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是有生之年最好運氣

關燈
悄笙轉身,一直走出了好遠,沒有回頭。她走到了校門口,才停下了腳步,輕輕笑了一聲。

身後沒有人跟上來。

明明他們可以一道離開學校的。要是在大學裏,早有男生殷勤地提出要相送。羅逸升從前也是自詡有風度的男生,跟女生插科打諢,開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懂得如何討女生喜歡。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們之間連這種對待陌生人的禮貌都已經沒有了。冥冥間,成為他們之間最後的默契。

每一次,都是她轉身先走。不管她有沒有等,他從來也沒有出現在她身後過。

悄笙走在夜晚的街上,燈光霓虹,城市不夜。人群和車流,海水一樣從她的身邊漫過去。

學校周邊開了許多家小飯館。都很簡陋,小小的一個門面,設了幾張桌椅,桌面永遠油亮亮的。可是開在學校旁邊,就從來不愁沒有生意。中午和下午,人多的時候還要在小店外面的空地上支起幾張桌子來。整個高中時期悄笙換著花樣吃遍了整條街,哪家的菜好吃量又足,哪家的阿姨待人好,她都知道。

她看見以前常去吃飯的那家店還亮著燈,遲疑了一下,穿過街道進了店裏。

老板娘看見有人來,熱情地打招呼:“妹妹要吃點什麽?”

她們地方的方言裏,管年輕的小姑娘都叫“妹妹”或者“妹兒”。悄笙答應了一聲,微微瞇了眼,裝模作樣去看墻上貼著的菜單,卻只不過是想遮掩住自己一臉的失落。

當年開這間飯館的阿姨,一見她來,就會知道她想要吃什麽。因為太過熟悉,所以從來不需要那麽多的詢問。

可是小店早已換了主人。當年的味道,恐怕再也沒了吧。

悄笙最後還是坐下來,叫了一份鹽煎肉絲蓋澆飯。老板娘應了聲,轉身去廚房忙活了。

悄笙等著無聊,剛好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一條新信息。來自寧澤予。

“笙笙,很晚了,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接你好不好?(*ˉ︶ˉ*)”

末尾處的笑臉符號格外的醒目。

寧澤予的老習慣。無論發什麽信息,都以一個笑臉結尾。有一次他們吵架,寧澤予還是這樣,弄到最後悄笙都忍不住炸毛:“寧澤予你跟我吵架就不能認真點嗎?你一直笑一直笑,笑毛線啊。”

寧澤予的信息回得很快,這回一連發了好幾個笑臉才說:“我什麽時候跟你吵架了?我明明只是在跟你講道理而已。”

是誰蠻不講理。只對著你的蠻不講理。

悄笙看著暗下去的屏幕上映出來的自己的微笑,心裏的聚積陰雲霧霾已經迎來萬丈日光,雲開霧散,一片清朗。

我現在已經足夠幸運,真的。為什麽還要因為你,何必為了你。

悄笙回了信息說不用來接,吃點東西就回去。末尾沒有忘了加上一句“此信息不用回覆”。

寧澤予不聽話,不一會兒手機又響起來,大大的燦爛的一個笑臉。

悄笙撫額,嘆息,把手機放回包裏。

懶得理他。

自始至終臉上都有溫暖的笑。紀悄笙失落許久的笑容,被一個人抹去,又被另一個人拾回。

世界上總有一個人能懂得你獨一無二的好,所以何必卑微的拿去給不會珍惜的人,任由他白白踐踏。

老板娘把吃的端上來擺在悄笙面前,收了悄笙放在桌上的錢,就轉身去看電視了。悄笙一看,就皺了眉。她要的是鹽煎肉絲,不是肉片,不是這種五花肉。但她沒有說什麽,夾了幾筷子青椒,撥了幾粒米,沒什麽胃口。

她忘了,以前是因為不吃肥肉,於是阿姨就說,鹽煎肉絲也可以的,只用肉絲,單獨給你做。

那份單獨,已經找不回來了。

悄笙走出了小店,慢慢踱回小旅館。旅館收拾的很幹凈,老板娘坐在櫃臺後面看電視,聽見推門聲回過頭來,看見悄笙的時候對她笑了笑,說了句“回來了啊?”

好像這裏就是家。她不過是晚歸的孩子。

悄笙乖巧的答應了,又對拜托她送電吹風的事情道了謝。老板娘笑瞇了眼,連連說不用。

悄笙上了樓,拿了鑰匙開門進去。白熾燈明晃晃的光下,寧澤予換了套寬大的棉布睡衣,抱著電腦盤腿坐在地上,正劈裏啪啦敲鍵盤。聽見開門聲,擡起頭來沖她笑了笑,下一瞬間笑意就僵在了臉上,擡起雙手抱著脖子,齜牙咧嘴,嗷嗷叫疼。

悄笙忍笑忍得很辛苦。剛剛他猛地擡頭間,她聽見了清清脆脆的一聲響,大概是保持埋頭的姿勢太久然後突然擡頭一不小心扭到了脖子。

寧澤予繼續嗷嗷叫。向來是穩重溫和的人,悄笙很少能看到他這樣孩子氣的時候。實在忍不住要笑出聲來,連忙開了門走了出去。

寧澤予看她沒良心的,居然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就這麽走了,忍著痛大吼道:“啊餵,你就這麽走了?笙笙?紀悄笙?紀小倩!!!”

悄笙在走廊裏聽見了,笑得不行,半捂著肚子往樓下走,看是不是能問老板娘取些冰塊來給他冷敷一下。

老板娘聽見悄笙說了,從冰箱裏拿了些冰塊用塑料袋裝著遞給她,聽說是扭傷了脖子,又從抽屜裏取了一瓶紅花油。

悄笙拿著東西回到房間裏的時候,寧澤予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見她,一咬牙,嚷嚷道:“紀小倩你要謀殺親夫啊?”

悄笙不理他。她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子上,從行李箱裏取出了幹凈的毛巾,用冷水打濕了,包了些冰塊。然後走到寧澤予身邊,半蹲著,伸手拿開他放在脖子上的手,把毛巾按了上去。

寧澤予“嘶”的長吸了一口氣。

悄笙打了他條件反射想要拿下毛巾的手,佯裝了怒氣:“別動,正給你冷敷呢。”

寧澤予委委屈屈道:“好冰……”

悄笙又是一笑,手伸到他頭上,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一邊摸還一邊說:“乖,不鬧啊。”

她就喜歡他這個樣子。只對著她一個人才有這樣的表情。一點點撒嬌,一點點任性,一點點蠻不講理。什麽都只是一點點,卻剛剛好,能叫她喜歡他好多好多。讓她一想起他,就不自覺會微笑起來。

寧澤予是溫暖的人,笑容很多。不去爭些什麽,也從不抱怨。他只是做自己能夠做的,盡力去做好。除了學業,還在校外兼了幾份零職,開始嘗試生活獨立,開始用年輕的心去一點點感知這個社會的冷漠和溫情,去適應那合理的不合理的規則。

寧澤予大悄笙兩歲。悄笙大一,他已經大三。悄笙進大學的第一天,是學長幫忙領的被褥。悄笙坐了三天兩夜的火車,等她到達這個海濱小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沈沈黑暗中的小城已經睡去,還原了夜晚應有的靜謐。

迎新到晚上九點結束。悄笙坐在往學校的公交上的時候很著急,給輔導員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輔導員想了一會兒,然後對她說:“我給你學生會主席的電話,你跟他聯系吧。”

悄笙照著輔導員發來的號碼撥過去,電話接起來,是一個溫和的聲音,微微喘著氣:“餵?”

悄笙有些緊張,手心裏捏了汗,語氣又急,索性頭腦還清楚,三下兩下就把事情說清楚了。

電話那端的人輕輕笑起來:“學妹你別急,你慢慢過來,我先給你把被褥領了。你進了校門就沿著指示牌一直往裏走,我等你,你別急啊。”

悄笙一邊說著“我不急我不急”,一邊又忙不疊的連聲說謝謝。

好不容易才到了學校,已經快十點了。悄笙怕迷了路,於是又給他打了個電話。電話裏的聲音一路指引著她。她拉著行李箱走到的時候,他舉起手來沖她晃了晃亮著屏幕的手機。然後他從燈下樹木的影子裏走出來,走到光亮處,走到了紀悄笙的面前。

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客氣又禮貌。如果他們之間沒有命運牽扯出的後來,就只能剩下這樣一句平淡的問候。

他說:“學妹你好,我是寧澤予。”

悄笙點點頭,在陌生人面前她一貫有些拘謹。寧澤予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別的什麽,一手提了她的被褥,一只手伸過來要幫她提行李。

悄笙把行李箱往身邊拉了拉,寧澤予伸過來的手就落了空。悄笙有些尷尬,支支吾吾著解釋:“不麻煩學長了,我自己來就好。”

寧澤予並不把這樣小小的尷尬放在心上。見悄笙執意,也就不再堅持。他把她送到宿舍樓下,宿管阿姨不許男生這個時間進女生宿舍。寧澤予看了看悄笙的行李,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沒過多久就有一個漂亮的女生來幫著悄笙提行李上樓。

悄笙上樓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寧澤予還站在門口。悄笙這一望剛剛好望進了他漆黑清亮的眼睛裏。

那就是他們的初見了。

如果就此再不遇見,紀悄笙還是紀悄笙,寧澤予還是寧澤予。

可是就沒有了後來的寧呆子,沒有了後來的紀小倩。

多可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