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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遲到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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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笙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陳玉璋已經在等在那裏了。看了一眼手機,剛剛好七點,是陳玉璋早到了。

悄笙走上前去,說:“我沒想到你會來得這麽早。”

陳玉璋一見到悄笙就變得局促起來,手指緊攥著裙子。聽見悄笙的話也只好尷尬地笑笑,轉了話題:“我們去學校裏,還是隨便逛逛?”

悄笙看了將要沈落下來的暮色,想了想,說:“在街上逛逛吧,看看夜景。”

學校裏有太多的記憶,我不想和你一起緬懷過去。

路過奶茶店的時候,陳玉璋去買奶茶,悄笙站在店外等。

陳玉璋站在櫃臺前,轉過頭來問:“還是要薄荷味的是嗎?”

悄笙挑眉,點點頭,又說:“你要芒果的。”

你能記得的,我也還記得。陳玉璋,你不記得的,我也還都記得。

陳玉璋買了奶茶出來,把其中一杯遞給悄笙。悄笙接過了,奶茶裏加了冰,拿在手裏很舒服。悄笙也就一直拿著,沒有要喝的意思。

她們走出去很長一段路,沒有說一句話。她們的過去已經很難堪,由過去延伸出來的現在和將來更沒必要提及了。

最後只剩下道歉。

“悄悄,對不起。我一直欠了你一句對不起。”

陳玉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們正站在天橋上。底下是公園裏的那片湖水,夜晚的風從湖面上掠過來,清清涼涼。城市華燈初上,夜晚的降臨才是狂歡的開始。

悄笙趴在欄桿上,風吹著劉海一直打在眼睛上。然後眼裏有了刺痛的感覺,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流出眼淚來。

曾經她們手牽著手並肩走過街道,也是在這樣夏天的夜晚,也是趴在這裏看湖水投映星光,車流呼嘯來去。

那時她們十七歲,她們還沒有經歷高三。在高二的末尾晃晃悠悠,偷著最後的懶,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會一直一直持續下去。

時隔一年,她們回來了,當年的兩個女孩子又重新站在一起,彼此卻已經相隔千萬裏。

然後,陳玉璋對紀悄笙說:“對不起。”

遲到了一年多的抱歉。終於來了,可是卻已經不再重要。

悄笙壓著嗓音開口:“陳玉璋,你這是做什麽呢?要我來見你,就只是為了說對不起嗎?你別告訴我,你是到了現在才覺得自己對不起我。”

“悄悄……”陳玉璋還急著想解釋些什麽,卻被悄笙打斷,“陳玉璋,我想我已經說過了,請叫我紀悄笙。”

陳玉璋一楞,吶吶開口:“好。”

“陳玉璋,你既然想跟我解釋,我只關心我想聽到的事情。那麽我問,你來答,行不行?”

陳玉璋點了頭,又想起悄笙可能會看不見,又說了一聲“好”。

“第一個問題,”悄笙笑了笑,“你先解釋一下今天的事情吧。”

除了過去的事情,陳玉璋,你欠我的越來越多了。

“今天……”陳玉璋顯然沒想到悄笙會問起今天的事情。她咬咬牙,說:“我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不好說是嗎?”悄笙見陳玉璋吞吞吐吐,接過她的話頭,“那我來幫你說怎麽樣?”

陳玉璋低下頭,沒有出聲。

悄笙嗤笑,自顧自說下去:“你不就是想讓大家覺得我小氣,都過去了一年的事情了,還斤斤計較,故意讓你當眾出醜,好讓大家同情你。然後就會有人來勸我,然後你再順勢跟我道歉,你以為這樣就能逼我說出一句原諒了嗎?”

陳玉璋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不,不是這樣……”

“那是怎麽樣呢?找個機會在我面前和羅逸升秀恩愛嗎?好,第二個問題,我問你,當初你知不知道我喜歡羅逸升?”

悄笙語氣很平靜,陳玉璋被激怒之後反而也冷靜了下來。她冷冷地笑出了聲:“紀悄笙,你終於敢承認你喜歡羅逸升了嗎?現在你為什麽不否認了呢?”

悄笙感覺到心臟狠狠顫動了一下。最深的秘密被封存已久,一打開,抖落了漫天粉塵,嗆得人直想流眼淚。

“你知道嗎?”悄笙不理會陳玉璋的挑釁,又問了一次。

“我以為你喜歡他,可我每次問你你都否認。這樣,你說我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呢?”

“哦,”悄笙點點頭,攥緊了手,“最後一個問題,你過得好嗎?南方的海浪和島嶼是不是很好看?”

陳玉璋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你就想知道這個?我還以為你會問當初保送的事情。”

“那件事情,”悄笙淡淡笑出來,“你就是願意說,我也不願意聽了。反正最後被保送的人是你,我已經傷夠心,什麽都不想再知道了。”

陳玉璋雙手撐在欄桿上,眺望著遠處的霓虹。她的聲音還是從前一樣的柔軟,帶著點南方女孩兒特有的撒嬌語氣,卻莫名感傷。

“城市裏到處都種著鳳凰木,夏天的時候開了滿樹火紅的鳳凰花。”

“周末的時候我一個人出去,到處走,吃小吃,看看那些風格各異的建築。在黑糖點一杯咖啡,租一本舊書,就能呆上整整一個下午。”

“終年的海風,潮汐溫柔的回響。挑著游人少的時候也去島上,我記得你一直想去看一看。”

……

陳玉璋絮絮地說,悄笙閉上眼睛,想象著她描繪的那些畫面。鳳凰花,小吃街,舊咖啡館,海浪和島嶼。曾經,她對著照片想象過無數次。她想著,總有一天,她一定會到達。

渴盼到心都揪疼的東西,轉眼就成為了別人的,她怎麽能不發瘋。

可是有一個人攔住她,對她說:“這不是玉璋的錯。”

那是誰的錯?我的錯嗎?怪我癡心妄想得太厲害?

“夠了,”悄笙有一點哽咽,“不要再說了。”

陳玉璋住了聲,過了許久,她又說:“這一年,世界好像全都在眼前展開。我遇見很多優秀的人,經歷過一些事情,才知道什麽是真正可貴。我買了很多張明信片,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寄給的人。悄悄,我對不起你,這些本來都應該是你的。”

悄笙走近了一步,擡起頭去看陳玉璋的眼睛。她一字一句,冰冷的,篤定的,說出每一個字都叫陳玉璋心底生寒。

“你不用再跟我道歉。不管是羅逸升,還是保送的事情,不管當初你是選擇還是被選擇。陳玉璋,你心裏有愧,可你別想我會原諒你。”

“我不會原諒你,我也不會恨你。”悄笙搖著頭,退開幾步,站定了:“陳玉璋,你別跟我說再見,我已經不想再見到你。”

悄笙說完,背轉身,邁開步子奔跑起來。身上白色的寬大T恤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只伏地飛翔的大鳥。

陳玉璋看著悄笙的身影一點點融進了夜色裏,轉過身,背倚在欄桿上,拿出了手機來。幽幽的光照著她慘白的臉,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屏幕上。

陳玉璋伸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低頭迅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了出去。

橋上有風過,很快就吹幹了眼淚,然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 新信息,來自羅逸升。只有兩個字。

“謝謝。”

陳玉璋低頭回短信,打了幾個字,刪掉了,又打,又刪掉。最後她苦笑了一聲,看著屏幕暗了下去。

謝我什麽?

明明是我該謝謝你。

謝謝你從過去到現在,無論我說什麽做什麽都維護我,無論我到底有多麽過分多麽惡毒都沒有鄙棄我。謝謝你一直在所有人面前為陳玉璋留足了面子。

如果不是你,陳玉璋哪裏還有驕傲可言。

悄笙一直往前跑,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胸口一陣一陣地疼,她卻不想停下來。停下來,留給她的只有過去的不堪,只有一個搶走了她一切的陳玉璋。所以她只能向前跑。一直向前,有一個人會在等她。那個人有明亮的笑容和溫暖的聲音,可以借她肩膀和胸膛靠一靠。

不管她的未來和曾經期盼的有多麽不一樣,沒有鳳凰花沒有小吃街,沒有古舊書香的咖啡館。可是他們也有海浪和島嶼,也可以依偎著看日出日落。

重要的不是看見什麽樣的景色,而是陪在身邊的那個人,不是嗎?

就算連那個人,也已經和最初希望的不一樣。

小旅館離主街道有些遠,門前有一大塊空地,種了一棵小葉榕,枝繁葉茂。樹葉層層疊疊,在晚風中颯颯作響。

昏黃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悄笙喘著氣,直接撲進了那個人的懷裏。

寧澤予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悄笙又跑的太快,一下子把他撲倒在了地上。

地面鋪著石板,寧澤予還沒來得及喊痛,就聽見了悄笙在哭。她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把眼淚鼻涕都蹭到了上面。

寧澤予只好掙紮著坐起身來,把悄笙往懷裏緊了緊。

他摸著悄笙的頭發,輕聲問她:“笙笙,怎麽了?”

悄笙不說話,只是使勁搖著頭,她的哭聲壓抑著,只從喉嚨裏發出漏出幾聲嗚咽來。

寧澤予嘆口氣,把悄笙粘到臉上的頭發拂開,摸到了滾燙的淚水。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把她抱在懷裏晃晃搖搖。

“哭吧,要哭就哭出聲來,別忍著了。”

——對不起,我現在才知道你受了這麽多的委屈。我現在才知道你心裏藏了這麽多的痛苦。我很沒用,只是給你擦眼淚,我還能做得到。

悄笙伏在寧澤予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一份遲到一年多的道歉,一場遲到一年多的歇斯底裏的哭泣。

我最需要的東西,都要那麽晚才來到。

還好有你,還好你來的如此及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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