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若你我死磕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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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笙覺得自己很丟人。

哭得那麽慘,倒像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明明占理的人是她,尖牙利齒的人也是她。這本是一場完勝了陳玉璋的會面,可她還是哭得這樣丟臉。

還好寧澤予並沒有多問些什麽。他什麽都沒說,看著悄笙哭得厲害,沈默地抱著她回了房間,擰了毛巾給她擦手擦臉,又抱她到床上躺下了。

他寵她寵得像個小孩子。才寵得她這樣,連一點委屈都受不得。

悄笙哭累了,溫順地由著他擺弄。寧澤予收拾完一切,看著悄笙眼睛紅紅,安安靜靜的躺著的模樣,不由得笑了,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用完全是哄小孩子的語氣說:“笙笙乖,好好睡一覺,我在這裏呢。”

悄笙一開口,委屈又可憐的姿態就又擺出來了。她拉著他的手,低聲說:“你說的,不許丟下我。”

寧澤予聽得好笑,心裏卻莫名地發酸。他按了床頭的燈,在黑暗中摸索著在悄笙身邊躺了下來,又伸出手臂將她圈在懷裏。悄笙難得地沒推開他,反而主動往他懷裏靠了過來,像只貓一樣乖巧地蹭了蹭。

寧澤予輕輕嘆口氣,又往悄笙身邊移了移,好讓她躺得舒服些。又過了很久,久到他都以為悄笙已經睡著了。可沒想到她卻伸出手來,在黑暗中撫上他的臉,溫暖的指尖一一觸過五官的輪廓。

“阿澤,阿澤?你睡了麽?”

寧澤予當然還沒睡,可是不知怎的他卻突然不想回應她。他一動不動,只覺得脊背有些僵硬。

“居然真的睡著了啊……”悄笙嘟囔了一聲,伸手在他臉上擰了一把,又覺得還不夠,手下加重了力氣又捏了捏。

寧澤予忍痛忍得很辛苦,裝睡裝得更辛苦。心裏一直糾結究竟要不要給點反應,一點反應都不給是不是裝睡裝得太明顯?那給點什麽樣的反應才夠自然?

所幸悄笙捏了兩下看他沒什麽反應也就算了,還是伸手抱住他。夏天悶熱的夜晚,汗水不停地往外冒。小旅館便宜,條件也就差一些,沒有空調,只有一臺老舊的電風扇擺在床邊吱吱呀呀地轉著,聊勝於無。

這樣熱的天氣都還要彼此擁抱,連肌膚的熱度都漸漸變成同一個溫度。呼吸和心跳交錯著,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模樣,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心安。

“阿澤呀,其實我想告訴你所有的事情,可現在連我自己都想不起來那些過去究竟是什麽樣的了。記憶好像從來都和現實不符。可是有一件事情我卻很清楚,再沒有一個人能比我更清楚。”悄笙輕輕地開口,可是夜晚太靜,狹小的房間裏來回晃著她的聲音。

“雖然你聽不到,可是我還是想跟你說,以前我愛過誰都不要緊,再沒有一個人會比你對我更好。”悄笙說完,擡起頭來在寧澤予的唇角親了一下,彎起眉眼笑:“晚安,寧呆子。”

悄笙抱著寧澤予沈沈睡去,寧澤予卻在黑暗中睜開了眼。悄笙就躺在他身邊觸手可及的位置,呼吸清淺,他們這樣親密,可是這份親密他握在手心裏,卻那麽恐慌。

空落的手心和懷抱太冷,可這一刻她畢竟還在他身邊。而他只是抱緊了她,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悄笙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昨晚哭得太厲害,眼皮有些浮腫。悄笙懶得睜眼,就閉著眼胡亂摸了半天。寧澤予從衛生間裏走出來的時候鈴聲還在鍥而不舍地響著,他看著悄笙在他眼皮子地下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摸了半天手機還是沒摸著,迷迷糊糊嚷嚷了句什麽就又往後仰躺在了床上,還一把拖過枕頭按在了頭上。

寧澤予既是無奈又是好笑,搖著頭走過去。剛拿起手機來電話就掛斷了,他正好瞟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明蔚”。

他彎下身去,把枕頭從悄笙手裏搶了,好言好語地哄著,半拖半拉總算讓她坐了起來。

悄笙沒睡醒,揉著眼睛哼哼著發小脾氣,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寧澤予伸手把她亂糟糟的頭發揉得更亂,把手機放到了她的手心裏,說:“明蔚的電話,你給人家回一個。我們今晚的車走,怎麽也得和她好好道個別吧?”

悄笙打了個哈欠,拿起手機找到明蔚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接通得很快,明蔚在那頭大聲嚷嚷:“悄悄,悄悄!我們在外面唱歌呢,你要不要過來?不對,你一定要過來!”

悄笙連忙把手機拿得遠了些,大清早叫明蔚這一連串的尖叫震得有些頭疼。怪不得電話那邊這麽吵,原來是在唱歌。

悄笙伸了一只手揉了揉太陽穴,一只手把手機沖著寧澤予遞了過去。寧澤予看了又是笑,拿了手機走到一邊去接了。

悄笙也從床上爬起來,踩著拖鞋一晃一晃地往衛生間裏去了。歪歪倒倒地站在鏡子前面,一只手拿著牙刷,一只手拿著梳子,刷牙梳頭兩不誤。

寧澤予打完電話走過來,伸手接過了悄笙手裏的梳子,給她把打結的頭發一一梳順了。悄笙吐了牙膏沫,漱了口,懶洋洋地問:“明蔚說什麽?”

寧澤予擡頭從鏡子裏看了看悄笙,先說了個地址,又說:“明蔚讓你跟他們一起去唱歌。”

悄笙想了想,只是笑:“他們還是這麽能折騰。只是昨天我鬧成了那個樣子,今天居然還叫我,難道不怕我又去給他們砸場子麽?”

寧澤予皺眉,聲音裏明顯有些不高興了:“誰說是你鬧的事,少自己往自己身上潑臟水。誰理虧誰自己找個地縫鉆去,我們還非得大搖大擺出去在他們面上晃上兩晃,走之前也給他們心裏添添堵。”

悄笙回身把他手中的梳子搶過來,又伸手在他臉上捏了捏,笑容燦爛:“你說我以前怎麽就沒看出來你這麽小心眼呢,哎喲,以後可真不能得罪你了。”

寧澤予氣悶:“你得罪我得罪得還少麽,總有一天要找你收賬的。”

悄笙索性把他的臉捏得扭曲了個徹底,笑得止不住:“你那說……要我怎麽還?”

寧澤予抓住可悄笙的手,臉上緋紅一片,也不知道是叫悄笙捏得還是怎麽的。他定定看了悄笙一會兒,突然奸詐地笑起來:“媳婦兒,這個說來也簡單。你給我多種幾畝田多生幾個娃也就是了。”

悄笙聽得一楞一楞的,反應過來追著寧澤予滿屋子跑。屋子小,寧澤予也不好鬧得太厲害,悄笙沒過多久就追上了他,恨恨地咬牙,踮腳去擰他的耳朵,語無倫次地罵他:“種田?生娃?寧澤予你真是想的出來……你你你……”

寧澤予笑看著悄笙氣急敗壞的模樣,卻伸手抱住了她。他湊在她耳邊,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讓悄笙的臉紅上一分:“笙笙,我們在一起。將來生活安穩些,養幾個孩子,我覺得這樣就夠了。”

悄笙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沒說什麽,低著頭又往衛生間裏去了。她對著鏡子梳頭發,看見鏡子裏的人眼睛又紅了起來。

收拾收拾到能出門的時候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明蔚連打了幾個電話來催。悄笙見她實在催的急,只好打了車去。明蔚來接他們,何溯在站在一邊低著頭玩手機。

悄笙一下車就看見了明蔚。明蔚眼睛也亮了,幾步就沖了過來,拉著悄笙的手就走。明蔚還沒說什麽,倒是何溯把手機往牛仔褲袋裏一塞,似笑非笑地跟明蔚開口:“你們班的人還真的個個都是大牌。”

明蔚瞪他一眼,拉著悄笙一邊走一邊說:“那是當然,讓你等那是你的榮幸,你就偷著樂吧。”

何溯吃了癟,哼了一聲,別過頭默默退到後面去了。悄笙叫明蔚拉著,要一路小跑著才能跟上。明蔚跟何溯的這段感情悄笙一直看在眼裏,想到過去,再看看現在,悄笙只能感嘆一句,真是世易時移,造化弄人。

何溯跟她們不在一個學校,高一的時候每周末都來她們宿舍樓下接明蔚。何溯高高瘦瘦,皮膚黑,棱角分明的五官,身上帶著一股子痞氣,很討女孩喜歡。

悄笙也見過他幾次,只是沒說過話。

後來他們鬧分手,明蔚誰也不告訴。悄笙有一天晚上半夜醒來聽見她捂在被子裏哭,就拉著她出了宿舍。

淩晨四點,她們一直上了宿舍頂樓。通往天臺的那道門上了鎖,她們就在樓梯間坐了下來。通往天臺的這節樓梯少人來,做清潔的人也偷懶,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南方濕冷的冬天,兩個女孩只穿了睡衣,並肩在樓梯上坐了下來。

她們六點回去宿舍。其間兩個小時,明蔚一直一直在哭,說了很多很多的話。到現在悄笙其實已經不大記得她究竟說了些什麽了,只是有一句卻記得清楚。那時明蔚抹著眼淚,惡狠狠地說:“我要是再回去找何溯我就去死。”

現在呢,死不悔改,又跟他在一起了。

只能說一句,惡人自有惡人磨。糾糾纏纏的感情,要麽彼此放過,要麽死磕到底。

悄笙不知道明蔚跟何溯這一場死磕到底裏到底有怎樣的千回百轉,只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各得其所,多好。

那些深夜裏的無聲痛哭,不甘怨怒,全都有了歸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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