,悄笙把它握在手心裏。心裏突然有一點孤單。

我們終於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不管是曾經向往的還是抵觸的,這改變帶來是歡喜還是難過。我們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好不好都是這樣,不可逆轉。

悄笙走在路上,默數起這一年自己做過的事情。成長好像是在一瞬間顯現的,它的真實面目卻隱藏在細枝末節裏,如同浩瀚汪洋裏微小的一滴水。

這樣莽撞地從學生向著成人過渡,一邊丟棄一邊收獲,像是掰棒子的狗熊。人人都說它貪心愚蠢不懂取舍,但為什麽不原諒它的簡單。它到最後手裏一定會有東西,不管是不是最好的,可它緊緊地握在手心裏了的,就是它的了。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雖然餘期也不過是調侃她一下,可是悄笙心裏再篤定不過。這一年最幸運的,就是身邊有了一個寧澤予。她由此識得這世間情愛可信可貴。生命最初便是帶著缺憾而來,彼此尋找,彼此試探,小心翼翼而又滿懷欣喜,努力去獲得餘生完滿。

迎新那天悄笙早早地就到了。看到的都是在學生會裏見慣了的熟人,換屆選舉裏都成了部長副部,才有資格坐在這裏迎接新生。幾個男生正搬了桌子過來,經過悄笙身邊的時候跟她打了招呼。

悄笙垂手站著,看著他們忙碌,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想了想,去買了幾瓶水過來遞給他們。也沒有人跟悄笙客氣,一邊喝水一邊停下來喘口氣休息。

快七點的時候陸陸續續有新生來報道,悄笙坐在桌子後面,負責把裝著新生檔案和報道手續單的文件袋找出來,比起幫新生提行李帶著他們去宿舍來說,這是個很輕松的活兒。但就是這樣,悄笙還是忙得不可開交。

悄笙把手裏的文件袋遞給眼前臉紅紅的女生,細心囑咐道:“好好拿著這個,按著上面標示的地點把章蓋完了手續才算完,知道了嗎?”

女生連連點頭,明顯的羞澀和緊張:“謝謝學姐。”

悄笙微笑:“不用謝。”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一上午坐在這裏,笑得臉都快僵了。同樣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到後來實在是沒什麽精神,只好勉強應付著。

旁邊又遞過來一張錄取通知書。悄笙匆匆掃了一眼,低頭去翻文件袋。翻了兩下,手僵在了那裏。

一瞬間腦中一片空白,心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血色一下子從臉上褪下去。悄笙死死咬住嘴唇,強逼著自己扭過頭去看那一份錄取通知書。金色的封底,印了那個人的名字和照片,連重名的可能都去掉了。

悄笙只覺得從頭到腳都冷透了,不自覺發起抖來。太陽的光芒要過八分鐘才能到達地球,此刻看見的都是從前的幻覺。

這個場景何其相似,悄笙一瞬間甚至想說,是不是錯亂了時空,此刻她看見了四年前的羅逸升。高一開學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子,把錄取通知書扔到了她的面前。

身前有一道聲音戲謔響起:“學姐,有什麽問題嗎?”

悄笙不自覺顫動了一下,拿手捂著耳朵搖頭。這聲音……幻聽,一定是幻聽!

羅逸升把悄笙的手拉下來,微微俯低了身體,隔著一張桌子與悄笙驚恐的目光對視。他把悄笙的慌亂和驚訝全都看在眼裏,挑上去嘴角,輕輕笑了一聲。

他的手還抓著悄笙的手腕,他離得她這樣近,她都能看見他眼下的淚痣。悄笙閉上眼,心裏的不安和瘋狂漸漸止息。

羅逸升看著悄笙,突然有點後悔了。他都已經來到了這裏,為什麽不能找一個好的時機來見她。事實上他原本也是這樣打算的。可是提著行李箱站在遠處看見她的時候,他什麽都來不及想,就那麽走了過來。

走過一年的時光,走過他們之間的南北相隔,走過他們的誤會和錯過,來到了她面前。可是她見到他,一點快樂的表情都沒有。

“小笙……”

“走。”悄笙驀地睜開眼來,一個字幹脆利落地打斷了羅逸升沒說完的話,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從桌子後站出來,拽著羅逸升就要走。

報道一直被打斷,迎新處已經等了很多的新生和家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這邊,只看著男生跟女生沈默的對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認識悄笙的人也都一頭霧水弄不清楚狀況,也就不好隨意插手。現在看到悄笙居然想扔下攤子就走,餘期有些惱了,又偷偷看了眼輔導員發青的臉色,幾步上前攔住了悄笙。

餘期壓著聲音,不想讓悄笙在大庭廣眾下下不來臺:“紀悄笙,你搞清楚現在的形勢可以嗎?這麽多人等著,導員也在這裏,你到底想幹什麽?”又狠狠瞪了羅逸升一眼,苦口婆心地勸悄笙:“有恩怨今後有的是時間去解決,你不懂得什麽是輕重緩急麽?”

咬咬牙,聲音又低了兩分,湊在悄笙耳邊說:“王導就在這裏看著呢,學生會你不想呆了是吧,獎學金不想要了是吧?評優評獎這些你都不在乎了麽?聽話,趕緊回去,完了之後跟王導好好道個歉,先把眼前過了再說。”

悄笙一動不動,耐心地聽餘期把話說完了。她看著他急得呼吸不勻的模樣,頓了頓,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餘期,謝謝你。”

餘期一楞,悄笙平時喊他部長,拿個稱謂取笑他。他還沒反應過來這改變到底是什麽含義,就看到悄笙遠遠低對著輔導員鞠了一躬,聲音淡漠至極,好像他從來都沒有認識過紀悄笙。

悄笙聲音不大,卻足夠所有人都聽得清楚。腦中一陣陣地鈍痛,她不是聽不進去餘期的話,也不是不清楚自己真的應該按他說的去做。可是……可是腦中有一個聲音一直都在叫嚷,她已經全無理智,已經顧不上這許多。

“王導,真是對不起,我現在必須要去辦一些事情,請您原諒。”

輔導員難看的臉色已經緩了過來,小眼睛瞇成一條線,就像是在笑。他不慌不忙地開口:“紀悄笙,既然你忙不過來,那我就找人來幫你好了。”

悄笙晃了晃才站穩,心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你不是忙嗎?那好,學生會的工作你肯定也忙不過來,那就交給別人好了。人往高處走,沒了一個紀悄笙,社會實踐部副部多的是人搶著來當。

這當口誰都看得出來導員是生氣了,誰還敢冒頭出來跟導員對著來。餘期急得不行,也不好開口說什麽,只好一個勁地給悄笙使眼色,示意她趕緊道歉。

悄笙卻只是說:“王導,真是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只這一句,說完轉身拽著羅逸升就走,人群自動退開一條道來讓他們走過去。

餘期心裏一沈。一邊叫了部裏的人來幫忙,又在輔導員面前給悄笙求了一回情。迎新繼續進行,餘期忙得腳不沾地,還是抽空打了個電話。

電話打了兩次都沒人接。餘期不甘心,咬牙打了第三次,鈴聲響了很久,終於在掛斷前被接了起來:“餵?”

“寧哥!”餘期激動地大喊了一聲,緊趕著說:“你趕緊看看小倩吧,也不知道怎麽了,莫名其妙的就在迎新的時候非要拉著一個新生走,把王導氣得不行。”

一口氣說完,電話那頭老半天都沒什麽動靜。他急得不行,又一連餵了好幾聲,才聽見寧澤予淡淡一句:“我知道怎麽回事了,我會跟王導說說的。餘期,謝謝,你先去忙吧。”

餘期還想再說些什麽,電話就掛斷了。

他楞楞地把手機放下來,屏幕反射著灼烈的陽光,晃眼的很。手心裏汗涔涔的,握緊了,心裏無端地慌。

有什麽東西在破土而出。

裹挾著生機,亦或是死寂。

你看見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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